江彦继续调查林漓的事情,想找到林淋,然后破解“红房子事件”的谜题。
江彦抓住林漓的把柄后,不难想象李又风会如何求他,然后说出所有的事情。他有没有被叶昭驱使过?有没有制造宋蓉得了抑郁症的伪证?他是不是叶昭的同伙呢?
有了这些武器,江彦就能让叶昭堕入地狱!
披着铠甲的骑士,白刃出鞘,不见血不收。待江彦斩杀了恶鬼化身的王子以后,定能夺回公主。
把喜欢的人轻易地交给王子吗?这可不行。
江彦不承认,也不甘心!
他的公主,明明是他的公主……江彦紧紧地揪着桌布,指尖绷紧、发白。他像是累极了,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江彦调好闹钟。他一夜没睡,此时想通了,好好睡了几个小时。
这天晚上,他来到了淋漓园外,站在暗处注视着忙里忙外地招待客人的林漓。
假如林淋不在她的身边,又会在哪里呢?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又没人保留林淋的证件信息,江彦根本查不到她的护照出入境的情况。而且每年国家都会有成千上万的失踪人口,要是这些人的下落都明了,那也不会有众多家庭在苦苦地等候迷路的孩子回家了。
江彦只能走回老路,不眠不休地盯着林漓。
江彦白天不敢来闲逛,怕被林漓发现,等到晚上人群混杂时,他才敢裹上围巾四处游走。
其实林漓早有防备,江彦知道他再怎么观察也找不到破绽的。他感到无助,却不得不做,因为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如果抓不到林漓的把柄,他将会失去许夜笙。
恍惚间,江彦突然发现淋漓园左侧的住宅楼里,有人站在阳台拿着望远镜眺望。那人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淋漓园而不是天空,就这样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在看什么呢?不看漫天繁星,反而看一间平凡无奇的花店?他是偷窥者吗?有点儿意思。
江彦偷偷地拍了一张偷窥者的照片,然后下意识地朝那栋居民楼走去。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偷窥者的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的下巴上满是胡楂,像一簇簇被收割过的稻茬。他样子很憔悴,好像独居了许久,应该是个凄惨的单身老男人。
他畏畏缩缩地问:“你是?”
江彦庆幸自己之前买了一袋饼干,此时正好有了借口。他微笑:“我是楼上新来的房客,带了点儿礼物给您,方便进屋聊两句吗?”
男子微讶,嘟囔道:“楼上的房客搬走了吗?请进,家里乱得很,别嫌弃。”
他感激地接过饼干,让出一条道给江彦。
江彦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却见地上满是垃圾,微微地蹙眉。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尴尬地带江彦来到自己之前待的那个带阳台的房间,那是他的卧室,也是唯一能够见人的干净的房间。
江彦客气地打招呼:“你好,叫我小彦就行。你姓什么?怎么称呼?”
男子挠挠头,说:“我姓周,你喊我小周就好了。”
江彦了然地点点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之前谎称是楼上新来的租客,不过是怕被小周赶走罢了,现在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房间,也没时间跟小周周旋。
他翻开手机照片,说:“这个偷窥者是你吧?”
小周惊慌失措,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拿着望远镜在看什么?”江彦饶有兴趣地问他。
小周支支吾吾:“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吗?镜头对准的方向明明是淋漓园。那里有什么值得你用望远镜放大看?能看这么久,你在偷窥别人的生活?告诉我,你是看上了那个名叫林漓的已婚太太吗?”
小周哑口无言,鼻翼上满是热汗。江彦看起来对付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连逼迫的话语都是以玩笑方式说出口的。
“你是什么人?”小周问。
江彦微笑:“你就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只要我想,我可以把这张照片打印无数份,然后散布你是变态偷窥狂的谣言。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听这种匪夷所思的八卦,你是不是也很感兴趣?”
“你……你不要胡说呀!”
“想让我不胡说?也可以。”江彦友善地说,“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小周张着嘴,后头的话刚从喉管出来,便止于舌尖。他如鲠在喉,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他缩着脑袋,闷闷地问江彦:“你相信……有鬼吗?”
“鬼?”江彦蹙起眉头。老实讲,江彦被吓了一跳。小周怎么突然就讲起了这个?他的思维也太跳脱了吧。
“我见过鬼。”小周垂下头,十指出于焦虑,轻轻地绞着。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儿,小周刚大学毕业,一直待在家里找工作。他的大学并不算好,专业又偏门,他混了半年都找不到工作。幸亏房子是父母想着他要在这边工作,全款给他买的,否则他真的要饿死。小周平时会干点儿副业兼职,混口饭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每天晚上都会坐在阳台上抽烟,仿佛这样,心中一事无成的负罪感就会减轻许多。
他面前的那条街上,荒废许久的二层小楼居然被人租下来了,要开个花店。他无意间发现,店主名叫林漓,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栗色的头发烫成大波浪,穿着高领毛衣的样子像极了港台电影里的女明星。
小周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无所事事的时候,目光总会集中在她的身上。店铺的窗户总是没拉窗帘,他偶尔还会看到林漓的丈夫李又风来陪她。据说她的丈夫是心理医生,这是光鲜亮丽的职业,难怪他讨女人的欢心。
小周的心底充满了膨胀的嫉妒,可他又不敢去攀比。论社会地位,他只是游手好闲的废物青年,而李又风英俊潇洒、穿着体面,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这种男人一定是渣男吧?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时间慢慢地过去了,他早已习惯将目光落在林漓身上的感觉,很隐蔽地偷窥着她,不敢让林漓发现。
否则她一定会觉得他很恶心吧?
小周偷偷地将窗帘拉开一道缝,每次看林漓的时候,他都会关灯,好似隐入黑暗中,林漓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可是灯火会让他的眼睛反光,谁知道他的眼睛会不会像一双猫瞳一样,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呢?
某天清晨,街上店铺还未开门,颠覆小周认知的时刻来了。
他一如既往地看着林漓,心底浮现悸动,那是像初恋一样的情绪,让他生出想要占有林漓的冲动。这天林漓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美得异常耀眼,让人挪不开视线。
小周亲眼看着她进门,然后盯着那扇门发呆。他想看看林漓什么时候会出来,再一次锁定她那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裙。
就在这个时刻,林漓突然又出现在街道上,还是一身烈火红裙,栗色的长发,优雅美丽地走入淋漓园。
怎么回事儿?她不是一直待在屋内吗?为什么又在街头出现了?
小周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漏看林漓的行踪。林漓明明就在花店里,而淋漓园仅有的两个出口都暴露在他的视线内。
那么,怎么会有两个林漓呢?林漓又没有穿墙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小周吓得浑身都是汗,尿意挤压着膀胱,令他瑟瑟发抖。
他早该知道,这样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是不存在的。她呀,肯定是摄人心魄的女鬼!
林漓会不会看到他?会不会想要杀害他?毕竟他发现了这样恐怖的真相,这真是……令人感到兴奋!
这是小周的秘密,明明害怕,可他忍不住盯着林漓。
时间久了,他的心中浮现起朦胧的暧昧之意。这是只有他和林漓知道的秘密,他是她唯一亲近的人。这是他们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周会永远地守护她,用眼睛陪伴她。
江彦听完了故事,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问:“后来,第二个她出过花店吗?”
小周摇摇头:“我只见过那一次,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估计小周完全不知道林漓的双胞胎姐妹林淋的存在,所以才会把林漓的孪生姐妹认成是分身。
看来林淋的确回国了,还找过林漓。那天两人穿得一模一样,想来是两姐妹为了掩人耳目,所以都伪装成“林漓”,这样万一被发现,林淋还能假装是自己的孪生姐妹林漓。
小周这里没有其他的信息了,江彦便说要走。
临走前,他不小心撞到了门边的柜子,看到抽屉没合拢,边沿压着细碎的蕾丝花边。
离开小周的家后,江彦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心想:小周分明是偷窥成瘾,他的那个抽屉里塞满了女孩的漂亮内裤。这样的人,若是疯狂地迷恋林漓,会不潜入花店,了解更多吗?
小周是不是还有没说的事情?这一点引起了江彦的怀疑,他决定好好地盯着小周。
许夜笙今天训练到很晚,天已经黑了,夜晚变得苍茫,雾霭也浓密。青灰色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明明都要五月了,夜里还是很冷。
许夜笙翻动抽屉,拿走放着贵重物品的包。她发现包被人动过手脚,拉链拉到的位置不对。许夜笙为了辨别这个,总是很谨慎地将拉链留个拇指长的小口子,不拉到头,这样若是有人碰了包,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她慌里慌张地打开包,钱和钥匙都没少,唯独少了一张江彦送她的贺卡。那是圣诞节的时候,江彦塞在她包里的贺卡,上面写了一句情诗,江彦还加上了落款,调侃她一句:“赠爱妻许夜笙。”
小偷不为财也不为色,偏偏拿走一张贺卡?
是叶昭吗?
他不是那种会用下作手段的人,并不是说他是正人君子,而是许夜笙还没资格让他用心至此。
那么,会是谁呢?
拿走江彦的贺卡,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
许夜笙想起了赵菁,在赵菁的眼中,叶昭是喜欢许夜笙的,若是得知许夜笙还有一个地下情人,他肯定会大发雷霆。
赵菁会好好利用这一点,变相地让叶昭迁怒于许夜笙。
许夜笙倒不是怕叶昭知道她有情人,只是怕叶昭会找江彦的麻烦。若贺卡的主人是别人,许夜笙大可说贺卡是伪造的,可那是江彦哪……她舍弃所有,只为了保下一个江彦,绝不能被赵菁毁了。
她还以为赵菁这女人有什么漂亮的手段呢,结果无非女人间的尔虞我诈。
许夜笙给桑月打了个电话,桑月自上次一事之后,唯许夜笙马首是瞻。她是顶佩服许夜笙的,多少也动了些真情,喊姐姐不再虚情假意。
许夜笙接起电话,对她说:“桑月,帮我查一下赵菁的住宅地址,我找她有事儿。”
桑月正在美容院做指甲,闻言嗤笑一声:“她还能劳烦夜笙姐出马呀?”
“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一次得警告一下了。”
桑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没问那么多,联系了团长叔叔,很快便问来了赵菁的家庭地址。
许夜笙乘坐出租车,赶往赵菁的家。若是等到明天早上,赵菁肯定要拿这件事儿做文章,可许夜笙这样心急火燎地赶去,岂不是正巧被赵菁拿到把柄?
如果不是在意的事情,许夜笙怎么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知道了这一点的赵菁,绝对会以此要挟许夜笙,让她任赵菁为所欲为。
她得想个法子,震慑住赵菁。想什么法子好呢?许夜笙微微一笑,或许有一着险棋可以用。
到了公寓楼下,许夜笙按响赵菁家的门铃。
赵菁开门,见是许夜笙,愣了一秒,卸下浓妆,许夜笙此时也不过是寻常的女人。
许夜笙朝她伸出手,开门见山地说:“拿来。”
“什么呀?”赵菁拍开她的手。
“贺卡。”
赵菁抱胸,趾高气扬地说:“你在说什么呢?你的贺卡怎么会在我这里?”
“不在你这里最好,可别转头就交给叶先生,告我的状。”许夜笙怕她突然关门,用手撑着门,挤入赵菁家中。
赵菁勾唇,不怀好意地说:“怎么?那张贺卡里写了什么,让你这么怕?若是交给叶先生,想必你会不好过吧?那贺卡里,是不是写了你有地下情人的事情,你怕叶昭先生知道,失了他的宠幸?”
许夜笙避而不答,只是浅浅一笑。
见她没在怕,还带着嘲弄的笑容,赵菁顿时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说:“都要死到临头了,你还不做点儿什么?不如……”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妙极的点子,狭长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满怀恶意地说:“不如,你跪下来求我吧?若是我记性好,没准儿就想到那张贺卡的去向了。”
“你觉得,单凭一张贺卡,叶先生能相信你什么呢?”许夜笙微笑。
“你要是觉得这张贺卡没什么,那又何必不辞辛劳地来找我?”赵菁觉得乏味,嗤了一声,“如果不是害怕,你又为什么要马上找上门?”
“我可是来……救你一命的呀!”许夜笙叹了一口气。
“救我一命?”
“叶先生是什么人,你恐怕不清楚吧?”许夜笙走进屋里一步,然后关上门。她用湿纸巾将脖颈上的遮瑕膏擦去,露出还未消除的掐痕,不仅如此,她还将长袖毛衣缓慢地脱去,露出背上似有若无的印迹,那些是许夜笙上的妆,唯有脖颈上的是真货。
这样大小不一的瘀青遍布全身,让人触目惊心,而且落的地方都是平素见不到的地儿,可见下手的人狠辣,不欲让人瞧见。
赵菁吓了一跳,自然想到了性格古怪的叶昭。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虽然害怕,却不想怜悯许夜笙。是叶昭太恶毒了,所以许夜笙才去找情人的吗?
她咽了咽口水,说:“这不是你自作自受吗?如今来和我装可怜做什么?”
许夜笙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是找你装可怜吗?我是劝你别招惹叶昭。他的占有欲很强,连我都能下手。若是让他知道你手里有那张贺卡,无论真假,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这……不是你们的事情吗?他何必针对我?我向他告密,他该高兴才是!”
许夜笙讥讽地笑:“高兴?我是他的人,若我和其他人暧昧,这件事儿还被一个外人知道了。你说,好面子的叶昭会怎样?他会把你留在眼皮子底下吗?他会留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处置了我以后,为了让头上这顶绿帽子戴得不明显,你说,他会不会也处理掉你?”
“我……”
许夜笙是有备而来,她拿出姐姐死前穿的舞裙,递到赵菁面前,说:“你可知这是什么?”
赵菁也是舞团的老人,不可能没看过宋蓉死前的那一舞《夜莺之死》。她捂住嘴巴,说:“这是宋蓉前辈的舞裙?”
她曾听过小道消息,说宋蓉生前是叶昭的老情人。难道这舞裙是叶昭送给宋蓉的?
许夜笙眯起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宋蓉和我也有关系。”
这不是秘密,叶昭也知道的,所以许夜笙敢大胆地说出来。
“什么关系?”赵菁的情绪被许夜笙支配,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呀,是我的姐姐。”许夜笙开始撒谎,无所不用其极地说,“叶昭让我姐姐死了,现在还占有我。这是我姐姐的遗物,只有我才能去派出所拿走它。这下,你相信了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赵菁问。
许夜笙的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她将毛衣缓缓地套回身上,从宽大的领口撩出栗色的长发,好整以暇地朝赵菁再次伸出手。许夜笙的手指纤长、素白,像是厉鬼的五指。
她此番动作志在必得,对赵菁说:“趁你现在还没招惹叶昭,还能抽身而退,把贺卡给我吧。我姐姐死了,叶昭都不肯放过我。你说,你捏着他这么大的把柄,他会放过你吗?你若是不肯给我,我就拿这包去验指纹,我想,你是临时起意,应该没戴手套吧?偷窃罪对一名有大好前途的舞者来说,算不算污点呢?”
赵菁握紧双手,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不甘而无力。
许夜笙没骗她,说的句句属实。正因为许夜笙没骗她,赵菁才感到不甘心。为什么许夜笙每一次都这样光鲜亮丽,赵菁却狼狈不堪呢?凭什么?凭什么?
“给我,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许夜笙催促她。
赵菁从屋内拿来贺卡,递给许夜笙。
许夜笙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还是没走。她从包里掏出打火机,将贺卡点燃,烧成灰烬。贺卡很小,生起的烟雾不足以让警报器响动。
火光烧进她的眼里,红通通的一片,她的心底毫无波澜。
“这……这是你的情人给你的?你明明珍藏着它,烧掉……不要紧吗?”赵菁语无伦次地问出声。
许夜笙释然一笑,将灰烬淋上了矿泉水,说:“我和他已经断了……啊,把你的地板弄脏了,不好意思,我会给你送礼物赔罪的。”
她帮忙用湿纸巾擦干净了地面,朝赵菁挥挥手:“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许夜笙走后,赵菁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
她感到口干舌燥,止不住地喝了一大杯水。喝完水,她才回过神来,呢喃自语:“许夜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六月十三号,这天是大区前三芭蕾舞团选拔赛。黄山区派出的芭蕾舞团是许夜笙的团队,不只黄山区,还有磊山区、泰山区等区均派出了最强的芭蕾舞团。
这一场比赛竞争激烈,赛程分三天,每晚都有二十场表演。在表演结束的时刻,评委会马上根据舞蹈的整体编排、对音乐的诠释以及舞者的技巧进行打分,总分10分,可精确到0.01分。不仅如此,评委更看重舞者的台风,甚至是现场反应与控场能力。
将近六十个舞团的评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前三名的高分舞团可参加年底的王者选拔赛,获胜者便可代表所有大区参加纳格芭蕾舞节,角逐“芭蕾女王”金奖。
许夜笙的团队在年前曾荣获国际大奖,评委老师们都有耳闻,很看好他们团队。当然,出名有时候也是一桩坏事儿。许夜笙的团队是第三天的最后一场比赛,评委老师们看了好几天的芭蕾舞,可以说已经达到审美疲劳的程度了,若是没点儿新颖的东西出来,他们很难拿到高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许夜笙他们上场的前一个小时,梳化师尖叫着跑出化妆室说:“完了!许小姐的鱼尾裙被人用刀子划破了!”
只是划破裙子,并不是伤害许夜笙,这种低级的事情自然不会是赵菁做的,许夜笙并不怀疑她。
桑月却瞪了赵菁一眼,问:“不是你这么无聊吧?”
赵菁冷哼:“我要是动手也该是在我们舞团挤入纳格芭蕾舞节的时候,现在作乱,把舞团从比赛里刷下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样一说也是,团队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会损伤团队利益,除非是舞团外的其他人。
许夜笙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至今为止的前三名高分舞团,除了许夜笙的舞团,其他的团队都已经打完分了。磊山区的芭蕾舞团获得了9.7分的高分,位居第一,而萧山区的芭蕾舞团则获得9.68分,位居第二。除了他们两个舞团,还有雁山区的芭蕾舞团获得了9.61分,位于第三。
其余舞团见前三名被占了,早早地便散了,不会针对许夜笙的舞团。和他们有直接利益冲突的舞团,恐怕就是雁山区舞团了。
假如许夜笙的舞团得分高,挤入前三,那么被刷掉的团队就是雁山区舞团,对其余两个团队倒是没有任何影响。
谁都知道,芭蕾舞比赛的评委也很看重舞者的外观印象分,若是服装都被毁了,恐怕对舞团是致命一击。
大家也都想到了犯罪嫌疑人,恨得咬牙切齿,连连说:“真是卑鄙呀!”
“怎么办呀?现在可怎么好!”钱俏绿急得快哭了,她期待这次比赛很久了,虽然当不上首席舞者,可作为团队中的一员,只要能获奖,那就是长脸的事情。她没有许夜笙那么高的舞蹈天分,但是也苦练了好几个月,付出了无数心血。难道她所有的努力都要在此刻毁于一旦吗?她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
许夜笙瞥了一眼鱼尾裙,突然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到地上,说:“别慌,你们把玻璃碎片粘在鱼尾裙破裂的口子上,我自有应对的方法。”
大家也摸不清许夜笙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手忙脚乱地听从她的吩咐行事。梳化师觉得是自己监管不慎才导致事故发生,很自责,给许夜笙上妆的时候,手指还在颤抖。
许夜笙微笑着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指,轻声地说:“平时画眉不是挺好的吗?今天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对不起,都怪我去接了男朋友的电话,一时没有看住衣服。”梳化师也只是个小姑娘,内疚坏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许夜笙轻轻地安抚她:“这算什么呢?他们要干这种下作的事情,有你没你都是一样能做到的。你只管好好地给我化妆吧,若是化得好看,那才是大功一件。”
梳化师很少见到许夜笙这样脾气好的芭蕾舞演员,当即感激地点点头。她是有经验的师傅了,拿香膏给许夜笙抿头发,在许夜笙的鬓边夹上一串水晶珠链,所有珠链都是晶莹剔透的颜色,象征着破碎的冰川。而许夜笙是冰川融化之际孵化出的人鱼,她舞衣的上身乃白纱,下身则是鱼尾长裙,不及地,只到脚踝。原本鱼尾裙上绕了一圈珠链,若是许夜笙展现挥鞭转,那薄如蝉翼的裙摆轻纱飞扬,珠玉叮当作响,会是极美的画面,可此时裙子被撕裂,再也无法旋转了。
许夜笙的妆面极其好看,眼角贴着珍珠,妖娆妩媚,略带点儿清纯。她只盘了两鬓的长发,其余浓密的黑发散着,像极了深渊里的海藻。
大家给舞裙贴好玻璃,要给许夜笙穿上的时候,她摆了摆手,拒绝了。
“怎么了?”桑月问。
许夜笙拆下了鱼尾裙的珠链,直接戴到腰上,再将鱼尾裙套在最外头,挡住珠链。
桑月皱眉:“夜笙姐,你这样穿不就看不到珠链了吗?”
许夜笙但笑不语,片刻后给她解释:“别担心,我有我的法子。”
《人鱼》芭蕾舞剧照常进行,当许夜笙穿着带着玻璃亮片的鱼尾裙出来时,台下的反响很一般。大家看腻了芭蕾舞剧,许夜笙这种表演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当然,某些人在暗地里笑话许夜笙:“哼,我还当他们有法子补好鱼尾裙,最终还不是贴了点儿玻璃碎片就出来了,自以为是反转呢!”
评委们也窃窃私语:“舞者的舞裙是不是裂开了?还贴了玻璃。”
“看来是出了事故,要是待会儿有挥鞭转的炫技内容,估计裙子转动会很不好看。”
“唉,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补救吧!”
主持人示意表演开始,许夜笙便绷直脚尖,微笑着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地舞动。
《人鱼》一剧最开始是展现四季变暖,冰川融化,许夜笙肢体动作僵硬,演绎还未完全复苏的人鱼。
然后,她从水里探出头。当尾巴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的鱼尾幻化成风,变成了两条人腿。
就在这时,许夜笙突然将两指搭在腰间,双手细细地捻着带有玻璃碎片的裂缝处,随后手臂使力,用力一撕!鱼尾裙就此被撕成两半,玻璃四散在她脚边。
许夜笙穿的是连体芭蕾舞服,舞裙被撕烂以后,只露出腰部精致的璎珞珠链以及比例堪称完美的细白长腿。
她妩媚地笑,仿佛真正的人鱼。她决绝地丢掉了手里的舞裙,似乎将一切身外之物尽数抛弃。
许夜笙挺直了长腿,身体有规律地在另一条像鞭子似的长腿的挥动下,不住地旋转。她腰间的水晶链也在力的作用下,快速地旋转着。那珠石被灯光一照,明亮的光透过无数的切割面,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好像牢笼的栏杆,将许夜笙的双腿束缚其中。
这段炫技完成后,全场哗然。这段表演像是临时加上的,又像是刻意为之。总而言之,许夜笙是令人着迷的塞壬,用出其不意的招数一下子锁住了全场观众的心。
大家不是想看新鲜吗?还有什么比许夜笙的这招更新鲜的?
等许夜笙的芭蕾舞跳完,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评委们甚至给出了9.9分的高分!真是一场好戏,看得人心惊肉跳。
也多谢那些心怀恶意者制造的事故,让许夜笙的舞团得到了这样一个戏剧化的结果。
许夜笙的舞蹈很快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供网友观赏。有人点出许夜笙很可能被人暗算了,临时救场想出了法子。但她的临时发挥技巧性太强,这个推测也很快被人反驳了,说她是有意为之。
不管怎样,许夜笙一出后台就被记者围住了。记者问她得奖后的心情,许夜笙不擅长应付,只笑笑不说话,倒是桑月爱出风头,叽叽喳喳:“夜笙姐说了,我们之后会去日本大阪玩一下,就当是奖励。”
记者见桑月也能被套出话,很快便黏上了她。
许夜笙成功脱险,想起去日本的事儿,想必是叶昭给的承诺,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很想和一个人分享喜悦的心情,可她知道,那个人再也等不到了。
半个月后,他们坐飞机来到日本。虽说整个舞团的人都来日本游玩,可叶昭总带出门的就许夜笙一个人。时值夏日,正是游客多、烟火会演泛滥的好时节。想体验日本风情的少女总会买一身比传统和服便宜的浴衣,踏着樱花绑带的木屐,跟着男朋友上街。
这一夜,许夜笙穿上叶昭送的浴衣,将长长的秀发绾成一个髻,耳边还别上了布制的和风仙鹤。金丝白线的仙鹤脚上挂着流苏,坠着晶莹剔透的璎珞珠石,被风吹得微微地颤动,银一道,白一道,似星河万顷。
叶昭是带她出门见客户的,并不是陪酒一般的生意。真正有钱的富商不会像那等俗人一般去灯红酒绿的歌厅,揽一些廉价的姑娘。他们通常都是和名媛或干净漂亮的少女约会,腻了便换,很少有露水情缘的。
这一晚,他们约在了专门在六月开放的螃蟹坊见面。这间螃蟹坊从外面瞧着没什么特别的,店门口摆着一盏落地灯,照了一地萤火,建了高于地面的木制地板,他们脱鞋走进店,里面别有洞天。
和室建了数不清的榻榻米小包间,有穿着和服的侍女来往穿梭,端茶倒水。院内还有假山与人工湖,看上去就是个古香古色的小酒店。
再往里走,会有一个大摊子,摆满海鲜与螃蟹。六月不是螃蟹旺季,没有秋冬季的螃蟹那么膘肥体壮,黄膏也不多,不过胜在新鲜爽口,这时候游客多,渔船愿意冒险出海,一般寻常的海味都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