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命

从日本回国以后,江彦和许夜笙便继续维系着地下恋人的关系。

江彦着手调查小周的过往经历,小周的房间一隅的抽屉里有那么多女人的“战利品”,想必小周的偷窥经验丰富,甚至在派出所也留有档案。

江彦联系负责宋蓉一案的老警察老周,从他那里要来了一部分小周的资料。小周居然真的有过记录,不过不是因为偷窥或跟踪的罪名被记录,而是作为证人被带去审讯,他甚至可以说是可疑人士。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江彦从资料里了解得不清楚,通过老周,认识了一个曾和小周接触过的退役警察。这名警察名叫白岩川,在一次任务里伤到了腿,之后再也不能从事刑警工作,领导让他转去其他处理案卷文书或是分析检验方面的科室,他却拒绝了。白岩川一直是刑警队里的骨干,受伤一事带给他的打击太大,他接受不了,直接辞了职,不想再做这方面的工作。

江彦登门拜访白岩川,聊起小周,白岩川思索了一会儿,说:“啊,我对他有很深的印象。”

“哦?”江彦喝了一口白岩川给他泡的枸杞西洋参茶,问,“白先生要是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那是自然,周前辈也拜托过我了。”白岩川突然站起身,拄着支架朝楼上走,“你等我一下,我还留着资料,上面有记录他的口供。”

从白岩川的背影能看出,那次任务给他带来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脚虽然不用截肢,却使不上劲,平日必须依赖腿部支架或拐杖才能稳当地行动。

没过五分钟,白岩川就把本子取来了,想必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他自顾自地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小周的事情说出来:“我们最开始注意到小周,是在调查一起杀夫案的犯罪嫌疑人时,在监控里看到他尾随被害者的妻子。那时候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被害人的妻子杀害丈夫,我们也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甚至以为他是被害人的妻子的情夫。后来我们通过调查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和被害人的妻子直接地接触过,甚至两个人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不结合凶杀案来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偷窥狂,我们甚至还在他家中找到了被害人的妻子的贴身物件,因此还以偷窃罪将他刑事拘留过十五天,不过因为他没造成实质性犯罪以及重要财物丢失,期满便将他释放了。后来法医找到证据,确认妻子是杀人凶手,既然凶手找到了,警方也就没有多加过问小周的事情。”

江彦思索一会儿,问:“你们问过他为什么要跟踪那名女子吗?”

白岩川嗤笑一声,像是对小周感到不屑,说:“问过,本子里写着,他觉得那女人像他的东西,很漂亮。”

“他的东西?占有欲作祟吗?”

“谁知道呢?很多心理变态不都是这样的,正常人都不好理解他们的思维。”

江彦了然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我知道他的偷窥行为不止这一次,还有其他关于小周的记录吗?”

白岩川有点儿惊讶:“你居然也知道哇?确实,他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偷窥跟踪狂,我不会对他这样上心。可他跟踪过的女人,十之八九都是犯罪的相关人士,你说怪不怪?他就像个女性凶犯的雷达。”

“不止一次吗?”

“不止一次!后来有个杀害继父的案子,凶手也是女性,在调查她的行踪的时候,我们也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小周,再次审讯了他。再后来,我们还抓住一个逃逸多年的凶犯,也是在凶犯家附近发现了徘徊的小周。假如他跟踪的女性大多是罪犯,那么他又是什么呢?小周是如何准确地识别这些女人的?”

“你问过他原因吗?”

“问过。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些女人像他的东西,很漂亮。”

“他的东西?是确确实实的一个东西,还是一种比喻?”

白岩川抿了抿唇,叹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困惑了很多年。后来我也没发现小周的异常之处,只能说那是一种偶然的行为,或者是另外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江彦好奇地问。

白岩川得意地勾唇,说:“他能够从细节分辨女性罪犯的特征,也可以说,他就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侦探。”

江彦也笑了:“就像是染上陋习的天才?”

“谁知道呢?那些连环杀人犯喜欢从死者的身上拿一些东西,譬如头发之类的,作为纪念。没准儿他就喜欢从平庸的人群里搜索犯罪可能性最高的女人,然后偷取她们的贴身物品当作纪念品呢?都是变态,殊途同归。”

“你刚才说大多数女人是罪犯,也就是说,也有小部分被他跟踪的女人不是罪犯?”

白岩川点点头:“虽然不是罪犯,可是她们都有比较悲惨的身世。而压抑的身世或者背景,几乎就是酝酿悲剧的种子。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讲,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跟踪的女性里,绝大多数会反击伤害她们的人,都会犯罪。”

“除了身世,他跟踪的这些女人有什么其他相同的特点?”

“那些女人的特征说来有趣,都是年轻漂亮,这是最普遍的特点,也是最吸引人的特点。”

“蛇蝎美人?”

“对,可以这么说。”

江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结论都是白岩川当年通过监控记录和小周的口供所得,都是真知灼见的成品,不会有假。

那么,小周盯上林漓,是否也是因为她有犯罪的潜质呢?诚然林漓如小周所想的那样,确实是有可怕的行径,甚至极有可能联合林淋在意大利向伤害继母的众人复仇。可是小周根本不了解林漓,他是如何猜到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的呢?又或者,他曾看到过什么?

恍惚间,江彦想到了小周那句话:“那是我的东西,很漂亮。”

小周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实物,还是一种比喻呢?

江彦看到了小周猥琐而油腻的笑容,搜索蛇蝎美人的雷达,日复一日地开启着……

江彦临走前从白岩川那里拿到了小周的家乡住址,那是磊山区的一个偏远小镇,名叫石方镇。江彦打算只身前往,寻找小周掩埋在那处的东西。在小周的偷窥行为暴露之前,追溯小周的幼年轨迹,江彦是否能知道小周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东西导致小周被安装上这个雷达的呢?答案不为人知,耐人寻味。

江彦抵达石方镇已经是十天后了,刚刚忙完手上的一个项目,有几天假期。白岩川在调查小周的时候,将他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如果小周真的有猫腻,他估计早在监狱里待着了,可见他确实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小周没做错事儿,也就是说把柄并不好抓,这可难倒了江彦。

石方镇不大,统共就两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还有两所小学,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本地没有大学,所以年轻人都在外读书,读成后也很少返乡。人们偶尔经过大街小巷,还能绕到一亩亩的田野,夏日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绿油油的蔬果才冒出一个尖尖儿,让人瞧着心生欢喜。

江彦拜访小周的父母前,还买了一袋水果和土特产鱿鱼干。小周家的家境不错,在石方镇为数不多的居民小区,楼房鳞次栉比。他的家是套房,窗户正对着邻楼,这让江彦不禁感到头大,平时居民换个衣服也要仔细拉窗帘,以免被人看到。

小周的母亲是初中的美术老师,今年退休了,很热情好客,听江彦说他是小周的朋友,来外地出差正好路过石方镇,前来拜访一下小周的家人,地址也是小周给的。

周母本想给小周打电话说一声,让他知道朋友来家里做客一事。

要是被她打了电话,江彦岂不是露馅儿了?

情急之下,江彦轻声地阻拦:“小周最近找了工作,还在上班,不要打扰他了,等下班之后再联系吧。”

这样的话,合情合理,连周母都挑不出错儿来。

小周离家很多年了,江彦和周母没什么话聊,问候几句身体健康,气氛便尴尬起来。

毕竟江彦不是空手来的,周母留他吃饭。怕他在客厅无聊,周母脑中灵光一闪,说:“哦,对了!江彦呀,你可以去小周的房间玩玩。虽然他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外地读书,不过他住的房间我一直都会打扫,他逢年过节也会回来住住。”

江彦礼貌地摇摇头:“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放心吧,他的房间里没什么重要物品,我每周都会整理的。年轻人待在客厅看电视也没意思,你随便转转,待会儿我喊你出来吃饭!”

周母这话正中他的下怀,江彦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进小周的房间。

小周的房间果真很简单,一个书柜、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床,左侧是书桌,旁边放了个纸篓,里面堆着一卷儿画。

江彦想起周母是美术老师,想来小周的绘画都是周母教的。

书架上没什么特别的书,江彦翻了翻那沓看上去放了许久的画。画纸的最深处,有一张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素描画,画上有一名栩栩如生的漂亮女人,即使是用铅笔绘图,只有黑白色,江彦也能看出她长得很美——她的唇上似乎抹了唇膏抑或口红,留白部分展现出油光水滑的质感,唇瓣饱满,樱桃小嘴,是美人的特征。这名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明明女人被画得这样精细,怀里的人却很潦草粗糙,甚至看不出脸。画的角落写着一句话:“我的东西。”

这女人是谁呢?这就是小周说的东西吗?还是他怕周母触碰,所以在画上都标明“我的东西”?

江彦翻了翻其他的画,唯独这张是特别的——这张画写了字,其余的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对面是另外一栋楼,平行的楼层也有好几扇窗,能看清窗里房间与客厅的样子。然而正对面的那一间套房没有住人,家具也被搬空,空空如也。玻璃窗上贴着出售的信息与售房中介所的联系电话。

周母来喊江彦吃饭,见他看对面,便说:“那套房子一直卖不出去,挂了好久的卖房消息了。”

江彦问:“为什么?是房子不好吗?”

“死过人,不吉利!”周母对此讳莫如深。

江彦拿着那张美人画,对周母说:“我看小周画画挺好看的,我拿一张收藏一下,迟点儿我会对他说的。”

“这些画都是他高中的时候随手画的,估计自己都忘了,你要想拿就拿呗。一张画而已,不值当什么。”

江彦在小周家吃了一顿饭,临走前还贴心地嘱咐周母注意身体。

他走出小区,突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那套许久不曾卖出去的房子,陷入了深思。

江彦坐车回黄山区的路上,在网上搜索石方镇某小区的消息,果真搜到了有关那间套房的事情。原来二十年前,套房里发生过一起凶杀案。不知是为了情夫还是丈夫施暴的原因,妻子杀害了枕边人。最离奇的是,妻子杀人后,没有逃跑也没有埋葬丈夫,或是肢解尸体毁尸灭迹。她就和亲手杀害的男人同居一室,凌晨时分,报警自首了。法医前来勘验,由于凶器上确实有她的指纹,她描述的犯罪经过与现场勘查发现的一致,警方将人缉拿归案,案件就此了结。

由于她长相美艳动人,吸引人的眼球,犯罪动机不明,还这么诡异,和尸体待了许久,没有畏罪潜逃,各大报纸以“蛇蝎女”的称号在头版报道此事,将她的照片公开,至今还能在网上找到当时报道的踪迹。

江彦翻到她的照片,心底突然咯噔一下。他将手上的素描画像与之对比,几乎是一模一样。小周画的是“蛇蝎女”吗?

江彦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小周的房间正对着蛇蝎女所住的房间,小周是否看到了什么?看到的画面,是否在他原本平静的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又是什么样的情绪,促使他画下这一张画的呢?

江彦迫切地想见上小周一面,想带着“小周的东西”和这个男人聊一聊。

小周一如既往地待在家中,刚吃完午饭就接到了周母的电话。

电话里,周母说起江彦,说他很有孝心,带礼物向家里问好,顺道询问小周何时回家见一见父母。

小周原本微笑的表情,在听到那句“江彦曾去过家中”后变得扭曲,几欲崩溃。

他不自然地询问:“他有没有进我的房间?”

周母对此事无知无觉,以为江彦是个很好的话茬,能让她和许久不见的儿子多聊上几句,于是饱含笑意地说:“啊,说起这个,他还带走了你的一张画,你不要怪罪他。看来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吧?连你高中的画都拿去做纪念。”

小周不想将此事详细地与母亲说,含糊其词地挂断了电话。

他如坐针毡,等着江彦上门。这个男人肯定会找上他的,小周紧张地啃咬指甲,借以消除焦虑。

小周从小敏感内向,小时候瘦如豆芽儿,在高中常常遭受欺负。人类社会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这群恶魔长大后会变成欺软怕硬的大恶魔。

小周从未和母亲说过,他遭受了校园霸凌,否则周母就会去和校长反映,讨个公道。少年的心思最是脆弱细腻,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还处于被父母庇护的年龄,急切地想要担起责任,模仿成熟的行径。

他是个男子汉,如果让人知道他被打了都不敢还手,太难堪了。

所以忍耐也好,痛苦也好,他麻木过后,也不想和其他人分担。他给自己撕扯一层遮羞布,迷茫地想:他才不是懦弱,假如告诉周母,那群恶意的少年一定会肆意地报复家长的。警察?等警察赶来,一切都晚了。他这是在保护周母,不想让她受伤,绝对不是无能。

小周在心里与自己和解,将自己遭受欺凌一事正当化,这样他就能少看不起自己一点儿。

小周在放学路上被人堵住,被他们抢走买试卷的钱。他下课得随叫随到,为他们跑腿、买零食、买饮料。快速拿着物品跑回来的时候,他们夸一句真乖,小周也会隐隐地滋生出欢喜。至少今天他能平安地度过了吧?你看,避免冲突不是很简单吗?无非就是被奴役与隐忍。

只要熬过高中,去外地读大学,他再也不用吃苦了。

他的忍辱负重,这些外人怎么会懂?

江彦这种人,长相英俊、谈吐不俗,一看就是天之骄子,怎么会懂小周的辛苦?还肆无忌惮地拿走……他的东西。

只有一个人懂他。小周每晚都会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默默地窥探对面的房子住着的女人。她很喜欢穿着一件吊带衫坐在窗户旁边喝酒,她的侧脸很漂亮,白到发光。

小周买了望远镜,偷偷地窥探对面的状况。他能看得更加清晰了,女人的锁骨好漂亮,像一弯尖尖的月。她的头发也很黑,衬托出唇瓣的红。她是化妆了吗?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比一般学校的女生都要美呀。小周像一个大人,原来也能欣赏知性女人的美丽了。

小周好似着了魔一般,会时不时地关注那个女人。写作业也好,睡觉也好,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对面一眼。

这一夜,他拉开窗帘,屋内全黑,侧头望向对岸。那是救赎他的彼岸,只有他发现了那一处净土,这是他的东西。

他看到女人缓缓地脱下厚重的外套,没有洗澡,没有卸妆,疲乏地躺到床上。她没有拉上窗帘,似乎愿意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然后和小周一同睡去。

再后来,小周看到那个家里还有其他男人,他总是会对女人施暴,可是女人还和他待在一起。这是爱吗?小周不懂。他也不敢去救那个女人,他觉得自己和漂亮女人是一丘之貉,是同病相怜的人,他们都是在忍耐,直到某天能真正地离开。

这一天到了,小周看到男人被一把刀刺中身体,然后倒下了。小周吓得坐到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后爬。他明明害怕,却忍不住去看,甚至拿起了望远镜仔细地端详女人嘴角的微笑。

小周忘记了关灯,忘记自己也是如此暴露在对面女人的眼中。

女人拉开了全部窗帘,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她将手指抵在唇上,对小周做出噤声的动作。

嘘,不要说出去。

她是这样说的吗?小周都快忘记了。

但是他想,女人应该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可她那么温柔,一直在包容自己变态的行径。

她没有厌恶他,一直到最后,都对他柔情似水地笑。

小周发疯似的画着画,画那个女人的样貌,将她的模样铭记在心中。

这样不堪的自己,居然还是被爱着的。这真是……太好了。

小周考上大学以后,一直在找那个女人的替代品,也就是自己的同类。那些女人无疑是和他一样饱受欺压的可怜人,他跟踪她们,“关怀”她们,可是没有一个人和那天晚上的女人一样,对他施以慈悲。她们都很恶心小周,惧怕小周,没有人知道他的目光实则就是爱的体现。

小周爱自己的东西呀!

他会潜入她们的家,偷她们的东西,保留这份爱。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花店里的林漓小姐。她和那个女人那么像,甚至是……同样爱他吗?

小周不懂,他还想继续回忆。此时,门铃响了。

小周打开门,门外是江彦和他手里的一张画。

“我可以进去吗?”江彦厚颜无耻地笑。

小周气愤地让开一条道,放他进来。

关上门,小周吼:“还给我。”

“什么东西?”

“你还装傻!”

江彦微笑着将画举高:“哦,你是指它吗?”

小周看了一眼画,那是他久违的爱人,即使现在凶手被刑满释放,苍老的女人也不是从前梦里的女人了。也就是说,他的爱人只剩下这些画了。

“还给我!”小周去抢画,没料到江彦身手敏捷,直接避开了。

江彦目光变得冰冷,说:“你妈把它送给我了,所以,现在这是……我的东西。”

“不!不可能!这只能是我的东西!”小周感到乏力,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此时,小周看到桌上有一把水果刀,他阴暗地拿起刀,想要逼迫江彦还给他画。

他双手握住刀,猛地朝江彦所在的方向刺去。

刺啦一声,江彦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有血渗出。

江彦动了怒。他学过擒拿术,就在小周再次扑向他的时候,江彦直接扣住小周的手腕,迫使小周松开刀刃,再一记勾腿,将小周按倒在地。江彦直接将衣服扯开一道口子,用布料当绳子,把小周的双手双脚都束缚住。

“放开我!”小周惊慌失措,在地上挣扎。

江彦冷笑:“杀人未遂,我没把你送派出所都算好的了。”

小周此时冷静下来了,想起来就后怕。他要是一冲动杀了江彦,那不是要坐牢了吗?

江彦翻找出一瓶双氧水,拿纸巾给伤口消毒。他疼得龇牙咧嘴,额上冒汗,说:“我问你,你是不是还知道其他关于林漓小姐的事情?”

小周愣了一秒,默不作声。

江彦嗤笑一声,拉开他的抽屉,拎起一条“战利品”内裤,说:“每个被跟踪的人的东西,你都会去偷,偏偏不偷林漓的东西?你说,我会信吗?”

小周索性闭上眼装死。他耍无赖,江彦也会。

江彦将沾了血的纸巾丢入垃圾桶。他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红蓝色的火苗跃跃欲试,险些攀上江彦另外一只手握着的美人画。

江彦是要当着小周的面,烧了他的画?

小周的信仰几欲崩塌,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江彦说:“你疯了吗?”

“我只想知道一些关于林漓的事情,你告诉我以后,我会给你画,也会隐瞒你想拿刀袭击我的事情。这笔买卖不亏吧?你好好想想。”

小周是不会看着他的东西落入火海的,也不是不能说林漓的事情。

只是……旧时的白月光与如今的朱砂痣,孰轻孰重呢?

小周咬了咬牙,男人都是恋旧的,他选择了画。

小周求饶:“好好好,我说,你别动我的画。”

江彦放下打火机,微笑着说:“成交。”

小周常年居家,体格根本比不过江彦。他单打独斗打不过,现在凶器又被拿走,江彦给他松绑,还假模假式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请他喝。

江彦淡淡地说:“喝一杯茶,慢慢说吧。”

尽管小周对江彦这种把别人的家当自己的家的行径不满,可打又打不过,现在受制于人,小周只能认怂。

小周缩了缩脖子,聊起林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她是鬼吗?”

江彦点点头,说:“记得。”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分身?”

“是死而复生。”

“嗯?”江彦皱眉,从裤子的口袋里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说,“我不太明白,你能详细地说说,什么是林漓死而复生吗?”

“你在录音吗?”小周很敏锐,弱弱地指了指江彦的口袋。

被发现了,江彦也没有一点儿惊慌,他轻笑一声说:“是的,所以请你说实话,如果有半句假话,你会付出代价的。”

江彦直接拿出了录音笔,摆在一侧的茶几上。看着江彦这种淡定的行为举止,小周显得更加神经质,额头冒汗,忍不住又想咬指甲了。

明明……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看起来比他更变态吧?

这件事儿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林漓在这里开淋漓园已经两年了。花店老板长相漂亮,被一些人吹成花店“西施”,给花店带来了许多客源。

小周也继续暗中窥探林漓的行径,不满自己的东西被这么多人看着。这种不满逐渐地膨胀,演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想去看看林漓待过的地方,想去触碰她用过的东西。小周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林漓家里有身体强壮的丈夫李又风,小周奈何不了李又风,不敢偷偷地潜入她的家,只能去一趟花店。

凌晨时分,几乎所有的店铺关门了。

小周戴上手套,穿着黑衣黑裤,脸上也戴了黑色的口罩。他带上锡纸开锁工具,动作老练,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将林漓的花店打开了。

漆黑的室内弥漫着怪异的味道。前台是花店,后面是员工居住的地方。淋漓园只有林漓在工作,所以她是唯一的员工。

小周这样想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这里根本不会有人,他轻轻地走动,不过是因为做贼心虚罢了。

小周翻找了一下物品,看到桌上有一盒开封的饼干,其中有一块饼干被咬了一半。那是林漓吃过的东西吗?他这样想着,然后颤巍巍地拿起饼干,摘下口罩,咬了下去。饼干脆化了,一般人都吃不出不同的味道来,小周却觉得这块饼干的滋味不同,甚至能闻到林漓唇上的口红香味,这滋味回味无穷,就像是……和林漓亲吻一样!

太棒了!他愉悦地想,然后往更深处探索,找寻更多林漓的东西。

林漓和他之前窥探的女人都不同,虽是孤女,却有疼爱她的丈夫。可是林漓为何如此迷人呢?小周想了想,或许是因为那天看到的不可思议的分身吧?

她就像是鬼魅,或许还会把自己的分身留在这家店里。

分身在哪里呢?他欢快地跳舞,往伸手不见五指的走道里走去,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果然,林漓还有其他的秘密吗?这是……地下室?

他推开门,奇怪的地窖中的味道将他吞没,浓烈的血腥味催人作呕,与地窖陈旧的土味混合,像是腐烂的鱼腥味。

他往下走,心里忐忑不安。

底下有什么呢?小周摸了摸墙壁,将灯打开,然后被眼前的事物吓到瘫软。看轮廓,那是一个装人的袋子,地上还有些没清理完的血迹,这里仿佛有过一场大战。

小周颤巍巍地拉开袋子,看到了里面的人脸,那是林漓的脸!唇已经失去了血色,面色惨白,她就连死了都这样貌美如花,带着憔悴的神色。

小周不敢去触碰林漓,呼吸急促,往后攀爬。

幸好他戴着手套,没被人发现。

林漓死了吗?她是被丈夫杀死的?难怪她的身上有令人向往的气息,原来她是受害者呀!

小周消除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离开时也很谨慎。小周怕被李又风发现,怕他杀人灭口。

小周一晚上没有睡,在阳台盯着淋漓园,等待后续。

哪知道,两个小时后,他等到了更让人感到震惊的一幕。李又风下车,偷偷地拿了一袋东西进屋。小周拿望远镜去看,原来那是一袋水泥!

李又风想把尸体埋在地下室吗?这么恶毒?

小周继续观察。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画面,比一般的偷窥还要刺激,让他疯狂地分泌肾上腺激素。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情景出现了!从车上走下一个女人,她不是别人,正是林漓!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林漓明明死了,又死而复生了?

小周敢保证淋漓园没有任何人走出来,那具尸体绝对不可能离开淋漓园又出现的!也就是说,他们杀死了林漓的分身?

这是林漓作为鬼的铁证,证据确凿,这下他都搞明白了。

小周餍足地笑着,将这一切视为秘密,咽下肚子去。他更爱林漓了,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呀,一定是鬼!

小周说完所有的回忆,偷偷地看一眼江彦。

江彦陷入深思,半晌不开口。小周看到的死去的“林漓”很可能是林漓的双胞胎姐妹林淋。也就是说,最开始林淋会和林漓扮演同样的角色在外游走,后来还是被林漓杀害了,埋在地下室,用水泥封住。

江彦想起自己也曾去过那个地下室,不知哪个地方,会藏着一具尸体呢?

不过林淋就林漓这么一个亲姐妹,她俩都是孤女,若是没人报案,估计警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起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