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国内的周警官帮江彦搭上了驻意办事的国际刑警这条线。意大利缉毒警察了解到江彦想要找到一名叫天哥的毒枭,同意他参与禁毒工作。他们手下有一个行动,那是埋了足足三年的大网,卧底摸爬滚打了三年,终于混入了贩毒集团内部,据说那个团伙的领头人便叫天哥。警方想在这个季度收网,将毒贩一网打尽,可又怕手伸得还不够长,没能抓到头目,反倒打草惊蛇。
江彦心生一计:“不如让我来试试看吧?我手上有点儿东西,没准能和这个叫天哥的人做上生意。”
意大利警察的行动负责人苦恼地摸了摸唇:“能行吗?如果是扮成客户,我们也尝试过了。可他们很谨慎的,不是你说有生意做,他们就来合作的。而且这些人顶多派出一些手下进行交易,幕后之人从来不肯出面,我们抓了这些‘虾米’也没用,反倒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那家伙一旦被惊动就缩入壳里再不敢出来了。”
“我这个不一样。”江彦笑了笑,用手摩挲打火机,指尖停在那个刺目的“昭”字上,“我认识了一名大主顾,他很想帮你们抓到毒贩。所以,让我试试看吧?需要的东西,我会和你提,你们得帮帮我。”
“行,要是真的能抓到天哥,警方不但包了所有工作的费用,还给你发奖金!”
江彦呢喃自语:“奖金就不用了,我不过是想让她开心。”
原本江彦还在想该如何接近天哥,后来听负责人的意思,他们有卧底已经成了天哥信任的手下,可以由这个人引荐他。据说这个人原本也是毒贩,入狱后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了减刑,他自告奋勇参与卧底工作,以中间人的身份横行黑白两道。江彦好奇地问起警方是如何降伏这个人的,负责人笑笑,说他们给他办了婚礼,在监狱里。新娘是他的青梅竹马,和他在一起好多年了,当年他就是想多挣钱结婚,才误入歧途。江彦似乎懂了,这样有人情味的世界,难怪这个人不想舍弃。
行动负责人给了江彦这个卧底的联系方式,对方叫阿诚,是中意混血。阿诚的父亲是意大利人,很早就和阿诚的母亲离婚了,所以阿诚跟着母亲长大,中文说得很好。
江彦挑了一间酒吧,坐在外头。他左侧是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右侧时不时地有店里的暖气袭来,即使是在变天了的夜晚,也不觉得冷。他给阿诚打了电话,约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在酒吧门口等他。
大概半小时后,有一个理着板寸头的普通男人跑来,笑着打招呼:“是你给我打电话的?”
“阿诚?”江彦问。
“哎!是我。”
江彦还以为做那档子事儿的人都是留着长发、刺满文身的花臂大哥,没想到居然长得这样普通啊。
江彦本来想问“口罩男”的事情,可是他不能提供“口罩男”的其他特征,阿诚挠挠头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那就只能先抓住天哥,再将他的手下一个个地抓了,逐一排查了。
江彦的来意,阿诚已经知道了。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江彦反问:“你觉得,天哥会同意和叶昭叶先生做生意吗?”
“就是那个富豪叶昭哇?只要给得起钱,再大的风险他们也肯做的。不过最近风声很紧,大家都绷着一根弦,不太乐意冒险了。你想抓天哥,就怕他不肯出面,反倒让我们出来接洽。你要知道,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天哥平日住哪里,兄弟间都互相防着呢,就怕有人反水!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亲自去迎主顾了,也有可能是生意不够大。”
“如果我是叶先生,指名道姓地要他来见我,否则就不够有诚意呢?你说,他会不会来见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应该不会相信你就是叶昭吧?他还没这么好骗!”
“自然是要有信物,我这里有点儿小东西,你拿去给他看,就说叶先生想和他见一面,谈个十万欧元的买卖,叶先生已经表达出了该有的诚意,现在轮到他了。”
江彦把那一枚打火机递过去,阿诚皱眉,说他试试看。
等了两天,阿诚那边毫无动静。江彦想了想,不应该呀,圈内的人不会不知道叶昭,随便搜索一下便知叶昭来了意大利,再查一下叶昭以往的照片便会知道这打火机是他的贴身之物,再看看最新的报道,发现他手上并无打火机,怎样都会联想到他把信物给了天哥。江彦知道这打火机是偷来的,天哥却不知道,只会相信叶昭确实有和他谈合作的意向。
除非,天哥冒着得罪叶昭的风险且不贪财。
江彦嗤笑一声,不贪财的人还会贩毒吗?这比世界首富说他不爱钱还可笑。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阿诚那边终于有了回音。阿诚说,天哥同意见面了,不过会面地点由他们定,会提前通知江彦这边。
赴宴前,江彦通知了警方,会面地点附近的部署都安排好了,或许今晚就会行动,将天哥拿下。
江彦换上新买的西装,还戴了个空白面具。他临时找了一名警卫充当自己的助理,出门便开车赶往目的地。
车上,他收到阿诚发来的短信:“天哥来了。”
“我知道了。”江彦回信,随后把手机塞入口袋里。
今晚他们能抓到天哥这匹狼吗?这么轻而易举就能逮住他吗?江彦出了一会儿神。
不知开了多久的车,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江彦让助理带了一个保险箱的钱,想以此取信一下天哥。
门口,阿诚来接他们。
他一见江彦便说:“叶老板吗?天哥在里面等您。”
江彦戴着面具,旁人瞧不出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由助理开路,往屋内走。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和缉毒电影里不同,老大们碰面,没有漂亮女人相陪,也没有酒水笙歌,过于朴素单调了。
一见江彦,桌前的男子便起身握手,问:“叶老板?”
江彦点点头,示意助理开口。
助理将保险箱摆在桌上,毕恭毕敬地说:“请天哥多包涵,我家老板是生意人,可不能被拍到和你碰面的情景,也不能同你交谈,留下录音。”
天哥皱起眉头,怪笑着说:“叶老板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人了?我都来了,你反倒藏着掖着的。”
助理继续扮演江彦的传声筒,为他辩解:“天哥这样说就不对了,要不是我家老板给您递了信物,您又怎么会赴约呢?论狡猾精明,您排第一,我们可及不上。”
“你这是哪养的狗?怪吵的。”天哥阴阳怪气地说。
江彦也不恼,拿着笔在纸上写:“我要十万欧的货,你看看能给到几公斤,什么品种都好。”
“在做交易前,我能不能问叶先生一个问题?”
江彦继续写:“天哥请讲,有什么疑问,我们当面解决。”
“你要这货有什么用?按理说,你是生意人,没必要沾染上这东西吧?”
江彦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嘴角勾起,想了几秒,写下一句话,递过去:“认识的主顾里,总有些喜欢怪东西的人,我这算是投其所好。”
天哥笑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
他的脸突然冷了下来:“那么,你是凭什么觉得我这么好骗呢?哦不对,可不是我,是天哥。”
“嗯?”江彦哼了一声。
“带进来吧。”“天哥”摆摆手,外头便有人拿刀抵着阿诚,走进屋内。
“天哥”继续说:“你们当天哥傻,看不出来这些花花肠子呀?阿诚是警察的人,我们早就盯上他了!这外面是不是还有埋伏?你们是不是想着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们想得美!我告诉你们,天哥根本就没来!”
江彦听了也没什么震惊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事情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随后,他抿了抿唇,说:“你们走吧,警察不会来追的。”
对方诧异一秒,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生死角逐,要拉江彦当人质什么的。
江彦冷笑着说:“不然就演一场绑架人质的戏?僵持一整晚?反正警方也会为了保护我们放你们走的,那又何必拉拉扯扯一整晚呢?”
“话虽这么说,可没有人质在我手上,我不安心哪……”假天哥摸出匕首抵上江彦的下颌,咬牙切齿地说,“所以,麻烦这位小兄弟陪我走一趟呗?我们哪能错过电影里的重要情节呢?你说是吧?”
江彦蹙眉,很快,下颌的剧烈刺痛与汩汩流淌的鲜血让他清醒了过来。阿诚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他的妻子被绑架了,所以他才倒戈。也是,他能为了妻子投奔警方,也能为了妻子回归黑暗,这怨不得他。
静默许久,江彦突然问:“你手上有人命吗?”
“你什么意思?”假天哥不解。
“其实,我们今天不是来找天哥的,是来找你的。”
“什么?”假天哥目瞪口呆,没明白江彦的转变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就在这时,江彦从袖中抖出一柄匕首,抵在假天哥的腰上:“虽说少了一个肾不会怎样,可毕竟不太男人,你说对吗?”
“你……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彦嗤笑一声,“你还记得之前死在你手里的警察吗?你以为阿诚埋伏三年的目标是天哥吗?不,不是的。这个小组的目的,是为了给牺牲的同事复仇。他们不认天哥,只认得你!是你……杀了他!”
很凑巧,这个人就是田中键所说的“口罩男”。他顶替天哥冒险,却不想自己才是靶子,正好被警方瓮中捉鳖。
“我……我不明白!你们不是要假扮叶先生,抓天哥吗?我明明派人去跟踪阿诚,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他被埋伏在暗处的警员击中小腿,一下子倒地,表情狰狞。
“是呀,这一切不就是为了骗你出洞吗?”江彦笑了,“因为我们猜到以你的狡猾,你不会让真正的天哥出面。你是他的亲信,还为他杀过人,能接受天哥指示的人只有你,所以我们才指名要见天哥。那条短信是你逼阿诚发的吧?我们也商量好了,如果你们逼他发短信,他就会发‘天哥来了’四个字,提醒我们他被控制了。”
“要是天哥真的来了呢?那你们抓我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要是他真的来了,那也好办。我们抓住了真的天哥,逼他说出一个下属的行踪,不难吧?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你重要?”
躺在血污里的男人哑口无言,奋力地挣扎着,笑着说:“阿诚,你背叛我了,你老婆也会死呀,你真的不怕吗?”
阿诚也笑了:“我要是怕,还敢和警察合作吗?我老婆现在应该已经被救下了,就在你们出发的时候。你真以为这个计划是几天内安排好的?我们计划了足足三年,就等着今天收网!这位先生不过是我们临时请来的人,协助工作的。”
“你帮警察办事儿,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些年,兄弟对你不够好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阿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记得吗?被你杀了的那名警察也跟我们混了好多年哪。有一次行动,他明知道我是毒贩,和他立场不同,还是帮我挡了一枪,这算什么呢?他虽说是卧底,可害过我们的命吗?你可以赶他走,可以让他永远闭嘴,为什么非要杀了他呀!”
“要是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坐牢!”
阿诚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个人,问他:“你现在疼吗?”
男人不说话,可从满头的汗能看出来,他腿上中枪,是锥心刺骨地疼。
阿诚说:“你疼,我不疼。刀子不是扎在我的身上,我怎么会知道疼呢?你在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会疼?他和你一样,会疼,不想死,也是人。”
这次的行动称得上是成功的,至少他们抓住了潜逃多年的杀人犯以及他的贩毒同伙。田中键从新闻报道上得知了这事儿,完全没想到江彦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田中键还特地找警方说出了当年隐瞒的线索,作为有力的人证将其定罪。一时间,他因为此案小火了一把,想上门了解详情的媒体记者无数。
江彦找上田中键的时候,田中键刚从电视台回来。
江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轮到你了。”
“别急嘛……”田中键打马虎眼,看样子还不太想说。
江彦冷笑:“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去抓到了人,你反而不想说了是吗?”
“也不是……”田中键畏畏缩缩,不敢直视江彦的眼睛。
“你真以为我是慈善家吗?能容忍你一次又一次的要挟?你最近不是很爱出风头吗?这种时候,再曝出你欺瞒学生,隐藏华人身份怎么样?肯定能助你更火吧?”
“别别!我又不是不说……”田中键舔了舔下唇,“不过我知道得不多,就记得一点点事情了。”
“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否则你会有什么下场,我说了算。”此时的江彦像极了恶魔,毫无惧怕之物,擅长玩弄人心。
田中键抖了抖,和他找了个酒吧谈话,聊的都是那起“红房子八音盒杀人事件”……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神?
许夜笙练完芭蕾已经是深夜了,她很少在夜里出门,也没有吃点心的习惯。
今夜的叶昭格外霸道,直接拉她上车,带到一家小吃店里吃点心。他给她点了卤猪头肉以及几样肉菜。待香喷喷的饭菜上桌,叶昭将泛着油光的肉片削下,逐一摆到许夜笙面前:“多吃一点儿,你都瘦了。”
许夜笙甜美地笑:“叶先生,我晚上没有吃肉的习惯。”
“哦?那就为我养成这个习惯。”叶昭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可许夜笙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对方的情绪不太对劲。
许夜笙想了想,迟疑地问:“叶先生,你是在惩罚我吗?”
叶昭笑了,纤长的指尖温柔地抚上她的脸:“不愧是我的小夜笙,怎么能这么聪明呢?要是你把这份聪明劲用在其他地方就好了,少打我的算盘。”
话说到后半句,叶昭脸上的笑容缓缓地退去,一双凤眼清寒露骨,冷得许夜笙直打哆嗦。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不可能的。江彦说过,那事儿没详细地报道,被警方压下了,叶昭根本不会知道的。
除非……许夜笙瞪大了眼睛。
叶昭勾唇笑:“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我……”许夜笙的手心皆是热汗,她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我见过那个叫天哥的男人。就在几天前,他给我寄了一个东西,居然是我的打火机。你知道吗?某个实习生偷了我的打火机,给天哥送去了。”
“原来是这样。”
“能进出我办公室的只有安新海,没有她的允许,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又怎能拿到我的东西呢?你说,除了未来的女主人,还有谁能驱使安秘书办事儿?”
“叶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挺有意思的。”
她有意思?他是觉得她有趣吗?这可不是一句日常调戏的话,他分明是把她当作了猎物,享受捕猎的过程。所以,他并不在意许夜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相反,他很期待。叶昭想看许夜笙能作出什么妖来,又能如何躲开他的监视。
这是一场游戏,裁判是叶昭。
许夜笙正襟危坐,忽觉脊背发凉。这凳子底下仿佛伸出了数不尽的藤蔓,一寸寸地勒进她的皮肉里,刺穿她的骨血。而这些藤蔓的根源就是叶昭,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人掌控着,她必死无疑,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叶昭抿了一口啤酒,突然笑出声。他宠溺地捏住许夜笙的下颌,暧昧地说:“亲爱的,你是在怕我吗?”
许夜笙垂下眼睫:“我没有,怎么会怕叶先生呢?”
“你该怕我的。”叶昭玩味地笑,“我这个人最怜香惜玉了,如果你求我,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命?”许夜笙瞪大眼睛,不知是真的惧怕还是在演戏,“叶先生是要拿走我的命吗?”
“怎么可能?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杀不了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许夜笙想起来了,这是她在后台跟其他舞者说过的话。原来这也被叶昭知道了,他究竟有多少双眼睛?
“要乖乖的哟,我可是一直看着你呢,小夜笙。”叶昭拍了拍她的脸,像是情人一般细语呢喃。
许夜笙强颜欢笑:“我很听话的,叶先生说一,我不敢说二;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这样最好,我很喜欢识相的女人。”叶昭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很期待奶猫崽子生气了,究竟能将我挠得多疼。我对你可是有很大期望的,不要让我觉得无聊。”
这话是什么意思?许夜笙有点儿不懂了。
叶昭皱起眉头,似乎在说怪可惜的居然没听懂。
他说:“和你说一件事儿吧?之前有一个接近我的女孩,擅自碰了我的私人物品,于是被我转手介绍给了其他客户。我收集了她弟弟作奸犯科的罪证,逼她乖乖地跟着客户,别想逃跑。你不知道,她的弟弟是她的软肋,半点儿都碰不得。她为了保护弟弟,心甘情愿地伺候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男人,怪可惜的。不过嘛……这是我的惩罚,她只能受着。”
这件事儿绝对没有叶昭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可以随便揭过。
他只是在敲打许夜笙,让她做错事儿的同时思考后果,别惹他嫌。
“我明白了,叶先生。”许夜笙垂眉敛目,一副有些沮丧的样子。
叶昭笑了笑,揽着许夜笙的肩头说:“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了,做些好玩的事儿吧?”
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照片,这是他与许夜笙的首张合照。
见许夜笙困惑地望向他,叶昭说:“有杂志对我的感情状况很感兴趣,我大发慈悲给他们报点儿料,送张合照。这不是宣示所有权嘛。”
他说得云淡风轻,许夜笙却立马想到了江彦。如果江彦看到这张亲昵的照片,他会发狂吗?
许夜笙不敢想,也不觉得叶昭这样怪异的行径事出偶然。这个男人太精明了,一肚子坏水和小算盘。
这一晚,许夜笙坚持不吃肉,叶昭也就没有强迫她。他玩够了,便恢复了绅士样貌,待人待物彬彬有礼。
叶昭还特地送许夜笙回了宾馆,看她走进房间,这才微笑着离开。
许夜笙关上门,小心翼翼地上了锁。她回想先前种种,心有余悸,沿着门板缓缓地跌坐在地。
叶昭的那番话应该是试探吧?他什么都没发现,否则就不会轻易地放她回来了。
许夜笙脱下高跟鞋,随意地丢在一隅。她赤足跑进厨房,倒了满满一杯青梅酒。冰块一入酒水便裂开了,砸得叮咚响。明明是甘洌的酒水,饮入喉却烧到胃囊,灼热感汹涌而至。
她活过来了,活着真好。
她突然好想江彦,突然好想哭。
人在无力的时刻都会想脱下铠甲吧?她柔软的皮肉,只想暴露给江彦一人看。
许夜笙给江彦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你还没睡吗?”
江彦:“听到你的来电铃声就醒了,你很少会深夜吵我休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他真敏锐呀,什么都能发现。
许夜笙抿了抿唇,犹豫地说:“一些关于叶昭的事儿……他好像已经知道打火机和我有关系了。”
江彦拧了拧眉心,疲乏地说:“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以后做事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我会小心行事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不要你小心,我要你平安。有什么难事儿可以交给我去做,你只需要等着,发号施令就好。”
许夜笙难得笑出声:“你这样说,好像是听命于我的下属一样,为我出生入死。”
江彦也笑了,自嘲道:“可不是吗?我只做你的裙下之臣。”
说起臣子,许夜笙记得当年高中演课本剧,他们选了文成公主入藏的故事。许夜笙气质恬静娴雅,大家一致决定由她来演公主。为了彰显公主身份高贵,同学们还打算选一名搀扶公主的侍从。女生不愿意演低人一等的侍女,于是大家打算矮个子里拔高个儿,从男生堆里找。
演侍从嘛……当然得扶着公主的手了!能近距离吃豆腐。男生们蠢蠢欲动,并且表示,这不过是为了演戏,绝非个人私欲!
王奕听到了这事儿,迅速来报:“江大爷!大事不好了!”
梁烨和他有仇,立马怼:“怎么?是师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他暗讽王奕是二师兄八戒。
“少说话,没人喊你哑巴!”王奕拍了拍江彦的肩,说,“我听说课本剧选侍卫呢!”
“哦。”江彦无甚兴趣。
“你猜公主是谁?”
梁烨凑了过来:“是魏婷?”
“嘁,她演个侍女还差不多!是许夜笙啊!”
江彦皱眉:“她演话剧,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人家都说了,要找一个搀扶公主的侍从呢!你说,是不是能摸到人家小手?这手你都没牵过哪,初次体验要让给别人?”
江彦搁笔,沉默许久,说:“你怎么这么八卦?”
王奕伤心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要是魏婷演公主,你看我会不会和梁烨打小报告!”
江彦抿了抿唇,淡淡地说:“谁演许夜笙的侍卫都和我没关系,这是社团活动,你目光放长远一点儿,思想纯洁一点儿。”
王奕呸了一声:“那我随便你,你可记住了呀!他们现在是牵手,之后是对台本呢!万一他们在校外约个书店,你侬我侬,有你哭的时候,别怪兄弟没帮你拉纤!”
王奕的红娘本性暴露得足足的,江彦一个头两个大。
旁边人都看着呢,江彦总不能说他要去演侍卫吧?多跌份儿哪……
隔了大概五分钟,江彦收拾试卷,站起身:“他们还在排练吗?”
王奕来了精神:“还在,好多男同学围着呢!”
“哦。”
“不然我们去看看?”
“嗯。”江彦惜字如金,跟着王奕的步伐却很快。这算是“口嫌体正直”吧?王奕嫌弃地啧了一声。
到了排练话剧的教室,里头各班同学都在,有瞎凑热闹的,也有抢地盘排练自己班的表演的。
江彦一进去,视线便落在许夜笙的身上。
导演赵乾乾还在筛选侍卫,不是嫌这个太胖,就是嫌那个太矮,一点儿都没侍卫该有的气势。她看见江彦来,高调地挥挥手:“就你了!江彦同志!”
“我?”江彦不解。
“演侍卫呀,我们缺人呢!要的就是你这种高高瘦瘦的侍卫,到时候穿上古装戏服,贼帅。你演不演?不演我就换人了。”
“行。”江彦第一次答应得这么爽快,旁边的人都看呆了。不是都说江课代表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吗?谣言“杀”我。
后台的许夜笙也蒙了,谁知道会是江彦演她的属下呀。
他们排练了一会儿便解散回家了,路上,江彦与许夜笙并肩走着。
江彦突然朝她伸出手,手心很白,指尖泛着浅浅的粉色。这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不难看出江彦会抹护手霜之类的护肤品保养皮肤。
许夜笙不明就里,问他:“怎么了?”
江彦嘴角一翘:“他们说,只要演侍卫就能和你牵手,我只是想提前体验一下。”
许夜笙呼吸一顿,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她脸颊涨红,憋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我……”
牵手吗?这是谈恋爱才有的动作吧?江彦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似懂非懂,懂了却又不想懂。
“怎么?是不可以还是不敢?”少年挑衅似的微笑着,迎着月光,面如冠玉,敢与皎月争锋。
不敢?那她岂不是做贼心虚?
许夜笙哑巴了,咬了咬唇,费力地抬起手,搭在江彦的掌心。少年的手很温暖,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这一夜,繁星满天,道路无人。他们在夜色里手牵手走着,谁也没去解释什么,就当是寒夜里的秘密。
亲密吗?孤独的少年少女互相温暖,肆意地放纵青春,遵循着内心的悸动而活,仅此而已。
这是江彦从田中键口中听来的故事,这一事故发生于十四年前的佛罗伦萨。
那是一个冬夜,暴雪,寒风呼啸而来,将杉树吹得东倒西歪,铁路被雪覆盖,火车取消了好多班次。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也纷纷关门,又赶上圣诞节,将这个仅有半个月的假期无限延长,学生们欢欣雀跃,不约而同地说这是神的恩赐。
远郊有一幢红色别墅,当地人说这是casarossa,即红房子。
“那屋子里确实有鬼!”小孩们凑在一起,谈论深山老林里的红房子。
“怎么可能?你科学白学了?”有人嗤之以鼻。
“真的呀……报纸上说了,自那个房子里死了人以后,只要是那里的租客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那里有芭蕾舞者的灵魂在徘徊,还有八音盒的歌声,每到午夜就会响起来,是来索命的!”
“不……不可能吧,我爸说了,那只是为了炒作!想让杂志销量好而已,是瞎编乱造的!而且那房子荒废这么多年,早就没人住了!什么租客不租客的,都是胡编乱造!”
“你胡说!”
“什么?”
某个孩子瑟瑟发抖:“上次我爸开车带我去奶奶家,正好路过那个房子的门口。大晚上的,那间屋子亮着灯!我拿望远镜去看,窗户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像鬼……不对,她就是幽灵啊,是舞者的魂魄!”
“瞎说!”
孩子们仍在争论不休,却不知田中键被这幢红房子吸引,正独自往那凶险之地而去。由于落雪,山路没人清理,根本开不了车,于是他按着地图,徒步朝目的地走去。田中键初来意大利时生活拮据,时不时地在网络帖子里写一些关于意大利的奇闻逸事赚取打赏。故事最好配上当地的实物图,他瞎说一波,吸引国内崇洋媚外的人炒热帖子,增加名气。
“这地儿也太远了……”不知走了多久,他才看到一幢在雪地里冒着炊烟的红房子。
不可能吧?这里不是荒废很久了吗?田中键被吓了一跳,咬牙敲门。
开门的是一名漂亮的东方女子,看上去刚刚成年,分辨不出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她的头发乌黑发亮,软软地垂在耳侧,俏皮动人。她一见田中键便用中文开口:“你是哪位?”
田中键愣了一秒,她原来是华人哪。他讪讪一笑:“你好,我叫田中键。外面下雪,我下不了山,所以才过来问问。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去屋里躲躲风雪吗?”
他好怕被女人赶出来,只能厚脸皮地问问能不能待一会儿,偷偷地拍完照片再溜。
听到这里,江彦插嘴:“你最开始的时候还骗我说林漓只会说中文,你意大利语和中文都不会说,无法沟通呢。”
田中键尴尬地笑:“那是有内情的,我也不敢随意暴露,引火烧身哪。”
任谁听到田中键的请求都会犹豫片刻,哪知女人垂眉敛目,直接说出了拒绝的话:“屋里还有其他人,如果不熟的话,我不是很方便让您留下来……您还是按照原路下山吧?”
田中键一咬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红房子,编辑还等着他拍完照片推广帖子呢,好不容易得来的宣传机会,他可不能就此放弃!
他心一横,决定死缠烂打:“那个,冒昧地问一句,你是这屋子的主人吗?或者是房东?”
女人愣了一秒,迅速地摇头:“我不是,只是来这里探险的,其他人也是。”
“哦,这样呀。”田中键趁她不备,立马捏住门板,“既然是外人,那你就没理由拦我了。你们这算擅闯民宅吗?我可是有证据,会告发你们的。”
田中键推开门,冲入屋内拍了一张照片。
女人惊慌失措,客厅里其余的人也站起身来,警惕地盯着田中键。
“你拍什么呢?!”拄着拐杖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声呵斥。
“我……”本想高举正义大旗,田中键一见这些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突然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