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的动力是你

他听完了录音里的对话,早已惊慌失措,身体犹如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软了下去。

这小子是真的能查!还找到土屋凤美那里去了!他就算懂中文又怎样?江彦能奈他何?不对,如果他把真相说出来,警方一定会质问他为何撒谎的!到那时候,整个意大利的人都知道他包庇凶手了,那他的名誉也就毁了!更糟糕的是,“口罩男”知道他的住所呀,一定会来灭口的。绝对,绝对不能把录音流出去,否则他的命就没了。

田中键急忙敲键盘给江彦回信,他的手犹如千斤坠,疲倦地打着字:“你想要什么?你……要怎样才会销毁这份录音?”

江彦吃完三个寿司,电脑便响了。他看到邮件,嘴角微微地上翘,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好整以暇地编辑回复:“很简单,我并不想让田中先生难做人。我想让你说出十四年前的‘红房子杀人案件’的细节,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活下来了?”

田中键看到回信,蹙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儿,痛苦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该说的,以前的报道不也说了吗?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凶手没找到,我们也没看到杀人者,可能是鬼怪作祟,这是真的!”

江彦脸上的笑意淡去,喝了口水,回复:“你瞧着我长得像慈善家吗?”

“什么意思?”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来说没有利用价值,那我为什么要帮你销毁录音?录音流不流出去,与我何干?我只不过说出了真相,也没伪造你什么事情,至于有什么后果,对我来说一点儿影响也没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田中键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他瞠目结舌。对呀,江彦有什么保他的理由?除非他有信息和江彦换!他没有秘密吗?有是有,只是……他不能说呀!前有狼后有虎,说了哪个他都得死!

该怎样稳住江彦呢?他该怎么办?

田中键破釜沉舟地说:“你把录音发出去吧,反正只是录音,他们能拿我怎样?我是华裔,就不许我从小接受日本的教育,忘记了母语吗?我就是不会说中文,就是只会日语,就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发录音了。不如发到脸书上吧,您的学生应该都爱玩这个。”

“哎哎,你等等!”

“等什么?你想贿赂我?免了,我不差钱。”

有了,江彦不就是觉得他没东西可以交换吗?要是他这次说有东西呢?他是不是能逃过一劫呢?

“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

“嗯?”江彦惊讶,没想到田中键还真的藏着事情。

田中键卖着关子:“可单凭一段录音,我就说出这事儿,太亏了。”

“什么意思?”

“你只发个录音的话,我完全可以反驳自己是真的不会中文。这对我来说没有威胁,可声誉总会受影响,我不愿意这样。我这里呀……有一些关于‘红房子凶杀案’的秘密,可我不能说,要是说了,那个人不会放过我的。录音泄露的后果和招来杀身之祸比起来,还是轻了一点儿。两个人都不好惹,我愿意选择比较好对付的那一方。这样吧,我们做一个交易,只要你帮我抓到之前那起毒品案件的凶手,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秘密?”

“你想要的内情,关于‘红房子事件’的,我可跟谁都没说过!只要你帮我铲除‘口罩男’,我就告诉你!”

“你为什么突然想这样做了?”

“你是不知道,他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能引爆。我不愿意这样过下去了,也不想心里总记挂着事儿。我是华裔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败露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想反击,想让你去抓他。”

江彦笑了:“你是想把我逼上绝路哇?那可是杀人犯,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死呀……你放心,我这里真的有你想知道的事儿,只要你帮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江彦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行,但你得把那天的事儿如实告诉我。”

田中键说清楚那天的情况,江彦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敢情田中键不承认自己会说中文,完全是因为被威胁了。

他问:“你怎么不报警?”

田中键嗔怪:“警察只有在看到我的尸体之后才会出警。”

这倒是实话,眼下什么都没发生,警方总不能浪费警力一天二十四小时地保护他。待警方撤离的那天,“口罩男”见有机可乘,一定会下手的。

江彦回忆了一下田中键所说的天哥,他想必就是凶手的老大了,凶手敢听命杀人,那说明凶手是他的心腹。江彦得想方设法和这些毒枭搭上话呀,凭他的力量,有可能吗?

晚上,江彦和许夜笙说起这件事儿。许夜笙吓了一大跳,握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她咬着唇说:“你可别冒险!”

她是在关心自己吗?江彦的心里一暖。

江彦:“我知道,我有分寸。”

许夜笙抿唇,说:“不然你和国内的周警官联系一下吧?让他务必联系国际刑警,协助我们的工作。至于毒枭,眼下意大利警方在调查毒品交易,他们肯定很隐蔽谨慎。除非有条大鱼出来,才可能诱惑到这些猎人。”

“大鱼?”江彦不解。

许夜笙轻轻地笑了,她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让人专注地听她说话:“叶昭在行业里还算是比较有名吧?他既然做过走私的生意,想必在这些黑色产业圈内也有点儿名声,我们不如拿他当诱饵。他不是来意大利了吗?他也办了晚会,上流圈子一定都知道这个消息了。我们就拿他的名头来和毒枭做买卖,诱凶手出洞。叶昭这个大主顾不可能吸引不到人吧?”

江彦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想假冒叶昭,引诱那个天哥出洞,再让警察抓捕他,逼他供出手下“口罩男”。

“可是,谁会信呢?”

“我会把叶昭的贴身物品偷过来,取得毒枭的信任。”

“不行,这事儿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要是让叶昭知道了,他还不得迁怒于你?他深入一查,知道是你偷了他的东西——”

许夜笙打断了他的话,言语中颇有冷意:“所以呀,我不会让他知道是我偷了东西。要帮你的不是我,另有其人。既然我没偷,他总不能好端端地诬蔑我吧?”

江彦一时搞不清楚许夜笙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下意识地反驳:“我觉得不妥当,我会另想办法的。”

许夜笙吹了吹指甲,眼底早已没了少女该有的纯洁清澈。她翘起嘴角,狡黠地说:“总是你替我赴汤蹈火,是时候让我回报一下了。否则,我这样千方百计地接近他,又有什么用呢?我总要让他为我所用。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你必定会收到我寄出去的东西。”

江彦知她心意已决,只能叹气:“一切小心,如果你做不到,也不要勉强,我会有我的法子。”

许夜笙挂断江彦的电话后,一个人回了旅馆。她住的宾馆比较高级,房间内有专门的小客厅以及冰柜。她前两天去超市买了酸梅,腌在装满糖浆的玻璃罐里。待酸梅腌得入味了,她盛了一勺冰块,混入酸梅中,再冲上矿泉水,自制酸梅汁。

酸梅外壳是甜的,内里却是酸涩的。这种味道是不是和她的青春期有点儿像?她和江彦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值得回味的有趣时光,后来这时光被外界因素打断,他们分道扬镳。

幸好,歧路相汇,他们最终还是再见了。旧情复燃再容易不过,谁都不能免俗。这一次,是她拖他下水,她总得负责。

许夜笙垂眸,指尖抚去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五秒后,她突然将纤长的手指伸入杯内,捞出酸梅塞入口中。果然,泡过汤水的梅子还是味重,涩得她鼻腔发酸。

她记得江彦喜欢喝酸梅汤,每到夏天,他就要带她去巷口的小摊贩那儿买上两碗。两个人像做了亏心事儿一般,背着陈阿姨偷偷地喝完了冷饮。

“可不能让我妈知道,她最怕我们吃外面的东西吃坏肚子!”江彦那时也很孩子气,咬牙威胁她。

许夜笙哧哧地笑:“我也喝了一碗好不好?!我现在是你的同谋,是共犯,肯定要跟你统一战线哪!”

那天晚上,肠胃不好的江彦吃坏了肚子,许夜笙却没事儿。陈阿姨给他吃了吗丁啉,问许夜笙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出门偷吃什么“三无”食品了?

许夜笙瞥了“奄奄一息”的江彦好久,看他满头是汗,还不忘皱眉使眼色,抿嘴笑着说:“真没事儿,可能是天热贪凉,江彦喝了太多的冰水。”

这一段夏日小插曲,许夜笙记得很牢。应该说,所有与江彦相关的事情,她都有印象。这是她的珍宝,是她以为余生没江彦陪伴所存下的记忆积蓄,让她老了的时候还有温馨的小事儿可供回忆。

许夜笙吃完了梅子,一时间福至心灵,给叶昭打了电话。她没记错的话,这两天叶昭都有很多视频会议要开,手机应该是存放在他的秘书那里。果然,接电话的是他的女秘书安新海。

许夜笙问:“安小姐,叶先生在吗?”

安新海听声音就知道对面是许夜笙——叶昭的新宠。原本安新海对叶昭的这些女人一点儿都不热络,毕竟她们只是个玩物,叶先生开心的时候赠她们香车珠宝,不开心的时候把她们随意地抛弃。论体面,她们连安新海都及不上,安新海好歹还是跟着叶昭工作了好多年的老人,哪个主顾看到她不得叫一声安姐?可这次的许夜笙不同,安新海见过叶老板因许夜笙震怒,也见过叶老板专程去珠宝店为许夜笙选适龄的松绿色宝石耳钉。虽说其目的是让许夜笙晚会时不要给他丢脸跌份儿,可安新海从未见过叶老板专门为一个女人选购东西,有的话,也就是十多年前的宋蓉。说起来,这两人的气质是不是有点儿像?

安新海出了会儿神,嘴上说:“叶老板在开会,许小姐有事儿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

“我不是找叶老板,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叶老板的事儿,你知道的,我认识他不久,还没那么了解他。我想知道他的喜好,想从你这里取取经。”

安新海懂了,许夜笙是想讨好叶昭。和许夜笙怀着同样心思的女人不计其数,哪个不想巴结安新海,从她口中掌握叶昭的信息又或是了解他的行情?之前的女人一个个的都不是正宫,还摆出一副大房的谱来,安新海都不屑理。然而现在,许夜笙给安新海递来了橄榄枝,她真的不接吗?

就叶昭对许夜笙这个热情的劲头,她哪天乌鸦变凤凰都未可知,安新海还是不要开罪的好。

于是安新海笑意盈盈地说:“许小姐有约,那当然可以了。”

“不然就今天晚上吧?你下班后,我们约个地方聚一聚。不过不要告诉叶先生,我不想让他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把这条通话记录删除吗?万一他看到我打过电话,肯定能猜出来的。”

“我明白了。”安新海顺着她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挂断电话后,我就帮忙删除一下记录。我们见面的事情我肯定不往外说的,毕竟老板也不喜欢员工过多地干涉他的私事儿,能保密我自然是要保密的。”

许夜笙笑得很甜:“安秘书明白就好,我之前就想结交你了,一直都很欣赏你这种干练的职业女性,常听叶先生夸你工作认真负责。那我们晚上在marebar(大海酒吧)见面。”

通话结束,许夜笙翻箱倒柜地找自己要穿的鞋子。既然叶昭不知道她找过安新海,那肯定不会猜到她头上。今夜,必有恶战呀。

许夜笙铤而走险地换上了那双自己买的鞋,里面没有信号器,叶昭也就没法知道她的行踪。夜深了,她披上一件轻薄的开衫,如同披上战袍,一路小跑地奔向巴士站。她的手上抱了一个档案袋,里面有几张安新海私下与叶昭的敌对公司的经理见面的照片。照片中他们正在交换文件,看上去行为亲密,俨然一对恋人。许是在异国他乡,两个人都以为没人能听懂中文,所以做事并不谨慎。这是许夜笙委托街头难民跟踪拍摄下的照片,花了她一千欧才拿到手的大料,没想到此时居然派上了用场。

许夜笙抵达酒吧的时候,安新海早到了,选了一个里间的位置,没什么人。

安新海褪下职场ol黑裙,换上休闲的日常装,没有了职业女性的锐利气质,显得文静温柔。她一见许夜笙便笑,温声细语:“许小姐来了?我点了两杯鲜榨橙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夜笙弯起嘴角,笑容倾城:“都行。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些私事儿要问。”

“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些?许小姐放心,只要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是那些。”

“嗯?”安新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解地哼了一声。

“这是我不小心拍到的几张照片,请安秘书过目。”许夜笙把照片摆在她的面前,后者转瞬间变了脸色。

安新海舔了舔唇,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说完,她险些自打嘴巴。既然许夜笙给她看照片,就说明许夜笙知道照片里的人的身份,知道那是她的命门。可是威胁她,对许夜笙有什么好处?难道这是叶先生吩咐的?通过许夜笙来警告她?安新海惊慌失措,也不知道许夜笙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许夜笙见安新海的脸色精彩纷呈,开门见山地说:“安秘书放心,这些照片我还没给叶先生看过。照片里面的男人是叶先生的对头公司的经理吧?我在网络上看过两家企业竞争的新闻,叶先生对于这家企业可是恨之入骨呢。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手下的人接近敌对企业的经理,可能是想泄露公司机密,这可怎么办呢?还是说,安秘书想跳槽,所以卖主求荣呢?”

安新海强装镇定:“我没有,何况一张照片也无法定我的罪。不过是老朋友寒暄罢了,许小姐误会了。”

许夜笙笑得像一只俏皮可人的小狐狸:“是这样吗?姑且当作是这样吧,毕竟我也不懂这些行业里的事情,没有什么证据,全是捕风捉影。”

安新海松了一口气,手指小心翼翼地攥住照片,想夺过来:“是呀,就是这样。”

许夜笙察觉了她的意图,突然把照片往回一抽,眯起眼睛说:“不过呀,你要知道,上位者都是一个德行,那就是见不得人背叛自己。与其留下不知道有没有做错事儿的你,倒不如一刀斩断。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道理,总不该由我来教你吧?”

安新海的脸没了血色,就连两颊淡淡的橘色腮红都显得死气沉沉,毫无元气。她知道许夜笙的目的了。她不觉得没人能替代自己,只要叶昭一声令下,想接替她的位置的员工比比皆是,她不是唯一。叶昭最是多疑,这几张照片若是被他看到了,那么她在行业内的路算是到头了。毕竟她是跟过叶昭的人,谁不会好奇她被冷落、被辞退的原因?可以说,只要惹叶昭厌恶,她的职业生涯就全玩完了。

安新海仍在挣扎:“我完全可以说你这是诽谤!照片是电脑合成的,就为了诬陷我。”

许夜笙轻轻地笑了。她眨了眨眼,说:“哎呀!安秘书!你还真是想出了很好的办法呢!我为什么会去诬陷你?你得给我找一个理由呀!我派人跟踪你,完全可以解释成我吃醋,觉得叶先生和你的关系太过亲密。可你呢?你有什么理由说我造谣呢?你倒台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又不能给叶先生当秘书,我还要跳芭蕾舞哄他开心呢!而叶先生真的在意你这张照片是真是假吗?只需要一张小小的照片,就能让他生疑,去调查你的过往。如果这是一张假照片,你大可放心地让叶先生调查。假如它是真的呢?叶先生一查你和这名经理的过去,会不会扒出更多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扳倒我这小小的秘书,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吧?”安新海颤颤巍巍地问。她原以为许夜笙是小白兔,却没想到许夜笙是蛇蝎美人,毒得很。

“有呢,怎么没有?”许夜笙坐回位置,喝了一口橙汁,微微地笑着说,“要不要试着为我卖命?”

“为你?”安秘书不解。

“是呀,只要我得叶昭一天的欢心,你就一天不倒。你年龄也大了吧?比你机灵懂事的秘书比比皆是吧?你吃青春饭吃这么久,不怕换一个位置吗?一般人做外企秘书,都是为了得到老板欢心能够升迁,可你做了这么久的秘书,有升过职吗?你甘心当一辈子的小秘书吗?”

安新海愣了一秒,咬住了薄唇。她作为叶昭的秘书的确光鲜靓丽,可是她的朋友们也是从外企秘书或是老板助理做起,现在都成了高级经理。她凭什么一辈子当叶昭的小小秘书呢?但是背弃叶昭选择许夜笙明显不太明智。

不对,不是明智不明智,是她别无选择。

眼下想保命,她只能先稳住许夜笙。毕竟许夜笙得宠,前途无量,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安新海问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夜笙微笑:“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眼下还不能抛弃你。叶先生的贴身物品,刻了他名字的那种,随便拿一件给我吧。不过你别亲自动手,拉个替罪羊,拿给我。”

“要是叶先生发现了……”

“你不是亲自动手,只是找个人代替你去。最后即使东窗事发,那个人被你抓着把柄,也扯不到你的头上。我要的是一个给点儿好处,甘愿担罪的人。这种小事儿都处理不好,我怎么相信你能干一番大事儿呢?这是你的投名状,你若是做好了,我保证藏好这些照片,决不交给叶先生。”

安新海犹豫不决,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儿不单单是拿一件叶昭的东西这么简单。它代表她真正做了背叛叶昭的事情,从此再也逃脱不了许夜笙的控制,必须听命于许夜笙了。

“干还是不干?”许夜笙还在逼她。

是任由许夜笙把照片交给叶昭,惹叶昭生气辞退她呢?还是她隐瞒一时,跟随目的不明的许夜笙呢?

人的本质是鸵鸟,安新海咬牙切齿:“我干!”

“真是乖孩子呀。”许夜笙满意地笑了,“顺便告诉你,别听信那个经理许诺的未来。我让摩洛哥难民在你走之后跟踪他,发现这个男人私会其他的女人。他来意大利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带情妇来欧洲旅游的,你不要被骗了。”

说完,许夜笙将那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购物的照片递给安新海,后者崩溃地抱住头,哑口无言。

大概一天后,许夜笙收到了叶昭的打火机,上面刻了一个“昭”字。这是叶昭最喜欢的打火机,他时常会带着它出门谈生意,他的客户都见过。据安新海说,她给了某个实习生一大笔救命钱,那个实习生的家里出了事情,急需用钱,他趁着叶昭开会偷了打火机后,便拿钱离职了。不过是个打火机,叶昭并未上心,知道实习生拿名牌打火机换钱后,也没多在意。事情就此解决,许夜笙将打火机寄给了江彦。

江彦收到打火机的同时还拿到了一张许夜笙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乌黑的夜,看不见月亮,只有漫天繁星。野星如碎钻,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的眉尾发梢,流光溢彩。许夜笙笑靥如花,眉眼都流露出温柔之色,以指抵唇,做噤声状。

“嘘——”是在说什么?是指他们两个的秘密吗?

秘密呀……好像是有这样一个星夜。那天晚上据说有超大的白羊座流星雨,班里许多同学都瞒着父母偷跑出门,半夜爬到黄山的瞭望塔去看。

大家约好了晚上十一点见,晚自习的时候,班里闹哄哄地谈论此事。

王奕用手肘顶了顶埋头刷题的江彦,悄悄地问:“你晚上来不来呀?”

“来什么?”江彦心不在焉地问。

王奕挤眉弄眼:“少装!班里都谈论一天了,你能不知道?”

江彦皱眉:“我和你一样闲吗?明天化学考试,你复习了没?”

王奕轻咳一声:“不是有江哥嘛,我不用复习。”

两人插科打诨半天,总算又回到了正题上。

梁烨也问了江彦一句:“江同学,你晚上看不看流星雨呀?”

江彦被这两人吵得放下笔:“你们还真是闲,明天考试都不来了是吗?新闻说晚上十一点才能看到,看完回家都几点了?不怕明天起不了床错过考试?”

梁烨支支吾吾:“不是,就那个……魏婷说,如果你去,她就去,还穿短裙,不穿校服!你想想,多美好啊!在学校里女生都是穿肥肥的校服,我们哪有机会看到这个呀!”

王奕讥讽:“哟呵,梁爷,你这春心萌动得有点儿早哇,还想着人家姑娘的短裙!”

“你别说你不想看!你上次不是也说我们这届就魏婷还挺好看吗?”

“我那是顺着你的话说,不然怎么知道你喜欢魏婷啊!”

“谁喜欢了,你别血口喷人!”

江彦一个头两个大,趁着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举手报告:“老师,我要打小报告。”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不成江课代表想背叛他们,把流星雨计划说出来?!

江彦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字正腔圆地说:“王奕同学和梁烨同学说半夜想偷跑出去看流星雨。”

班主任是笑面虎,此时露出几颗白牙,温柔地说:“好呀,年轻人嘛!对星空好奇是很正常的。不过现在是高考冲刺阶段,要是为了一场流星雨,大家都复读一年,那不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一旦让我知道今晚有谁去看流星雨,不在家里复习功课,我就罚谁做五套卷子。”

闻言,班里哀号一片。大家没胆子和江课代表闹情绪——平时还得抄他的试卷呢,他可是班级之光!于是大家把气都撒在了梁烨和王奕身上,谁让这两个人非得在班里吵吵,碍江彦的眼。

对梁烨和王奕来说,这可是无妄之灾呀,一时间班里怨声载道。

上完晚自习,许夜笙追上江彦,笑着说:“你真的不想去看流星雨吗?”

江彦侧头,瞥她一眼:“为什么这样问?”

“我听到了。他们说魏婷穿短裙只为博你一笑。江同学还真是有魅力,把女生一个个迷得五迷三道的。”

“该迷的不迷,吸引来的歪瓜裂枣倒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江彦反应过来:“你说起魏婷,是很在意吗?”

许夜笙不解:“在意?”

“你在意我看到她穿短裙,还是在意她因为我穿短裙?”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许夜笙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呀,这关她屁事儿,她为什么要管呢?

许夜笙闭上了嘴,只听对方嗤笑一声:“你这样问,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吃醋?许夜笙的脸颊发烫,呼吸都不顺畅了,心脏怦怦地乱跳,敲打胸腔,在肉体内震荡。

“我……没有!”许夜笙立马反驳。

江彦也察觉自己说话太过轻佻,不够妥当,当下也不讲话了。实际上,他是有一点儿生气的。因为许夜笙用一种很轻松的态度把这件事儿讲出来,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得她根本没在意,只是觉得有趣才顺口一说,并不是要劝阻他。江彦问出这一句后,许夜笙反驳得太快,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知道江彦在生什么闷气,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讲话。说是冷战,气氛并不剑拔弩张,可两人连进家门都没给对方留门,一个先进了,门自动带上,后面那个又拿出钥匙再开一次门进来。

吃完饭,洗完澡,刷牙漱口后,江彦以手臂枕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暖色灯泡,心想:流星是不是也长这样?大大亮亮的一颗,不过带了一条尾巴而已。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不屑去。

是呀,这有什么好看的?跟着乌泱泱的人潮一起,等流星出现时,迅速拿绳子在手间打个结许愿吗?

那破石头无非能许愿,能使愿望成真。他有什么愿望?他无欲无求,想听的话也没听到。他还有想听的话呀?是从许夜笙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江彦一般都十点就睡了,没有熬夜看书的习惯。他平时上课认真,回家就不复习了。可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十点多的时候,江彦鬼使神差地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走道尽头站着一个人,他凑近一看,是许夜笙。

江彦瞥她一眼,嗓音沙哑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许夜笙伸出食指抵住嘴唇:“嘘——”

她让他小声一点儿,随后问:“你想不想看流星雨?”

江彦本能地想拒绝,隔了一会儿才说:“你想看?”

许夜笙点点头。

江彦抿唇:“你换上衣服,我带你出去。”

“陈阿姨知道了怎么办?”

“回来的时候声音轻一点儿,她发现不了。我以前常跟着我爸偷跑出去吃烤串,我妈睡觉沉,没一次知道的。”

“你好坏呀。”

“还有更坏的,只是你不知道。”江彦说这话的时候,呼出来的鼻息滚烫,他身上的薄荷气味萦绕在许夜笙的周身,好似他离她很近。

许夜笙愣了一秒,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彦反应过来,干咳:“快去拿鞋子,我们出门再穿,这样走路轻一点儿。”

“哦!”许夜笙逃之夭夭。

江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就像个登徒子,时不时地撩拨许夜笙几句。他以前的形象不是谦谦君子吗?怎么转型转得这么快?

大概五分钟后,两个人终于偷跑出门。许夜笙气喘吁吁,笑着说:“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到流星雨。”

江彦:“不清楚,新闻一般不准的。”

“就算看不到也没事儿,和你一起跑出来玩,我很高兴。”许夜笙嘻嘻地笑着,“这算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了。”

“秘密……”江彦鹦鹉学舌,呢喃着。他望着远处的许夜笙,突然觉得这个女孩跟星光好配。

“对了,你之前在生什么气?”许夜笙想和他说开了,搞好关系。

江彦不跟小女生计较,想了一会儿,含混地说:“就……魏婷的事儿。”

“生什么气呢?”

“不知道。”

许夜笙奓着胆子,试探地说:“我觉得,魏婷穿裙子不好看。”

“什么?”江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许夜笙不管他,接着自己的话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看!”

江彦惊喜地眨眨眼,一时无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看到流星雨。不幸中的万幸是陈阿姨也没发现两人出去,见他们早上起床精神不好,还以为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了。

青春的故事总让人印象深刻,江彦把这个秘密记到了现在。他一看到照片,记忆马上翩跹而至。

许夜笙给他发这张照片,是为了说明往事皆不忘吗?她算不算在打感情牌,感谢他的卖命?

江彦愣怔了两秒,微微地垂眸,细长黑浓如扇面的眼睫盖住虹膜,掩去心底难言之语。

明明前些日子她还若即若离的,这段时间因为劳烦他奔波,又开始甜言蜜语地哄骗他了吗?

江彦嗤笑一声,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他把目光又放回照片上,这妮子……又来撩拨他吗?可他偏偏很是吃这一套。

他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呀!

这究竟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他会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动容,即使分辨不出她是真心或假意,也心甘情愿地听她差遣,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江彦想要什么呢?即使被许夜笙伤了,只要她一句欢喜,他便会心甘情愿吧?真是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