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点了一瓶贵的香槟,又给了点儿小费。老板心情愉悦,跑去招揽其他人的生意,留他们两人在地窖里翻动照片。
他们要找二十到三十年前的照片,想从中寻到林父和叶兰的影子。
他们找了快一个小时,一无所获。就在林贝拉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突然翻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是年轻版的叶兰,旁边的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叶兰亲昵地搂住林父的腰,枕在他的肩上,而小小的苏依牵着林父,笑容甜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从前的照片都会印上摄影时间,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年份。他们拍照的那一年,林贝拉才读小学,她的母亲还没丢下她走掉!
林贝拉拿着照片去找老板,对方说那名中国女人是住在岛上的租客,之前常来他店里喝咖啡,单身母亲带着女儿生活,很是不容易。另外一个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常常到岛上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到店里小坐,一起聊天。不过老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前两年还有电话来往,现在断了联系,就不知道近况了。
也就是说,林父频频地提出去威尼斯出差,其实是在撒谎!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私会情妇!林贝拉一直以为叶兰是在她的母亲离开以后才和林父相遇,谁知道叶兰是蛇蝎美人,一早就和林父勾搭在一起,两人狼狈为奸逼走了林贝拉的母亲!
林贝拉的脸色苍白,她一直以为父亲对她甚是疼爱,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最宠爱的女儿带礼物,就像是《灰姑娘》里面说的一样,父亲每次出门,都会给女儿带来最美丽的玫瑰。
谁知道,这些都是幌子!他不过是想掩盖自己出轨的事实,甚至将她拉来挡枪!
很可笑吧?她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得团团转,认贼作母。
江彦问:“有了这张照片,你打算怎么办?”
林贝拉抿唇:“能怎么办?至少……我能证明她们母女俩卑鄙无耻,毁了我的人生!我过不好,苏依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林贝拉心里清楚,自己是逃不掉的,可是老板娘的故事录音以及这张照片足以让她和苏依一战!
这天晚上,江彦和林贝拉分道扬镳。临走前,林贝拉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是“红房子案件”其余的幸存者的联系方式与姓名。
江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林贝拉要做什么,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一周后,林贝拉被苏依告上了法庭,以囚禁他人的罪名。庭审过后,苏依所有广告代言都被撤回,人们知道了她原来是“小三”的女儿,甚至小小年纪就懂得帮助母亲破坏他人的家庭。苏依伪善的一面被揭开,那些见势不妙的围观群众立马反水,更有甚者开始同情起即将入狱的林贝拉。
受害者成了罪人,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戏了。那些秘而不宣的事儿,总有一天会被人知悉。
江彦关掉电视,翻开那张字条,上面写了一个男人的名字:田中键,都灵大学日语教授。
他和林漓,是“红房子案件”仅有的两个幸存者。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其余的人都死了。
他们是幸运呢,还是有隐情?
凶手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地活着呢?
江彦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都灵,他快要接近真相了。
一起凶杀案,其他人都死了,唯独林漓和田中键活着,这其中没什么猫腻吗?难道他们只是运气好?凶手杀了这么多人,却让这两人逃出生天?打死江彦,他都不信。只要知道了林漓的秘密,他就能追问李又风有没有协助叶昭做伪证,如果有,就能证明许夜笙的姐姐宋蓉并非意外死亡,他就能从叶昭的手中抢回许夜笙!
江彦深吸一口气,惶然又迷茫,时而望向手心。掌腹的纹路清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子,缺乏真实感,好似这身体不是他的。苦笑一声,他还真是变了太多。
说好了处理完贝拉的事情,许夜笙就和他见面。好像讨要奖励的孩子,江彦心情愉悦。
这次没等江彦联系许夜笙,对方就主动地给他打了电话。
江彦脸上不动声色,内心狂喜,接电话的时候,为了掩饰喜悦,还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
还没高兴几秒,江彦想到了其他的东西,情绪瞬间低落。她这次联系他,是为了奖赏他辛苦奔波调查吗?为了稳住他,她才这样殷勤地联系他吗?若是他不帮许夜笙查案子,是不是就没了利用价值,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了?
明明几年前还是恋人,现如今他们连彼此真心与否都不敢问。
江彦垂眸,淡淡地说:“之前说见面……”
许夜笙在电话那头抿唇而笑:“答应你的事儿,我当然不会食言。今晚genova(热那亚)的海滩那边有烟花大会,劳烦江同学开车带我去玩一玩。”
“好,我去接你。”
“嗯!”许夜笙给他报了个地址,挂断电话。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双珍珠白的高跟鞋以及一件露肩的过膝雪纺裙,裙上印着火红的蔷薇与暗黑的荆棘,搭配上她浓艳的唇妆,唇红齿白,格外诱人。
这算是奖励吗?许夜笙打扮得这么漂亮跟着江彦出门?
许夜笙哼着歌,嘴角微微地上翘。算是吧,他们平日里见不上几次面,好不容易聚一聚,她总得好好打扮,让他记得更深、记得更久。
见不到面了,江彦可别把她给忘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这么几天没联系,许夜笙心急火燎,越发思念起江彦来,她巴不得早早看见他,同他一起说笑,和从前一样。
至于叶昭那里……许夜笙那天回宾馆后,一阵后怕。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叶昭知道她出门了?又是怎样监视她的?
许夜笙将自己带出门的东西都翻查了一遍,然后从鞋跟处找到了一枚暗扣,取出来问了朋友才知道,这是一枚微型信号器,只要她走动,就会把定位发给叶昭。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鞋与衣服都被叶昭翻过了,他把她从前的鞋子通通丢了,给她换上一排新鞋。许夜笙问其原因,对方只说:“我的女孩怎么能穿这样劣质的鞋子呢?跳芭蕾,足尖如刃,这双美脚,总得有合适的水晶鞋来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灰姑娘。”
当时许夜笙只当他是在讨好女人,并未多在意,也领他的情,现在一想,不寒而栗。
这屋子里会不会还有什么针孔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毕竟许夜笙刚来米兰的时候,叶昭已经提前来过她的房间了。
这实在棘手,她蹙起眉头,打开了手机短信,给他留言:“叶先生,晚上的聚会我就不去了,头实在疼,你和朋友们好好玩。”
没多久,叶昭给她回信:“真的不来吗?要是朋友叫了其他女孩过来陪我,你不吃醋?”
许夜笙只觉得他可怕,哪还有本事吃醋:“我知道叶先生会洁身自好的,对你是一百个放心。”
许夜笙很聪明,没有说不吃醋这种屁话,这样的话只会让叶昭以为她不在意他。许夜笙还得接近这个男人,哪能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于是她说得小心体贴,既满足了叶昭的男性虚荣心,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还是在意的,只是没资格管束叶昭,于是暗暗地提点一番。
果然,叶昭很受用,当即回复:“真这么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还等着看许小姐表演呢。要不要我喝完酒带点儿粥给你?反正顺路。”
“可别,你让我好好休息吧。”
那一头,叶昭眼眸微微地眯起,给许夜笙发短信:“怎么?有什么事儿不方便我看见?”
许夜笙嗔怪地回答:“哪能呢?你要是来了,我心里都想着你,怎么能睡得好?你还不如不来。”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呀!叶昭微微一笑,笑容便冷了下去。他打开一个软件,看到许夜笙的定位一直都在旅馆里,这说明她并未离开房间。
这样最好,叶昭关闭手机,心想:太容易得到了,也不好玩了不是吗?
短信煲结束了,等到夜更深的时候,许夜笙换上自己偷偷买的新鞋出门。她戴了墨镜,绕开团长和其他舞者的房间,小步地跑出了宾馆。
不远处,江彦站在车门旁边等他。他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浅色过膝短裤,脚上是休闲鞋,整体看起来阳光帅气。不知怎么回事儿,许夜笙觉得他穿白t恤也很好看,很衬他的肤色。她没来由地想起一句很配江彦的话:“君子如玉,容艳独绝。”
两人上了车,江彦和她说:“开到海边估计要两个小时。你今天排练了吗?累不累?”
许夜笙系好安全带,对他摇摇头:“每天都得这么练,习惯了。”
“过两天我得去一趟都灵。”
“去那里做什么?”
“贝拉给了我除了林漓以外的幸存者的信息,他是个日本人,叫田中键,在都灵大学语言系当日语教授。”
“嗯,路上小心。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事情一般不会有,就是可能……”江彦顿了顿,后面的话脱口而出,“有点儿想你。”
许夜笙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江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高速公路,说:“我开玩笑的。”
这种事情也能开玩笑吗?许夜笙百般不信,有点儿好笑地打量江彦,发现他的耳根有点儿红,低语:“那我也开个玩笑。”
“嗯?”
“我也会……想你。”
这一次,轮到江彦惊讶了。他抿唇,心跳慢了半拍,等了很久都没敢问这个玩笑的可信度有多少。
今晚海滩的游客很多,大多数人是从附近赶来看烟花的,一般晚上十一点开始放烟火。夜里的海是黑色的,唯有纯白的浮沫打到岸上才能让人分辨出海滩的轮廓。灯光被揉碎了洒在海面上,风颤动着,将无数的亮片吹得摇摇欲坠。左面刚熄,右面便燃,一豆野星孤月,一斗海市蜃楼。万家灯火煌煌,若不是知道自己生在人间,还不知身在人间。
江彦去附近的酒吧给许夜笙买了冰激凌,他们挤入人群中,找到一块礁石便坐在一起。
许夜笙笑着说:“要是烟花开始放了,我们闭上眼睛许愿吧?”
江彦不解:“我只听过对着流星许愿,没见过对着烟花许愿的。”
“都是天上的东西,灵验度肯定一样。怎么,你瞧不起烟花?”
“岂敢。”
许夜笙勾起嘴角,双手合十抵在下唇。
咻的一声,一条银光粼粼的尾巴便蹿上了天。海波阵阵,随着巨大的海潮响起翻涌声,那颗烟花在空中瞬间炸裂成数不尽的蓝紫色的火星,刹那间照亮人的眼。
许夜笙急忙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保佑她和江彦一生平安。
许完愿望,她问江彦:“你都许了些什么愿望?”
江彦轻声地说:“希望有来世。”
“来世?”
她再追问,江彦却不肯说了。
之后,许夜笙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如果今生他不能得偿所愿,希望有来世。
这晚和许夜笙见过面,江彦一夜好梦。
隔天他准备好行囊,去了一趟都灵。工作上的事情他全部托付给同事,对方还诧异做事一向谨慎认真的江彦居然会有偷懒的时候。
同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点儿不好说的事儿?
江彦点点头:“算是吧,你帮我个忙,辛苦一回,下次的工作,我全部帮你干了,功劳算在你的头上。”
江彦接的可都是大项目,要是真能给同事,倒是不错的资源。同事的心里乐开了花,对他挤眉弄眼:“你放心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可是你兄弟,这点小事儿哪能不帮忙?”
江彦安心了,一到都灵大学,立马和秘书处预约了田中键教授的见客时间。由于他问的不是学校的事情,而是一些私事,不方便在学校里见面。他给田中键发了邮件,对方同意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见一面。
他们同为亚洲人,自然是偏好东方菜,江彦订了一间华人餐厅。
两人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正好是用晚餐的时刻。江彦来早了,坐在位置上等田中键。许是水喝得多了,突然想方便,他起身,跟着标识一路走到厕所,男厕的门是紧闭的,门上挂了汉字:“马桶没水,请去隔壁厕所。”
隔壁可是女厕所,江彦尴尬地敲了敲门,发现没人这才进去。
净手后出来,他看到有一名中年男人在门边张望。
江彦朝他招招手,用英文讲:“是田中先生吗?我不知道日语的‘田中’该怎么念,于是用中文来念了。”
田中键长得儒雅,戴细边眼镜,书卷气十足,瞧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他摆手,微微一笑,也用英语回答:“别在意,我很多中国学生也会直接喊我‘tianzhong’先生,也算是多了个中文名字。”
“听起来,田中先生还会点儿中文?”
田中键愣了一秒,强硬地反驳:“不不,我不会说中文,只是学生这样喊,我就记得这个名字而已。”
江彦见他反应激烈,心生疑惑,想来田中键是较为情绪化的男人,听到不喜的话便会马上反驳。
他们两个在餐桌前坐定,江彦和华人服务员交流,点了几道菜。
田中键问:“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江彦:“一点儿私事儿,我们吃完再聊也不迟。”
“我……晚上还有其他事儿,还是先说正题吧?”
江彦点了点头,说:“我来,是想知道十四年前的一起凶杀案,那个佛罗伦萨的‘红房子八音盒杀人事件’。我听说当时死了不少人,而你是幸存者。”
田中键脸色煞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这个就得保密了。”江彦并不想把林贝拉抖出来。
“那次的事件很可怕,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你还记得那件事儿的细节吗?譬如……凶手是谁?”
“你是警察吗?”田中键警惕心顿起,挺直了脊背,做出戒备的姿势,“不是说了,是幽灵干的吗?没有凶器,屋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不就是鬼才能做出的事儿?”
“照这么说,你也相信有鬼?”
田中键推了推眼镜:“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那次的事儿,让我觉得这世上可能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生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江彦皱起了眉头,看来从田中这里问不出什么事儿了。
可他不死心,依旧咄咄逼人:“一起凶杀案,死了那么多人,偏偏留下你和另外一个名叫林漓的中国女人活着,难保不是你俩串通好了,用鬼杀人作掩护,干些不为人知的事儿!譬如,你们就是凶手!”
田中键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呢!那个……那个中国女人根本不会讲英语,只会说些意大利语,而当时我刚出国,只会英语,意大利语不好,更不会中文,我们完全无法交流。就这样,我们怎么串通呢?”
江彦静了下来,陷入深思。
“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田中键看了自己的裤腿一眼,刚才他由于受惊动作大,导致菜碟里的汤汁落到了身上。
他懊恼地起身,走向厕所。
江彦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马上有成果,得慢慢地磨,这样才能套出田中键口中的话。他起身跟上田中键,想告诉他厕所的方向。
还没来得及追上,只见田中键快步走入厕所通道,瞥了一眼男厕门上的字条,转头去了女厕所。
江彦放慢脚步,若有所思地站在了原地。
等田中键洗完手出来,江彦说:“田中先生之前来过这家华人餐厅吗?”
对方矢口否认:“我根本就不喜欢吃中国菜,又怎么会来华人餐厅呢?”
“哦。”江彦眯起眼睛,打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输入一行字。很快,他举起屏幕,对田中键说,“日语里,‘马桶没水请去隔壁厕所’这句话的写法和念法应该是这样,トイレには水がありません,隣のトイレに行ってください。日文和中文相差甚大,按理说田中先生应该看不懂中文的,可为什么你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句子的意思,直接去了隔壁厕所?除非你先冒冒失失地开了男厕所门,得知马桶损坏,然后去了隔壁女厕所,可你没有,只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字,立马根据指示行动了。”
田中键哑口无言,片刻后,匆忙地反驳:“我看到有字条,想到是什么施工提示,所以才去了隔壁厕所。”
“是吗?可隔壁厕所门上写了女厕所的字样与图标,你单凭一张字条,怎么知道应该去隔壁呢?假如你看不懂字条上的指示,正常人不是该先返回柜台询问男厕是否无法使用,再听从服务员的指示进入女厕所吗?”
田中键已经没话说了,明明他才是更年长的人,此时却被江彦一个年轻后生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儿来。
江彦冷笑:“所以,你真的不会中文吗?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儿呢?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田中键手足无措,躲开江彦的目光,支支吾吾:“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有事儿得走了,再见。”
他根本不想和江彦辩解,直接转身走人。
江彦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思。如果田中键会几句中文,这在语言专业不是大优势吗?精通各国语言的年轻教授,多么抢手哇!
这明明是好事儿,为何他避之不及呢?
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譬如……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他会说中文!
啧,有意思。江彦轻轻地笑了。
江彦查了一下有关田中键的事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大概是一年前,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三十多岁的华人,国际刑警,是意大利专门安插在本国的缉毒卧底,谁知道被人杀害了,警方连凶手是谁都没个头绪。有人爆料说前一天他曾看到死者跟一名戴口罩的男性一同坐火车,交谈甚密。
记者问他有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目击者摇头表示,自己坐得太远了,不清楚那些人都说了什么,不过他的同事田中键正坐在那两名男性背后的位置,想必他会知道些什么。
记者又把目光转向田中键,对方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不好意思,我是个日本人,只会说日语、英语还有意大利语,中文完全听不懂的,所以他们讲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案件就这样胶着着,由于没有其他的线索,凶手至今都没被抓获。
田中键在撒谎啊!他明明听得懂也看得懂中文!
江彦微微眯起眼睛,难道田中键这么极力隐藏自己认识中文一事,是因为怕被人报复?那天在火车上,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有趣,江彦总得想办法激一激他,逼他露出马脚。
这样一来,他的把柄就落到了江彦手里,江彦不就能问到关于另一个幸存者林漓的事情了?
江彦想了一会儿,给田中键的邮箱恶作剧似的发了一行汉字:“你听到了吗?”
酷暑炎夏,田中键拉开冰箱门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刚想享受一下,却看到有邮箱信息。他百无聊赖地点开邮件,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你听到了吗?”
啪嗒一声,田中键手中的啤酒应声落地,留下一摊浅黄色的液体,像是血一样,不断扩散,缓缓地蔓延至他的脚底。
几乎是一瞬间,田中键想到了一个场景。某个戴口罩的男人从火车的厕所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了一句:“你听到了吗?”
“口罩男”说的是中文,看田中键是亚洲人的面孔,误以为他是中国人。
田中键慌乱无措,粗粗地喘气,回了一句:“なに?(日语:什么?)”
现在日漫风靡全球,没人听不懂几句简单的日语。“口罩男”像是明白了什么,压低帽檐。虽看不清他的脸,可田中键知道他在笑:“没什么。”
田中键转身就走,那个“口罩男”却故意变换声音,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如果说出去,杀了你哦。你的文件夹上写着田中键的汉字吧?这是你的名字吗?田中先生?我会去找你的。”
两人旁边都是意大利人,根本没人听得懂中文。
田中键心底惊骇,面上却不显山露水,稳稳当当地走回了位置,装作假寐的样子闭上眼。可惜,手心脚心的湿热汗液暴露了他的内心。那个“口罩男”可真是吓人哪,究竟想做什么呢?
或许只是恶作剧吧?他以为田中键是日本人,听不懂中文,所以才冒出了这样一句吓人的话。
那段古怪的插曲后,田中键看电视新闻,偶然得知警方在郊外发现一具华人尸体。那个死人的长相居然是之前在火车上坐在他的前座的男人!就是那个和“口罩男”交谈亲密的男人!警方所说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和田中键那日坐火车的时间段吻合。
肯定是“口罩男”杀了他呀!田中键心乱如麻,不断地回忆起杀人犯之前的威胁。
旁边的同事一脸兴奋:“哇,他不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个中国人吗?我得给警察报信去!”
田中键急忙阻止:“这样不太好吧?为什么非得惹上命案?”
“这有什么?我们总不能知情不报吧?我们可是看到他们在火车上的!”
“看到了又怎么样?在意大利坐frecciarossa(红色箭头火车)又不需要用身份证买票,就算你说了,警察也不知道他是谁吧?何况他还戴了口罩!”
同事闻言,惊讶地用手指指着他:“哟!你怎么知道他旁边的人戴口罩呢?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不管,我可是要把这件事儿发到脸书上的,你别拦着我。”
“我又听不懂中文,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略懂中文吗?”
“日语是我的母语,我只是偶尔看得懂一点儿相近的汉字,听是完全听不懂的,读音差别很大。”
“是吗?也对哦,你是日语教授。”同事嘀咕了一句,“哎呀,想这么多做什么?我现在给警察打电话,你可要协助我哦!”
“知道了。”田中键无奈。
警方从他们的口中了解了“口罩男”的身高体形,还了解了一下火车的行程。由于看不见嫌疑人的脸,他们说的东西没太大的参考价值。田中键和同事上了一篇花边新闻的报道,之后的生活便恢复了风平浪静。
这天晚上,田中键回家,发现邮箱里有一封匿名邮件,上面写着中文:“我就在你旁边。”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图片,图片里面是他家的定位以及对方所在的位置,两者之间只有两百米!
有人监视他?田中键吓了一跳,发疯似的拉开窗帘,眺望远处,可惜大街小巷空荡荡的,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原本他觉得梦幻美丽的夜景都在刹那之间变得阴森恐怖,这屋子之外蛰伏着太多的杀机与危险。
是不是有谁在阴暗处看着他呢?有无数双眼睛,就在他的身后……
叮咚!
此时,屋内的邮件提示音再次响起。
田中键回去看新邮件,对方写:“你果然看得懂啊!我算准了你到家的时间,这才决定给你发邮件。阅读邮件不过三秒,你就出门观察,根本连翻译句子的时间都没有。那天火车上的事儿,你果然听到了吧?”
田中键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吓得六神无主,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快,又有新的邮件发过来:“不过我看了你在报道上说的话,你是个乖孩子,我愿意放你一马。只要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你要知道,人死之前瞳孔涣散的样子可真美呀。你要看看图片吗?嘎嘎嘎,我可以给你发!”
田中键的手都在抖,他喝了好几口咖啡,这才认命似的敲下一行中文:“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除非我死了。我不会中文,只会说日语,我是一个……日本人。”
这时,他思绪飘得好远,想到了那天火车上的情形。
红色箭头火车的包间很高级,温度偏低。田中键垂着头昏昏欲睡。由于火车颠簸,他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实在睡不好。
恍惚间,他听到前面有两个华人在用中文说话。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在异国他乡用母语说话的感觉真好哇,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没人能听得懂。
把这两个人区分为“短发男”和“口罩男”吧。
“口罩男”:“上次你给白菜的货真的送到手了?”
“短发男”:“那可不?天哥要的,能不漂漂亮亮地办好吗?”
“可白菜说,那批货被警察截住了。”
“这怎么可能?我……我没串通过警察!”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有话到天哥面前说呀!”
“行,我亲自找他解释去!我真的不是叛徒,你信我!”
他们是在说毒品吗?意大利比较乱,警察已经花了大力气监管,可还是有人在干这些活儿,就为了通过贩卖毒品牟取暴利。至于那个“天哥”,肯定是毒枭吧?
田中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承想这一眼正巧对上了“口罩男”的视线。对方眯起眼睛,一双黑亮的眸子锐利得吓人。
田中键慌乱低头,心里想:“口罩男”会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话被人听到了,从而要对他下手呢?
这下糟了!他又不爱管这些闲事儿!
果不其然,等田中键上厕所的时候,“口罩男”也跟着过来,将他堵到了阴暗逼仄的车厢连接通道里。
再后来的事情,就不用他提了吧?反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了。
田中键发誓,绝对什么都不会说出口的,否则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