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亡陷阱

李维站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认为钻石在猫身上?”

“这就是关键问题啊。”武志彬点起一根烟,“除了警方和死了的三个,还有谁知道猫和钻石在一起?只能是石四宝和老鬼了!”

岑镜质疑道:“可唐平和老鬼的体貌特征不符,身高、发色、长相都完全不同!而且,16日那天他出现在了公司,有不在场证明。”

“你忘了吗?郭锦年说过,在荷兰港口的钻石交易里,老鬼是个胡子拉碴的老渔夫。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精通易容伪装。至于16日那天,唐平到大公海的时候迟到了两小时吧?如果他和石四宝在立交桥洞里交换了车辆,这个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

“可这都是推测,你们没有证据。”

“岑镜。”武志彬目光严肃地望着她,“别忘了……你也是专案组的一员。”

岑镜一时失语。

在2012年通过的刑事诉讼法修正案里,司法机关确立了轻口供重实证的原则。但在刑侦办案过程中,审讯依然是警方破案的重要手段。就算无法凭口供定罪,也能通过攻破嫌疑人心防挖掘关键线索。

林海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他原本无须亲自审讯,但这一系列的案子拖得太久,惊动了公安部和省委一帮老干部,上面压力巨大。如果案情再没有突破,不单萧振国乌纱帽不保,他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也算干到头了。

敲了敲桌面,他继续问道:“唐平,你说自己只是老鬼和郭锦年的寄信委托人,擅自拆信后才知道暗夜盗窃计划,那你又如何得知钻石在猫身上?难道信里还指导葛兰如何藏钻石不成?”

唐平一脸惨淡:“……猜的。”

“猜的?!”

“葛兰发布寻猫启事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就算钻石脱手了,她也不太可能花那么多钱找一只猫。后来葛兰死了,凶手也在找那只猫,我就琢磨着……那猫肯定很重要,搞不好就是它把钻石叼跑了。”

“你脑子挺灵光啊。”林海讥笑一声,“9月11日,葛兰遇害那晚,你真的只是在星海抓猫吗?是不是还顺便杀了个人啊?”

“我没有!”唐平猛地抬起头,“你……你这是诱供。”

“砰!”对方一拳捣来,他顿时脸上开花。

林海恶狠狠道:“都一宿了还没学老实?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把你和流氓犯关一起,好好教你做人。”

唐平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嘴角青肿,哆嗦着掉下两颗眼泪。

“姓唐的,你小子可是有案底的人!”林海猛地一拍桌上的档案,吓得对方打了个哆嗦。

“你原名叫唐克。2004年因聚众斗殴致人伤残进过少管所。2008年因入室盗窃被刑拘。2009年又因为电信诈骗蹲了两年。你出狱后更名改姓来到南华,憋了几年终于憋不住,干了票大的是不是?!”

“我没有!”

“你最好快点交代钻石和石四宝在哪儿。”林海面色铁青,将拳头捏得噼啪作响,“老子没那个耐性和你耗,你也没那个体格撑下去!”

唐平战栗地低下头,闭口不言。

审讯室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林海不耐烦地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哟,岑神探,有何贵干?”

岑镜眼神冷峭地盯着他:“林局,你这是在刑讯逼供。”

“你说这话……是以专案组成员的身份,还是以大公海辩护律师的身份?”对方轻蔑地笑了笑,“或者……是以唐平私人朋友的身份?”

“我是以旧同行的身份劝告你,你违反了内部纪律,刑讯逼供不是一个合格警察应有的行为。”

“哈哈,对……我不合格,你合格!”林海声音陡然拔高,“多亏了岑警官精准的枪法,顾晟死得那叫一个痛快!”

岑镜脸色骤然苍白,踉跄着退了一步。林海冷哼着扭过头,大踏步地离开了走廊。

两人的冲突引得不少人探头探脑,武志彬和李维也被从观察室惊动出来。

李维关切地望着她血色全无的脸,问道:“阿镜……你没事吧?”

“没事。”岑镜镇定了一下情绪,深吸口气,看向武志彬,“武队,我想和唐平聊聊。”

武志彬看了眼林海远去的背影,冲她点了点头。

走进审讯室,岑镜拉开椅子坐到桌前。唐平始终低着头,整个人恨不能蜷缩在椅子里。

“唐子……”

“镜、镜姐?!”唐平乍然看到她,脸上晃过一丝惊慌,“你怎么来了?”

“老板让我做你的辩护律师。”岑镜目光沉静地望过来,“不过,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坐在这里。”

“唐子,一起共事两年,你好像瞒了我很多事。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我没兴趣追究。虽然你不是我招聘进来的,但我相信合伙人的眼光。”她缓缓说道,“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大公海,我希望你能如实地告之一切。”

“镜姐,我说的都是真的!钻石不在我这儿,我也没有杀人!你相信我……”

唐平,或者叫唐克,自小生长于西北一个贫困农村。也许是小时候穷怕了,他对钱财有着极为热切的执着,在年少时就做过不少糊涂事。

2011年,唐平改造出狱。他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便换了个身份来到津山,给一家娱乐网站当狗仔记者。

后来因为偷拍盯梢的技术不错,他被网站编辑推荐到大公海特案部,成了岑镜的属下。

虽然这三年过得还算安分,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仍充满了对名利的渴望。为了多赚钱,他在网上做过不少兼职,其中一项就是委托寄信。

2015年8月2日,唐平接到一项寄送秘信的任务。

信封很厚,看上去像裹着钱。他贼心一动,冒险用蒸汽将封口的胶水熏开,私自拆信看了内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份详尽的盗窃计划书,而且还是万家珠宝总裁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本想借机讹诈一笔,但考虑到对方尚未采取行动,这种匿名信也不能当作证据,他便将信原样封好,送到了郭锦年手里,静静等待9月的来临。

“等下。”岑镜打断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快递件的照片,指着上面的收信地址问,“你看到的信是手写的吗?字迹和这个一样吗?”

唐平仔细辨认了一番,摇头道:“不一样,我送的那封是机打的,连信封表面都是打印字体。”

岑镜翻开笔录,浏览了一下他的供词,又问道:“你说那封信里,老鬼在末尾签了个字?”

“对,是手签的‘老鬼’两个字。”

“能大概模仿出笔迹吗?”

唐平回忆了一番,抖抖腕上的手铐,接过笔写在纸上。

看着那个笔画银钩的“老鬼”,岑镜心中大概有了数。她将纸收好,示意对方继续。

9月2日,“暗夜”被盗。唐平知道机会来了。

然而问题在于,他虽然知道这起盗窃是团伙作案,却不清楚郭锦年找了哪几人联手,更不知道赃物在谁手里。如果贸然威胁,不但扳不倒郭锦年,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犹豫之时,葛兰发布了重金寻宠的启事。唐平对她允诺的百万奖金动了心,遂求助岑镜帮忙寻猫。

可随着葛兰的死亡,他的如意算盘很快落空。但在巧合之下,岑镜在通话中无意透露了凶手找猫的信息,他便猜到鹿特丹和钻石的下落有莫大关系。

没过多久,郭锦年出事了。最大的威胁业已消除,盗窃团伙分崩离析,唐平终于起了将“暗夜”占为己有的念头。

“9月11日晚19点到23点,你一直都在星海公园,没进过小区?”

“我被鹿特丹抓了之后就走了,晚上不到9点就回家了。”

“有没有人能做证?”

“好像……只有野猫能做证……”

岑镜继续问道:“你那天抓到鹿特丹的时候,它脖子上有铃铛吗?”

唐平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有。”

“后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又抓到了它?”

“9月20日,星海小区里。”

“也是靠喂食吸引过来的?”那为何警方先前在星海没找到呢?

唐平犹豫了一瞬,吞吐地答道:“其实……那猫是让一个小女孩儿收养了。我……算是……算是抢过来的……”

“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岑镜鄙视地骂道,“鹿特丹现在在哪儿?”

“我又放回星海公园了。”

“那猫不是刚做过手术吗?你这么快就把它丢弃了?”

唐平面露苦色:“我本来想养着,但看到你们那个通缉令有点害怕,就、就把它放回去了……”

“好了,我明白了。”岑镜站起身来。

不管怎样,要先把猫找到,再进一步确认铃铛的下落。

拉开门正准备离开,身后的人忽然喊了一声:“镜姐!”

她回过头,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唐平感动地泪流满面:“镜姐,谢谢你,没想到你还愿意信任我……”

岑镜白他一眼:“我是不信你有杀人的胆子。”

这家伙平日里看到警察都打哆嗦,充其量也就干干偷鸡摸狗的事,让他杀人还不如自杀成功率高。

更重要的是,唐平没有连环凶案的作案动机,他自身的能力也和那个心机缜密的老鬼有不小差距。

当前的问题是,林海一心尽快结案,难保不会将人屈打成招。她必须和萧振国谈谈,以确保唐平在羁押期间的安全。

离开审讯室,岑镜乘电梯到了15层。

刚要敲门,局长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走出来的人正是林海。

两人冷然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僵硬。岑镜侧身绕过他,径自进了办公室。

萧振国看到她有些意外:“有事找我?”

岑镜点点头,将刑讯的事汇报了一遍。

她原本没兴趣打这种小报告,可林海总和自己对着干,万一趁她不在使了什么绊子,也只有公安局的一把手能救唐平。

萧振国听完说道:“我刚才批评过老林了。审了一宿,他也该休息休息了。现在省厅压力很大,通缉令的事还惊动了部里,上面责令五日内破案,大家着急也属正常。”

通缉令的主意是岑镜出的,虽然钓出了唐平,却对案件的突破没起到关键作用,她心里也有些沮丧。

“唐平把那只猫放回星海公园了,我们可以再去走访一下,说不定能有新线索。”

“行,这事儿就让老武办吧,反正唐平是他们抓的。”萧振国揉了揉太阳穴,“那小子应该没胆杀人,但现在也不可能立刻放他。只能先耗着,你抓紧找证据就是了。”

岑镜闻言放下心来。

“不过嘛……你尽量别和林海起冲突。他那牛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容不下太多指摘。”萧振国提醒道,“老林有时候说话冲,你甭和他计较,受了委屈也能忍则忍吧,毕竟……”

“我明白。”岑镜勉强一扯嘴角,“毕竟他是顾晟的表哥。”林海没一枪崩了她就该谢天谢地,现在看点脸色又算什么。

萧振国深深叹了口气,吐出肺腑里最沉重的两个字:“当年……”

“叮零零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萧振国接起来一听,脸色瞬间大变,对着话筒吼了一句:“你们干什么吃的?!”

见他气得摔挂电话,岑镜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唐平跑了!”

唐平是从公安大楼三楼的卫生间逃出去的。

再次在审讯室里看到林海,唐平吓得仿佛要尿裤子。林海虽然苛刻,也不至于让活人被尿憋死,所以对方一要求上厕所就准许了。

唐平被带到三楼拐角的卫生间里,干警用手铐将他与隔间的水管铐在一起,然后站在洗手间外等待。

等了十多分钟,干警喊了一句,里面没人应声。到隔间前扣了扣门,发现里面上锁了。他趴下身,从下面的缝隙里张望,竟然看不到人的双脚……干警心里咯噔一声,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

里面早没了唐平的影子。通往外面的窗户大敞着,凉风嗖嗖地灌进来,拷在水管上的手铐像秋千一样来回晃荡。

得到通知,林海和武志彬很快赶到。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目光一扫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武志彬从便池旁捡起一根末端被咬合成细长条的塑料笔芯,问道:“他哪儿来的笔?”这玩意儿和纸币的功能一样,足以让唐平这种老油子解开手铐了。

干警们疑惑地摇摇头:“进审讯室前搜过身,没有东西。”

站在外围的岑镜脸色一白:“对不起,是我让唐平写了几个字,忘把笔收回来了……”

林海咬牙道:“岑神探你能不能不添乱?!你真不是故意帮姓唐的逃脱?”

“我没有!”岑镜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之前安抚过他,他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逃跑?你是不是又和他说什么了?”

“我能和那小子说什么?没说两句他就要拉屎,你疏忽大意放走嫌疑人还有理是不是?!”

岑镜知道这种时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只好说道:“我去找他,现在一定还没走远。”

武志彬也在调人:“一队集合!赶紧给我把人追回来!!”

一小时后,星海公园。

近几日天气转凉,红色的爬山虎爬满了花廊的廊柱,四周的杨柳开始凋落,公园中铺满了黄绿相间的落叶。

小女孩儿趴在花廊下,抚摸着花猫的头,柔声细语地说:“咪咪别怕,慢慢吃。”

花猫腹部还裹着绷带,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盆里的牛奶,冲小女孩儿喵喵叫了一声。明媚的阳光下,项圈上的铃铛微微晃动,散发着金亮的光泽。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跑进了花廊。

唐平气喘吁吁地扶着廊柱,望着惊恐的小女孩儿和花猫,脸上浮现出一丝醒悟的苦笑。

原来是这样。

他抢走鹿特丹的那天,小女孩儿奋力挣扎,却只来得及拽下项圈上的铃铛。当时他慌慌张张,没注意猫脖子上少了什么,原来一直在这小丫头手里。银河曾经就摆在眼前,自己当真蠢得可以。

“坏叔叔……你又来抢猫?”小女孩儿坚定地将猫护在身后,“它都受伤了,不许你再动它!”

“是叔叔不好,叔叔向你道歉。”他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望着对方,缓缓伸出右手,“我……我错了。”

“放开孩子!”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

唐平回过头,看到四五个刑警包抄过来,蓄势待发地盯着自己。

武志彬拔枪相对:“唐平,你的罪不重,没必要走到这步。不要负隅顽抗,马上放开她!”

“呜呜呜呜……救命!警察叔叔……救救我!”被挟制的小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在场的警察无不揪心。

不远处的家属匆匆赶到,母亲一见女儿遇险,不由惊恫至极,险些当场崩溃。

公园外围实施了警戒封锁。岑镜被李维拽着,只能远远望着花廊下和刑警对峙的人,心里急得像打翻了一炉子焦炭。

这小子到底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要劫持人质?!

唐平冷眼看向众人:“别骗我了武队长,我本来就活不到明天了。你们一个个披着人皮不干人事,也配叫警察?”

武志彬光火地骂道:“放屁!谁给你说的这话?!”

“呵呵,戏演得不错啊。”唐平讥讽地笑道,“不就是想找只替罪羊吗?老子成全你们!”

他眼中一寒,右手用力扼住了小女孩儿的脖子……

“—砰!”枪响了。

一枚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深红色的弹孔洞开在唐平的额心,如同一朵凄艳的花……

“唐平!”看到人倒地的一幕,岑镜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被一包火药炸裂了。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仿佛有人关了灯,天空一下就暗了。

那一晚,夜色也是这么暗淡。白色的夜雾浓厚得连车灯都穿不透,街上人影绰绰,如鬼似魅。

“岑镜,你确定崔辛哲会在今晚行动吗?”开车的是重案组副组长尹陌,也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的队长。

“崔辛哲每半个月都会犯案一次,今晚刚好有雾,老鼠一定会再出洞的。”坐在副驾的女人用手擦了擦车窗上模糊的水汽,出神地望着马路上斑驳的光影。

崔辛哲,男,35岁,南华省津山人。身高185cm,体重约140斤,脸型尖瘪,眼小唇薄。原南华三院精神科医师,两年前罹患偏执型精神分裂,开始出现嗜血倾向。

他于2012年上半年加入非法人体试验组织,自6月28日开始疯狂作案,并在解剖过程中养成了食人癖好,引起全国百姓的恐慌。

岑镜根据案发现场的物痕信息和尸检报告进行了画像,迅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崔辛哲。但由于该组织是流窜作案,背后操盘的是贩毒集团,且有地方势力的保护伞,所以抓捕过程步履维艰。

车侧掠过一阵尖鸣的警笛声。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如同飞窜的游鱼,一头扎进前方的浓雾。

“是津山市局的车……出什么事了?”岑镜心跳漏了一拍,紧张地道,“难道已经案发了?!”

“有可能,不过刑警队还没来电,也许是其他警情。”尹陌降下车窗,抬手将警笛按在车顶,拉响后跟了上去。

一路开进西城,津山市局刑侦支队的武志彬终于打来电话。

晚上10点有人报警,声称在杏花小区发现了人体残肢。该区派出所出警后,民警在现场受到不明人员枪袭,市局已派特警前往支援。

六二八重案组追踪这伙犯罪分子长达两个月,在南华省各地四处奔波,却总比案犯慢一步,现在终于咬上狐狸尾巴,怎能就此错过?!尹陌结束通话,提振精神,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杏花小区。

“对了,你之前说崔辛哲可能毁容了?”

“上次的案发现场,有半瓶硫酸倒在尸体旁半米的地方。从墙上液体的喷溅角度看,是受害人泼出来的,而墙面中间的那部分缺失,看上去就像被一个人挡住了。”

岑镜缓缓说道:“估计崔辛哲也没想到对方会从重度昏迷中醒过来,还突然用毁尸灭迹的强酸制剂攻击他。津山高速入口拍到的照片,也显示司机戴着口罩和墨镜。所以,我猜他应该是被硫酸烧伤了。十来天的时间,肯定还没恢复。”

“那可不好抓捕,这大雾天的也分不清谁是谁。”尹陌问她,“你带着枪呢吧?”

“嗯。”

“带着也别出去了,在车里等着吧。”

岑镜挑挑眉:“尹队这是瞧不起我们女警?”

尹陌笑道:“那倒不是。既然对方手里有枪,还是让特警来比较好,抓捕的粗活不适合你这种犯罪心理专家。”

“别拿文职不当警察。”岑镜不服气地说,“我去年射击比赛可还是第一呢。”

两人拌嘴的工夫,车子已经开到杏花小区a栋楼下。

一溜儿警车在单元楼门口一字排开,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不停。荷枪实弹的黑衣特警已经就位,现场总指挥正举着高音喇叭向门洞里喊话。

自打枪声响起来,整个小区的人这一宿都别想睡了。

尹陌下车和津山警方交涉,岑镜站在外围,观察着现场的行动。

然而,连她在内的所有警察都没注意到,有两个黑影正从包围圈的后方走过,鬼鬼祟祟地向小区外溜去。

“妈的,又是那个坏事的娘们……”

“你干什么?住手!”

“嗖!”一粒子弹擦着头皮飞了过去。

岑镜吓了一跳,迅速矮身回头,发现有人从背后向她开枪。

站在雾气里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他似是刚从同伴手里夺下枪,正转头看过来。

岑镜当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拔枪开火,一枪击中了目标!

“崔辛哲”倒下了,露出了身后的人。

尖瘪的腮,凉薄的唇,还有眼镜蛇一样阴毒的三角眼……看到路灯下那张丑陋的脸,岑镜震惊得呆在原地。

崔辛哲!他居然没毁容?!

那被她击倒的人是谁?

趁女警发愣的片刻,崔辛哲迅速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枪,瞄准了岑镜。

“—砰!”

尹陌放下冒烟的枪口,胆战心惊地拍了拍某人的肩:“我说神枪手你发什么傻啊?!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没命?”

岑镜终于回魂,神情不安地向他道了声谢。

武志彬带着一众刑警围了过去,检查地上的两具尸体。

其中一个嫌疑人就是重案组追踪许久的开膛手崔辛哲,而另一个同伙……武志彬摘掉对方脸上的黑色口罩,突然惊骇地吼了一句:“都别过来!”

警察们不解地望着他,难不成躺着那位的主儿是定时炸弹?

“岑镜,你也别过来!”尹陌走上前看了一眼,也脸色苍白地制止了她。

岑镜一时怔住,不明白这两人发什么神经。她垂下眼,注意到被击毙的嫌犯脚上穿的鞋。

那是一双崭新的休闲皮鞋,深棕的颜色,看起来格外眼熟。

“那人是谁?”

“你别过来!站在原地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岑镜仍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走到死者身前,木然地问道:“他是谁?”

武志彬表情有些紧张:“岑镜,你冷静点……”

“武队,请你把手拿开,我要看他的脸。”

“岑……”

“把手拿开!!”

对方咬着唇,终于缓缓撤开了手。

看到那双光芒涣散的黑眸和额头仍在溢血的枪洞,她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