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亡陷阱

仿佛有人关了灯,天空一下就暗了。白色的夜雾浓厚得连车灯都穿不透,街上人影绰绰,如鬼似魅。

忙活一整日,案情总算有了进展。岑镜走出公安大楼,准备找间馆子犒劳一下空荡荡的五脏庙。

刚伸了个懒腰,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唐平贼兮兮道:“镜姐,快来莲花路万晶宫大酒店1602,有好戏看!”

岑镜翻了个白眼:“没兴趣,你姐我饿一天了,正觅食儿呢。”

“我这儿有盒饭,你快来!不出意外的话,穆姐一会儿也来,银子咱马上就能到手!”

“穆云?!”岑镜一听就懂了,“等等,我马上到!”

才两天啊,唐平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万晶宫大酒店位于津山市中心,距离政府办公区只有一条街,是专供显贵富豪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接待大厅装饰得典雅华丽,客房全部安装了大理石浴室和平面电视。红色郁金香花纹的波斯地毯从电梯延展到走廊尽头,让每一个踏足其上的客人仿如漫步云端。

1603号房里,衣服鞋袜散落一地。

卧室中,暗金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霓虹灯光。欧式松木大床上,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疯狂地交媾。

男人喘息地挺动着腰,低头吻着那具年轻柔软的身体,发出淫靡的口水声。

一双光滑白嫩的小手抚在他背上,不断游走。和细嫩的手相比,两条纤臂上却布满了刀割烟烫的伤痕,显得突兀而丑陋。

尖利的指甲紧紧扣在松弛的皮肤里,痛得男人一声闷哼。

“小妖精,你他妈想抠死老子?”他喘着粗气道,“要是抓出印子来,那黄脸婆又该闹腾了。”

身下的女人娇俏一笑:“我要是你老婆也得闹,跟了你大半辈子,你也没带她来过这种酒店吧?”

“带她来倒胃口啊?”男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年纪一大把,脸皮奶子都下垂了,脱了衣服我都硬不起来,哪儿有你水灵!什么马配什么鞍,懂不懂?”

“你说谁是马?!”对方佯怒地推他一把,翻身成了上位式。

“嘿嘿嘿……我是马,你骑我还不行?”

两人又是一番蜂狂蝶乱,震得大床发出吱扭吱扭的叫声。

“真他妈的高清无码……”唐平盯着屏幕上交缠在一起的身躯,口水直流。

岑镜无语地捧着尖椒炒肉盒饭,顿时没了胃口。

“唐子,你怎么逮着这俩的?”

唐平得意地一笑:“昨天,我顺着穆姐她老公这根线查到了小三的地址,这不今天就赶上好戏了?镜姐你怎么不看啊?”

“我怕长针眼……”岑镜环顾着四周,“穆云真大方,让你在这儿开房盯梢。对了,你怎么安的摄像头?”

“老招儿嘛。”唐平扯了扯身上的服务员工服,得意地一挑眉,“餐后水果服务,顺带赠送个高清针孔摄像头。”

偷拍属于非法取证,在法庭上不具备呈堂证供的价值,但没有一个出轨者不怕这种录像。

男人都知道,如果自己的表演被泄露到网上,百分百是身败名裂的下场。所以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多多少少都会在离婚官司上让步很多,甚至还有自愿净身出户的。

当然,特案部也遇到过不听话的。唐平直接把偷情录像卖去制毛片,然后将光盘撒得全城都是,对方一夜之间就走红了。

听唐平吹完牛,隔壁啪啪啪的动静也消停了。再一看录像,那对男女已经睡了。

岑镜胡乱扒了两口饭,听到房外传来敲门声。

她一开门就吓了一跳:“穆姐,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穆云脸色阴沉:“都是我亲戚。”

“您家……亲戚真多。”岑镜清了清嗓子,按照惯例给他们普及了一下行动原则。

“一会儿进去,动作要快,女人负责收拾衣服。几位男同志要在第一时间把被子枕头撩走,让他们赤裸裸地面对镜头。大家一定要保持镇定,尤其是穆姐,按我给你的稿子念,千万别动手,否则咱就没理了。”

俗话说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但在实际操作中,婚外情取证对多数人而言并不容易,尤其是捉奸在床这种直接证据,很容易变成非法取证。所以,行动当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要考量周全。

万晶宫的客房经理早就打点好了,以客人投诉1603有人嫖娼的名义打开了房门。

奸夫淫妇熟睡之际,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涌了进去,房内很快响起尖叫怒骂的声音。

“周连海你个丧良心的王八蛋!老娘忍过你多少次了?还敢和狐狸精开房,你当我是死人啊?!”穆云指着丈夫厉声骂道。

光溜溜的两人惊恐地抱在一起,被一众愤怒的家属围堵在床上,头都不敢抬。

一份离婚协议被摔在周连海面前。

“签了吧,吵过那么多次,我已经不想再和你废话了。”

“分割90%财产……?”周连海气得差点撕了协议,骂道,“你他娘的真是河东狮,狮子大开口啊?!”

“再讨价还价我一毛都不留给你!”穆云冷笑道,“你可以不签,婚也可以不离,你俩明天就等着在网上全裸出镜吧!”

“你个黑心娘们……”周连海刚骂出口就被床边的男人一拳打趴。

岑镜举着摄像机,连忙制止:“别动手!”

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周连海捂着腮帮子笑了:“对,你们要是打我就违法了,一群法盲还想让我签这狗屁协议……”

“我们可不是法盲。”唐平用镊子夹起一只用过的安全套,放进塑料袋里,笑嘻嘻道,“就算起诉离婚,你出轨的过错可是实打实的。再加上毫无悔过意愿,由法院判也会倾斜无过错方,请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岑镜帮腔道:“周先生,我们还掌握了你与婚外异性同居的人证物证。根据《婚姻法》第46条规定,我当事人有权主张损害赔偿。”

周连海吼道:“打官司就打官司,谁怕谁?!”

“我们律所打离婚官司,还没输过。”岑镜微微一笑,“而且,如果真闹到对簿公堂、人尽皆知的份上,您的声誉、贵公司的股价、你们参与的政府招标,还有跟银行的巨额续贷,只怕都会不妙……周先生是生意人,想必心里清楚,这些损失加起来,别说剩下一成,只怕资不抵债都有可能吧?与其身败名裂、破产清算,还不如私下解决这件事,您说对吗?”

周连海脸色涨得紫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你们这是讹诈!好歹也是几十年的夫妻,怎么一点情分都不讲?!”

穆云眼眶通红:“这时候你想起夫妻情分了?我呸!老娘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老子当年才瞎了眼,娶个联合外人算计自己老公的恶妇!”

两厢又掐起了嘴仗,其他家属也跟着叫骂,屋子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床上的女人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抱着双膝,黑长的头发披落下来,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岑镜向来对第三者没好感。但从法律层面上讲,当事人与第三者不存在任何关系,无论是打是骂都没意义,反而容易被对方倒打一耙,所以她一向对小三们冷处理。

“这位小姐,请问……你和周先生保持不正当关系多久了?”

对方紧抿着唇,似乎不打算理睬她。

岑镜挑起眉:“你不说我也查得到。你二人的通话记录、邮件往来、聊天信息、资金交易……在信息时代,每个人做过的事都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抹不去,也逃不掉。”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吗?!”她突然抬起头,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

看到那张脸,岑镜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雷劈在原地。

怎么会是她?!

武志彬对岑镜的效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刚布置好寻人任务,女神探就把人逮住了,简直是逼死职业警察的节奏……

“我说,你怎么找着她的?”天上掉下来也没这么快啊!

岑镜靠在审讯室门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抓奸抓到的。”

“啊?姓李的小子劈腿了?”

“什么啊……你别瞎猜。”岑镜哭笑不得地说,“这事儿完全是碰巧。那女孩儿是我客户老公包养的小三儿,晚上在酒店开房时,被原配抓了个现行,我刚好也在场。”

武志彬反应了几秒,问道:“你是说……那个嫌犯被这小丫头戴绿帽子了?”

“不,她不是那人的女朋友。”

“啥?”

“她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女孩叫舒兰兰,今年21岁,在南城开了家花店。名义上卖花,私下里卖人。据其交代,她至少和24个男人存在过不正当关系,其中16人都是已婚人士。

警方查到她的账户里有大笔存款,但除非原配起诉,否则这些钱难以追回。

令人困惑的是,舒兰兰的财产早已支撑她买房买车大肆花销,不过她本人似乎没兴趣消费,常年守着那间小花店,连奢侈一点的衣服和化妆品都没有。

舒兰兰双手抱臂,垂着眼坐在审讯室里。苍白的灯光打在那张清纯干净的脸上,很难教人相信这是个作风放纵的女人。

“所以……那个男人只是给你让了座位,你就和他一起走了?”武志彬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声:这姑娘真好泡。

舒兰兰点了点头。

“然后你们去了哪里?”

“走到门口我们就分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记得对方有什么特征吗?”

“他眼睛很大,很好看。”

“后来你们有没有见过面?”

想起男人关于保密的叮嘱,女孩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武志彬敏锐地皱起眉:“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人是个极度危险分子,已经连犯好几起命案,这也是为你自己的安全考虑。”

女孩目光倔强:“我不觉得他是危险分子,他是好人!”

小丫头片子,分得清什么好赖?!武志彬冷哼一声。

在接下来的审讯过程中,对方一问三不知,就像一只浑身竖满利刺的刺猬,以漠然敌对的态度与警方相抗。武志彬气得两度中止问话,走出审讯室抽烟透气。

岑镜在隔壁观察许久,终于下了判断:“边缘型人格障碍。”

“什么?”武志彬叼着烟问道。

“边缘型人格障碍,通常受原生家庭影响,普遍缺乏安全感,害怕被遗弃。所以她一味地存储,却不敢花钱。”岑镜望着舒兰兰伤痕累累的手臂分析道,“她们长期空虚,情感不稳,对自我形象和内心偏好的认定混乱扭曲。同时具有自毁冲动,可能出现滥交、酗酒、滥用药物、反复自伤自杀等情况。”

“bpd(边缘型人格障碍)较为典型的表现是人格部分分裂。患者无法将好与坏的两极融合,难以对世界产生综合统一的认知,只能在绝对好和绝对坏之间反复震荡,进而导致了不稳定的情绪和行为。患者既需求亲密关系,又不能耐受亲近,结果便是对他人既依赖又排斥,在人际关系方面,非常容易走极端。”

武志彬听得头大:“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简而言之,舒兰兰的世界没有灰色,只有黑白。那个嫌犯在她的观念里是大好人,而你和对方对立,所以你就成了大坏蛋,她自然会敌视你。”

武志彬扔掉烟头:“这他妈不就是精神病吗!”

岑镜沉默地望着单透镜后的女孩儿,决定再和她谈谈。

“其实,我也认为他是好人。”岑镜一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舒兰兰抬起头,充满防备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岑镜给女孩讲了那个男人买球衣的事。一个愿意帮助残疾小贩的人,一个愿意在看台上分享座位的人,的确不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当然,她没告诉对方有些犯罪分子是具有双重人格的。

“舒兰兰,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有帮助的信息,就可以早日帮他洗脱嫌疑。”岑镜温和地望着她,“警方也不希望出现冤假错案。”

舒兰兰眼中挣扎了一下,低声道:“他真的不是坏人,也不会像那个警官说的那样杀我灭口。”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今天见过我。”

岑镜心头一震,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今天见过面?在哪里?什么时候?”

“下午快关门的时候,刚好周连海来花店接我。他看出我是干什么的了,还想着帮我……”舒兰兰苦笑道,“可我这种人早就烂透了,和他不是一路的,根本不值得救。”

“他来花店,是专门找你的吗?”

舒兰兰摇摇头:“他快结婚了,想送未婚妻礼物。”她还是决定帮对方守住那个惊喜的秘密。

“……结婚?”

“是啊,他很爱他的未婚妻。”舒兰兰仰起头,望向天花板,仿佛在问老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黑暗的地下室里,男人拿着手电,如大树般沉默地伫立在铁笼外。

望着那双饱含冷意的眼睛,笼子里的人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终于有了动作,上前一步,将一张纸塞进铁栏的缝隙,还好心地用手电给他照着亮。

a4纸上三个硕大的黑体字刺痛了视觉神经,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不可能,我绝不会认罪!人都是你杀的,我没做那些事!”

男人口罩下的笑声有些沉闷:“呵呵,你可以不念,送你一家老小下黄泉也不是多难的事。”

“你他娘的畜生!混账王八蛋!”他扑到铁笼边缘,嘶声詈骂,“你干脆杀了我吧!反正你也没打算给我活路,老子一条命赔给你还不行?!”

“你一条贱命于我何用?”对方眯起眼,笑意残忍,“其实我希望你活下去,和我一样活着,日日夜夜忍受无法摆脱的痛苦,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彻骨的寒意随着低沉的话语在地室里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和你的时间都不多了。”男人走上台阶,又回过头,“说起来……你女儿还挺漂亮的,我都有点不忍心下手。”

“你别动她!”笼中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求求你,别碰她们!”

“求人不如求己。你不该求我,她们的命运可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对方语气漠然地打开门,举步走了出去。

“咣当。”地下室又陷入了绝望的黑暗。

一天后,根据老民警和舒兰兰的口述,技术人员利用智能画像系统模拟了嫌疑人的面部肖像。

望着画像里俊朗的眉目,岑镜忽觉此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舒兰兰被释放后,警方在花店附近安排了便衣蹲点。一连两日过去,嫌疑目标始终没有露面。

在此期间,岑镜去医院探望了白颢。李维原本也想跟去,但考虑到他感冒未愈容易感染病患,所以没能成行。

白颢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由于左侧颅脑受损,仍处于昏迷状态,何时能醒是未知数。医生也无法保证会不会留后遗症。最悲观的预测,就是这个28岁的年轻警察要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事已至此,白颢的父母再也瞒不住家里的老爷子。白老书记拄着拐杖站在孙子的病床前,良久不肯离去。

“以他家的背景,上哪个市局机关喝茶看报不行?可耗子一门心思想办案,才在一线警队干到现在。”萧振国叹了口气,坚毅挺拔的背影看起来也有些佝偻了。

他刚在白老爷子面前立下军令状,保证十日内破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掌握了嫌疑人的画像,如果对方不再犯案或者窜逃到异地躲风头,警方是无计可施的。

命案必破,不破不休。国内绝大多数凶杀案,都是在48小时内破获的。可从“暗夜”被盗算起,9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908”连环杀人案仍存有不少疑点,嫌疑人的身份至今也未能确认。在这种情形下,十日破案谈何容易?

从第一人民医院出来,岑镜看了眼时间,打车赶去青山区,来到大公海附近的一家韩式烧烤店。

穆云和周连海顺利离婚,特案部有了新进账。岑镜作为部门主管,决定带唐平出来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这个劳苦功高的属下。

这家烧烤店的装潢简洁时尚。墙面用深色砖块装饰,顶棚的排烟管道不加修饰,保持了粗犷的工业风格。各餐位用木质篱笆相隔,营造了相对私密的空间,颇得年轻情侣青睐,一到饭点就满座了。

岑镜站在门口张望一番,发现有个隔间只坐了一个人,走过去问道:“先生,请问您这桌几人?”

“一个。”梳马尾辫的艺术男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表情一愣,“是你?”

岑镜也有点意外,这不是欧味咖啡馆的老板吗?欧味离大公海很近,她偶尔会去那里喝东西,和这个经常待在吧台的老板还算脸熟。

三人都是年轻人,又在同一个街区生活,坐下来一聊就熟悉了。

咖啡馆老板叫钟乐天,本来约了女友一起吃烧烤。结果刚点完菜,对方突然有事走了,他只好一个人郁闷地继续晚餐。

唐平是个自来熟,除了警察和什么人都能勾搭上,几杯烧酒下肚,就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岑镜用铁夹夹起烤肉,放到唐平的碟子里:“别光顾聊了,赶紧吃。”

“谢谢姐!”某人眉开眼笑,“让领导破费了。”

“唐子,我觉得你很有天赋,马上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不还是镜姐栽培得好嘛!我觉得咱老板真有眼光,挖你这种老警察干这行,就是专业高效!”唐平喝得舌头有点大,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钟乐天饶有兴趣地看向岑镜:“你是警察?”

“以前是。”岑镜微微一笑,在桌下踹了唐平一脚。

唐平诶呦一声惨叫,还不长记性地炫耀:“我领导现在可是公安局的特聘专家,诶哟妈呀!别踹了姐……”

“真人不露相啊。”钟乐天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那岑小姐知不知道……前阵子丢的那颗‘暗夜’找着没?”

“暗夜”失窃案在民间反响很大。好歹是国内最大的一颗黑钻石,刚展出就丢了,自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岑镜吃了口泡菜,无力地摇摇头。

警方在星海小区和葛兰家进行了细致的搜查,都没找到那只猫和钻石。再后来,又被一系列凶杀案转移了工作重心。

“唉……”钟乐天遗憾地一拍大腿,“那钻石多漂亮啊,就这么让人偷了。”

岑镜:“你去看过珠宝展?”

“对啊,我女友是学珠宝设计的,对亮晶晶的东西都感兴趣。”钟乐天道,“不过她说……比起阿姆斯特丹,冬凯尔纳特还是小了点,切割工艺也比不上那颗著名黑钻。”

经过一番交流,岑镜总算对黑钻石有了些许了解。

阿姆斯特丹以钻石之都为名,是全球顶尖黑钻石之一。重33.74克拉,145个切面。早在多年以前,那颗钻石就拍卖出了2000万美元的高价,放到如今,市值已经难以估量。

岑镜忽然想起“暗夜”也来自荷兰,从20克拉的重量来看,是仅次于阿姆斯特丹的黑钻。更重要的是,阿姆斯特丹作为荷兰的首都,是该国第一大城市,第二大城市就是鹿特丹。

葛兰给贼猫起名叫鹿特丹,会是巧合吗?还有石四宝发给郭锦年的那条短信:猫和钻石丢了……又是怎么回事?

“静姐,肉糊啦!”唐平边提醒边用夹子清理烤焦的牛眼肉。

岑镜回过神,连忙让服务员撤换已经黑糊的篦子。

就在侧头喊人的瞬间,她注意到邻座两个女孩正在用ipad看电影。当镜头切换到一只猫的时候,她不禁瞪大了双眼。

《黑衣人》是一部十多年前的老科幻电影。其中一个经典桥段就是被暗杀的罗森伯格躺在解剖台上,主角j触摸了他的耳垂后,尸体的脸竟然自动打开。

守卫银河系的外星王子坐在机械控制室里,留下一句遗言:银河在猎户的光圈里。

出人意料的是,猎户并不是指星座,而是那个外星人养的猫。银河也并非人类所理解的宇宙中的宏大空间,而是指挂在猫项圈上的一颗小宝石,那里面隐秘地微缩着数以亿计的星辰。

岑镜从手机里翻出寻宠启示的照片,仔细看了看,顿时心亮如镜。

许是出于安全保密的考虑,葛兰将黑钻石装进了鹿特丹项圈上的铃铛里。所以文化宫失窃现场的监控录像中,那只猫脖子上还是光秃秃的。而在后面的寻宠启示里,项圈上就出现了一颗硕大的铃铛。

这也是她给猫起名叫鹿特丹的原因。黑钻石阿姆斯特丹对应着荷兰第一大城市,“暗夜”对应着第二大城市鹿特丹。这个名字正暗示着猫和钻石是一体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葛兰没想到鹿特丹居然会走失。

因惧怕同伙误会私吞钻石,她不敢声张,只好满城重金寻宠,却被凶手借此诱骗开门而遇害。

“镜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唐平愣愣地看着她收拾包,钟乐天也不明所以。

岑镜站起身道:“我去市局,钻石有线索了。”

“啊?真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知道钻石在哪儿?”

“在猎户的光圈里。”

2015年9月23日,津山市公安局在媒体上发布了一则奇怪的通缉令。

通缉的对象是一只黑白花猫。根据警方的说法,此猫就是盗走万家珠宝展黑钻石的窃贼,如有提供线索者,可获得五万元奖励。

广大群众纷纷表示智商受到了侮辱,有关贼猫话题的讨论在各媒体和社交网络炸开了花。这则消息也不胫而走,飞快传遍了整座城市。

当天晚上,警方接到了一通举报电话。

方在鹤是爱丽丝宠物医院的兽医,他自称在两天前给一只猫做过开胃手术,和通缉令上的那只非常像。武志彬立即带人赶到宠物医院调查取证。

“当时那个顾客很奇怪,非说猫吃了块石头,让我们解剖它。”方在鹤翻着病例道,“我们给猫做了x光透射,没在体内发现异物。可对方坚持给猫开膛检查,还说死活都没关系,你说哪有这样的主人?!”

武志彬:“手术做了吗?”

“做了啊。没办法,我们是商业医院嘛……”方在鹤无奈地道,“开了胃腔,什么也没找着,那人还骂骂咧咧的,消炎针没打完就把猫带走了。”

“他带猫来的时候,猫脖子上有挂着铃铛的项圈吗?”

对方回忆了片刻,答道:“有项圈,但没铃铛。”

“明白了。”武志彬又问,“有那人的登记信息吗?”

方在鹤将手术协议和收费单拿了出来。上面的签名非常潦草,明显是签字人有意隐瞒真实姓名。

不过这难不倒警方,因为对方是刷卡付款。武志彬根据pos机流水信息查到了交易卡号,在银行的配合下很快确认了卡主。

9月24日凌晨2点,暗夜盗窃嫌疑人被津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抓捕归案。

经过一夜的突击审讯,对方对鹿特丹一事供认不讳,却死活不肯承认参与了盗窃。鉴于案犯身份比较特殊,武志彬一早通知了大公海律师事务所。

接到电话的时候,岑镜正和李维在公司里签合同。

李维准备出国,且长期不在国内,所以委托律师对国内财产进行重整编配。

公安局来电突然,律所的合伙人紧急派岑镜接手该案,两人没来得及签订就匆匆赶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望着审讯室里的唐平,岑镜感到太阳穴一阵发冷。

武志彬站在单透镜后,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敢相信,好歹是你们大公海的人,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啊!老萧那儿也有点转不过弯来……”

“林局审出什么了吗?”

唐平对面坐的就是林海。林海并不擅长审讯,但很擅长刑讯,这么折腾一宿,估计能吐的都吐出来了。

“他承认从星海抱走了鹿特丹,但又说自己找到猫的时候铃铛就不见了,所以试图在鹿特丹的体内找那颗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