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这天下午,在武上的指示下,两名下属开始归档整理迄今为止搜集到的未遂报告案例。这是到目前向调查总部报案、有搜证调查结果、并被认定有留作记录必要的案例,件数不是很多。武上却擅自决定,将总部指示“根本与案件无关”、不必留下记录的其他案例中,有关多人犯案的未遂案例都建档。
内勤业务部的人数已从此前的两人变为四人,武上将这四人分成两组。第一组负责整理受害者明确指出凶手就是“栗桥浩美、高井和明”的案例;第二组则是整理对凶手不是很确定,或是只目击到两名凶手之一、只听见其声音,或是凶手的身体特征和栗桥浩美、高井和明不太一样的案例。
所谓建好的档案,是根据案件讯问调查、现场调查报告、照片等,将未遂案件发生的经过写在实地绘制的精密地图上,做成综合性文件资料。只要阅读该档案,任何人都能对上面报告的未遂案件一目了然。而且将两个小组分别完成的档案加以比对,或许能找出共通、相反或过去没有发现的事实。甚至可能从“栗桥高井组”的案例中呈现的凶手动向、接近受害者的手法等跟不是这种案例的比较出具体差异。
确定好负责人将工作分配完毕后,武上环视了各自回到岗位的下属,然后叫了筱崎。筱崎像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自己的座位上。
“过来一下。”
武上先来到走廊上。筱崎犹豫了二十秒,也跟着出来。武上等不及内勤业务办公室的门关好便开口问:“你愿不愿意去保护一个女大学生?”
“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就变成我来陪你。”筱崎汗流浃背地说。
武上法子觉得很好笑,撅着嘴忍笑,但最终还是放声大笑起来。“筱崎先生被要命的长官看上了嘛。不过你还好,长官是可以选择的。像我可就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
“噢……”筱崎发出含糊的声音。
羽田机场国内航班的到达大厅,因是假日午后而人群拥挤。两人站在大厅正面,混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常常被挤来挤去。
筱崎好几次受邀到武上家吃武上太太做的菜、洗过澡,也因喝醉而留下来过夜,当然见过法子。但是正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法子,在筱崎来家里做客时,从未仔细打过照面。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交谈,甚至可谓第一次好好地观察对方。
感觉法子是一个活泼的女孩,看起来瘦弱,却让人觉得充满活力。动作敏捷,口齿清晰,走路速度很快,姿势也很漂亮。响亮的声音和坚毅的下巴看来是遗传自父亲。虽然不是漂亮得能参加选美,但表情丰富、聪明伶俐的长相极富魅力。
光是这样,已让筱崎加倍紧张了。在过去二十八年中,他从未和这么活泼的女孩一起行动过。更何况又是上司的女儿,令他紧张得不得了。
武上法子却直言不讳地说:“筱崎先生,你很紧张吧?”
“啊?是……是的。”
“从刚才起你就同手同脚走路。真是的,我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
“应该说不是我,而是我爸爸很可怕吧。他对部下很凶吧?其实在家里,对妈妈倒是挺温顺的。”
“是……是吗?”
“没事,你不要紧张。不过筱崎先生,你也不能从现在起就装模作样哟。谁叫你上次睡在我们家时,半夜还大声说梦话呢。”
“我……我……我说梦话了吗?”
“嗯。”
“那……那我……说……说了什么?”
法子开心地笑道:“那些话,我说不出口。”
筱崎几乎快贫血或窒息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系统出了致命的错误。
“对……对不起!”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道歉同时行礼,法子赶紧拍拍他的背说:“真是的,不要这样。好像是我在欺负你。”
“不……只是……”
“我看角田小姐也快到了,注意出口才行。说到目标,就是我身上这件红色双排扣大衣。”
当初跟角田真弓约好,目标是穿着鲜红色双排扣大衣的年轻女孩。万一有很多人穿着这种大衣,只要上前一闻,身上有樟脑丸气味的就是我武上法子了。我妈觉得没有味道的除虫剂根本无效,所以坚决不用。
气味的确很强。
“很臭吧?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人真是很多!”
筱崎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武上交代的任务。武上让他跟法子一起到羽田机场接角田真弓,并听角田小姐描述。如果角田小姐同意,就带她们来墨东警局。
关于角田真弓,武上当场做了简单的说明。刚才和法子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后,又听到了更详细的说明。
筱崎对于武上进行私下的调查感到十分惊讶,同时也非常有兴趣。高井由美子闹事以来,他备受冷落,丝毫没有和武上交谈的机会。实际上他也在收集网上的信息。对于电脑他不是很在行,但使用起来却很顺手。自从分配到内勤业务部门之后,有时回到住处,在窝进一团发臭的棉被睡得跟死人一样之前,他会让旧式双筒洗衣机嘎啦嘎啦地洗衣服,一边吃着加热的冷冻食品,一边上网搜寻,查看流通的意见和信息。
筱崎并不知道剑崎龙介的网页。跟法子交谈之下,才知道自己的搜索方法不太对。回家的机会不多,无法搜得太仔细。
“你都是怎么搜的?”
“就是看看过去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法子瞪大了眼睛说:“这样不如在警察局找资料更快些!”
“不,我要找的不是现实中发生过的案件,而是想找找看虚拟世界里有没有类似这次的案件……”
所以他都是浏览电影、推理小说、电视剧等论坛或聊天室。
“嗯!”法子钦佩地说,“这的确也是种办法。结果怎样?找到了吗?”
这要看“类似事件”的定义而定。
“以杀人为乐的连环杀人案倒是找到了不少。尤其是美国的推理小说,有许多这类故事。”
法子像小鸟般侧着头问:“现实生活中也很多吧?”
“也许,毕竟那是个犯罪手法先进的国家。”
以杀人为乐的男凶手(或是后备军),诱拐女性、将她们监禁,其间由凶手单方面设计与她们交流,如果进行得不顺利——通常不顺利是正常的,最后便杀人弃尸——这类小说数量很多。在找寻这类素材时,筱崎开始怀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见虚拟世界中这种东西多得不胜枚举。
“筱崎先生,你没有搜寻现实中的案例吗?”
“搜了,但是必须附带条件。这种实例,不管作者是调查当局、凶手本人还是撰稿人,一定都是来自已发表的手记或报道,而且是有日文译本的。所以仅限于比较有名的实例,例如杰弗里·达默、艾德·盖恩、泰德·邦迪等人。这些通常都可以拍成电影或电视剧。噢,对了,还有相反的情况,就是未出版成手记或报道,也有拍成电影或电视剧的日文作品。”
法子将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双臂抱在胸前说:“哦,也就是说变成图书或戏剧的信息,不论是文学或非文学类的其实都很相似。经由作者的观点将情节作故事性处理了。也就是说,你是在寻找有故事性、有脉络情节的先例。”
筱崎十分钦佩法子反应敏锐,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女,筱崎也觉得高兴。
“对,你说得对。我觉得这次案件的特征,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凶手好像是先设定故事情节才开始作案。”
而那故事情节是原创的,还是有范本?筱崎质疑的是这一点。
“你的结论是……”
筱崎摇头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能够和案情联系起来的虚构作品或犯罪记录。也许我的做法有些漏洞,加上我本来对犯罪小说和电影就不是很熟,还没有信心得出结论。”
“嗯……”法子嘟起红唇点头道,“这名凶手会去模仿别人行为的可能性,说不定本来就很低……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出关闸口前来了一群年轻女子,像是要迎接什么人似的,不时发出尖叫声,十分嘈杂。那群人就在法子和筱崎的正前方,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她们看见了什么那么兴奋。筱崎和法子彼此对视一眼。
“是不是什么艺人下飞机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戴着墨镜的时髦女子穿越闸口,在身穿休闲服、体格不错的年轻男子引导下,快步移往大厅。一看就是绝世美女,仪态大方。如果筱崎没有记错,那应该是周末晚上十点起一小时新闻节目的主持人,是个很受欢迎的女主播。
“她是电视主播。”筱崎移开视线。
这时法子却拉着他的袖子让他注意。顺着法子的视线,看见了另一张脸。那是紧跟在女主播之后快步行走的年轻男子。女主播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两名男子说话。随身护卫、体格较好的男子露出了白牙齿,另一人则很规矩地点了点头。
“哎呀……那是网川浩一!”
一如要遮住法子的惊叫声,那群女子中有人大喊“网川先生,我读了你的书”、“加油”。网川一看见她们便微微一笑,女主播也面露微笑。于是现场又一阵欢动。
“那家伙!”筱崎隔着人墙,瞪着网川浩一。
“一定又上电视了。”法子说完笑了一下,“真是受欢迎。他可谓是这个案件诞生的英雄。”
女主播和簇拥着网川的那群女子,发出尖叫声开始移动。筱崎没有发觉,他其实是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左肘被人一碰,他低头一看,法子正微笑着抬头看他。
“你的表情好可怕!”说完,法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筱崎先生好像不太喜欢网川先生。是因为他宣扬跟调查总部不同的方针,还是他表面上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但其实用心人人皆知呢?”
筱崎吃惊地反问:“用心?”
法子微微耸耸肩道:“为了钱或是名?”
“人人皆知?”
“不是吗?”法子的嘴巴嘟得跟小鸟一样,“还是我想偏了。”
筱崎略微思考后说:“上电视能赚那么多钱吗?”
法子笑了出来,筱崎则是浑身冷汗直流。
“对不起。法子小姐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情急之下,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法子小姐”,更加吓得直冒冷汗。
如果喊“武上小姐”,感觉上她父亲的臭脸就在眼前;如果只叫“小姐”,感觉好像在搭讪,他也不怎么喜欢。到底怎么叫更合适呢?
“你最近有没有浏览过剑崎的网页?”
筱崎边拿手帕擦汗边摇头道:“没有,有什么新进展吗?”
抵达班机的乘客基本都已离开,周围显得空旷。筱崎看了看手表。角田真弓搭乘的班机如果准点到达,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马上就会出来了吧。她是个高个女孩,照理说一眼便能认出。
“现在剑崎网页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网川浩一假冒说’。”
网上认为,网川浩一其实是警察派来诱出真凶x的。他是警方的协助者,故意说出和调查总部不同的意见,不过是配合演出。调查总部希望由此让世人的焦点都集中在网川浩一身上,让他成为临时英雄,然后等待不愿乐观其成的真凶x现身。
“这真是穿凿附会!”
“就算是真的,感觉也理所当然。”法子大发议论,“日本的警察做什么不都缚手缚脚吗?既不能用诱饵调查,在任何紧急情况下也不能窃听。所以简直就像是在水下做徒手空翻两周半一样困难。”
虽然有些不应该,筱崎还是笑了。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法子斜眼瞪着他继续说,“这次不也被媒体批得很惨吗?说日本警方的查案方法是上世纪水平,无法对付大范围的犯罪,无法面对连环杀手的挑战。如果要这么说,那就应该解除对警方的种种限制,让他们能更自由地调查才对!”
身为刑警的女儿,长期目睹父亲辛苦,才会这么有感而发吧?虽然有些偏激,听起来却不刺耳。
“如果说是我们安排网川浩一参与这出戏,至少在实行这个机密计划之前,调查总部的内部意见会更加统一。不只是对高井和明的定位,还有关于真凶x是否存在的看法。”
“是啊。”法子打量着筱崎,问道,“这一点究竟如何?”
“武上先生怎么说?”
“不知道。”法子皱起了眉头,“我爸爸是内勤业务人员吧?属于后勤支持,对于调查总部的方针绝对不表示其他意见。他一向如此,而且我问他个人的看法,他也是无可奉告。”
“哦?”筱崎低喃道。他还没有跟武上谈这一点。自从高井由美子自杀未遂以来,他们几乎没说过话,当然不可能有所讨论了。
“好像来了!”
法子伸长脖子看着闸口,忽然很有精神地举起右手。筱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看起来很健康的高瘦女孩。
“请问是角田真弓小姐吗?”
法子上前之际出言询问。高瘦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法子,又看了看筱崎之后才点头。
“我是武上法子,这位是……”
在法子的催促下,筱崎赶紧拿出证件自我介绍。角田真弓细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的是警方的人呀。”
“对不起,我还把人带来了。”法子立即致歉,“筱崎先生不单是我父亲的属下,也是我的朋友。今天他不是作为调查总部的一员,而是以朋友的身份陪我过来的。如果你不愿意到调查总部提供信息,筱崎先生和我都将忘记以前你说的话,也不会留下记录,更不会对外透露。”
筱崎觉得很狼狈,本来他也应该说些场面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法子很自然地说筱崎是“我的朋友”,自然只是为了让角田真弓安心,赢得她的信赖,但还是让筱崎大吃一惊。
“角田小姐,你还好吧?”
法子侧着头关切地问道。远看像羚羊一样健康的角田真弓,近看脸色则不太对劲,表情有些暗沉,好像不只是紧张的缘故。
“会不会是晕机?”
“总之先坐下再说吧。”
三人离开大厅,穿过机场大楼,来到比较安静的咖啡厅。角田真弓紧张地看着手表。
“我父母会来接我。”
“几点左右?”
“还有一个半小时。其实我是跟他们说会乘晚一班的飞机到达。对不起,跟你见面的事,还有之前种种,我都没有跟家人说。我的朋友、老师和男朋友都不知道。”
她神情很困惑、很疲倦、很害怕,低着头,语速很快。在咖啡送上来之前,法子故意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同时担忧地观察对方,然后偷偷看了筱崎一眼,使眼色示意“这下可不简单”。筱崎也投以目光表示赞成。
这种时候或许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速战速决为好。等服务员一离开,周围变得安静后,筱崎立刻拿出笔记本想再次确认此前法子从角田真弓那里获得的证词。
“我是从法子那里听来的,恐怕会有听错的地方。”
角田真弓既不表示“我很烦恼”、“我不想帮忙了”,也没有积极响应,只是脸色愈加发青。筱崎心想她是不是生病了?在问话过程中,她的头越来越低,一副几乎快吐出来的样子。
“角田小姐,你还好吧?”法子再次问道,“你好像不太舒服。今天还是到此为止,我们不打扰了吧?”
忽然间角田真弓双手掩面。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法子和筱崎都吃惊地后退。
“我该怎么办?”埋首手掌之中,她呻吟道,“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角田小姐。”法子站起来,坐到她旁边,“你别想太多。对不起,都怪我太轻率。我无意让你这么难过,其实今天说要和你见面,我还挨爸爸骂了。”
角田真弓抬起头,用力转头看着法子。“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角田小姐……”
“我……”角田真弓扭动修长的手臂说,“和男朋友约好,昨晚就到了札幌。所以从千岁机场搭飞机回来。在上飞机之前,我本来打算和你见面之后不再多说,也不为警方作证,请你们忘了我所说的一切。”
筱崎看着法子。法子则直视角田真弓端正的脸。
“那是因为……和男朋友见面……不禁担心万一和案件扯上关系,一定会害他跟着紧张,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男朋友是公务员,必须在意周围的目光,他的父母又都是老师。”
法子温柔地问道:“你们要结婚吗?”
角田真弓像个少女般点头道:“我们已经决定在今年秋天举行婚礼。事实上这次回东京,就是要跟我的家人说这件事。我真的很怕跟警察扯上关系。会在剑崎的网页上留言,也是因为网上不会曝光,当初才会那么放心。”
筱崎不禁想到,可你还不是回答了法子的问题,还跑来跟法子见面?这是因为自己有逃离危险的亲身经历,实在很难沉默不说吧?目前关于这起案件有太多臆测、推理和报道,也许你的证词会有助于破案,你还抱着如此小小的希望吧?你难道不是为了那些不能跟你一样实时脱离险境的受害者,祈求案件能够早日解决吗?难道不愿意看到真凶(不管真凶到底是谁)尽早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我本想就算跟武上小姐见面,也只说明情况后道个歉,就扭头走人。可是我却……”
法子无言地伸出手,轻抚角田真弓的背。角田真弓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在千岁机场时我还没有发现。”角田真弓低着头继续说,“飞机起飞,在系上安全带的灯熄灭之后,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吵。我听过那声音。是电视上常听见的主播的声音。”
法子睁开眼睛,看着筱崎。筱崎问道:“是女主播吗?”
“对,没错。”角田真弓点头,眼睛有些湿润,“好像是在札幌拍摄节目,工作人员也在。另外……还有其他人。”
法子立刻说:“是网川浩一吧。他也从闸口出来了,果然是参加电视节目的拍摄。”
“你和他同一航班?”
“是的。”角田真弓又开始扭动手臂,“我……因为这种身高,座位太小会很难受。所以还没赚钱就很奢侈,搭飞机时一定会买头等舱。网川先生他们就坐在我前两排。”
为什么角田真弓的神情很紧张?跟网川一行坐同一班飞机,会有那么大的问题吗?
“我……以前听过那人在电视上说话。”角田真弓脖子僵硬地说,“特别是那人主张高井和明不是凶手,我很有兴趣。书我也读过了,也看过照片。但是当时都没有发现。”
角田真弓伸手擦拭额头,然后抬起头分别看了看法子和筱崎。
“在飞机上,网川先生不停地说话,感觉好像很兴奋。而且工作人员中一定有人叫浩美。”
这一次法子全身僵硬。筱崎也终于明白角田真弓想说什么。
“那人在交谈中喊了那个叫浩美的工作人员。我不记得他是怎么说的,好像是‘那太严格了,浩美’。”
就像闭上眼睛、努力从受缚的大狗前面走过的小孩一样,角田真弓握紧拳头鼓起勇气说:“听他这么一喊,我忽然想起来了。就像看见重播的影片一样清楚地想起来了。当初我被追赶,拼命逃跑时,从车里半带嘲笑地对栗桥浩美说话的就是他。‘算了吧,浩美。那女孩太高大了!’就是这声音,没错。他一说我就听出来了。当时和栗桥浩美一起想要诱拐我的人,就是这个网川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