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14章

可惜不巧,那人不在调查总部。电话转了好几次,最后转到少年科,并决定从附近的派出所派警察来了解情况。

巡警不到五分钟便来了。由美子从客厅的窗口向外望了一下,见巡警将自行车停在石井家门口。她不高兴地想,骑自行车怎么将樋口惠带走?公务人员都是这么办事的!

巡警五十多岁,算是老资格了。石井良江依序说明事情经过时,他还不时看看由美子。感觉不是很好。由美子积极表明态度,明快地回答询问。

有一个问题,她却不知如何应对。

“高井小姐,请问你为什么大老远从练马搭电车来大川公园?”

由美子说不出话来。总不能回答:是跟踪哥哥才来到大川公园的。这样一来和明会受到莫名奇妙的怀疑。而且由美子对哥哥为什么会来大川公园一事比任何人都更感到疑惑。

正当词穷之际,巡警语带嘲讽地说:“你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因为这句话,石井良江也看着由美子。或许是多虑,由美子感觉那视线带着刺。

“常常有这种人。”由美子还没回答,巡警便继续说道,“毕竟这是件惊人的大事件。尤其是女孩子最爱到现场来看,太太。”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良江说的。良江看着巡警的眼睛,冷淡地回应:“是吗?”

“才不是呢,我不是来凑热闹的。”由美子终于小声地说道,“我本来和朋友约好到银座买东西,却被放鸽子。一气之下……就搭上山手线乱转。心想反正是一个人,干脆搭乘没有坐过的电车,到没有去过的地方。于是在两国车站下了车,沿着国技馆走,就看见一座公园。然后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是被男朋友甩了。”巡警又嘲笑道。看来这家伙十分瞧不起由美子。

“请问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良江回到了原先的话题,“我们家是不能收容樋口惠小姐的。就算能,我的心情也不能接受。现在她这样,我没办法,能否请警方保护她呢?”

巡警面有难色地说:“可是……说要保护,她又不是喝醉了,总不能关进监狱吧。”

“那孩子离家出走,我不是说过了吗?请你们联系她的监护人,把她带回家。”

“这位太太,警方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何况你说的事很难令人相信。与其要警方出动,你何不主动打电话给对方的家长,让他们来接人呢?这样比较快,也比较妥当。”

良江脸色一变道:“我才不希望妥当地解决!”巡警吃惊地猛眨眼睛。良江语带颤抖地一吐为快:“谁说妥当地解决?因为这孩子和她那不负责任、自私的母亲,你知道真一到目前为止受了多少苦?要我打电话给这孩子的母亲,我宁可去死!”

“哎呀,太太。”巡警立刻站起来,表现出遇到外行人的态度,“不要太激动。对方是未成年少女,不过是个小孩。”

良江难以接受这种说法,被如此粗心大意的巡警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

由美子更是义愤填膺。面对石井良江的愤怒和悲伤,巡警代表的“社会”居然用一句“不要太过激动”打发了。这就是现实,简直叫人难以忍受!

愤怒令由美子开始行动。她抬起头正视巡警说:“既然如此,就由我带这孩子回家。就算是带给这孩子父亲的律师也可以,我负责送到。”

巡警不为她的气势所慑:“你很有魄力,但你……”

“我叫高井由美子。”

“我说高井小姐、由美子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自然不能将人交给你。你又不是当事人,不是吗?”

“有关被偷皮包一案,我就是当事人。”由美子继续努力,“那可是一件盗窃未遂案!我当场抓住了这个女孩。为了不让这孩子继续犯同样的错,将她送回监护人那里,一点也不奇怪。谁叫警方不肯处理呢!”

“警方可不是什么都不处理啊。”巡警大声反驳,语气中有明显的邀功意味,“如果要当作盗窃案处理,当然也可以。只不过你会有很多手续要处理。这样她就不能回家,家里也会担心。是否真的发生盗窃,还必须到公园寻找证人、完成调查报告等。我是为了你的方便,才建议不要将事情闹大。再说那孩子说的是真是假,还不是很确定。”

“你是说我在说谎吗?”

“我只是说也有这种可能。”

“我何必说谎?”由美子愤怒地想反问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算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石井良江、由美子和巡警同时吃惊地回过头。一脸土黄色的樋口惠一只手扶着门,斜靠在门边。

“我才不愿意接受这种家庭的照顾呢!我要离开这里。”

良江猛地站起来问道:“你说这种家庭是什么意思?”

“这种家庭就是这种家庭,又怎么了?阿姨你开口闭口就是真一,偏偏你又不是他的母亲,只不过是没关系的陌生人,不是吗?只不过多事领养了他,不是吗?你有什么权利责备我爸爸做的事!既然你和塚田家没有关系,我也可以不理会你!”

良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由美子几乎可以看见她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

“责备的权利……我没有……你说什么?”

“没错,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收养真一,不就是贪图保险金吗?这是我妈说的。”

良江从由美子身旁经过,快如闪电般靠近樋口惠。她举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给了樋口惠一巴掌。

“给我滚出去!”良江说,低沉压抑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一如在她体内,支撑人格的坚硬岩石下,沸腾的岩浆正在流动。

那已经是良江的极限。她身体摇晃,脸色更加苍白,当场便倒下了。情绪的过度激烈与疲倦的交相刺激,使她的身体无法承受。

由美子赶紧上前抱住她,扶她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你还好吗?”

“不好意思……我……”

良江伸手想抓住椅子的扶手站起来,但是浑身无力。由美子弯腰说:“没关系,你就休息吧。我会送她回家的。见了她家人,把事情说清楚。”

“你呀……”巡警还想说什么,却被由美子用肘部顶了回去。

“警察你闪边!你不是不相信石井女士说的话吗?根本没心要帮她。那就算了,请你别管。”

传出一阵笑声。樋口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房门口,笑声是她发出来的,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由美子气得脸颊发热。

大概是看穿了这一点,樋口惠逃了出去,跑向大门。

“那我先走了!”说完,由美子伸出手用力一握石井良江的右手,转身去追樋口惠。一出大门便追上了。“你家在哪里?”

樋口惠走得很慢,脚步不很稳。饥饿和疲倦依然没有改变,自然会有这种结果。

“不管是搭电车还是出租车,都需要用钱吧?我跟你一起回家,告诉我你家的住址!”

来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樋口惠背对着她,冷冷地吐出一句:“滚一边去,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所以才会想送你回家。”

樋口惠又骂:“骚货!”

由美子固然生气,却还是笑着说:“你也知道这古老的骂人的话?可骚货是你。早晚你就会变骚货,不是吗?就算你回了家,只怕以后还是会为了找塚田真一而到处乱跑。那需要钱,而你偷钱的技术又差,最后只能出卖肉体,那更实际。你可以到涩谷或池袋试试,那里有很多男人等着,很容易就能卖淫。那种女人才叫骚货,就是卖淫的意思!”

樋口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可你能说卖淫是为了帮你爸爸吗?算了,你反正什么都能做。我今天不送你回家就是不甘心。如果不管你,不知道你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又去抢别人的皮包,而且抢的不是像我跑得这么快的女人,而是老人或小孩。你也可能弄伤对方。与其让我担心,晚上睡不着觉,我更愿意拖着你回家,尽管你会大哭大叫地闹事。快说,你家在哪里?”

由美子大步走向樋口惠,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回头,然后一把提起她的衣领。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想到还很顺手。

樋口惠在哭泣。由美子抓住她的衣领,就近观察。她身上依然发臭,或许是哭泣的关系,气味比之前还要浓烈。

“你真臭!”由美子说。

两人在大川公园前搭出租车。樋口惠一坐上司机后面的座位,司机便打开了窗户。

樋口惠说她家现在住在江户川区的一之江,是租的房子,房租和生活费由妈妈的娘家支持。

“你有兄弟姐妹吗?”

樋口惠老实地回答:“没有,我是独生女。”

“那你现在是和妈妈两个人过日子?所以更不应该做出像今天这种事让妈妈操心!”

樋口惠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开口道:“反正妈妈几乎是病人,什么也不能做。”

“是最近才这样的,还是因为爸爸出了那种事而卧床不起?”

“一直都是这样。整天哭,也不吃饭,有段时间还住进了精神病医院。现在完全无法料理家事和做饭,租的房子跟猪窝一样脏乱。”

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她们,开始皱眉。大概是因为恶臭吧。由美子先开口表明:“对不起,这孩子生病了,不能洗澡。”

司机什么都没说,但是车开得有些粗暴。由美子从皮包里拿出纸巾交给樋口惠说:“擦一下鼻子,然后打开那边的车窗。”

过去的尖牙利嘴似乎都是骗人的,樋口惠乖乖照做。由美子心想,大概她剑拔弩张攻击别人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一旦哭过之后,就完全放松了。

“我本来是富裕人家的小孩。”樋口惠将纸巾捏成团握在手中,“爸爸曾经是洗衣公司的老板,跟饭店、大公司有生意往来,是千叶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我们家很有钱。我上的高中也是私立名校。”

由美子笑了。不是嘲笑或讽刺的笑,而是真心觉得好笑。“身为富裕千金,居然也知道‘骚货’这种骂人的话。现在的富家千金真不简单!”

樋口惠没有笑。也许现在是她最正经的时候,之前只是激动罢了。“以前读的是好学校,但是自从爸爸出事就被退学了。”

“是学校通知你退学的吗?”

樋口惠摇摇头,动作就像十来岁的小姑娘,惹人怜惜。“学校没说清楚。因为父亲犯罪就要女儿退学,难道不是侵犯人权吗?我本人什么都没有做。所以学校故意做得很迂回……连朋友都开始疏远我……”

前方逐渐出现巨大的车站大楼和西武百货。

“对不起,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走。”由美子不安地表示后,樋口惠抬头看向窗外,立刻说:“这里是锦系町……司机先生请左转。”

司机没等她说就已经打开方向灯,然后冷淡地问:“走新大桥路吗?”

“对,没错。”樋口惠和司机对话时的语气不太一样,恢复了从前的可爱声音。“西武里面的外商,跟我家有生意往来。”樋口惠指着百货公司说。

“外商?好厉害啊。”

“嗯。我们家很有钱。佐和市的家很大,连客房都有专用的厕所和浴室。”

由美子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也许很有钱,但不过就是暴发户。她想让樋口惠说下去。

“爸爸的公司经营出现了问题,甚至到了很危急的时候,他都没有告诉我和妈妈。出事是在十月,我们还计划新年到澳洲旅行。我很期待跟海豚一起在港湾游泳,还有坐喷气式快艇!”

高井由美子是商人的女儿,很清楚生意好坏会影响商人家庭内的气氛。工薪阶层的人家,就算父亲被贬职、薪水少三成,只要没听见母亲抱怨经济状况出问题,孩子们根本不会感觉到生活的变化。但是商人家庭不同,店面经营的状况直接表现在父母的脸色、声音的明朗度、动作的大小,甚至动筷子、穿脱拖鞋时的动作上。这就是商人家小孩的宿命,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樋口惠现在却说:爸爸因为事业危机,必须靠抢劫杀人来筹钱,而且还拼命不让妻子女儿知道实情。由美子无法相信,也不能理解她们母女的心态,居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情况和公司经营的危机,只关心父亲提议的海外旅行计划。这是一个什么家庭?怎么会如此迟钝?如果樋口惠如此没有头脑,就是造成她对塚田真一自私自利做法的根源,那么对她说教,也无法制止她奇怪的言行举止。至少不是由美子和良江所能应付的,至于那巡警就更别说了。

“我真的是很期待澳洲的旅行。”樋口惠完全没有注意到由美子内心的想法,还是兴奋地说着。对她而言,沉溺于回忆之中是件愉快的事。“如果爸爸恢复自由,我们一定会去澳洲。我们全家要痛痛快快地玩!”

由美子的话哽在喉咙里。你的父亲杀了三个人,而且还包含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女孩。你爸爸想脱罪恢复自由之身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所以不要再幻想了,赶快认清现实吧。可是侧眼所见樋口惠的表情,是那样明亮、充满无穷的希望。与其说由美子被她打动了,不如说是被她吓傻了。这个女孩活在跟现实社会不同的世界里,那里的法律、伦理和常识都跟我们的不一样。希望出租车赶紧到达目的地,将这女孩放出去,我实在是不能忍受了!

樋口惠以为由美子的沉默是一种许可,于是继续说下去,偶尔还告诉司机怎么走,但仍不停地诉说自己的想法。其内容无非是:樋口家是多么和乐的家庭;她爸爸有多优秀、多么擅长经营,深受属下的爱戴,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仔细想想,大概太久没有人听她这么说了,长期压抑的心事能一吐为快,樋口惠难以自制。

樋口秀幸并不是一个人犯下抢劫杀人的罪行,还有两名同伙。两人都是他洗衣公司的员工。换言之,就是老板作案,伙计帮忙。听石井良江说,目前还不知道两名员工是主动帮忙,还是迫于老板无言的压力成为共犯。由美子很想知道答案,忍不住打断了樋口惠。

“你爸爸是个好老板吧?”

樋口惠眼睛一亮,说:“当然。”

“所以属下也肯帮他犯下抢劫杀人的罪行?就是老板做的话,我们也跟着做的意思。”由美子做好樋口惠可能生气的心理准备。这也难怪,谁叫她的语气带着讽刺。

然而樋口惠没有生气。就像被帅气议员候选人的演讲打动,拼命冲到前面想握手的女选民一样,她眼眶湿润地看着由美子,拉起由美子的手说:“没错,爸爸就是那么有威望。两人都毫不犹豫地跟着爸爸,现在都还强调是他们自己昏了头才那么做,根本不怪爸爸。”

由美子轻轻甩开樋口惠的手,连忙将目光避开。

“这条路没错吧?直走就可以吗?”

出租车来到一个小十字路口。右手边可以看见灰色的古旧建筑小区相连,左手边则商家林立。

“对吧,应该是这附近。”樋口惠说得好像事不关己。“到之前可不可以先停车,还有借我钱?”

她伸出右手。由美子临时遭遇这么一手,完全没有反应。“干什么?”

“我要买吃的。那里不是有便利店吗?我很饿。”右边的街角确实有一家便利店。

“那我跟你一起去。买什么也由我来选。”

“不!我要买我喜欢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居然说话还敢这么任性。”

司机打开车门,由美子先下车,樋口惠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动作快点,这样对司机先生很不礼貌!”由美子心想,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得好好看着她。另一方面又想,她饿得没力气,应该不会太极端吧。

“你很啰唆!”

由美子以为樋口惠只是出声抱怨,不料她竟伸出双手将由美子往人行道上推。她很用力,毫无防备的由美子被推开了,闪躲之际跌倒在水泥地上。不巧刚好有自行车经过,由美子一心只想躲开。虽然没有撞上,但她脑中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小姐,还好吧?”出租车司机打开车门冲了出来。骑自行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便扬长而去。

现在管不了这些,最重要的是樋口惠,她跑去哪儿了?

“那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转过街角就不见了……”

由美子朝着司机指的方向冲过去。因为刚才躲避撞车跌倒的冲击,眼前还冒着金星。还好头没有碰到,但是腰撞到了,手脚不太灵活。眼见到了街角,但没有樋口惠的身影。

由美子一边按着腰痛的位置,到处寻找,但是徒劳无功。这里是住宅区,有许多巷子可以逃脱。

就算这不是樋口惠现在的住址——她母亲住的地方,也应该是她很熟的区域。这对由美子而言实在是太不利了。由美子十分失望,又很生气,差一点懊恼得哭出来。

“怎么办呢,小姐?”

付钱给司机之后,看着出租车开走,她觉得更悲惨。这钱花得实在冤枉!

必须跟石井女士报告一声,向她道歉。可是不知道电话号码,由美子更想哭了。

她来到便利店问查号台,找寻石井家的电话号码。还好有记录。打过去,铃声响了三次才有人接,是良江。说明事情经过时,由美子声音颤抖。听良江说话的声音,已经大致恢复正常了,她不断向由美子道歉,担心由美子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事。”

“把素不相识的你牵扯进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良江哭了。

“没关系。我没办好,真是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本来应该是我去才对。请不要在意樋口惠的事了,她就是那种人。”

良江很担心由美子的伤势,一直说:“如果可以的话,可否告知你家的电话号码?”由美子客气地拒绝了,说:“真的不用担心我。”良江没有继续追问,或许是警觉到由美子不希望继续被牵扯进这种烦人的事里。

实际上那也许就是由美子真正的心声。

挂上电话,由美子向店员问了路,忍着痛前往最近的车站。腰还是很痛,侧腹也是一样。但是能用手抚摩,还算轻松些。最幸运的是头没有撞伤。

搭上电车后,后悔之情开始涌现,让她苦不堪言。

我怎么会这么轻率?随便介入别人的纠纷。当时认为应该那么做,不做心里就不痛快。那个没有责任感的警察那副得意的嘴脸,却什么用处都没有!

可那件事是真的吗?佐和市杀人案真有其事吗?由美子是个滥好人,才会认为看惯人间百态的警察的处理方式或许是对的。说不定石井良江才是怪人,她和樋口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纠纷?由美子是不是代罪羔羊?整件事令人难以置信。说什么受害者的家属被凶手家属强迫签减刑申请,怎么可能!这太不合常理了。

随着电车摇晃,由美子在非现实的旋涡里打转,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做梦了,很想跟别人说说话,确定这些事可信与否。

但腰痛是真的,更让她感到后悔和耻辱。事到如今,不应该只想哭泣,应该将心中最珍贵的部分缩小、凝结起来。

在练马车站下了车,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流泪的感觉。经历了这件超越日常生活的事,她完全忘记了当初对哥哥行为的怀疑与担心。

下了公交车,她快步走回长寿庵。在到家前的最后一个转角处,远远听见救护车的警报声。她停下脚步,竖耳倾听,声音正向这边靠近。

由美子完全没想到,这警报声将是今后她必须面对的新噩梦的开始。尽管她逃开了樋口惠的纠缠,却逃不开噩梦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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