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子抬起头。一位买完东西准备回家的太太正神色慌张地看着她,半个身体转向她右侧,也就是便道和树林的方向。“你的皮包被拿走了!有人把它偷走了!”
由美子立刻低头查看,身旁的皮包果然不见了。在她茫然发呆之际,被人拿走了。
“啊!就是那个女孩……”
那位太太指着右边的便道。由美子看过去,一个少女正缩着身体警戒地看着这里。和由美子的目光相会后,女孩立刻心虚地转身就跑。没错,她手上拿着由美子的皮包。
“别跑!”
由美子冲了出去。幸好穿了破旧的运动鞋,应该可以追上。少女看上去有点奇怪,虽然拼命逃跑,但身体摇摇晃晃,脚步十分不稳。
“站住!别跑,你这小偷!”由美子大叫,一把抓住了少女的右臂。抓住的一瞬间,感觉少女的手臂都是骨头,异常纤细。
被由美子用力一抓,少女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由美子也顺势前倾,膝盖向前跌倒在地。少女被由美子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因为丢脸和生气,由美子顾不得膝盖的疼痛立刻起身。
少女半坐起身,脸上十分肮脏。看来并不是刚才跌倒才沾上的尘土。她身上很臭,穿的长袖衬衫和牛仔裤也都是油垢,运动鞋的后跟已经有了破洞。少女身材瘦弱,衬衫下摆露在牛仔裤外面,可以看见扁平的肚皮。她没穿袜子,凸出的脚踝关节看起来不像是真的。
“你……”没吃饭吗?由美子正要询问,少女低声哭了起来。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由美子抱起抽噎哭泣的少女,不知如何是好。
真正想哭的人是我啊!
可她还是不能扔下少女不管。毕竟我跟哥哥一样都是滥好人,谁叫我们是兄妹呢!现在不是苦笑的时候,由美子虽然生自己的气,还是问少女:“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容易将倒在地上哭泣的少女扶起来,带着她坐到附近的长椅上。由美子问道:“你家在这附近吗?”
对于一个两三天没吃饭、没洗澡、没换过衣服的少女而言,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由美子立刻遭到少女激烈的回应。“笨蛋!我怎么可能住在附近!”少女恶言相向。刚才还哭得那么可怜,现在竟这么牙尖嘴利。
由美子完全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这女孩怎么回事?
“说得倒也是,看你这副德行……”说的时候,慢半拍的怒气随即涌上心头,“可是我好心问你话,你开口就骂人‘笨蛋’又算什么?”
少女毫不让步,脸颊上闪着泪光,大声说:“说你笨蛋就是笨蛋,怎样?”少女没有看着由美子,而是低头俯视脚尖,似乎觉得可耻、感到胆怯。那一句“笨蛋”,说不定是少女对自己的责骂,所以不敢看由美子。
由美子发现这一点后,态度变得柔和。不管怎么说,这女孩比我小十岁,还是个小孩,而且身体这么虚弱,又有困难。由美子微笑道:“至少你可以不骂我‘笨蛋’吧。你真是不可爱啊。”
少女用手背擦擦脸,依然顽固地不看由美子,说道:“不要跟我这么说话,我和你没那么熟。”
由美子笑了出来。少女惊讶地回过头来看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很尊重你的。”由美子边笑边解释。少女沉默不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可能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对,让你误会了。我有时就会犯这种毛病。”
少女还是义务地加了一句:“好像笨蛋!”但语气没有之前尖锐。
“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告诉我吧。这样我也更方便跟你说话。”问过之后,由美子补充道,“我叫高井由美子。在问别人姓名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顺便向你报告,我今年二十六岁。”
少女抬起眼睛偷偷看着由美子。那是一种很令人不快的做法,好像从小就被教导必须用这种视线偷看别人。少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由美子忽然想起高中同班同学,一个因品行不良在高二被退学的女孩。那女孩也经常用这种偷窥的视线看人。似乎用这种眼神看人的人都是同一个德行,不管美丑或年龄。
“你不想说名字吗?”
“不想。”少女快速答道。
“哦……那我就叫你山田花子好了。”
“不要!”
“还挑呢,不然你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假名。”
少女又偷偷看着由美子的眼睛。由美子也想看看少女的眼睛。但就像意识到有监视器对着自己,不良少女只好放弃偷窃行为一样,意识到由美子的视线,少女立刻变得面无表情,意为我什么都没有做,目光也跟着呆滞。
“你应该没吃饭吧?”由美子开口道,“我虽然没有帮助你的义务,而且本来就应该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家。可是我担心会睡不着觉,所以决定跟你吃一顿饭,顺便帮你买些能看的换洗衣物。你觉得呢?”
少女顽固地看着地面,或许是咬着牙,显得难以亲近,但五官十分美丽。置于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扭动,时而玩弄牛仔裤的裤边,那是一种期待的慌张。这女孩需要钱,想获得帮助。
“可我也不是有钱人,不能借你太多。现在钱包里包含零钱总共才两万多。我可以借你一半。”
少女忽然抬起头,以纠正错误的语气问道:“借我?不是给我吗?”
“我不喜欢拿陌生人的钱,我想你一定也一样。”由美子义正词严地说,“所以我才会用‘借’这个字。可实际上是给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想我也要不回来吧?”
少女用力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明知拿不回来,干吗要说‘借你’。换个字其实还是骗人。大人都是这样随便!”
由美子吓了一跳,没料到这女孩竟会说出这番歪理!“也许我真的很随便,可有时候事情就是必须有一点暧昧才能进行得更顺利。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由美子心想,我这算什么?感觉像是这女孩的导师一样。“如果我是因为有钱,所以赏给你一些。你听了不会反感吗?”
“不会呀,就赏我吧。可是你真的很笨!”她挑衅地笑着,直视由美子,“你忘了吗?我可是偷了你的皮包,你却反过来给我钱。”
由美子故意认真地回答:“于是你一放松,告诉我你的真名是山田花子,其实是离家出走。这么一来故事不就开始了吗?”
女孩出人意料地放声大笑。不对,固然由美子故意说这些让她发笑,但这种笑法还是让人感到意外!
少女笑得一点也不快乐。歇斯底里的笑声令公园里来往便道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但少女的笑声并不能带动其他人跟着笑,人们一旦停下脚步反而会继续加快脚步离开。
由美子又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一个假日卖玩具的叔叔在路边摊开草席,卖着一按钮就会敲锣打鼓的猴子或耳朵会动的兔子等玩具。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的摊位。可是有一天,叔叔的玩具猴子坏了,怎么按开关,就是关不上。叔叔不断努力尝试,那猴子却从他手上滑落继续制造噪音,而且脸上一副固定的笑容。一开始觉得好笑的孩子们渐渐都不笑了,有些人开始后退。由美子也是其中之一。当时年幼的由美子见叔叔将猴子的背部打开,取出了干电池,可是她认为猴子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止。因为猴子发疯了,一旦发疯,不就都是那样吗?
站在目光明亮闪烁、笑得让人很不舒服的少女身旁,由美子觉得自己就跟当年卖玩具的叔叔一样。
继续待下去也没有用。她于是打开皮包取出钱包,将一张没用过的万元大钞放在少女腿上。
“这个给你,再见了。”
她没有看少女便起身离开。这时听见背后的笑声,她回过头来。
“我叫樋口惠。”少女的声音追了上来,意外地小。
由美子违背意志停下脚步,跟意志沟通过后,才慢慢转过身去。
少女还坐在长椅上,腿上的万元大钞也没动过。笑容消失的脸颊上有两道肮脏的泪痕。
“我的爸爸是杀人犯。”樋口惠说,声调没有抑扬顿挫。既不像告白也不像辩解,就像读着舞台设定的说明书一样,有种义务的味道。“他杀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小孩。现在正接受审判,肯定是死刑。我是那种人的孩子。”
由美子一开口就是最早浮现于脑海的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樋口惠摇头道:“不为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偷别人的钱,就当是一万块的谢礼。”
“这不算是谢礼,是你的……借口。只是你对我不友善的借口罢了。”
樋口惠笑了,并说:“是吧。”这是她第一次顺从。
由美子往回走了几步,来到樋口惠身旁。她身上的臭味再度传来。
“因为你爸爸出了那种事,所以你离家出走吗?”
“才不是呢。我没那么脆弱!”
“那你为什么……”
“因为觉得爸爸太可怜,我想能不能做些什么。爸爸那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家,绝不是因为他想杀人。爸爸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也是受害人。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一点。”
“爸爸”这个词从樋口惠的嘴里说出来,令人感觉她现在的外貌是借来的。她本质上是个有教养的女孩,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这是由美子的感觉。
“在这公园附近住着被爸爸杀了的人的小孩。”
“小孩?”
“嗯。年龄不是很小,跟我差不多。他也是高中生。”
“你是来找那个高中生的?”
“是的,我希望那家伙能见爸爸一面。只要他跟爸爸聊过,就能明白爸爸的心情,明白爸爸那么做是不得已的,明白爸爸已经在反省了,因此也能原谅爸爸。这样一来,公审对爸爸就会有利。可是那家伙逃走了,他家里的人也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太过分了!他们居然找到爸爸的律师,律师训斥我,叫我别再去找他。妈妈也这样说我,我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
由美子不禁哑然,再次看着樋口惠。这女孩看起来头脑并不坏,可想法是那么自私、以自我为中心、极具破坏性,她却不自知。这种不良思想的血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直努力撑着,不见到那家伙就不回家。可是身上没钱真的很难熬。”
樋口惠不知由美子的想法,一个人继续苦笑道:“刚才的偷窃不是第一次。我也在公园露宿过。可是肚子好饿,身上也很痒。”
“不如死心,回到妈妈身边去吧。”由美子好不容易说出口,但有些心虚,“那个高中生是受害者的孩子,我想再等几年,他也不会见你爸爸。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樋口惠抬起脸,表情很严肃,向由美子逼近一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根本就不公平!”
由美子退后一步:“不公平?”
“对啊。爸爸又不是喜欢才当强盗的。”
那是你自己的理由吧——由美子忍住没说,只想赶紧离开。本来今天来到这公园就是一个错误。
“没有人知道爸爸当时被逼无奈有多惨。没有人想听听爸爸的心情。太过分了吧?就算做过坏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判死刑,未免太过分了!”
樋口惠眼角高吊,自以为是地高谈阔论,根本就忘记了眼前的由美子。
由美子偷偷看了一下四周,行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们,然后快步通过。趁着樋口惠活在她自己的悲叹和愤怒中,由美子很想逃离现场。早知道就不应该理这种女孩,我是跟踪哥哥才来这里的,我该担心的人是哥哥!
由美子偷偷转过身,侧眼查看樋口惠的视线。樋口惠眼里只能看见陷她爸爸于不义的“社会”,由美子赶紧向公园的闸门走去。经过花瓣凋零的波斯菊花圃,正打算跑步冲到外面时,听见樋口惠大声喊道:“好过分!你为什么要逃?”大概她发现了自己被扔下。
由美子没有义务回答,继续跑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袭上心头。由美子心中忽然对“强盗的女儿”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认识。那个奇怪的女孩是杀人犯的女儿,不应该跟她扯上关系。
樋口惠不知喊着什么,追了上来。由美子拼命向前跑,充分发挥脚上运动鞋的威力。空着肚子、体力虚弱的樋口惠应该赶不上由美子。眼看由美子就要通过闸门跑到外面,一出去就能拦出租车离开了。
忽然,樋口惠尖声大叫:“杀人犯!你是杀人犯!”
由美子大吃一惊,猛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樋口惠正倒在波斯菊花圃旁边,双手撑地大口喘息,一脸扭曲地放声尖叫。见由美子回过头,她变本加厉地举起手指着由美子,向周围的人喊道:“各位,那女人是杀人犯。见别人有困难,居然可以不管,真是个残酷的女人!她是个冷血杀人犯!”
由美子完全呆住,不知该说什么。原来哑口无言就是这种情况。
身旁忽然响起一阵笑声。两个结伴而行的女孩正经过公园闸门,她们穿着制服,化着妆,长得很漂亮。原来在她们眼里,由美子和樋口惠都是“奇怪的女人”。
行人好奇地看着由美子和樋口惠。由美子忽然回过神来,觉得很想哭。怎么会这么丢脸?怎么会这么倒霉?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不要这样!”由美子无措地低喃。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说:“你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或许是听到了由美子的话,也可能是体力不支,樋口惠停止尖叫。只听见她急促的喘气声。她的眼睛挑衅地瞪着由美子,已不是之前偷窥的视线,完全透着强硬的意味。樋口惠夺走了由美子内心的平静。由美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困扰着她,她已经完全被震住了。
这时她听见女人的叫声:“樋口小姐?”
她抬起眼睛寻找声音的主人。从波斯菊花圃的左边走出一位穿着淡蓝色毛衣和白色棉质长裤、身材苗条的女子。从由美子这里都能看见那女子满头花白的头发,但脸部还很年轻,大约四十岁出头。“樋口小姐?”那名女子再次叫了一声。听起来不像是救助者,只不过从她的神情可以感觉她不像是个镇压作乱犯人的警察,而像是迎接病人的急救人员。
樋口惠抬头看着那名女子,忽然之间脸部表情像凶器般尖锐。“干吗?你来做什么?”
穿着蓝色毛衣的女子没有回答樋口惠歇斯底里的质问,而是看着由美子。看来她得知了由美子和樋口惠之间的争执,或许应该说是樋口惠造成的骚动。
“你们认识吗?”那名女子问。由美子立刻用力摇头。
“哦?”女子看着表情扭曲的樋口惠。樋口惠一副不屑的样子,翘起下巴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附近的人通知我,说你又在公园里闹事了。”那名女子说,语气十分温和。不知是不是努力装出来的平稳,总之说话方式很缓慢。“我就是担心你会给不认识的人带来麻烦,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她投给由美子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又俯视着樋口惠,继续说:“本来你要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可是我们又无法制止你的骚扰行为,所以也很头疼。”
樋口惠极力反击:“都怪你将真一藏了起来,不是吗?都怪真一躲了起来。”
女子脸上难掩不快的神色。“真一是我的儿子,你没有资格直接叫他的名字!”
“那种人渣,叫他名字算对他客气!”
女子立即反击道:“人渣应该是你父亲。做出那么可怕的恶行,还想脱罪,甚至指使你做这种事!”
樋口惠跳了起来,直接攻击那女子。“爸爸没有指使我,爸爸不是人渣。你给我道歉!你向我爸爸道歉!”
这个激烈的动作已经用尽了樋口惠的体力。她伸出手想抓住穿蓝色毛衣女子的胸口,但因为对方闪开扑了空,她摇摇晃晃地倒在对方的手臂上。原本就很不健康的土黄色脸,眼看逐渐变得像张白纸一样。
樋口惠失去了意识。穿蓝色毛衣的女子像抱起大垃圾袋一样,抱起樋口惠骨瘦如柴的身体,然后对由美子说:“对不起,这个人是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我会把她交给警方处理,请你不要介意,可以离开了。”
由美子生性善良,不假思索地说:“你一个人搬不动这女孩吧?”
“放心吧,我可以的。”
但看起来她的确搬不动。她虽然很高,但相当瘦削,而且像久病初愈般面无血色。
叹了口气后,由美子上前说:“我来帮你。我们要把她搬到哪里?”
穿蓝色毛衣的女子自我介绍叫石井良江。
由美子帮她将昏迷的樋口惠运到距离大川公园约十分钟步程的石井家。樋口惠很瘦,不是太重,但石井良江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一大半的路程都是由美子背着樋口惠。
石井家建好才四五年,是栋漂亮的两层楼房。打开大门将樋口惠搬进屋里时,石井良江的表情有种难以言喻的困惑。由美子问让樋口惠睡在哪里,她先是说“客厅”,接着又连忙改口说“二楼好了”,却又迟疑“可是上二楼太累了”,好像很难决定。由美子感觉,石井良江不想让樋口惠走进这个家门,可是不让她进去又很有罪恶感。
最终樋口惠被安置在客厅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地板上铺了地毯,头下垫着抱枕,身上则盖条毛毯。在搬运途中樋口惠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成土黄色。鼻息也稳定许多,看起来不像是昏迷,而像是熟睡。
安顿好后,良江客气地向由美子道谢。于是由美子说出在大川公园发生的事。良江颔首倾听后,也说出往事。这时,高井由美子才理解有关石井家、樋口惠和那个被樋口惠直呼其名的塚田真一之间的纠葛。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石井夫妇担心养子,自然会加以保护,不肯答应樋口惠疯狂的要求。樋口惠根本没有要求塚田真一做什么事的权利。
“现在我和我先生总算能和真一联系上了,起初他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家出走了。”良江疲倦得双肩都垮了下来,低头看着客厅的茶几。“当时那孩子还不敢跟我们说被樋口惠逼迫的事,只能默不吭声地离家出走。”
“难道不能强制樋口惠不那样做吗?”
良江闭着眼摇头道:“我们也拜托过对方的律师好几次,律师也责备过她好几次,但她根本不听任何人说的话。”
“哦?所以她才会离家出走,不让任何人阻止她缠着真一。”
“结果活得像个游民!”良江不屑道。
“真是抱歉。我之前都不知道佐和市灭门案。”由美子说,“我不怎么读报纸。”
石井良江第一次浮现微笑。“能够遇见不知道那件事的人,我们也觉得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说道:“来杯咖啡吧?”
由美子虽极力推辞,良江还是利落地走进厨房准备。由美子心想,她大概还不想让我回去吧。
“请问你打算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要让樋口惠住下吗?你们没有义务这么做吧。是要通知警察,还是联系她的家人或律师?如果要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我可以帮忙作证。樋口惠和石井女士,你们都是当事人,加上樋口惠还不知会乱说什么,有个证人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石井良江将水壶放在燃气炉上。那是一间收拾得很干净的豪华厨房。看着蓝白色火焰,良江幽幽地说:“干脆报警吧。”
“也许这样比较省事,就打一一〇吧?”
“不用。我打电话给清楚这件事的警察好了。”良江一边擦干手一边走出厨房,“小真他……我是说真一跟大川公园的事件有些关联,不对,说关联太夸张了。”
由美子点头道:“我知道。大川公园的事件,我看了电视新闻的报道。听说第一发现者是高中生,就是真一吗?”
“是的,这孩子为什么接二连三遇见不好的事呢?”
良江眨眨眼睛,由美子心想,她是为了掩饰流泪吧。
“那个案子的调查总部里有一位警察也知道佐和市事件,很关心真一,我有他的名片,想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