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不见的东西

“好呀,我准你搞外遇。”

昭二伸出手摸摸滋子的头。

“你今天出局了!电表爆了!大概是白天过度使用大脑,有些亢奋吧?”

“我没事。”滋子边说边往前倾,趴在桌面上,一侧的脸颊压扁了,“仔细想想,不禁觉得好可怕哟。”

“什么东西?”

“不是有些很亲近的人,单凭感觉和气氛,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吗?像是亲子之间或是夫妻之间。”

“的确是有,这点我相信。”

“可是那毕竟只是感觉和气氛,又没有形体,看不见的呀。如果看得见,不是很可怕吗?”滋子问,“更何况若是不认识的人,就更吓人了!”

昭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搭腔。滋子转过头看着他,她仍然趴在桌子上,只移动眼珠子仰望着昭二。

“你不觉得可怕吗?”

昭二扁着嘴反问:“你的意思是说阿等可以看到吗?”

“你自己不也说过吗,说他有第三只眼。”

昭二拿起茶壶将茶水倒进吃完的饭碗里,喝得津津有味。过世的公公也常这么做。那是滋子难以接受的习惯,一向都很讨厌,可是昭二却如法炮制,果然是父子呀。

“我是说过没错,”昭二结巴地表示,“但要现在论定恐怕还太早吧?自己一个人想太多而害怕,我可照顾不了你这个酒鬼!”

“说得也是,对不起。”滋子摇摇晃晃地起身。

“可是真的很可怕吧?”抓着椅背她又问了昭二一遍。

“很可怕呀。”昭二回答后伸手拍了一下滋子的屁股,发出一记脆响。

“早点睡吧!”

这周才过一半,滋子再度造访北千住。那是梅雨季节中难得的晴天,虽是上午时分,却已十分闷热。这一次滋子直接来到小牧米店门口,按下门铃后,对讲机中正好传出直美的答话声。

“哎呀,欢迎光临!”

直美系着围裙,额上缠着格纹头巾,上面沁出了汗水。

“我刚好打扫完毕,请进。”

滋子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热情地带至客厅里。那是一间宽敞的西式房间,摆设着色调明亮的沙发和扶手椅。通往隔壁和室的门开着,直美的父亲正在和室里逗双胞胎外孙玩。

滋子打招呼时,小牧先生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很客气地回礼。大概是听直美说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真是个沟通良好的家庭!

“外公,先关起来一下哦。”

直美知会她父亲后,关上门的同时顺便还对坐在一地塑料玩具里玩得正高兴的双胞胎做出“看不见看不见”的动作。双胞胎高兴地咯咯笑。

“你是来买米的吗?怎么可能嘛!”故意开着玩笑的直美坐在滋子对面的椅子上。

“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又要问什么呢?”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日前初次见面时的怀疑与恶意了。经过那样的谈话,结果还算是好的吧。

“我带来萩谷等的照片。”滋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阿等生活照的复印件。

“好可爱的孩子呀!”直美双手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后露出了笑容。“他妈妈一定很骄傲吧。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

直美那看不出来已生育两个孩子的年轻脸庞,因同是身为母亲的心痛与同情而笼上一层阴影。

“你有印象曾看到过阿等吗?”

滋子猜测阿等或许有机会通过什么形式直接得知土井崎家的秘密。具体而言,就是他是否曾到这附近拜访过。滋子对直美说明自己的猜测。

直美看着照片摇头说:“没有。我在这附近看到的都是当地的小孩。”

她将照片放在桌上,抬起眼睛问道:“你说这孩子来过这附近——那他应该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他母亲说没有带他来过,是不?”

萩谷敏子很肯定地表示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带他来过,而那个人刚好跟土井崎先生认识。”

侧着头思索的直美解下头巾,塞进围裙的口袋里。

“会这样吗?难道是社团的远足?就算是也应该去更适当的地点吧?总之我没有印象,”她说,“这孩子很可爱,要是看见过一定有印象,更何况是他一个人在路上走的话。我们这一带的人非常敦亲睦邻,若是有人看到他,肯定会出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了?’”

滋子用力点头,接着拿出一沓影印照片。

“其实我来是有事相托。可不可以帮忙将这些影印的照片分发给附近的亲朋好友和顾客呢?只要顺便发发就好,不用特意发送。”

直美睁大眼睛说:“哦!原来如此。”

“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这是哪里的话,小事一桩。只要找到看见过这孩子的人就可以吗?”

影印的纸张后面写有滋子的手机号码。直美看了之后笑说:“果然想得很周到!但我觉得你还是别太期待的好。对了,要去找胜男吗?”

“要,我也想拜托他同样的事。”

直美稍稍挺起胸膛说:“只要搞定小牧米店和今井洗衣店就万事俱备了。我们也会请以前的同学帮忙的。”

玄关传来说话声,接着便出现一位和小牧先生年纪相当的妇人从走廊踏入客厅,那应该是直美的母亲吧?她说了声“我回来了”,一看到滋子便赶紧停下脚步。

“回来了呀,今天比较早啊。”

直美对着滋子挥手。

“妈,这一位是前畑小姐。我先前跟你提过啊,就是诚子她们家……”

滋子默默地点头致意。小牧女士仔细地观察着滋子,然后感叹地问:“你上过电视吧?”声音中带点惊讶。

“是的,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直美承蒙你的关照。”

小牧女士打完招呼后往隔壁的和室走去。她手上提着袋子,外孙们高兴地喊着:阿婆……阿婆……

“我妈血压高,她去医院拿药。”直美不像说明地说明着,“人只要上了年纪,就什么都不方便。我爸的脚不好,光是为了上医院就够忙的了。”

确实也是。不过小牧夫妻算是幸福的,有女儿夫妇和外孙围绕在身边,过着热热闹闹的退休生活。

土井崎夫妇则是相反。

直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吧,所以才会如此有感而发。她接着低喃:“抱怨这一点小事,是会有报应的。”说完还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

“要看阿等画的画吗?”

假如直美说“没有必要”,滋子就不打算拿出来了。

“可以吗,让我看?”直美似乎有些惊讶,“是那张画出……诚子家的画吧?”

滋子不发一语地取出笔记本翻开那一页,递到直美眼前。直美没有接下,她便放在桌子上。有好一阵子直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始终看着有蝙蝠风向仪的房子里的灰色少女。

“真的是这孩子画的吗?”直美轻轻触碰着阿等的影印照片问道。

“是的。他很会画画,不过这些画的笔触不一样,比较幼稚。”

“可是这画的是诚子她家呀。”直美声音低哑,颤抖的手指碰了一下画中的灰色少女后停留在半空中,“而这个是小茜。”

“你也这么认为吗?”

直美猛然抬起头,尖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的事情,这个叫做阿等的小孩会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甚至连诚子也完全被蒙在鼓里。可是为什么别的地方会有一个小孩知道?为什么他会画出这样的画?!”

和室的门拉开,小牧女士一脸惊讶地探头出来。“你是怎么了?不为客人泡杯茶,还这么大声说话!”

“妈,你看这个!”

直美拉着母亲的衣袖让她坐在身旁,无视滋子的存在,飞快地说明事情经过。小牧女士则是皱着眉头看着阿等的画。

“很奇怪吧?对不对嘛,很奇怪吧?”直美不断摇晃母亲质问道。看来耳朵听到和亲眼看到的冲击还是有所差别,她整个心绪都混乱了。

“慢点,我看你还是先去泡茶过来再说。”

小牧女士将不情愿的直美赶去厨房后,重新坐好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女儿个性就是这么急躁。”

“哪里哪里,是我打扰了你们。”

小牧女士看了一下图画旁边的影印照片。

“就是这个孩子吗?”她温柔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是的。”滋子点头。

“真可怜,听说是车祸,年纪还这么小。我是听我女儿说的。”小牧女士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土井崎家里发生的事,实在很惊人,但我想我们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倒是我女儿跟土井崎家的诚子感情很好,直到现在也很担心她,所以一听到跟那个案子有关的事自然会跟着紧张。”

“我了解。”

仿佛担心自己被踢开一样,直美动作迅速、乒乓作响地捧着茶具回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实在不敢相信。”

“你很吵呢!”

一如算好了时间,隔壁房间里的双胞胎开始哭闹。大概是察觉到母亲情绪激动吧。

“看吧,在找妈妈了!”

“真是的。”

直美起身,喊着“来了来了,怎么了呀”冲进和室。尽管知道这样的反应不礼貌,滋子还是忍不住微笑。猛然抬头一看,发现小牧女士也在笑。

“瞧她慌乱的样子!”

“好幸福呀。”

“马马虎虎啦。”

小牧女士微微探出身体,一手遮着嘴巴压低声音说:“别看直美现在这样,她以前也有一阵子学坏过。”

“哦。”

“我和她爸爸很担心她,要是变得跟小茜一样就糟了。”

小牧女士语气听似不经意,眼睛却直视着滋子。

“你们很清楚她的事吗?”

“听过一些风声。”她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她不能说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也不能这么说,她的脸蛋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可是呢……”

小牧女士做出一副“你知道吧”的表情。

“我听说她的品行不太好。”

“对呀,百分之百的不良少女。从初中起就染头发化妆,打扮得很夸张很吓人。学校也是爱去不去的,老师都拿她没有办法。”

她拿起直美留下的茶壶加入热水为滋子泡茶。茶香四溢。

“你们和土井崎家熟吗?”

“不熟,”她用力摇头,“他们夫妻不太跟左邻右舍打交道。他们很老实安静,从来没有跟别人起过冲突,但也没有跟谁特别亲近。”

她还补充说:“就像影子一样。他们家让人感觉好像有人在又好像没有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诚子比较活泼。”

“你们跟诚子比较熟吗?”

“是呀,她是个好女孩。跟直美感情一向很好,还请我们去参加她的婚宴呢。”

士井埼夫妇自首杀害女儿,土井崎茜的遗体被发现时,土井崎诚子才刚新婚三个月。

小牧女士喝了一口茶,望了一下热闹的和室拉门方向后,对滋子说:“小茜和诚子,两人应该是相差六岁吧。小茜人不见……应该说是失踪吧,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已经十六年了。”

她遭到杀害是在一九八九年的十二月八日。

“时间过得真快呀。”小牧女士低喃,“当时我们都以为那孩子离家出走了。事发当时诚子和直美才八九岁吧,所以直美几乎不知道小茜的状况,那是在她懂事之前发生的。反倒是我和我先生听说过许多有关小茜不好的传闻。”

她还补充说:“只不过那些都是附近邻居的传言,不是亲口听土井崎夫妇说的。”

“因此小茜的离家出走,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大家都认为那女孩会做那种事一点也不稀奇,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土井崎夫妇于三天后的十二月十一日向警方提出搜索申请,风声就是这样子传出来的吧。

“就您所知道的,诚子曾经提到过她姐姐的事情吗?”

“没有,”对方立刻回答,“我想直美也什么都不清楚。”

听在滋子耳中的弦外之音是要滋子不要将她女儿牵扯进去。

“关于小茜的事,最好去问问她初中的老师。千住南中学。这附近的小孩都在那里就读。直美和诚子也是,只不过刚才我也说过,她们年纪差太多……”

滋子插嘴道:“好的。不知道小茜的离家出走是否在学校成为话题呢?”

小牧女士目光锐利地看着滋子,意思是说:你既然知道了,干吗还待在这里,赶快去学校问不就结了吗?

“乖……乖……路上小心哟。”直美一边挥手一边笑着说拜拜,走出和室拉门。

“外公说要带他们去公园。”直美一副总算解决一桩任务的样子,直接坐在母亲身旁。

小牧女士责怪说:“你自己想休息就把小孩推给外公照顾。”

“有什么关系。反正朋朋和友友也喜欢出去散步。不然妈也跟他们一起去?”

看来这一次是女儿想把母亲推到一边去。

“对了,结果怎么样?这孩子果然是超能力者吧?这张画就能证明了吧?要不然根本说不通嘛,实在太奇怪了。”

直美似乎还很想继续往下说,但滋子慎重地遣词用字,打断她说:“那是可能性之一。”

“难道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比方说有人知道土井崎茜的事,并告诉了阿等。也就是说,阿等偶然间得知了那件事。”

直美又性急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啦!刚才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

“不可以就当作是这样吗?”接着又小声补充。“哎哟,有什么关系呢?就这样定论,不用调查了,不行吗?”

是呀,就这样子定论,也不会造成谁的困扰。问题是我想知道呀,滋子心想,谁叫自己生性如此呢。

直美突然猛搔着头,对着母亲嘟起嘴巴责怪:“都怪妈乱说话啦,害我连自己要说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干吗怪在我头上!”

“总之就是你的错。”

滋子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打扰你们太久了,不好意思,我这就告辞。”

直美张大了嘴巴。“要回去了吗?已经问完了吗?”她追到玄关口。“等一下!我……”直美说到一半,一脸的困惑,大概内心很混乱吧。

“对不起啦,请不要跟你母亲吵架。”

“咦?哎哟,没事啦,我们常这样。”顾虑到在客厅里的母亲会听到,直美压低声音说,“照片的事交给我,我会好好发送的。”

“谢谢……可是……”

“没有关系的啦。我也会让胜男帮忙,我去跟他说。”

真是令人羡慕,这两人至今都是好朋友。

“我觉得心情很复杂,真是不好意思。”

“我能理解。”

“我实在不想认为有人会知道小茜的事,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虽然跟我没有关系,但我就是不想。到底是为什么呢?”

直美就像个孩子似的坦然地为自己心情的矛盾感到纳闷,滋子觉得她真是可爱。

“你知道……”直美哑着嗓子说,“他们……极力隐藏。那是诚子的爸妈长期以来一直深埋在心里的秘密,他们自己背负的重担,连对诚子都不能说……”

“是呀……”

“结果却有人知道,这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直美这番话并非想赢得滋子的认同,而是自然而然的有感而发。

“直美,你不是很清楚小茜的事吧?”由于突然产生的亲近感,滋子不禁单刀直入问道。

“嗯。因为我们年纪差很多,没什么交集。她离家出走的事,也是听诚子偶尔提起的。”

“诚子说的吗?”

“她说她姐姐跟爸爸妈妈吵架后离家出走了。而且我记得只听她说过一次而已,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小茜。”

直美还说她应该是在命案曝光后,才听说小茜以往的行径和风评。

“我还跟胜男聊过,觉得小茜一定是很坏的小孩吧,不然那么老实的土井崎伯伯怎么会做出那种事,照理说根本无法想象。”

从这话听来,可知她是同情土井崎家的吧。

“之后你跟诚子联络过吗?手机还是拨不通吗?”

充满活力,与其说是美女,不如说是美少女的直美一脸痛苦的表情。

“嗯……”

“是吗,你一定很担心吧?”

“前畑小姐,你会去见诚子吗?”

滋子诚实回答:“我是很想,但不强求。”

“你去见她吧。诚子是个好女孩,她是我所认识的朋友中,个性最温柔的人。”

提到“最”这个字眼时,直美的双手握在一起。

“如果你能跟诚子联络上,”她仿佛沉思般将手抵在额头上,“请帮我跟她说,我们很担心她。好吗?告诉诚子,至今我们仍是朋友,请她保重身体。”

“我一定会的。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直美鞋子也来不及穿上,急忙地冲出玄关,追上正要开门出去的滋子。她抓住了滋子的袖子。

“刚才……阿等的……”

“什么?”

“请帮我跟那孩子的母亲表达哀悼之意。”

滋子再次看着直美的脸,她眼眶湿润。

“失去孩子,比自己死掉还要痛苦。万一朋朋和友友发生那种事,我绝对活不下去。请帮我安慰那孩子的母亲。”

直美的眼底浮现的不只是同情与哀痛,还有恐惧。万一这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过去从来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眼下却具体地出现了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的身影,难说自己身上不会发生同样的不幸。

滋子轻轻握住了直美的手。

“我会的。我也愿意尽可能帮助她,请你放心。”

“嗯。”

“朋朋和友友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所以也请你安心。”

直美眼含着泪水,苦笑说:“我也希望是那样。”

“就是说嘛,不会发生那种事的。你放心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滋子紧握着直美的手,并对她点头,之后关上大门离去。她慢慢地走向今井洗衣店。

对此刻的滋子而言,幸运的是今井胜男出去送货了。他母亲坐在柜台里面,一看到滋子便笑容满面。这里的人真好,对待我这样的人也肯笑脸相迎。滋子只给今井女士看阿等的照片,没有拿出图画。今井女士也表示没有印象看见过阿等。

“这附近的小孩我都很熟……”她说的话跟直美几乎相同,“你要调查的事,进行得还顺利吧?”

“就像是在云中漫步一样,毫无头绪。”

“我想也是。毕竟土井崎家的事过去那么久了。”

她摸了一下显眼的红色头发。

“你说是什么,超能力吗?那种事情多半是骗人的。啊,对不起,我不该说是骗人的。”

“土井崎家也是这里的顾客吗?”

滋子知道自己的提问让今井女士像乌龟一样缩回头去。

“偶尔啦,他们家不太送洗衣服的。毕竟土井崎先生又不是从事穿西装上班的工作。”

“你过世的先生和土井崎先生是一起喝酒的好朋友吧?”

一抹“我有那么说过吗?真是不该多嘴”的表情掠过今井女士的脸。

“我老公是个酒鬼嘛,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并不只有土井崎先生啦,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就糟了。”

今井女士故意笑得很豪爽,滋子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打完招呼后便离去。既然感觉气氛不对就不好再问下去,滋子想,干脆向路人打听千住南中学的所在,反正就在附近。

其实早有预料,学校果然大门深锁。大概是遭受过媒体的穷追不舍,经验使然吧。滋子试着到办公室询问,却连最有可能知道的土井崎茜过往的班主任老师是哪一位都问不到。交谈之际唯一能察觉的是那名老师好像已经不在此任教。

好吧!看来得从其他方面着手了。眺望着土井崎茜、诚子、直美和胜男曾经就读过的校园,一会儿之后滋子才转身离去。

由于这个星期花了两天从事自己的调查,剩下的几天滋子努力地完成诺亚出版的工作。

她只打了一通电话给萩谷敏子。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是昭二喜欢阿等的素描,想要影印那张学校附近街景的写生,裱框后挂在公司办公室里。这通电话就是想取得敏子的许可。

敏子听了很高兴,甚至还说不用影印就拿原画去没关系。滋子很客气地拒绝了。她认为阿等的所有作品都是敏子的财产。

“老师,不好意思,在你来电的时候提这件事,我跟松夫大哥提起……”

结果是敏子被骂了一顿,她的声音显得无精打采。

“被大哥骂说拜托不认识的人调查阿等的事,搞什么鬼!”

看来敏子被骂得很惨,这下子前途多难了,滋子察觉到。

“你大哥说的话,其实很符合常情。他说的并没有错。如果他有困难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但滋子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了萩谷松夫的公司联络方式和手机号码。这么一来就可以不必通过敏子而直接去找对方了。既然萩谷松夫那么疼爱阿等,又肯资助敏子和阿等,好好跟他说,他应该能体谅滋子的心情吧。滋子不打算轻易就放弃。

既已取得了敏子的许可,滋子便带着笔记本去办公室找昭二。随后昭二亲自将画拿去彩色影印,还很骄傲地拿给同事看。怎么样?很棒吧?这孩子是天才吧?

周末夫妻俩出门逛街,顺便去配框,昭二左挑右选才做出决定。裱装店的店员也十分称赞阿等的画。

“这孩子将来应该会成为画家吧?恭喜你们有个值得期待的小孩。”

两人并没有刻意纠正对方,离开裱装店,走在路上时昭二显得有些难为情。

“又不是我们的小孩。”

“就当做是送给我们的好心情吧。”

“说的也是。假如我们真有这样的小孩就好了。可以一起玩接球游戏,也可以带着他出外写生旅行。”昭二的眼神充满了向往,低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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