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经常开霸王车的男子住院期间殴打护士,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被人谋杀了,每个进过病房的人都有嫌疑,因为每个人都想杀了他。
1.护士被打还要道歉
当韩星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上帝的时候,他肯定不会想到,说完这句话不久,他就真去见上帝了。
因为开“怄气车”,韩星被潘东打得浑身是伤,还有轻微脑出血,住进了顺宁医院神经外科。他很窝火,生平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躺在病床上,看谁都不顺眼。临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遭遇车祸,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妈妈整天以泪洗面,韩星每每听到啜泣声就心烦不已,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小声嘟囔:“混蛋,王八蛋。”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天晚上,当男孩的妈妈又一次对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絮絮叨叨讲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叫道:“你烦不烦人?你儿子已经死了,赶紧把管拔了吧,你再怎么叫,他也活不了啦。”
男孩的妈妈名叫曲颖,三十多岁,她看了眼韩星,神色中充满怨怼,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了嘴,一个人哀哀地啜泣。韩星越发烦躁,叫道:“闭嘴!让不让人睡觉了?”
曲颖拿出手机看了看,才8点多,远不到睡觉的时间。曲颖虽然没说话,但是韩星知道她看手机的意图,于是继续吼道:“不管几点,老子就是要睡觉。”
曲颖不再言语,她知道这世界上疯狗很多,你不能去招惹,否则会无端端被咬一口。她只是默默地紧握着儿子的小手,无声地传递着母爱的力量,希望奇迹可以发生,儿子能够醒来。
第二天早晨,护士柴文拿着一瓶液体走到韩星床前,例行问道:“36床,叫什么名字?”
韩星白了护士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天天问,不知道啊?”
柴文说道:“这是我们的程序,必须要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韩星恶声恶气地说道:“韩星。”
“今天打两瓶液体,要好好休养。”
“你们还有没有床了?我要换床!”
“这个床怎么啦?”柴文一边做着输液的准备,一边问道。
“旁边一个吊死鬼整天哭哭啼啼的,吵得我睡不着。”
曲颖怯懦地看了一眼韩星,赶紧又埋下了头。
柴文说道:“人家孩子已经那样了,你要有一点同情心,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
韩星嚎叫着:“我受够了,每天都有人在你旁边哭哭啼啼的,你受得了吗?你们到底给不给我换床?”
“今天床位是满的,你要换的话,我等会去护士站看看过几天有没有出院的。”
“过几天?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柴文抬起韩星的右手,一边用力捏他的手背寻找血管,一边说道:“不要激动,你本来就轻微脑出血,小心落下后遗症。”
柴文没想到,这一句话竟然惹得韩星暴跳如雷,他一把抽回了右手,胳膊一抬,顺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柴文的脸颊马上肿得老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韩星已经从病床上蹿起来,也不管头上的伤口,抡圆了拳头就冲着柴文打了过去。柴文也就二十出头,身体单薄,哪经得住这么一拳?她被打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韩星指着她开骂:“你咒我后遗症,小心我打死你!”
柴文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打傻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几个医护人员听到吵闹声赶了过来,赶紧扶起柴文,两个护士将柴文送往急诊科,其他医生护士则围着韩星,七嘴八舌地问道:
“你为什么打人?”
“你凭什么打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了?”
“你们打医生打上瘾了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韩星大叫道:“你们的服务太差,那个护士刚才诅咒我会落下后遗症,我不打她打谁?我没打死她就算好的了!”
一会儿的工夫,医院保安来了,医院办公室、护理部的领导都来了,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领导们很生气,把神经外科的主任训了一顿:“你们的护士怎么能跟病人置气呢?病人正在恢复期,有什么需求都要尽量满足,作为医护人员,怎么可以诅咒病人呢?你们跟那个护士说一下,等她伤好了,过来给韩先生道个歉。”
护士们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大伙实在想不到院领导竟会如此处理。在此之前,一线医护人员对院领导的许多做法已有微词。一般来说,只要涉及医患矛盾,院方的处理思路基本上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人批评一通再说,只要能息事宁人,牺牲一两个小护士,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但是对暴力伤医事件,院领导竟依然如此吃里扒外,大伙普遍感到心寒。
护理部主任说道:“啊什么啊?知道什么是上帝吗?病人就是上帝!”
韩星得意洋洋,说道:“这还差不多!你们告诉那个护士,早点来给我道歉。”说罢,四仰八叉地躺到病床上等着柴文来道歉。
他没有想到的是,道歉没有等到,他等到了一把尖刀。
每天早晨,全科的医生护士都要例行查房,这天查到韩星的时候,他还在睡觉。一个护士叫了一声:“36床,醒醒。”
韩星一动不动,大伙以为他睡得踏实,一个医生说:“昨天还吵着要换床呢,现在倒睡得很香。”
护士轻轻推了推他,说道:“36床,查房了。”
韩星还是一动不动,大伙这才紧张起来,一个医生立即去探他鼻息,然后惊讶地看着大家,难以置信地问道:“他怎么……死了?”
另一个医生不信,去探他脉搏,可是抬起他的胳膊,却发现已经冰凉且僵硬,他说:“这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呀!”
众人的眼前几乎是同时浮现出可怕的一幕,上百个“医闹”包围了医院,要医生护士们为韩星的意外死亡负责,他们甚至都能想到病人家属面对媒体时会如何添油加醋地控诉:“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本来都该出院了,居然说死就死了?”
一个护士掀开了韩星的被子,然后,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松了一口气,现在他们可以确定这不是医疗事故,病人家属再怎么不讲理,也闹不起来了。因为韩星的被子里到处是血,他的心脏被人捅了一刀,刀口齐整。
临床男孩的妈妈看到了这一幕,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想象,她跟一个死人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2.夜深杀人时
如果不是潘东前一天已经被警方控制,苏镜肯定会怀疑是他杀了韩星。刚刚忙完一桩奸杀案,苏镜和小邱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休息一下,没想到大清早就接到了电话,说是顺宁医院发生了命案。等到了医院,他们才知道死者竟然是开怄气车的韩星。想来,顺宁交警可以歇歇了,本来他们还准备以危险驾驶罪起诉韩星和潘东呢!如今可好,这两人一个已经被抓,一个已经被杀,交警的工作起码省去了一半。
神经外科挤满了人,最里层是警察,稍外一圈是医护人员,再外就是病人家属。患者在病床上遭人谋杀,这事骇人听闻不可思议,一些家属开始窃窃私语,质疑医院的保卫工作太松懈。
杨湃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首先确定死者心脏中刀,此外并无别处受伤,根据尸斑以及尸僵程度推测,韩星遇害时间是昨天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这期间谁进过韩星的病房成了调查的重点。
在住院部,医护人员上班是三班倒,分为白班、小夜班和大夜班,白班从早晨8点上到下午4点,小夜班从下午4点上到夜里12点,大夜班从夜里12点上到早晨8点。离病房最近的是护士,因为护士站离韩星的病房只有几步远,而护士们必须守在护士站,除非给病人做处置,否则不能擅自离开。值班医生则在办公室里,如果没有病人呼叫,一般是不会到病房去的。也就是说,值班护士最有可能看到凶手。
韩星遇害时间在上半夜,上小夜班的护士孙采苓早就回家了,早晨九点多起床后准备去逛逛街,这时候同事小张打来了电话。
“孙姐,你赶快回来一趟吧。”
孙采苓很疑惑,问道:“小张,你不是八点下班吗?怎么还没走?”
“出事啦,你赶快来一趟吧。”
“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细说,警察都来了。”
“到底怎么啦?”
“有人被杀啦。”
孙采苓立即问道:“是韩星吗?”
“是他,你赶紧回来吧,警察要问你问题。”
孙采苓挂了电话,立即向医院飞奔。小张放下电话后,小邱便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她的预感怎么那么准确?”
小张脸色微红,说道:“那个韩星啊……”然后就不说话了。
小邱追问道:“韩星怎么了?”
“他该死呗,”小张说道,“自从他住进来后,天天骂临床的小男孩,你说他还是人吗?小家伙躺在床上已经够让他妈难过了,韩星还天天对人家恶言恶语的。昨天,他还打了我们同事。”
“谁被打了?”
“柴文,被打得嘴角流血,脸肿得老高。”
“她今天上班吗?”
“她昨天上白班,今天上小夜班。”
离韩星最近的当然是曲颖,他们整个晚上都在一起。苏镜问道:“你昨天晚上一直在病房里吗?”
“把我儿子撞伤的司机老刘来找过我,那时候大概快10点了。我怕韩星嫌吵,只好到走廊里跟老刘谈话,可他还是在屋里大吼大叫,说我们吵着他了,一直骂骂咧咧的,所以,我们只好到楼梯间了。”
“老刘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10点20分。”曲颖说道。
“他为什么那么晚来找你?”
“这个……我没有问他。”
“10点20分你回到病房的时候,韩星有反应吗?”
“他咕咕哝哝地说倒霉晦气。”
“你回到病房之后一直没离开过?”
“没有。”
“你什么时候睡觉的?”
“10点40分。”
“你睡在哪儿?”
“病房里有张折叠床。”
苏镜心中默默思考着,如果韩星是10:40分以后遇害,那这个曲颖睡得也真够沉的。虽说她日夜操劳很容易困倦,可是杀人的动静难道就吵不醒她?
他观察了周遭环境,对小邱说道:“凶手爬楼梯上来,可以不经过护士站就进入病房,但是楼梯间有曲颖和司机在谈话,所以凶手只能是坐电梯上来,但是坐电梯必须经过护士站。”
小邱沉吟道:“护士应该能看到凶手。”
“我没看到。”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回头看去,是一个窈窕女子,年约三十上下,端庄美丽,只见她朱唇微启,说道:“我就是昨天晚上的当班护士孙采苓。”
小邱说道:“孙护士,你的直觉好准啊,你怎么知道韩星一定会遇害呢?”
孙采苓爽朗地笑道:“现在的警察都喜欢挖坑给人跳吗?我什么时候说过韩星一定会遇害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遇害的话,一定是韩星。”
“好吧,算我说错了,”小邱的陷阱被人拆穿,便呵呵一笑,继续问道,“为什么遇害的人一定是韩星?”
“其实也不一定啦,”孙采苓说道,“这只是反映了我的美好愿望。”
“你恨他吗?”
“谈不上恨,只是烦他,觉得如果有人要死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呢?”
“人品太差了呀!辱骂病友,殴打护士,之前据说是因为开怄气车进来的?这不就是个人渣吗?”
苏镜问道:“我们现在推断凶手是在昨天晚上10点40分到12点之间,乘坐电梯来到这个楼层进入病房杀死了韩星,他一定会经过护士站,你为什么没看到人呢?”
小邱插嘴道:“我们了解过医院的规章制度,值班的时候是不许睡觉的。”
“喂,警官!”孙采苓说道,“我什么时候睡觉了?”
“呃……我没说你睡觉。”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面对孙采苓咄咄逼人的攻势,小邱自知理亏,说道:“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没看到凶手?”
苏镜问道:“当时你在看什么?”
“看书,准备职称考试。”
“也就是说即便有人进来你也看不见?”
孙采苓呵呵笑了,说道:“每天在护士站前走来走去的人那么多,每经过一人我都要抬头看看吗?”
小邱说道:“可晚上人应该不多吧?”
孙采苓说道:“病人躺累了,到走廊里散散步,或者去开水房打水,或者有人来探视病号……总之,晚上的人虽然没有白天多,但是也少不到哪儿去。只要没来喊我,我就没必要抬头看看。”
苏镜问道:“你最后一次见韩星是什么时候?”
“晚上12点交班的时候。”
两班护士交接班的时候,上一班的护士要把住院病人的大致情况向下一班的护士做一个交代,比如几间病房里一共还有几个病人,哪些病人已经出院了或者已经离开了人世,哪些病人是刚住进来的,哪些病人需要特别关注,哪些病人需要吃什么药,哪些病人需要打什么针……如果是夜班交给白班,还需要提醒哪些病人当天要办理出院手续了。
小邱说道:“按照医院的规定,交班的时候应该查房吧?”
孙采苓说道:“我们查了,夜班查房比较简单,不像早晨查房需要询问每个病人的情况,晚上交班,也就是看看病人在不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了。”
“查房的时候没发现韩星有异样?”
“我们以为他睡着了。”孙采苓说道,“他的伤很轻,所谓脑震荡也是很轻微的,按说要是没遇害的话,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们查房时不敢叫醒他,他脾气那么差,万一把我们打了怎么办?我们只检查了他旁边的小朋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褥疮。”她解释说,对昏迷病人,交接班的时候都要检查褥疮,一旦有褥疮就属于医疗事故。
苏镜问道:“你最后一次听到韩星讲话,或者能确定他还活着是什么时候?”
“将近10点的时候,一个男人来探望37床那个小男孩,韩星在病房里吼了一嗓子:‘要哭出去哭,丧门星,吵死了!’那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曲颖插话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跟老刘在楼梯间谈话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响了半天,那人才接通了,压低了嗓音说话,我只听到一句,说什么我要教训他。”
“那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
“大概几点。”
“10点10分。”
“老刘离开的时候是10点20分,那时候你回到病房,在走廊里看到过陌生人吗?”
“没有。”
苏镜转向孙采苓,问道:“夜深人静,走廊里响起手机铃声,你也没有听到?”
孙采苓笑了:“听到了呀,但是手机铃声一响,我就要抬头看看吗?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再说了,那人说要教训什么人,你们怎么知道他说的是韩星呢?也许是其他病床的家属跟什么人有矛盾呢?”
苏镜问道:“即便听说有人准备教训别人了,你也没有好奇心抬头看看?”
孙采苓笑道:“是的,我还真没多少好奇心,心如止水。”
小邱说道:“你说得挺有道理。不过,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脸红呢!”孙采苓说着,双颊越发红了。
一个小时后,她的脸更红了。
苏镜和小邱调取了电梯的监控录像,发现一个男子的行踪特别奇怪。韩星所在的神经外科在9楼,昨天晚上10点8分,一个头发斑白的男子从8楼乘坐电梯到达9楼,离开电梯走了出去。直到10点40分,他才回到电梯里,乘坐电梯下到1楼,然后离开。
他在8楼干什么,又去9楼干什么?难道他有两个朋友住院,分别住在8楼和9楼,然后他先后探视?
苏镜打印了男子的照片,到护士站询问是否有人认识这个男子,当问到孙采苓的时候,孙采苓明显很不自然。苏镜说道:“要查清这个男子的身份并不是难事,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让事情简单一点儿。”
孙采苓的脸色红彤彤的,最后没办法,她心一横,说道:“是我同事柴文的爸爸。”
“柴文就是被韩星殴打的护士?”
“是,”孙采苓说道,“不过,柴雷不可能杀人的。”
苏镜不理会她的判断,问道:“昨天晚上你见到他没有?”
“我……我忘记了。”
小邱嘿嘿一笑,说道:“这都能忘记?”
“没有,我没见到他。”
小邱笑着,笑得孙采苓心里发毛。办公室外突然一阵吵闹,只听一个医生在外面叫道:“快,准备电击。”
曲颖的哭声隐隐传来,哭声中夹杂着央求:“求求你们了,把我儿子救回来吧,他是我的全部啊。”
孙采苓叹口气道:“看来小男孩撑不过去了。”
3,老虎不发威,把我当病猫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你长再丑他也说你最漂亮,你胖了他说你好看,你瘦了他心疼给你烧好吃的,给你钱从来不提条件要求,把你当做他的小棉袄小情人……这个男人,就是你老爸。
柴文就有这样一个老爸。
当柴雷看着女儿鼻青脸肿地走进家门,当即火冒三丈,问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一个病人。”
女儿刚刚说完,柴雷就要去厨房拿刀,他怎么可以让女儿受这种窝囊气呢?柴文赶紧拉住了他:“爸爸,你不要这样。”
好说歹说,这才把父亲安抚下来。
柴文记得清楚,上一次父亲为了自己去打架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才上小学一年级,班上一个小男孩总是欺负她、打她,她经常哭着鼻子回家,爸爸教她如何格斗,可她根本就学不会,而且不敢出手打人。她最初非常喜欢上学,可是后来渐渐厌学了,一想到去了学校就要挨揍,她就不想去上学。爸爸见此情景,只好给老师写信,希望能好好管束那个欺负人的小男孩。
尊敬的秦老师:
您好。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小文表现出来的一些倾向让我很担心,特地跟老师做一下交流。
小文从上幼儿园的时候开始就特别喜欢学习,喜欢去幼儿园,因为在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后来要上小学了,小文也充满期待,曾经因为年龄不够,很可能读不成小学,她还很失望、很紧张。
可是,开学一个月来,小文却开始流露出对学校的恐惧和一种矛盾的心情,她是喜欢上学的,但是又怕上学。
10月6日晚上我问她:“马上要开学了,又能见到老师和同学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以前读幼儿园的时候,我也经常问她这样的问题,她总是给我十分肯定的回答。但是这次,她却说道:“要是同学不打我就好了。”
几乎是从小学入学开始,小文经常回家抱怨,说有个小男孩老是骂她、打她。每次她这样抱怨,我总是耐心地开导她,告诉她小朋友是跟她闹着玩的;又告诉她不要理他们就行了。
小文每次都是答应了,但还是经常回家抱怨。
上次有份调查问卷,一个问题是:“你想对校长说什么话?”结果,小文的回答是:“我想跟刘校长说,让小朋友不要骂我,不要打我了。”
在学校会被骂,会挨打,几乎要成小文的噩梦了,提起学校,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没人打我就好了。”
我想,一个巴掌拍不响,小文是不是也有问题呢?奶奶说,有一次她在学校门口接小文放学时,听到一个男孩的妈妈在跟别人说:“有的小女孩特别喜欢告状……”听到此事,我便问小文是不是经常打小报告,她说是。我只好告诉她以后不要多管闲事,那些小男孩爱干嘛干嘛,不要管他们,也不要理他们。我知道教育孩子不多管闲事,其实是不对的,但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上学不被骂不挨打,我只能教育孩子明哲保身的道理。
小文现在是个小班长,理应负起维持纪律的责任,但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我愿意说服、开导她,让她不要担任什么班干部了。
小文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即便现在上学会被骂、会挨打,她对课堂生活依然充满向往。但是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流露出对学校生活的恐惧,作为家长,我特别担心,担心她由此形成了厌学的情绪,那时候再要矫正恐怕就来不及了。
老师,我现在真的很彷徨、很无助,所以给您写信,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教教我该怎样帮助小文度过难关,我该怎样告诉孩子那些小男孩骂她、打她并不是因为她不乖?我该怎样增强她对学校生活的信心,使她每天都能以饱满、开心的情绪投入到学习生活中?
颂祝秋祺!
柴雷
10月7日夜
他让小文把信交给秦老师,可是之后就石牛入海了,老师根本就不理会,小男孩依然天天欺负小文。
有一天,小男孩把小文的脸抓破了,柴雷让小文明天去揍他。小文说好,但是面露难色。第二天,小文非但没揍他,而且又被小男孩打了,眼睛都打红了。
柴雷愤怒了,说道:“我‘城关一豺’忍气吞声,你当我是病猫!”
柴雷年轻气盛的时候混社会,经常拎着钢管打群架,打了几年,打出了一个“城关一豺”的名号。后来结婚生女,野性渐渐收敛了,虽然没有金盆洗手,但也渐渐退出了江湖。如今,五六年时间过去,江湖上还在流传着他的故事,而他的女儿竟然被欺负成这个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三天,他带着女儿去上学,堵住了那个小男孩,让小文揍他。可是小文只是推了那个男孩一下,他让女儿打他,小文却不动手。他火气上来了,也推了男孩一下,并大声吼着要去打那个小男孩,小男孩被吓得目瞪口呆,学校保安赶紧拉住了他……
小男孩全家出动,父亲,母亲,伯伯,叔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呼啦啦七八口人来到学校理论。柴雷二话不说,抽出多年不用的钢管就要去学校,幸亏被妻子给拦住了,说道:“你想干什么?还想不想让小文在那儿读书了?”
为了女儿,他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为了女儿,他什么窝囊气都能忍。
来到学校,他满面堆笑一脸歉意,说了一堆好话,加上男孩一家也知道自己家孩子手很贱,所以并没有深究。
不管怎样,从那之后,男孩收敛了很多,小文又喜欢上学了。
柴雷跟女儿说:“下个学期给你报一个跆拳道班。”
小文立即说道:“我不学跆拳道,现在已经没人欺负我了。”
柴文问道:“没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了呀!”小文的脸上洒满了阳光。
……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小文再次受到了欺辱,而且已经受了外伤,这口气,他怎能咽得下去?
……
第二天,门铃被按响了,柴雷打开门,狐疑地看着门口的两个男子,两人都很年轻,而且英气逼人,两人自我介绍是顺宁刑警大队的,一个叫苏镜,一个叫邱兴华。一见到柴雷,两人就立即认出他来了,因为他鬓发斑白,正是医院电梯监控拍到的男子。
小邱问道:“您是柴文的父亲吧?”
柴雷冷笑了一声,“你们来得还真快。”
苏镜说道:“看来柴先生一直在等我们。”
柴文也走了出来,她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脸颊上还有淤血的痕迹,她冲着警察喊道:“我爸爸没有杀人!”
苏镜嘿嘿一声笑道:“我们还没说你爸爸杀人了呢!”
小邱问道:“韩星被杀的事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同事早就告诉我了,”柴文气呼呼地说道,“微信群里早就讨论疯了。”
苏镜说道:“柴先生,女儿无缘无故被打,你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吧?”
柴雷说道:“那个王八蛋就是该死,不知道他们医务科主任为什么没死?”
苏镜疑惑道:“医务科主任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他吃里扒外!”柴雷说道,“自己的员工被无缘无故地打了,他们不追究行凶者的责任,还竟然要求我女儿向那个王八蛋道歉,你说他不该死吗?他比那个打人的王八蛋还要可恶一百倍。”
柴文说道:“爸,别说了。他们历来如此的,但凡出点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息事宁人,医闹越来越多,跟他们这种态度脱不了关系。”
苏镜说道:“柴先生昨天晚上在哪里?”
柴雷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就不要明知故问了。既然能来找我,就一定从监控视频里看到了我。”
“你的确很可疑!”苏镜微笑道,“你去医院干什么?”
“教训韩星,我想打他一顿,甚至想杀了他。”
柴文着急地大叫道:“爸,你胡说什么?两位警官,我爸没有杀人。”
苏镜说道:“先让我们确定一下柴先生的行踪吧。”
柴雷说道:“昨天,小文带伤回到家,我当时就想拎把菜刀去把那王八蛋砍了,但是被小文拦住了。后来,我越想越气,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病猫啊!我心说即使不砍了他,也得打他一顿,要不然枉了我‘城关一豺’的名号。”
苏镜说道:“原来你就是当年的‘城关一豺’。”
柴雷见警察竟然知道自己,不禁十分得意,摆摆手,说道:“不提了,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苏镜说道:“当年柴先生可是警察的老朋友啊。”
柴雷呵呵一笑,指着女儿说道:“还不是因为她?自从有了这个小东西,我就跟老朋友们疏于走动了。”
苏镜的意思是柴雷当年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被警察追赶、关押,而柴雷的意思是有了女儿之后他就安分守己了,自然就不常跟警察朋友们见面了。
柴文说道:“我太知道我爸的为人了,这些年虽然收敛了很多,但是骨子里的爆脾气可一点没改。昨天我回来后,他就想去打韩星,被我拦住了,我怕自己劝不住她,还给我妈打电话……”
小邱问道:“你母亲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