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园长被人奸杀后抛尸在绿化带里,警方调查之后却发现,每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是凶手另有其人,还是不在场证明有假?正当柳暗花明时,凶手突然要投案自首,案情又复杂起来。
1.奇怪的尸体
温青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早晨她在草丛中发现一具女尸时的情景,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反复提及自己的遭遇,言谈间颇带几分兴奋之色,每次说起都以一句“哎呀妈呀”开始,然后便是绘声绘色的一段传奇故事。
温青是顺宁市的一名清洁工人,每天早晨4点就要起床,4点30分上路清扫。她看到那具女尸时,本来以为是个醉汉,所以也不害怕,走到“醉汉”跟前伸脚踢了踢,说道:“起来啦!”
可是醉汉没理她,她想睡得可真够踏实的,可是当她看到醉汉的下体时,整个魂都快丢了,她吓得大叫一声,“哎呀妈呀!”
后来,她跟朋友们讲述这一幕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哎呀妈呀,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女人衣服被人扯烂了,光着屁股,两条腿叉开着,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青立即报警,十分钟后,派出所民警赶到了现场,半个小时后,苏镜和小邱也来了,两个人都是被从睡梦中喊醒的,尽管如此却一点睡眼惺忪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是精神抖擞,像是打了鸡血,这两人就这样,工作起来都是狂人。他们俩人也没有想到,仅仅看了受害人一眼,他们就立即认出来那人是谁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诶,这不是程红秋吗?”
杨湃也兴匆匆地赶到了现场,见到二人,点点头,并不寒暄,立即投入工作。
顺宁大道贯穿城市南北,是顺宁市最重要的交通要道,马路两旁有很宽阔的绿化带,这在国内诸多城市中是比较罕见的。说是绿化带,其实也是一个个被分割开的小型街边公园,公园的灌木丛中开辟了一条窄窄的人行道,如果没有急事,在里面走走,起码可以少吸点汽车尾气。程红秋的尸体就是在路边的一个小公园里发现的,这个小公园的隔壁是一个高尔夫球场。
小邱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强奸杀人的好地方,因为高尔夫球场晚上就没有人了,程红秋再怎么呼喊也没人能听到。”
但是苏镜不这么看,他说:“二十步开外就是顺宁大道,一天24小时车流不断,凶手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实施强奸呢?”
杨湃走过来,不屑地说道“谁告诉你们死者被强奸了?”
苏镜小邱二人吃惊地看了看彼此,小邱说道:“她被那样了,难道不是被强奸的?”
苏镜说道:“邱警官,有一分证据就说一分话,我批评你多少次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小邱气愤地指着苏镜,说道:“诶,头儿,你这样可不地道啊,你刚才不是也……”
苏镜果断打断了他,说道:“还说,还说!快听听杨法医的专业意见吧。”
小邱无奈,只好闭嘴。杨湃却替他出头了:“邱警官,我很同情你。”
小邱说道:“终于有人替我说句公道话了。”
没想到,杨湃却又紧跟了一句:“你俩一攻一受,真是绝配!”
苏镜哈哈一笑,说道:“他就是个小受样儿。”
小邱说道:“你俩玩够了吗?可以说回案情了吗?”
杨湃嘿嘿一笑,说道:“死者是被勒死的,看脖子上的勒痕,凶器应该是一根皮带。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她没有其他外伤,说明死前没有发生过挣扎。但是,死者阴道受损,外阴有一处撕裂伤,阴部遗留少量精液。”
小邱问道:“到底有没有被强奸?”
杨湃说道:“很奇怪,我也无法判断。身上没有因为挣扎留下的伤口,但是外阴受损,一般来说就是因为挣扎引起的。同一具尸体,指向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可能,我实在无法判断。”
苏镜问道:“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吗?”
“不会晚于夜里12点以后。”
程红秋被杀,两人自然立即怀疑吕英林夫妻,小邱说道:“吕英林夫妻俩应该是最恨她的吧?”
苏镜说道:“如果是吕英林杀人,程红秋的外阴撕裂伤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会先跟程红秋发生性关系?”
小邱嘟囔道:“他老婆还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有点辣眼睛。”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决定去问一下吕英林夫妻,看他们有没有过硬的不在场证明。结果两人吃了闭门羹,吕英林家门紧锁,邻居说他们好几天没回来过了。苏镜拨通了吕英林的电话,听说程红秋遇害的消息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接着传来一阵啜泣声,吕英林哽咽着说:“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吕先生,这几天你在哪里?”
“我跟老婆在农村老家,处理小翔的后事。”
“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你一直不在城里?”
“不在,”吕英林说道,“苏警官,我不会去杀人的。她擅自把孩子遗体埋掉并报假警,让我们很愤怒,但是我们会选择走法律途径,而不会对程红秋采取过激行为。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到法院起诉程红秋,要求她赔偿我们抚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42万元。”
苏镜和小邱商量了一下,认为吕英林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小,于是转移了调查方向。苏镜说道:“你还记得老王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吗?”
“郭玲玲,老王的档案里有,”小邱说道,“名字很好听,不过派出所的同事说见过郭玲玲,觉得她就是个母老虎。”
苏镜说道:“老公出轨了,凶点也是应该的,怎么就能叫人家母老虎呢。”
小邱说道:“头儿,为什么我们怀疑的人,没有一个符合强奸杀人的情形?你觉得郭玲玲会去强奸她,还留下精液吗?”
苏镜愁得直挠头,说道:“总应该去问问吧。”
两人找到老王家里,他精神十分萎靡,见到警察上门,也仅仅是漠然地点点头。
“一个人在家?”小邱问道。
“嗯。”
“你老婆呢?”
“回娘家了。”
“什么时候回去的?”
“我拘留期满回到家,她就不在了。”
“她是不是特别恨程红秋?”
“不能怪红秋,都是我不好。”
“你老婆也会这么想?”
“不知道。”
“你老婆有什么打算?提出过离婚吗?”
“没有。”
“这几天,你联系过她吗?”
“我出来之后第一天联系过她,她说回娘家了,然后我没再联系她。”
“你有什么打算?”
“或许,我们早就该结束这段婚姻了。”
“你想离婚?”
“是。”
“郭玲玲会同意吗?”
“不知道。”
“你儿子同意吗?”
“这事跟他没关系。”
“前不久,一个初中生杀了他爸爸和他爸的情妇。”
“小王不会的。”
“程红秋会跟你结婚吗?”
“会的,我们彼此是相爱的。昨天她拘留期满,我去接她,说起过这事。”
“她怎么说?”
“她说她等了我很久,但是不想破坏我的家庭,所以一直没有提出结婚的要求。现在事已至此,只要我跟郭玲玲离婚,她就马上嫁给我。”
“你是什么时候见她的?”
“昨天傍晚她拘留期满,我去接她,然后一起吃晚饭。”
“在哪儿吃的饭?”
“悦轩酒家。”
“你们为什么没住一起?”
“你们怎么连这事都管吗?”
“既然你们已经想结婚了,住在一起不是更合理一些吗?”
“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家。”
“你跟程红秋是几点分手的?”
“晚上九点。”
“你儿子要跟你说什么?”
“骂我,说瞧不起我,净是些孩子气的话。”
“骂完之后呢,睡在自己家里,还是去外婆家了?”
“去外婆家了。”
“他是几点走的?”
“我回到家是9点20,儿子差不多10点离开的。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程红秋昨天晚上遇害了。”
“什么?”老王嚯地站起来,一改刚才漠然的表情,着急地说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小邱说道:“你冷静点,她的尸体是在顺宁大道发现的,死前可能遭遇过性侵。”
老王泪如雨下,整个人都崩溃了,喃喃地说道:“不会的,不可能的,我们昨天说得好好的,过段时间要结婚的,她怎么就突然走了呢?是谁干的?一定是小翔的父母,对不对?埋他们儿子的是我,有本事冲我来呀,为什么要伤害红秋?”
离开老王家里,小邱重重地喘了口气,说道:“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成为嫌疑人的人了。”
“你是说老王的儿子?”
“是。第一,他有杀人动机。第二,他有作案工具。”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强奸一个35岁的中年妇女,你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35岁在你眼里就是中年妇女了?”小邱说道,“你让我们单位那几个自诩为警花的中年妇女们情何以堪啊!”
“保密,保密,千万别刺激到她们。”
这时候,杨湃打来了电话,苏镜听完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小邱问道:“头儿,你怎么了?喜羊羊把你催眠了吗?”
苏镜说道:“喜羊羊说,程红秋的阴道有被异物入侵的迹象……”
小邱意味深长地说道:“哦……原来他把那东西叫异物,是吧?”
苏镜继续说道:“但是,程红秋的雌性激素却没有分泌增多。”
“那么这是几个意思?”
“喜羊羊说,这说明程红秋是在死后遭人性侵的。”
“奸尸?”小邱说完,整个人也不好了,沉默了半天,这才说道:“小王会干出这种事吗?”
对这个问题,苏镜没法回答,从警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丧尽天良的事情他都见识过,所以一个未成年人干出奸尸的勾当,虽然听上去耸人听闻,他却不敢断然排除这种可能性。
将近中午时分,苏镜小邱来到了郭玲玲父母家里,不过郭玲玲上班去了,中午不回家。见到警察上门,郭父郭母有点意外,老太太说道:“这事跟我家玲玲没关系,你们找她干什么?”她以为警察还在调查老王掩埋幼儿尸体那事呢。
小邱说道:“阿姨,那事已经过去了。”
老头问道:“那你们还来干什么?我家玲玲准备跟他离婚了,他做的坏事,你就问他去,别来烦玲玲。”
苏镜说道:“我们想问一下郭玲玲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老头眼睛一瞪,说道:“还能去哪儿?在家里啊!”
苏镜问道:“她下班回家就没出去过吗?”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两个警察,问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老头说道:“玲玲一直没出去过。”
小邱说道:“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睡觉的?”
“9点,”老头说道,“我们一直都是9点准时睡觉。”
小邱说道:“郭玲玲不会也睡那么早吧?”
“她要上网,睡得晚。”
小邱又问道:“你们外孙小王也睡那么早吗?”
老头说道:“他不知道几点睡的,反正我们睡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小邱问道:“他这几天一直住你这里?”
“是啊,他妈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一定恨他爸爸吧?”
老太太说道:“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恨不恨的?不过谁是谁非,孩子还是清楚的。”
老头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老是盘问母子俩的行踪?”
小邱说道:“老王工作的幼儿园园长程红秋,你们知道吧?”
老头冷笑道:“能不知道吗?”
老太太补充了一句:“真不要脸。”
小邱说道:“她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老两口瞬间惊呆了,老头愣怔半晌说道:“她不是被拘留了吗?”
“昨天刚被释放。”
老太太问道:“你们怀疑玲玲和她儿子?”
苏镜赶忙说道:“谈不上怀疑,就是想排除各种可能。”
老头说道:“我家女儿、外孙可以排除了,你们赶紧调查别人去吧,娘俩昨天晚上一直住在这里。”
小邱说道:“叔叔,能麻烦您跟我们去小区监控中心看看吗?”
郭父郭母住的是一个高尚社区,物业管理水平比较高,各方面的设备设施完善,监控探头覆盖了道路拐角、大堂、电梯等每个关键节点。老两口陪着两个警察来到了监控中心,调取了昨天晚上的监控画面。当外孙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老太太立即吼道:“停,停,停,你看你看,这就是我外孙。”
苏镜看了一眼时间,是昨天傍晚6点10分。然后跟随小王的行踪,看着他走进大堂,步入电梯。郭玲玲则是6点52分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母子俩回家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今天早晨7点半两人才一起走出了小区。
老太太说道:“现在你们放心了吧,我家闺女外孙一直在家待着呢。”
2.残害幼儿,丧尽天良
苏镜和小邱找到智多星幼儿园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幼儿园的外墙上被人喷了红油漆,凌乱地显示出几个大字:残害幼儿,丧尽天良。
小邱不解地说道:“吕英林一家正在给儿子办丧事,还有工夫来喷字?”
苏镜说道:“油漆很新,好像是昨天喷的,那时候吕英林应该还在农村老家。”
一个保安站在幼儿园门口,旁边放着一把钢叉,那是用来对付歹徒的,自从各地相继发生多起袭击幼儿园事件,钢叉和保安,成了各地幼儿园、中小学的标配。由于身着便衣,保安将两人拦住了。小邱出示了证件,保安立即变得毕恭毕敬,给幼儿园负责人打了电话。
程红秋被拘留之后,园长助理高华成了智多星幼儿园的负责人,这些天一直是她在料理着幼儿园的日常事务。看到警察上门,高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事吗?”
“墙上的字怎么回事?”小邱问道。
“不……不知道……可能就是闲着没事,闹着玩吧。”高华吞吞吐吐地说道。
高华闪烁其词,引起了苏镜和小邱的怀疑,小邱问道:“是吕英林喷的吗?”
“吕英林?”高华说道,“不,不是他,应该不是他。”
“那应该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高华最后几乎是哀求道,“两位警官,这事我们自己会处理的,不麻烦你们了。”
小邱喝道:“什么事情你们能自己处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们也能扛吗?”
高华慌了,说道:“什么人命关天,没那么夸张,两位警官不要听别人嚼舌头根子。”
幼儿园里空空荡荡的,老师有十几个,无所事事地坐着看手机、聊天,只有四五个孩子在游戏场地里跑来跑去。
小邱问道:“怎么就这么几个孩子?”
高华尴尬地说道:“都生病了,这天没来。”
“都生病了?”小邱把“都”字说得很重。
“是啊,流感病毒爆发。”
苏镜插话说道:“流感病毒一般都是春天爆发,夏天大规模爆发很少啊。”
“是,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镜又问道:“昨天傍晚,程红秋拘留期满释放,你见过她吗?”
“没有。”
“她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高华顿时愣住了,痴痴呆呆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难怪今天没见她来,我本来还以为她心情不好呢。”
苏镜继续问道:“程红秋跟谁有过节?”
“程园长人很好的,小翔的事情她就是一时糊涂。”
“她没再得罪过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了。”
“如果她没得罪人的话,你们外墙上怎么可能被人喷字呢?难道是你得罪人了?”
高华踌躇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苏镜眼角的余光瞥到,幼儿园围墙栅栏外,一个男子戴着鸭舌帽,正拿着相机偷拍幼儿园内部。苏镜小声说道:“不要回头,3点钟方向有个人贼眉鼠眼在偷拍。”
小邱说道:“怎么办?”
高华情不自禁地扭头张望,苏镜厉声制止:“不要看。”
小邱哈哈一笑,朝高华点点头,说道:“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离开幼儿园,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偷拍男子警觉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似乎发现苗头不对,突然撒腿狂奔。
苏镜和小邱立即冲了上去,边冲边喊:“站住!”那人根本不听,憋足了劲向前逃窜。小邱喊道:“警察,站住!”不说还好,一听说是“警察”,男子跑得更卖命了。前方是一个大型商场,男子一头扎进了商场里,虽然前后只差了几秒钟,但是当苏镜和小邱冲进商场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了。两人满头大汗,站在门口打量全场,小邱一指扶手电梯,说道:“在那儿!”
男子低头看着相机,不停地操作着,回头瞥到两个警察尾随而至,他又在人群中穿梭逃窜。苏镜略一打量地形,示意小邱包抄过去,男子不明就里,没头苍蝇一般在人缝中挤来挤去,最后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肚子上,一抬头,他看到了一张笑嘻嘻的脸,正是苏镜。他扭头要往回跑,却被苏镜一把抓住了胳膊,男子用力挣脱,但是无济于事,苏镜的手就像铁钳一般将他夹得紧紧的。
苏镜笑道:“你还想往哪儿跑?”
此时,男子却不再慌乱,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心平气和地揶揄道:“你们拿了多少钱,至于吗?”
一句话把苏镜和小邱问懵了,小邱问道:“什么钱?”
“少装糊涂了,”男子鄙夷地说道,“如果没拿钱的话,你们有必要这么卖命吗?”
苏镜懒得跟他纠缠,问道:“你为什么拍照?”
“有谁不允许拍照了吗?”男子继续揶揄道,“又想删照片?”他将相机递到苏镜面前显摆,“看见了吗?这台相机带上网功能,照片已经传回去了,你想删也删不掉了。”
两人越发糊涂了,小邱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又是删照片,又是传照片的?”
苏镜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什么?”男子吃了一惊,“你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那你追我干什么?”
小邱问道:“那你跑什么啊?”
原来,男子姓荆,名鹏,是《顺宁都市报》的记者,他接到家长举报,说智多星幼儿园长期给孩子们喂一种叫“病毒灵”的抗病毒药物,于是他前来采访。园长程红秋此前做下那么缺德的事竟然只被拘留了8天,荆鹏推测她背后势力实在太庞大了,所以采访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阻挠甚至被殴打的准备,一见到警察过来,他自然是撒腿就跑,边跑边打开了照片传输功能。
小邱问道:“难道警察会删你照片吗?”
荆鹏冷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谁能保证没有警察被收买呢?”
苏镜问道:“病毒灵是怎么回事?”
荆鹏说,就跟此前被媒体曝光的西安、吉林、宜昌那几家幼儿园的做法一样,智多星幼儿园也在长期给孩子们喂服盐酸吗啉胍,这种一片只要1分多钱的白色药片,曾被违法用作畜牧业预防药物。幼儿园之所以给孩子喂这种药,是因为孩子一旦感冒发烧,至少要休息一个星期,而按照相关规定,幼儿不入园的日子,幼儿园需要将保教费返还家长。给幼儿喂药,就是为了保证幼儿的出勤率以增加收入。
小邱问道:“幼儿园墙上被喷的油漆,就是家长干的?”
“肯定是,”荆鹏说道,“今天上午,一群家长还在幼儿园门前集会声讨幼儿园呢。”
苏镜问道:“长期服药的幼儿,有没有生病的?”
荆鹏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采访家长。很多家长反映说,孩子盗汗、肚子疼、腿疼、便秘、黑眼圈、食欲不振,有的男孩小便困难,有的女孩下体出现分泌物,还有多名孩子被检查出了心肌酶偏高、肾积水或肠系膜淋巴结肿大。”
“就这些?”
“这难道还不够恐怖?”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苏镜说道。在他看来,幼儿出现这些病症,家长自然会很愤怒,但还不至于愤怒到要去杀人,更谈不上奸尸。
小邱问道:“有没有造成幼儿死亡?”
“没有。”
眼看要成立的线索突然中断了,苏镜和小邱落寞而回。程红秋的所作所为尽管让人义愤填膺,但是为这种事就去杀人,又实在不可想象。父母们的关注焦点全是孩子,如果孩子性命还在,哪个爸爸妈妈会莽撞到去杀人呢?
杨湃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他嘿嘿一笑,说道:“你们攻受二人组怎么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啊?”
苏镜说道:“喜羊羊,你那里还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有,”杨湃屁股一抬,坐在了苏镜的办公桌上,说道,“程红秋体内只有精液,没有精子。”
苏镜蹙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精子跑哪儿去了?”
小邱揶揄道:“精子办案去了。”
苏镜的名字里由于带个“镜”字,被底下派出所民警偷偷取了个绰号“精子队长”,不过这些年已经几乎没人喊起了,小邱此刻旧事重提,苏镜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小球,小心我戳爆你。”
杨湃说道:“我就说嘛,你们俩就是一攻一受。还要戳爆他,你戳,你戳,我就看看不说话。”
小邱说道:“少来。你倒是说说只有精液没有精子是怎么回事?精子去哪儿了?”
杨湃嘻嘻笑道:“这事别问我,反正没跑我这儿。”
苏镜和小邱一筹莫展,程红秋的遇害实在太离奇,疑点一个接一个,先是死前没有挣扎的瘀伤,但是阴道又有撕裂伤。她到底反抗过,还是没反抗?现在又发现留在她体内的,只有精液没有精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邱突然灵光一现,说道:“凶手会不会是一个不孕不育患者?”
苏镜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禁赞叹道:“邱警官,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正在这时候,《顺宁都市报》记者荆鹏打来了电话。
“苏警官,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幼儿因为服用盐酸吗啉胍而死亡的吗?”
“嗯。”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嗯?”
“一个家长刚才联系我,他的孩子死了,他说就是因为孩子长期服药而罹患心肌炎,他控诉智多星幼儿园是吃人的魔窟,园长程红秋伤天害理罪该万死。”
3.人是生而不自由的
许树有充分的理由杀死程红秋。
他的妻子死于难产,他独自一人将女儿拉扯到四岁半。人们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对许树来说更是如此,女儿恬恬不但是他的掌上明珠,还寄托了他对妻子的爱恋和怀念,每次看到恬恬,仿佛都看到妻子可爱俏皮的脸蛋。
可是有一天,恬恬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先是发烧,一连烧了三四天,总是退不下去,后来发展到呼吸困难,医生诊断是心肌炎引发的心力衰竭。很多患者会反复出现心力衰竭的症状,但是恬恬的病情连反复都没有,上天没有给她康复的机会。许树眼睁睁地看着恬恬日渐消瘦、眼眶深陷。终于有一天,懂事的女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对许树说了最后一句:“爸爸,你别难过。”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许树痛不欲生,抱着恬恬的尸体嚎啕大哭。他知道,这种病一般来说以青壮年发病较多,为什么一个四岁半的幼儿也能得这种病呢?心肌炎的病因分四种:柯萨奇病毒、艾柯病毒、流感病毒等病毒感染以及白喉杆菌、链球菌、真菌等细菌感染,或是自身免疫性疾病,诸如系统性红斑狼疮、巨细胞性心肌炎,或是胸部放射性治疗等物理因素引起的心肌损伤,或是抗菌素、肿瘤化疗药物等化学因素引发。
但是,此前的检查结果表明,恬恬没有病毒感染或是细菌感染,也没有进行过胸部放射性治疗。
医生说:“那可能就是药物引起的,比如抗菌素,我国抗菌素的使用已经严重超标了。”
但是许树说:“恬恬很少吃药,连感冒发烧也从不吃药,都是我按摩治好的。”
医生实在没辙了,最后建议对恬恬进行尸检,许树难过地拒绝了,女儿爱美,他想让女儿漂漂亮亮地去见妈妈,找出病因又能如何呢?女儿永远都回不来了呀!于是,恬恬的病因从此成了谜。
最近,外地有幼儿园被曝光给幼儿服用“病毒灵”,许树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丝寒意。报道中说,枫韵幼儿园和鸿基新城幼儿园的孩子进行体检后发现,多名幼儿存在心肌酶偏高的现象。某医院的一位主任医师说:“心肌酶偏高就意味着心肌受损,将导致幼儿的体温系统紊乱,出现盗汗和高烧不退等现象。从目前得到的信息判断,很有可能是长期服用抗病毒药导致免疫力低下而致使心肌遭到感染。”
许树立即想到了恬恬,女儿曾经对他说在幼儿园里吃药片了,“好难吃呀。”女儿当时吐着舌头表现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当时许树觉得恬恬很可爱,将她搂过来亲了两口,恬恬说:“每个小朋友都吃了。”许树也没有多想,甚至觉得幼儿园的预防保健工作做得很细致。
如今想起来,恬恬当时吃的是不是就是病毒灵呢?
过了几天,又有多地幼儿园先后被曝出幼儿“被服药”的新闻,幼儿园变成了“药儿园”,媒体开始介入做深度报道。许树越来越紧张,对每篇报道都看得特别仔细,并上网搜索“智多星病毒灵”,结果还真搜到了几条帖子,那是几个智多星幼儿园的家长发的,指控智多星幼儿园给幼儿喂服病毒灵。他加入了维权的行动中,要求智多星幼儿园给个说法。因为他的女儿是唯一一个在这次事件中死亡的受害人,所以其他家长特别同情他。《顺宁都市报》记者荆鹏在智多星幼儿园拍照后又联系了几名家长采访,有家长说:“许树最惨,他的女儿被喂药喂死了。”荆鹏立即联系到许树,面对媒体记者,许树悲从中来,愤怒地控诉:“这家幼儿园就是人间地狱,园长就是恶魔,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不然我家恬恬死不瞑目。”
荆鹏说道:“我了解的情况就这么多了。”
苏镜对荆鹏表示感谢,要来了许树的联系电话和家庭地址,便前去拜访。小邱说道:“这个许树的杀人动机可以成立吧?”
“足够了,可是……”苏镜愁眉苦脸地说道,“精液呢?最大的难点就在这里,我们现在都在往仇杀的方向想,可如果是许树仇杀,就不该奸尸啊!”
小邱嗫嚅道:“许树单身那么多年了,或许在杀人之后突然有了那方面的冲动了……”
小邱这种邪恶的猜想在见到许树之后立即土崩瓦解了,因为许树是有女朋友的,而且还很漂亮,两人交往有一年多了。
许树的女友周清扬年轻漂亮,眼睛里透露出果敢的神色,她堵在许树家门口,毫不客气地对苏镜说道:“他心情不好,希望你们不要再打扰他了。”
小邱说道:“你还没问我们为什么来找他呢。”
周清扬反问道:“不就是病毒灵那些事吗?”
苏镜问道:“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恬恬之死跟病毒灵有没有关系?”
这时候,许树从卧室走出来,说道:“清扬,让他们进来吧。”
许树的家收拾得很整齐,看得出来周清扬是一个贤慧的女子。许树招呼警察坐下,周清扬端来水,苏镜毫不客气地喝光了,说道:“正好口渴了,谢谢。”
小邱说道:“听说恬恬的病就是幼儿园喂药给喂出来的?”
许树说道:“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只是怀疑,恬恬的死到底是不是跟病毒灵有关。但是其他维权的家长宁愿相信一定跟病毒灵有关系。不过现在什么都查不清楚了,这也是我最恨的地方,总觉得恬恬死得不明不白。”
小邱问道:“你想过杀人吗?”
“杀人?”许树反问道。
“给恬恬喂药的人,全杀了。”
许树沉默许久,说道:“想,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那个卑鄙无耻的园长,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可是,”他看了看周清扬,继续说道,“人是生而不自由的,你的生命并不仅仅属于你一个人,有时候你要为别人活着。我爱清扬,我不能让她失去我,哪怕仇恨一直咬噬着我的心,我也要忍下去。”
苏镜说道:“你不需要再忍了,程红秋已经被杀了。”
许树顿时两眼放光,说道:“真的吗?真是老天开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啊。”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许树笑道:“你们怀疑我?我在家里。”
周清扬说道:“我们在家看电视。”
临走前,苏镜和小邱采集了许树的血液,然后来到小区管理处,调阅监控视频,发现许树昨天傍晚乘坐电梯回家,晚上11点周清扬回家,今天早晨两人相继乘坐电梯离开,也就是说许树没有作案时间。
苏镜犹疑道:“这个周清扬怎么这么晚回家?”
小邱说道:“她即便整个晚上都没回家,你也怀疑不到她头上,因为她没有作案工具,更没有精液。”
“那你怀疑谁?”
“我还是怀疑许树,他的嫌疑并没有洗清,目前来说,他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监控探头或许有盲区呢?”
“对郭玲玲母子,你怎么那么快就打消了怀疑,你就不怕监控探头有盲区了?”
“这个嘛……”小邱拖腔拖调地说道,“主要还是因为郭玲玲母子的杀人动机不够强烈,而许树有着充分的杀人理由。”
可就在此时,苏镜的电话响了起来,听完电话,他满脸兴奋,小邱疑惑地问道:“你彩票中奖了吗?”
苏镜说道:“凶手落网了!”
4,可疑的精液
如果潘东没有把韩星打得鼻青脸肿、右臂骨折,他可能不会这么快落网。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两人开车的时候互相别了一下,究竟是谁先别谁已经说不清楚了,不管是谁先别的,起初肯定是无意的,但是两人竟为此较起真来,在马路上别来别去,折腾了几个回合。当韩星最后一次在潘东前面急刹车的时候,潘东不再闪避,而是踩足了油门,一头拱了上去。
两人下车理论,一开口就呛起来了,双方同时伸出指头,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你怎么开车的?”然后又异口同声地反问:“你怎么开车的?”第一次,两人同时把重音落在“怎么”上,第二次,又同时把重音落在“你”上。二人如此心照不宣、配合默契、心有灵犀,最后竟能打得死去活来、鱼死网破,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大跌眼镜。
韩星当然不知道潘东刚刚听到一个“好消息”所以脾气特别大,当他骂出一句“你断子绝孙”的时候,潘东发了疯,整个人失去了控制,饿虎扑食般冲向韩星,三拳两脚把他打翻在地,然后又骑到他身上打。如果不是附近交警看见及时阻止,韩星可能就被打死了。
韩星被送往医院,潘东被刑拘,采集血样录入数据库,然后系统立即报警,一起重大的杀人、强奸案的凶手就在眼前!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镜和小邱万万没想到,杀害程红秋的凶手会因为驾驶“斗气车”而落网。
在苏镜眼里,潘东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精神萎靡,毫无斗志,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把另外一个人打到医院。潘东惨淡地笑了一声,抬起头,用迷离的眼睛看了看苏镜,问道:“看够了吗?”
苏镜问道:“为什么把人往死里打?”
“因为我高兴啊,”潘东笑了,笑里带着苦涩,“我今天下班回到家,我老婆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说她怀孕了。哈哈,她怀孕了,我们一直想要个小孩,可她一直没怀上,不想现在她竟然怀孕了。我高兴啊,简直高兴死了,而那个混蛋竟然开车别我,这不是找死吗?”
苏镜和小邱觉得他语无伦次,不知道他高兴的时候为什么要去打人,难道这就是精神变态?就跟奸尸一样,同属变态行为。
苏镜问道:“程红秋怎么招惹你了?”
“程红秋是谁?”
“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第一次听说。她是谁?”
小邱说道:“就是被你杀死在顺宁大道路边公园里的幼儿园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