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东看看苏镜,又看看小邱,然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说道:“你们在唬我吧?”两个警察不说话,只是冷峻地看着他,这让他心里发毛,开始紧张,手心冒汗,嗫嚅道:“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啊,我可没杀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红秋红冬的。”
小邱说道:“潘先生,戏还是不要演了,态度好一点,早点把犯罪事实交待了,省得我们彼此折腾。”
潘东渐渐稳住了心神,说道:“我没杀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栽赃我!中国毕竟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你们血口喷人栽赃陷害。你们说我杀人了,有证人吗?谁看见了?”
小邱说道:“证人没有,证据倒是很确凿。程红秋的体内留下了你的精液。”
潘东看着两个警官,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说道:“信口雌黄,含血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程红秋,怎么会……精液……你们真敢想。”
苏镜问道:“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一听到这个问题,潘东立即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是昨天晚上。”
小邱问道:“你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我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我没有去别的地方,”潘东说道,“我跟三个朋友在一起打麻将,我赢了三千多块钱,你可以去问一下。如果你觉得我可能跟朋友提前串供,你还可以去问一下茶馆的服务生。”
苏镜看着潘东淡定从容的样子很是疑惑,他似乎不像是在说假话,但是程红秋体内的确留下了他的精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离开审讯室,来到潘东所说的茶馆,出示了潘东的照片之后,服务生说潘东昨天晚上的确跟朋友们在这里打麻将,从晚上9点一直打到今天凌晨3点多。
离开茶馆,已经夜里11点多了,两人找了一个烧烤摊撸串儿,苏镜忍不住给杨湃打了个电话,说道:“没睡吧?你出来。”
听说有宵夜吃,杨湃乐颠颠地赶来了,却没想到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一口啤酒在喉咙里转了半圈还没咽下去,就听苏镜冷不丁问道:“喜羊羊,你尸检结果是不是搞错了?”
杨湃被呛了一口,说道:“什么搞错了?”
“程红秋体内的精液,你从哪儿弄来的?”
杨湃更加莫名其妙,问道:“你说呢?”
“你确定没搞错?”
杨湃抽出一根羊肉串,吃了起来,乜斜他一眼,说道:“懒得理你。”
小邱说道:“潘东会不会去捐过精子,然后精子库被盗了?”
杨湃说道:“盗精子库?想吃果冻吗?”说完灌了一口啤酒。
小邱又说道:“也有可能被人偷偷收集了精液,然后伺机嫁祸。”
“谁收集他精液?”苏镜问道。
“比如他老婆、情人,或者仇人下套,给他安排了一个妓女。”
苏镜问道:“怎么把精液留到程红秋体内。”
正在这时候,服务生来上菜,是一份烤茄子,香喷喷的令人垂涎,小邱笑道:“头儿,你的烤茄子。”
苏镜觉得小邱笑得不友善,问道:“你怎么一副贼恁兮兮的样子。”
小邱继续笑道:“茄子烤成这样,就真的不能用了。”
杨湃说道:“没给他切成片就不错了。”
苏镜突然恍然大悟,说道:“哦,我懂了,茄子!”然后又看着眼前的烤茄子,说道:“这还怎么吃啊?你们真恶心。”
杨湃说道:“没事没事,你就假装凶手用的是黄瓜吧。”
苏镜夹了一口茄子,在灯光下看了看,叹道:“茄子啊,茄子,你太无辜了。”
小邱又有了新的疑点,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要嫁祸他,为什么只有精液没有精子?凶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杨湃说道:“这还不简单?”
苏镜哧溜一声,把嘴边的茄子吸了进去,问道:“怎么回事?”
杨湃嘿嘿一笑,拍了怕肚子,说道:“腰子还没吃够。”
小邱立即招呼苏镜:“快,头儿,他还要吃腰子。”
“你告诉我干嘛?”苏镜问道。
小邱讪笑道:“我这不是早请示晚汇报嘛!”
苏镜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猪!两个!”又高声叫道:“服务生,来十串腰子。”
“老板,你们吃得完吗?”服务生性格爽利,喜欢跟客人搭讪、开玩笑。
苏镜说道:“吃不完,就撑死他。”
“要辣吗?”
“要。辣死他。”
服务生笑着走去下单了,杨湃嘻嘻一笑,说道:“变态辣我都受得了。”
小邱说道:“喜羊羊,你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杨湃正色说道:“听说过无精症吗?有的男人只有精液没有精子。”
小邱问道:“那怎么生小孩?”
“那当然生不了了。”
小邱恍然大悟,说道:“我知道潘东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了。”
苏镜嚯地站起身来,说道:“走,找潘东问清楚了。”
小邱忙拉住了他,说道:“头儿,这都几点了?”
杨湃也劝,说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说了,你不买单就想走?不要借机逃单啊!”
服务生恰巧走了过来,吆喝着:“变态辣羊腰子十串,三位帅哥慢用。”
羊腰子滋滋啦啦冒着油星,空气中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苏镜立即坐下了,抓起一根羊腰子说道:“唯爱情和羊腰子不可辜负。”
第二天,苏镜和小邱二人再次提审了潘东。面对警察,潘东皮笑肉不笑,一副很欠揍的表情,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我是无辜的吧?”
小邱问道:“你的确在打麻将,但是你怎么解释你的精液留在被害人体内这一事实?”
潘东说道:“我哪儿知道?这不就需要你们警察去查清楚吗?”
苏镜问道:“你和你妻子的关系如何?”
潘东嘿嘿笑了起来,不过笑声里满是苦涩,他说:“你们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把那个别我车的混蛋打了个半死吗?因为我心情不好!我老婆竟然告诉我她怀孕了!她怀了一个野种,竟然还开心地告诉我我要当爹了!”
小邱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潘东说道:“我们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是她一直怀不上。前几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昨天刚拿到检查结果,我没有精子,只有精液!结果回到家后,我老婆竟然兴高采烈地说:‘老公,我怀孕了!’还贱兮兮地朝我扑过来,邀功似地想让我抱抱!我气愤地把她推开了,她还装无辜,问我怎么了?我懒得理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路上乱逛,这时候那个混蛋竟然来别我车,还说我断子绝孙,他不是找死吗?”
“在此之前,你和你妻子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她挺会装的,我倒现在都不知道野种是谁的。”
“她会不会收集你的精液然后陷害你?”
“哼哼,女人心海底针,奸夫淫妇一相逢,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没准儿还真是他们干的。”
“你上次跟你妻子发生性行为是什么时候?”
潘东想了想,说道:“大约一个星期前。”
小邱问道:“你最近在家中冰箱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瓶瓶罐罐?”
“什么样的瓶瓶罐罐?”潘东问道。
“比如一个玻璃瓶子被纱布包裹好几层,然后放在冰箱冷冻层里。”
“没有,”潘东斩钉截铁地说完,然后又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原来,小邱昨夜撸串回家做了一番功课,查询了关于精液保存的相关知识。精液离开人体之后,在室温环境下只能保存一到两个小时。如果添加二甲亚砜、甘油等防冻剂稀释,保存在-79c的固体二氧化碳或-196c的液氮中,可以长时间保存。但是这种条件要求太高,潘东的妻子不可能办到。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干毛巾或双层纱布,将装有稀释精液的容器裹四到五层后放进箱中保存。潘东的妻子如果要保存老公的精液,只会采取这种办法。
潘东说没看到奇怪的瓶瓶罐罐,这让小邱有点失望,不禁问道:“你经常开冰箱吗?”
潘东说道:“我天天做饭,能不开冰箱?我家冰箱里有什么没什么,我能不清楚吗?”
小邱又问道:“最近你跟其他女人发生过性关系吗?”
“没有。”
小邱疑惑道:“奇了怪了,你的精液难道自己飞出去的?”
苏镜问道:“你去医院做检查,是怎么检查的?”
“手淫,取精!你问得真够细的。”
苏镜对小邱说道:“问题或许出在医院里。”
两人离开审讯室,立即前往顺宁人民医院生殖研究中心,潘东就是在这里做的检查。两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周清扬。当时一个男子手持一个量杯,一脸茫然地说道:“203室没人啊。”
护士说道:“没人就对了,有人就等一会儿。”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周清扬。男子端着量杯,一脸懵逼地问:“我怎么取啊?”
周清扬看了看他,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只好说道:“自己想办法。”
男子端详着量杯,似乎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过了片刻,似乎终于想通了,扭扭捏捏地走进了203室,随后关上了门。
看到苏镜小邱二人,周清扬说道:“什么风把两位警官吹到这里来了?是想生小孩了,还是做个环切啊?”
小邱摩挲着脑袋,问道:“什么是环切啊?”
苏镜说道:“就是割包皮。”
小邱赞叹道:“你懂得真多,是不是已经切掉了?没切多了吧?”
苏镜说道:“你能不能严肃点?”
小邱问道:“周医生,刚才那人在干什么?”
周清扬说道:“做精子活力检测,让他去取精室取精,他不知道怎么取。我们经常遇到这种病人,都司空见惯了。”
苏镜问道:“取精之后,做完检查,会把精液扔掉吗?”
“那要看精液是做什么用的,”周清扬说道,“如果只是做检查,那肯定要扔掉,不扔掉难道用它做果冻吗?如果是为了人工授精,检查完活力之后就要放到保温箱里了。”
“前几天有个病人叫潘东,他到你们这里来做了检查,你有印象吗?”
“无精症,”周清扬说道,“现在得这种病的男人很多。有一项统计数据表明,当代男人的精液质量与20世纪30年代的相比,平均精子密度下降了一半,每次射精的平均精液量降低了20%,男性原因造成的不孕比例越来越高。两位警官生孩子了没有?”
两人摇摇头,周清扬继续说道:“那得抓紧时间了。随着年龄增长,精子质量只会越来越低,你们工作压力大,生活不规律,如果再吸烟喝酒吃垃圾食品,将来生不出娃娃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小邱说道:“谢谢周医生提醒啊,要不我先存点到精子银行里吧。”
“你以为你是默多克啊?存精子是很贵的!还是娶个媳妇便宜。”
苏镜继续问道:“潘东的精液做完检查是不是扔掉了?”
“那肯定要扔掉啊!”
“有没有可能被人拿走?”
周清扬蹙眉问道:“好恶心啊,拿走干什么?难道真要做果冻啊?”
小邱问道:“废弃的精液是扔到马桶里,还是扔到垃圾箱里?”
周清扬笑了,说道:“当然是垃圾箱了。”
小邱道:“想一想还是蛮壮观的,每天你们这里要倒出去多少精液啊?”
苏镜问道:“这个垃圾箱是由清洁工来处理的吗?”
“是。”
苏镜找来了清洁工。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个子矮矮的,胖胖的,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容。她说:“垃圾还能倒到哪儿去?一楼有个垃圾站,就倒在那里呗。”
“你认识潘东吗?”苏镜问道。
清洁工反问:“你说的是潘冬子吗?”
小邱接着又问:“谁是潘冬子?”
周清扬在一边笑道:“你们是在演示什么叫代沟吗?”
苏镜说道:“其实我也不认识潘冬子。”
清洁工大叫道:“少年英雄潘冬子你们都不认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能记得什么?”清洁工不屑地看了看他们,然后摇着头走远了。
小邱说道:“我们……我们好像是调查她的,怎么被教训了一顿?”
苏镜笑道:“教训你不学无术呗。”
二人告辞周清扬,离开了顺宁医院,小邱疑惑满腹,说道:“或许潘东在说谎,他也许嫖过娼被人下了套,但是不敢承认嫖娼的事。”
苏镜却微微摇摇头,问道:“刚才我们问了周清扬那么多问题,你不觉得有疑点吗?”
“什么疑点?”
“她竟然自始至终没有问过我们为什么要调查潘东的精液。”
小邱恍然大悟:“对啊,这不合理!”
紧接着,两人发现了更大的疑点。医院附近有家饭店,名叫悦轩酒家,智多星幼儿园司机老王说,前天晚上,也就是程红秋遇害那天,他们就是在这里吃饭的。悦轩酒家属于中档酒楼,装修典雅,颇具几分情调。两人走到门口,立即举目四顾,不出所料,饭店门口安装了摄像头,两人找到监控中心,调取了事发当晚的视频,果然在视频画面中看到老王和程红秋走进餐馆,又离开餐馆……接着,一个人影在摄像头前一闪而过,小邱立即回放,定格,叫道:“周清扬。”
苏镜嘿嘿一笑,说道:“我觉得她不像是偶然经过。”
小邱也很疑惑,说道:“难道她在跟踪程红秋?”
就在这时,苏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许树打来的,许树只说了短短一句话:“苏警官,我要自首。”
5.自首还是不自首,这是一个问题
自首,这是许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比腾讯决定向360宣战还要艰难。
许树是一名得意却不得志的画家,说他得意是因为他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以创作漫画为生,收入颇丰,衣食无忧。说他不得志,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创作出自己理想的作品,他的梦想是在全国各地的美术馆搞个人的寻回展览,但是现实太骨感,他的作品一直没有被认可。
很多人不喜欢他的作品,因为他的作品太抽象,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懒得回答,因为他觉得真正的艺术落入语言窠臼的那一刻就破碎了,真正的美是在不言中的。
他的作品迄今只打动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周清扬。
两年前,顺宁市举行一次全民文化活动,取了一个诸如“文化饕餮盛宴”这样的名字,许树很反感,他觉得文化即便不是阳春白雪,即便只是下里巴人,也不该如此狼亢,看到“饕餮盛宴”四个字,他想到的只是杯盘狼藉、酒囊饭袋。但是,当书画家协会的理事长邀请他贡献一副作品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了,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
这次文化活动不是在文化馆里举行的,十几位画家的作品被镶嵌在镜框里,利用周末两天在一个社区的活动中心展示,据说这叫“文化进社区”。许树的作品是最受冷落的,有人直言不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周清扬被迷住了。
那天中午,她热得要命,经过活动中心进去吹空调,看到有画展顺便看看,她走马观花闲庭信步,突然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击中了,然后她呆若木鸡地看了好久,她看到了一个悲伤、茫然、彷徨、绝望的灵魂,但是在绝望之余又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昂然抬起了头,在那倔强里,她感到了温暖,看到了希望。
画作没有名字,就叫《无题》,画家名叫许树。
周清扬觉得许树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她决定认识他!于是通过书画家协会,她找到了许树。那是一个清癯的男人,眼神中有忧郁,又闪烁着希望。或许这就是缘分,她一下子就爱上了他。
许树不敢接受这份爱,因为周清扬实在太美,自己又一无所有,而且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他凭什么得到周清扬的爱?但是周清扬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爱情,她说:“即便你是一团火,我也做扑火的飞蛾。”
对周清扬,许树既有爱,又有感激。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不但对自己很好,对恬恬也特别宠爱,他本来还有顾虑,生怕恬恬成了可怜的“灰姑娘”,没想到周清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得到了恬恬的认可。
苏镜和小邱走后,许树就开始了天人交战,看看清扬,也是一副疑虑重重的表情。他一宿没睡,辗转反侧,自首还是不自首,这是一个问题。
今天早晨,他看着周清扬走出家门上班去了,他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交接了手头的工作,然后拨通了苏镜的电话,他不需要多言,只说了一句话:“苏警官,我要自首。”
苏镜和小邱很快来到家里,此时,许树神态平静,穿戴整整齐齐,见到警察之后,立即说道:“人是我杀的,你们带我走吧。”
苏镜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自首了?”
“压力太大,思来想去,还是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他惨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这算是自首情节吧?”
小邱问道:“你是怎么杀死她的?”
“恬恬就是我的全部,我对程红秋恨之入骨,她被释放后,我一直在跟踪她,当她穿越路边的小公园时,我从她身后用一根皮带勒住了她的脖子,最后将她勒死了。”
“可是小区的监控摄像头证明你一直在家里。”
“消防通道没有安装摄像头,”许树说道,“我是从那里离开小区的。”
“可是,你勒死她之后为什么还要强奸她呢?”
许树的脸红了,说道:“我……我……我就是恨她。”
小邱说道:“我们化验了你的血液,跟程红秋体内遗留的精液不相符。”
许树被问得很烦躁,说道:“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你们还想怎么样?”
苏镜说道:“我们需要证据。”
小邱问道:“你是准备替人顶罪吧?”
“我不用替任何人顶罪,”许树斩钉截铁地说道,“人就是我杀的。”
这时,苏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周清扬打来的,她说:“苏警官,人是我杀的,我要自首。”
苏镜问道:“怎么又是你杀的呢?我们已经有凶手啦。”
“什么?”
“我们在你家里等你。”
“在我家?”
“对,许树已经自首了。”
“苏警官,你别听他的,他根本不会杀人的,我才是凶手!”
“你回来再说吧。”
苏镜一放下电话,许树就大叫起来:“别听她的,她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人呢?还有,你不是说程红秋被强奸了吗?她一个女人怎么会强奸程红秋呢?”
苏镜说道:“检测结果表明,留在程红秋体内的精液,属于一个叫潘东的人。许树,你认识他吗?”
许树茫然无措地看着苏镜,继而心中又升腾起一股希望,说道:“那么,凶手就是潘东?”
小邱说道:“潘东有不在场证明。”
苏镜说道:“潘东前几天因为不孕不育去顺宁人民医院生殖研究中心做过检查,留下了精液样本。只要拿到了他的样本,就可以嫁祸给他。”
“荒唐,太荒唐了!”许树咆哮道。
小邱说道:“死者程红秋的外阴有撕裂伤,说明遭遇过强力的冲击。我们本来以为只有男人才会造成这种伤害,其实……”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吃的烧烤,想起了那个可怜的茄子,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其实……呃……嗯……也不一定非要男人……”他心中想着:“也不一定非要是茄子,黄瓜、胡萝卜都可以啊。”嘴上说着:“总之,你懂的。”
许树其实根本不懂,他只知道清扬有危险,他绝不能让清扬被抓走。
小邱继续说道:“那个人用这种办法成功地转移了警方的视线,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潘东第二天便因为怄气驾驶打伤他人而被刑事拘留,留下了dna信息,于是我们立即锁定了潘东。你知道潘东到生殖研究中心找谁看的病吗?”
“清扬不可能跟此事有关,是我杀的人,你们为什么一直纠缠清扬?”
小邱说道:“我们还看到了一段监控视频,表明前天晚上周清扬在跟踪程红秋,随后程红秋就被杀了。”
许树叫道:“不可能的,平时我杀鱼清扬都不敢看,她怎么会杀人呢?”
小邱说道:“杀鱼都不敢看?这有点夸张了吧,她是医生呀!”
这时候,周清扬了,许树立即迎上前去,叫道:“你不要大包大揽的,人是我杀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周清扬说道:“亲爱的,你恐怕连程红秋住哪儿都不知道吧,又怎么有机会杀她呢?”
许树叫道:“你给我滚,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对你的感情都是假的,我用不着你滥施好心。”
周清扬怔了一下,然后凄楚地一笑,冲上前去,紧紧地搂住了许树的脖子,然后在他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说道:“你骗谁呢?”
许树呜呜地哭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周清扬,边哭边说:“人是我杀的,与你没有关系。”
周清扬的眼眶也湿润了,说道:“亲爱的,我错了。我不想让你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不想让你一直被仇恨纠缠。为了让你得到解脱,我只有杀了那个坏女人。当你听说程红秋遇害的消息,你第一时间就猜到是我杀的吧?所以才会主动联系警察来替我背黑锅。”
苏镜说道:“周医生,你什么时候决定杀人的?”
周清扬说道:“前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路上遇到她,临时起意,决定跟踪她,后来趁她不注意杀了她。”
小邱问道:“你能勒死一个人吗?程红秋的块头比你大多了。”
“啊……勒……”周清扬想了想说道,“我用了乙醚。”
苏镜眼前一亮,抬起了头,问道:“周医生,你好像有点意外。”
“啊……没……没有啊。”
“我怀疑你并不知道程红秋是怎么死的吧?”
许树说道:“苏警官,我早就说过了,人不是她杀的,我才是凶手!”
苏镜又问道:“你跟潘东有什么过节?”
“潘东?”周清扬蹙眉问道,“他是我的病人,我跟他会有什么过节?”
小邱说道:“这几年,伤医事件那么多,潘东又是一个冲动暴躁易怒的人,他会不会在就诊的时候有过什么过激的举动让你怀恨在心呢?”
周清扬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突然说到潘东头上了。”
“我们今天在医院里问了那么多关于潘东精液的问题,你现在怎么又装起糊涂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邱说道:“程红秋体内留下了潘东的精液。”
“潘东的精液?”周清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几乎带上了几分喜悦,急促地问道,“你们确定程红秋被人性侵了?”
小邱说道:“这你可以放心。”
周清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立即抱住了许树,捧着他的脸,说道:“亲爱的,你没有杀人!原来你没有杀人!哈哈!”
许树说道:“不,我杀人了,人就是我杀的。”
周清扬突然一巴掌扇在许树脸上,开心地吼道:“你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亲爱的,你是不是以为那天晚上我去杀人了,所以才要替我被黑锅?我告诉你,那天我真的想杀了她,我看到她个一个人走进了悦轩酒店,就回办公室取了一把手术刀,然后在酒店门口等她出来。她从悦轩酒家离开时摇摇晃晃的,可能是喝醉了吧,我跟了她很长一段路,心里也一直在想要不要杀了她?我的脑海里总是想起恬恬的笑脸,她死之前还跟说喜欢我做她的妈妈,可是……”周清扬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她擦干眼泪继续说道,“我想杀了她,我比你还想杀了她。可是后来,我觉得我被人跟踪了,我害怕了,而且我想她也有孩子有老公,她的确十恶不赦,可是孩子没了妈妈怎么办呀?所以,我就退缩了,叫了辆车回家了。”
一番话说得苏镜和小邱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许树则惊喜交加,紧紧地抱着周清扬,又松开,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没有杀人?你没有杀人!这是真的吗?哈哈哈,原来你也没有杀人!”
周清扬说道:“我本来以为人是你杀的,你已经够苦了,我不允许你再受半点苦。我不想你被枪毙,我宁愿代你去死。”
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许树啜泣着说:“清扬,我爱你,我爱你。”
两个人又哭又笑吵吵闹闹,把两个警察晾在一边老半天。小邱嗫嚅道:“头儿,看这样,不像是演戏吧?”
苏镜说道:“这要是演戏的话,这俩货估计能包揽奥斯卡影帝影后。”
小邱干咳了一声,说道:“你们哭够了,也笑够了吧?”
周清扬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哭够了,两位警官,还有什么吩咐?”
苏镜问道:“我们今天在医院问了那么多关于潘东精液的问题,你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是很奇怪。”
“那你怎么不问呢?”
“警察的工作都是神神秘秘的,问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吧?而且我怎么会知道潘东跟程红秋之死有牵连呢?”
“你说那天你在跟踪程红秋的时候,有人在跟踪你?”
“就是一种感觉,怪怪的,但是回头看,又没看到什么人。”
苏镜沉吟片刻,说道:“周医生,现在要请你帮我们一个忙,我想看一下潘东的就诊记录。”
6.临时起意,报复社会
傍晚时分,苏镜和小邱再次提审了潘东,潘东有点不耐烦,说道:“就那么点破事,你们有完没完啊?”
小邱说道:“你说你昨天知道自己得了无精症,你老婆却说她怀孕了,然后你便开怄气车,又打了韩星。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是,我们查了你的就诊记录,发现时间有出入。你是前天就知道了检查结果,而并不是昨天才知道。”
“这又如何呀,警官?”潘东一副挑衅的嘴脸。
“前天晚上,正是程红秋遇害的时候,”小邱说道,“你的主治医生姓周吧?周医生说,你是前天傍晚时分去医院拿检查结果的。当你得知自己罹患无精症之后,整个人都蔫了。”
潘东心中难受,他罹患无精症这事,朋友们都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出来说呢?但是这个警察一口一个无精症,让他十分厌烦,他恨不得把这个姓邱的警察踩在脚底狠狠地打一顿。
小邱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时间呢?”
潘东说道:“我记错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镜说道:“你也太健忘了吧,前一天的事情,你昨天就忘记了。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小邱说道:“你在隐瞒什么?”
潘东说道:“我有不在场证明,你不是已经问过我朋友了吗?那天我在跟他们打麻将。”
苏镜说道:“你是心大,还是牌瘾大?刚检查出身体有问题,心情竟然一点不受影响,还要继续打麻将。”
潘东说道:“可能就是因为我太倒霉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所以让我一个晚上赢了3000块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小邱笑了,说道:“3000块,哈哈哈!跟无精症比起来,这连个窗缝都算不上。”
潘东终于急了,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拿我的病说事啊?”
小邱依然笑吟吟的,说道:“周医生没跟你说吗?久坐不动抽烟喝酒,都是导致无精症的罪魁祸首,我看你就是打麻将打多了,终于打出一个无精症。”
潘东气愤地看着小邱,说道:“你们还有事吗?我想休息了。”
“有你休息的时间!”小邱说道:“我们问过你的牌友们了,而且问了两次。第一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说你在跟他们打麻将,所以我们就相信你了。可是后来发现你的就诊记录有纰漏,就再去调查他们,这次我们没有问前天晚上你有没有跟他们在打麻将,而是问‘谁在跟你打麻将’,结果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
潘东急了,叫道:“这些王八蛋,难道他们说我没跟他们打麻将?妈的,老子还赢了他们三千块钱呢。”
小邱摆摆手,“不要急,他们每个人说的名字虽然都不一样,但是每个人都说你那天晚上跟他们在一起。”
“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那天打麻将的不止你们四个人,一共六个人,另外两个人坐在旁边观战、买马。”
潘东笑道:“两位警官调查得很细致。”
“但是每个人都说他们打过麻将,而不仅仅是在买马,”小邱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有一段时间你没在打麻将,而是在观战。”
“好像是这么回事。”潘东两手一摊,表示完全认同警察的说法。
“你说你赢了三千多块钱,其中一多半是一次买马时赢的,这事你的牌友记得很清楚,”小邱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一圈战线拉得有点长,打了十五分钟,结束的时候,你却不在。你去哪儿了?”
“我去洗手间了。”
“十五分钟,好长时间啊。”
“中途去的。”
“问题是,接下来两圈牌,你还是没回来。”
“这怎么可能?”潘东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了。”
“因为你第一圈赢的钱一直没拿走,每一圈结束的时候,牌友都会问一声潘东去哪儿了。所以,这三圈牌加来也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么,你到底去哪儿了?”
潘东说道:“哪儿也没去,就在门口散散心。”
“谁能证明呢?”
潘东哼哼冷笑,但是却无言以对。
小邱揶揄道:“你散散心就把自己的精液散到程红秋体内了?”
苏镜说道:“现在已经是铁证如山了,而你的不在场证明也已经被攻破了,潘东,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我劝你还是像个男人样,别婆婆妈妈的了。”
潘东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整个人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来。小邱感觉到潘东的气场减弱了,立即趁热打铁,问道:“我们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程红秋下手?”
潘东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声,说道:“程红秋?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她只是正好被我撞到了。”
“什么意思?”
“那天我打了一会儿牌,到茶馆门口透透气,结果看到了周医生,就是给我做检查的周医生,她可是个大美女。不过,给我检查报告的时候,她眉眼间那种揶揄、嘲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我问她精子活力为零是什么意思,她冷冰冰地告诉我:‘就是没有精子,别想生孩子了。’我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她竟然告诉我没有。我当时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当场就想揍她,不过就在这时候,我老婆打电话给我让我早点回家,她有好消息要告诉我。等我放下电话,周医生已经去招呼其他病人了。后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回到家之后,那个骚娘们竟然乐颠颠地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把她打了一顿就走了,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之后呢,我就找朋友们打麻将去了,只有打麻将的时候,我的痛苦才能稍微缓解几分。后来,在茶馆门口不经意间又遇到周医生,我就跟了上去,那时候也没想把她怎么样,就是想报复她对我的冷嘲热讽,至于怎么报复,还没想好。我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来我发现她似乎也在跟踪一个人,我越发奇怪了,准备去看个究竟。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周医生追上了那个女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鼻子,然后那个女人就昏迷了,倒在周医生怀里……”
苏镜打断了潘东的讲述,问道:“周医生捂住那个女人的鼻子了?”
“是,肯定是。”
苏镜看了看小邱,两人同时想到了乙醚,周清扬交代自己带着乙醚,但是没有说她曾经袭击过程红秋,苏镜想道:“这个女人挺会避重就轻啊。”
小邱示意潘东继续,潘东说道:“周医生扶着那个女人向身后张望,我赶紧躲了起来,但可能还是被她看见了,所以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了一个昏迷的女人。我走过去看看,那是一个挺好看的女人,然后我就把她抱到绿化带里,用皮带勒死了她……”
“你等等!”小邱打断了他,苏镜也以探询的目光看着他。小邱问道:“你之前并不认识程红秋?”
潘东阴冷地笑了:“不认识。”
“你为什么杀她?”
潘东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杀了她!你们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吗?我被诊断出无精症,老婆又来报喜她怀孕了,我只想毁灭整个世界。”
小邱问道:“程红秋死后,你为什么还跟她发生性关系?”
潘东淫邪地笑了:“我勒她的时候,整个人特别亢奋。而且,搞她的时候,从来没那么兴奋过。”
小邱骂道:“变态。”
苏镜问道:“所以,你杀程红秋只是临时起意?”
潘东叹口气说道:“如果不是韩星那混蛋别我的车,如果不是我跟他开怄气车,估计你们永远都抓不到我。韩星那个混蛋,我真该杀了他!”
一副冰冷的手铐铐住了潘东的双手,苏镜说道:“你还是好好反省下自己吧。”
此时,潘东也好,苏镜小邱也好,他们都没想到,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潘东心中的混蛋韩星,正在被人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