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打来报警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尖叫、呻吟。警方追查电话来源,发现机主竟然是已经入狱的高铮。与此同时,高铮的母亲被人杀害,警方调查发现,一切竟与三个月前的一次交通事故有关。
1.消失的报警人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宋灵立即接通了,说了一声“你好”之后,电话里传出来一个熟悉的男子的声音:“我是一名在逃人员,想自首不知该怎么办……”
宋灵说道:“你姓李,名叫保平,你1988年生人,高中学历,目前无业,登记的家庭住址是翠海花园3栋101室。”
“操!”电话里传出一句脏话。
“李保平,你已经触犯了《治安处罚条例》……”
名叫李保平的男子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宋灵回头对同事们说:“又是那个人。”
这是顺宁市110接警中心,宋灵是一名接警员,近几个月来,一名男子多次更换地点,使用同个一手机号码拨打110报警电话一百多次,如果是男接警员接了电话,他就立即挂断,如果是女接警员,他就声称自己是在逃人员跟接警员聊天。一个月前,警方开始调查他,查清了他所有的信息,鉴于他最近一个月消停了,也就没立即抓他,没想到他今天故伎重演。宋灵将情况向上级反应之后,接警中心的领导决定请辖区派出所配合将李保平拘留。
在顺宁市110接警中心,和宋灵做着相同工作的有150人,他们平均年龄只有26岁,在听筒里充当着心理咨询师、顺宁活地图、远程急救指导员等角色……算下来,每个人每天要接400多个电话。没办法,有困难,找警察,很多人哪怕遇到芝麻大的事情也会拨打110,其中还有一些像李保平这种存心打骚扰电话的人。并不是每一个“李保平”都会被拘留,因为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多警力,只有特别恶劣的时候,他们才会忍无可忍出手。
这个李保平终于要被拘留了,宋灵很开心,因为这几个月来,光是她就被骚扰了很多次。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没等她发出一声问候语,话筒里就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我要报警……”
宋灵虽然接到过无数的假警电话,但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如此悲痛,根本不像作伪,她立即说道:“不要慌,马上告诉我你在哪里?”
但是,女子不再说话,宋灵有片刻的犹豫:“难道又是假警?”但是紧接着,话筒里传来连声痛苦的惊叫,宋灵对着话筒大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依然没人理她,话筒里的声音变成了女子的呻吟,宋灵“喂喂”了半天,汗都急出来了,但是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她惊叫道:“出事了!”
宋灵立即跑向章主任办公室汇报情况,申请对报警人的手机信号进行粗略定位,得到许可之后,宋灵启动了定位系统,可是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无法定位。
半个小时后,这段音频传给了刑警大队,女人垂死的呻吟声让每个人都感到恐怖,苏镜更是难受得要命,他听着女人的呼救却无能为力,仿佛自己成了一个不光彩的帮凶。听完之后,他立即带着小邱前往营业厅。
2013年9月1日开始,全国范围内对新增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用户实施真实身份信息登记,严格实行“先登记,后服务;不登记,不开通服务。”两人出具证明,说明来意之后,店长输入那个手机号码,立即查到了机主信息。
机主名叫高铮,性别男,民族汉,现年28岁。
身份证上的地址显示,高铮就住在附近的一个小区,苏镜和小邱随即前往。这个小区年代久,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栋单体建筑,连个像模像样的花园都没有,而且墙皮剥落,家家户户都装了防盗窗,窗下面无一例外地流成了一道道红色的锈迹。
这是一栋筒子楼,一条长走廊串连着十几个单间,高铮家住三楼中间位置。走在长廊里,可以听到从不同的门缝里传来不同的声音,有电视机的声音,有打骂孩子的声音,有年轻人爽朗的笑声,还有打麻将的声音……各家上演着各家的悲喜。
高铮家的防盗门紧锁着,苏镜敲半天门也没有人应,小邱说道:“可能不在家,我们回去申请搜查证。”
苏镜说道:“人命关天的事,哪有时间让你来来回回折腾?”说罢,他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在锁眼里,鼓捣几下就把锁捅开了,小邱赞叹道:“头儿,你还有这本事,什么时候教教我吧。”
苏镜乜斜了他一眼,说道:“在警校的时候没学过?”
“没有这门课呀!”
“呆子!不会偷学呀?”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屋内,这是一个十三四平米的单间,一眼就能看遍整个房间。高铮的家很寒酸,沙发皮破了,露出了海绵,电视机也是老款,只有17寸,其他摆设也都无不透露着高铮生活的艰辛。电视机旁摆着一个相框,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中年妇女的合影,男子正是高铮。
苏镜环视了一圈,问道:“看出什么没有?”
“他家里很穷。”
“还有吗?”
“还有什么?”
苏镜说道:“你看看鞋架上摆的鞋。”
小邱疑惑地看了一眼,立即发现了门道,说道:“只有女鞋,没有男鞋。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或者……高铮把房子租出去了?”
正说着话,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邱吓了一跳,喃喃说道:“哪儿来这么大的风?”
话音未落,却听到门外锁链哗啦啦直响,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住了,二人顿时成了瓮中之鳖。变起仓促,两人都颇感意外,小邱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镜瞪大了眼睛,回答道:“我哪儿知道?”
小邱说道:“难道凶徒这么猖狂?我们还没发现什么呀!”
只听门外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说道:“总算抓住你们了,看你们这次往哪儿跑!”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强大的黑恶势力。门外脚步声杂沓,很多人围拢过来。
小邱问道:“头儿,你得罪过什么人?”
苏镜说道:“我以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只听,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真的抓住了?”
一个男子说道:“在里面呢。”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报警没有?”
小邱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镜,低声说道:“他们要报警?”
先前那男子的声音传进来:“哎哟,光顾着吆喝你们了,还忘记报警了,你们谁赶紧打一下电话。”
小邱大叫道:“不用报了,不用报了,我们就是警察。”
门外众人大笑起来,其中一人说道:“现在的小偷都敢冒充警察了。”
小邱怨怼地看着苏镜,说道:“看吧,让你鼓捣人家锁,被人当成小偷了。”
苏镜无可奈何,也不好意思辩白什么,他只求门外这群莽汉赶紧把自己放了,万一他们真报了警,他和小邱私闯民宅不说,关键是丢不起那人,被人民群众当成小偷逮了,这事足够全顺宁的警察津津乐道几个月了。
小邱对着门外喊道:“我们真的是警察,不信你们把门开一条缝,我们把证件递给你们。”
众人起哄道:“来,看看我们的警察先生长什么样。”
小邱说道:“头儿,你证件拿出来。”
苏镜耍赖道:“没带,拿你的。”
小邱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证件从门缝里递了出去,只听门外一人说道:“咦,还真是警察。”
一个女人笑道:“哈哈,老王,这都是你闯的祸,不关我们的事,你快把警察放了吧。”
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众人明显是散了,老王喊道:“喂,你们怎么都走了?太不仗义了。”
门外恢复了安静,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门却一直没有开。小邱急了,吆喝道:“喂,老王,你还在吗?”
“啊……我还在。”
“那你开门啊。”
“我……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呀。”
“知道知道,你赶紧把门打开。”
门终于打开了,老王怯生生地站在门外,那是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用眼角的余光畏惧地看了看两个警察。
苏镜笑道:“没事,别害怕,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勇于抓贼,应该鼓励啊。这里最近经常招贼吗?”
“是啊,已经有三家被偷了。”
“你住哪里?”
“隔壁。”
“哦,”苏镜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说道,“你就是隔壁老王。”
老王很疑惑,问道:“警察同志认识我?”
苏镜喊他“隔壁老王”,他就喊苏镜“同志”,苏镜觉得他是故意的,但是看他表情,又是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只好说道:“大名鼎鼎,大名鼎鼎,听过你很多故事。”
“啊?”老王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邱说道:“王师傅,咱们还是说正事。这家人你认识吗?”
“认识,平时见面也都打个招呼。”
“这屋里住着什么人?”
“本来是母子俩,后来儿子出事了,就一个女人住在这儿。”
“儿子出什么事了?”
“车祸,撞死人了,已经抓进去三个月了。”
“儿子是叫高铮吗?”
“哎呀,这个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姓高。”
“那个女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今天早晨还见过她呢。”
“她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是做保洁的。”
“在哪儿做?”
“这就不清楚了。”
“谢谢王师傅,如果她回来了,你通知我一声,这是我电话。”
小邱把电话写给了老王,老王却问苏镜:“警察同志,我有什么故事啊?”
苏镜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老王这么实心眼,说道:“隔壁老王,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同志?”
“啊?那叫什么?”这下轮到老王错愕了。
苏镜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叫我小苏吧。”
小邱扑哧一声笑了,老王也憨厚地笑了,说:“警察同志真会开玩笑。”
苏镜一脸无奈,小邱说道:“老王,你别理小苏了,他可能是记错人了。”
“对对,我记错人了。”苏镜说着话,赶紧离开了老王。
出了筒子楼,两人回到办公室,立即登录检索系统,查询高铮的信息,发现他果然已经入狱了,罪名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三个月前的一个凌晨,高铮酒后驾驶一辆奔驰跑车,以170公里的时速一路狂奔,在龙泉路上闯红灯时,撞向一辆正常行使的出租车,致使司机和两名乘客全部死亡。两天前,此案一审宣判,高铮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高铮当庭表示不上诉。
小邱说道:“奔驰跑车?就他家那条件,买得起这车?”
“可能是借的。”
小邱继续查找相关卷宗,查到高铮幼年丧父,是母亲关华把他拉扯成人的。
顺宁监狱位于西郊,在一座小土丘上,被当地人叫作“西山监狱”,其醒目的特点就是高高的围墙和围墙上空密布的高压线。当苏镜和小邱来到顺宁监狱时,高铮正坐在阳光下,仰望着布满高压线的天空,回想着三个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燃烧的出租汽车,流淌一地的鲜血……最后他又想到了母亲,想到母亲的病终于可以医治了。至于15年刑期,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表现好一点儿,还能争取减刑,与母亲的病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时候,狱警突然找到他,说有人找他!
高铮很高兴,以为是母亲看他了,没想到却是两个警察,高铮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你们找的是我?”
小邱问道:“你是高铮吧?”
“我是。”
“那我们找的就是你了。”
小邱将一张纸条推到高铮面前,问道:“这个电话号码认识吗?”
高铮看了看,说道:“这是我的手机号。”
“你入狱之后,这个号码给谁用了?”
“我妈在用。”
“你入狱之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高铮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吼吼地问道,“我妈怎么了?我妈出什么事了吗?”
苏镜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母亲有没有出事,不过今天上午、将近中午时分,110接警平台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报警的是一个女人,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报警’,然后就不再说话了,我们怀疑她遭遇了不测。而报警的电话号码正是你的手机号。”
高铮越发着急了,问道:“我妈呢?”
小邱说道:“刚才我们去你家了,你妈不在家。”
“她……她……她不会有事的,”高铮茫然地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你妈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妈老实本分,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可能得罪人呢。”
“她在哪个小区做保洁?”
“就在我们家附近的丽都花园。”
苏镜说道:“你先别着急,报警人的身份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即跟你联系。”
高铮喃喃道:“好的,好的,我妈不会有事的,我妈不会有事的。”最后问道:“我们不会有事吧?”
小邱说道:“你先放宽心,不要着急。”
离开西山监狱后,两人来到丽都花园,这是一处高档住宅小区,大约有十几种建筑,小区里绿树成荫百花争艳,保姆带着孩子在花园间嬉戏,几个保洁工人簇拥在一起聊天。苏镜和小邱迎着他们走过去,几个人的眼神立即警惕了起来。
小邱问道:“阿姨,来跟你们打听个人。”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应声。小邱只好继续问道:“你们认识关华吗?”
几个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说:“你说。”另一个说:“你说,你说。”
小邱只好瞅准其中一个人问道:“阿姨,跟我们讲一下关华的事吧。”
几个人笑了一阵之后,那个被问到的保洁工人才说道:“你问她什么事啊,她两天没来上班了。”
“你知道她生病的事情吗?”
“知道,尿毒症,隔三差五就要去做透析,乖乖不得了,说是一个月就要六千多块钱。”
“你们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我们?才两千多。”
“她哪有钱做透析啊?”
“这就不知道了。”
“她两天前还在上班?”
“上,天天上,要不然更没钱治病了。可怜啊,听说儿子撞死人了,在坐牢。”
“你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要去见谁?”
“没有,什么都没说。”
苏镜和小邱只好失望而归,关华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她到底去哪儿了,她是死是活?两人不得要领,垂头丧气,直到第三天,两个熊孩子去东阳江游泳……
2,水中女尸
东阳江是顺宁市的母亲河,由西向东穿城而过,千百年来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顺宁人,当然也吞噬了一个又一个顺宁人,每年都会有人溺毙在东阳江里,以至于沿岸风景形胜之处还兴起一种令人不齿的生意:尸体打捞。尽管如此,依然挡不住孩子们对河水的渴望,有两个十岁的熊孩子中午不睡觉,跳出校园的围墙,跑到了东阳江边。
这是一处野河滩,岸边生长着一丛丛的芦苇,他们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水里,高兴地嗷嗷直叫。不远处的河面上不知道漂浮着什么东西,一个熊孩子说道:“什么玩意儿,咱们看看去。”
话音刚落,咕嘟一声,那东西动了一下,熊孩子更好奇了,立即游了过去,接着吓得大呼小叫,见了鬼一样向岸边逃去。浮上来的竟是一具尸体,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两人哭哭啼啼地穿上衣服,向学校跑去,找到保安之后报告了情况,保安立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苏镜接到的是杨湃的电话,杨湃说:“你们这两天不是在找一个女人吗?”
“你有消息了?”
“东阳江里有具女尸,要不要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找的人?”
“大概多大年纪?”
“不知道呢,我还在岸边。”
放下电话,苏镜立即带着小邱驱车赶到现场,小邱说道:“这喜羊羊怎么知道是女尸呢?”苏镜没理他,因为他有同样的疑惑。喜羊羊站在岸边,看到一具尸体,就说是女尸,会不会太草率了?
同事们已经设置了警戒线,线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喜羊羊”杨湃早已经忙开了,仔细检视着尸体。
苏镜和小邱凑近观察,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小邱没忍住,张开嘴哇哇地吐起来,苏镜嘲笑地看了他一眼,蹲到杨湃身边。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面目肿胀,隐约透着关华的模样。
“他杀还是自杀?”
“他杀。”杨湃说道。
小邱捂着鼻子,凑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杨湃用镊子掀开女尸的下巴,说道:“她被人割喉了。”
“大概的死亡时间呢?”
“三天前。”
小邱看了看女尸肿胀的面孔,说道:“难道真的是关华?”
杨湃说道:“我刚才已经问过那两个熊孩子了,这具女尸是今天才浮上来的。他们最初看到的时候,尸体只浮上来一小部分,后来整个都浮了出来。”
“这有什么说法?”
“这具女尸是被人割喉的,所以扔到水里的时候一定是沉下去的,后来,尸体开始腐败,体内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尸体就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浮出来。由于腐败气体先是在头部及有空隙的胸腹部产生,最后才发展到下肢。所以,尸体浮出水面的顺序都是先上后下,只有当腐败气体充满了整具尸体时,脚才开始逐渐上浮,最后,全尸才浮出水面。刚才那两个熊孩子说了,他们听到咕嘟一声,尸体才全部浮出来。最近几天,天气这么热,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三天时间就够了。”
小邱赞叹道:“喜羊羊,你好专业啊。”
“去去去,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的话,我还混不混了?”
小邱犹豫着问道:“我还有个问题,刚才你一到岸边,就判断这是一具女尸,为什么?”
杨湃瞥了他一眼,说道:“因为尸体是仰卧在水面上的。”
“这……这有区别吗?”
“男人的骨盆小,臀部肌肉不发达,而胸廓较宽广,胸肌也较发达,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前方。所以,如果是男尸的话,在水中一般呈现俯卧位。而女性的骨盆较大,臀部也较发达,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后方。所以,女尸在水中常呈仰卧位。”
小邱赞叹道:“厉害,厉害!”又对苏镜说道:“头儿,真是不服不行啊。”
苏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切,就你这么不学无术,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小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叹息道:“做人,要厚道呀。”
关华的右手握在一起,杨湃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几个人立即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关华握着一绺头发,杨湃用镊子夹起头发放进证物袋里。接着,他们发现女尸的食指指甲断裂,小邱说道:“她死前一定挣扎过,跟凶手搏斗过。”
苏镜问道:“指甲缝里还会留下东西吗?”
杨湃摇摇头,说道:“都烂成这样了,还能留下什么呀。”
女尸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串钥匙,杨湃刚要放进证物袋里,苏镜说道:“钥匙给我。”拿到钥匙之后,苏镜和小邱再次来到关华家,房门依然紧锁。苏镜将钥匙插进锁眼里,一转,打开了门。小邱叹口气,说道:“唉,看来真的是她。”
两人走进屋,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想到母子两人一人关在高墙内一人被割喉惨死,苏镜顿觉人生无奈,凄凄惶惶要落下泪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在屋内翻找信件、账单等各种可以透露关华个人信息的物件,一本病历显示关华罹患尿毒症,肾脏衰竭急需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小邱说道:“肾脏移植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
“起码要三五十万吧,”苏镜说道,“而且还要排队等肾源,等待的过程中,要一直做透析,简直就是无底洞。”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隔壁老王的声音:“小苏,你们又来啦?”
苏镜没反应过来,小邱笑了,说道:“小苏,人家叫你呢。”
苏镜这才意识到小苏是自己,回头问道:“隔壁老王,你跟这家人熟悉吗?”
隔壁老王呵呵笑道:“你这小苏真有意思,直接喊我老王就好了。”又说道:“我跟他们不熟,就是见面会打个招呼。”
小邱说道:“王师傅,您忙去吧。”
“她犯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现在还不知道,您忙吧。”小邱再次下了逐客令。
隔壁老王看了看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了,苏镜嘟囔道:“也不怕好奇害死猫。”
小邱说道:“可能他家没养猫。”
苏镜瞪了他一眼,看着关华的病历,感叹道:“年纪轻轻死了老公,好不容易才把儿子拉扯大,结果儿子又进了监狱,如今自己又得了重病,这女人怎么这么可怜?”
小邱说道:“生死有命,看看这家境,她哪有钱手术啊?”
苏镜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家庭相册,插满了关华和高铮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关华慈眉善目,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怜和自豪,高铮则搂着妈妈的肩膀,几乎要将妈妈拥入怀中,仿佛要给妈妈一个坚实有力、风平浪静的港湾。
两人离开关华家,隔壁老王站在隔壁门口,笑嘻嘻地打招呼:“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对这种热心邻居,两人都觉得很无语,小邱只得应承道:“找到了。”
“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苏镜说道:“要不要跟我回局里,我跟你汇报一下?”
老王一愣,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好走。”连忙退回了自己屋里,立即把房门关上了。
两人再次来到顺宁监狱时,已是傍晚时分。这三天来,高铮茶饭不思,人也憔悴了不少,一见到两位警察,就立即问道:“我妈呢?她……她没事吧?她怎么没来看我?”
小邱说道:“高铮,你先镇定。”
“啊?”高铮叫道,“为什么要镇定?我妈不会有事吧?”
小邱说道:“今天,东阳江边发现一具女尸,我们想带你认一下。”
高铮笑了,说道:“不,我不去,我认什么尸啊。我不去,我妈没事,我妈不会出事的。”
小邱说道:“我们也希望不是你妈,但是……还是去看一下吧。”
高铮哭着被带上了警车,来到殡仪馆的停尸房。工作人员从冷柜里拖出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不敢向前走,喃喃地说:“我来这儿干什么呀,我要回去。”
小邱拉着他走到尸体旁,高铮立即跪倒在地,拍打着尸体,嚎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图什么呀!妈妈,你不能撇下我呀!”
苏镜和小邱任由他哭个不休,等他的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苏镜这才问道:“你妈妈到底跟谁有过节吗?”
“没有,没有,我妈很善良,她没得罪任何人。”
小邱问道:“在车祸事故之后,死者家属有没有对你们有过过激的举动?”
高铮茫然地说道:“难道……难道是他?”
苏镜问道:“谁?”
高铮说道:“一个女孩的爸爸曾经说要把我碎尸万段,要让我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可是,有种来杀了我呀,为什么要对我妈下手?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三个月前的飙车案,造成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人死亡,肇事司机是高铮,车主却不是他,当时他开着老板的车酒后狂飙,结果酿成惨祸。高铮的老板是一帆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朱海英,因为车是他的,所以他要负连带责任,最后三个死者每人赔偿了95万元,这钱都是他出的。
两名乘客罗艺和金英都是女性,她们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职员,刚刚加完班乘车回家,谁知道竟遭遇横祸。两人都是二十五六岁花一般的年纪,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美丽就突然凋谢。两人都是独生女,天降横祸,两人的父母顿时变成了失独老人,其痛苦非常人所能理解。
扬言要把高铮碎尸万段的是金英的父亲,他本来是顺宁市一所中学的老师,女儿出事之后,他辞职了,准备办一家幼儿园,取名“金英幼儿园”,希望以此纪念女儿。校舍已经找好了,教育局的批文也拿到了,最近一直在装修。苏镜和小邱在装修工地上找到了金爸爸,他满面灰尘和着汗水流淌,脸上已经看出悲伤的神色。小邱说明了来意,金爸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说道:“你怀疑我去杀了那个肇事司机的母亲?喂,两位警官,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就算我要报复,我去杀人家老妈干什么?”
小邱强作镇定,说道:“金先生不要激动,我们只是来问一下。”
“你们就不该有这种想法,”金爸爸说道,“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工地上从早到黑地忙,等我有空了再去杀人。”
其实,两人早有准备,所谓咬人的狗不叫,叫唤的狗不咬人。如果金爸爸真要杀人,绝不会嚷嚷出来。但凡事不能心存侥幸,苏镜还是决定把每个相关人都排查一遍。
“头儿,你知道肯定是这种结果,所以自己不出面,对吧?”
苏镜嘿嘿一笑,说道:“这个……我没想到金爸爸的反应这么激烈。”
另一名遇难的乘客罗艺,不是本地人。惨案发生后,罗艺的父母从外地赶到顺宁,处理完后事之后都离开了顺宁。小邱查询了民航、铁路系统的信息,没有发现他们离开居住地、来到顺宁的迹象,他不放心,又与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很快得到了答复。罗艺的母亲回到家后一病不起,老伴每天伺候在病床旁,根本不可能前往顺宁。
这时候,杨湃打来了一个电话,让苏镜顿时如坠五里雾中。杨湃的声音很兴奋,兴奋中夹杂着疑惑:“苏队,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苏镜懒洋洋地说道:“你发现自己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