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拼爹疑云

“哎呀,这个早就发现了,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那具无名男尸吗?”

“怎么了,”苏镜立即来了精神,“知道是谁了?”

“不知道,”杨湃说道,“男尸身上有几根不属于他的头发,你还记得吗?”

“怎么啦?”

“关华手中的头发跟无名男尸身上那几根来历不明的头发,dna信息百分百一样。”

“什么?”苏镜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小邱吃惊地看着他。

但是杨湃却不理他了,说道:“我说完了,我要继续工作了。”

苏镜还想多问几句,但是杨湃已经挂断了电话,苏镜嘟哝道:“这个‘死羊羊’!”

小邱问道:“头儿,你一惊一乍的,失心疯了吗?”

苏镜故作威严,说道:“怎么跟领导说话的?”

小邱笑了,说道:“头儿,你严肃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苏镜放弃了道貌岸然,说了杨湃的发现,小邱兴奋起来,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把这个凶手抓了,我们就能破两个案子了。”继而又疑惑起来,仿佛自言自语:“关华跟那个无名男尸有什么关系呢?”

苏镜说道:“想是想不明白的,按部就班,继续调查。”

车祸中遇难的司机四十多岁,叫阳立鹏,开出租已经十多年了,家中有个上初中的儿子,妻子身体不是很好,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稍微干点重活儿就累得直喘粗气,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工作,阳立鹏一个人养活着一家人。有了95万元的赔偿款,家里的经济条件立即得到了明显的改观,苏镜见到阳立鹏的妻子时,只见她病恹恹的,仿佛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对关华实施割喉并抛尸河中,而且她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那天我在洗脸。”她说。

苏镜到她说的美容店做了调查,果然如此。

阳立鹏的儿子呢?虽然小男孩只是上初中,但是天知道现在有些初中生有多坏。所以小邱也没放过,到学校暗中调查了阳立鹏的儿子,老师们反应小男孩最近作息规律很正常,情绪波动也不大,种种迹象表明,他正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

最后,两人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朱海英,因为一个司机莽撞开车的缘故,他一次性赔付了285万元,朱海英会不会把怒火转移到高铮母亲的头上?不过两人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太牵强,因为在一审判决之前,朱海英就已经将285万元赔付到位了。对一个房地产商来说,285万元实在是九牛一毛,无非是两套房子的价钱,而且还不是中心城区的。

但是,最后有一条线索还是把两人引向了朱海英,他们调阅了关华生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电话打得比较多,关华在报警电话之前还打过一次,而这个手机号码也是实名登记的,机主正是朱海英。

3,“朱”丝马迹

朱海英在生闷气。

老话讲,你如果上辈子欠钱不还,债主就会投胎做你今生的儿子,早晚把你的家产败光;如果你上辈子有恩于人,那人也会投胎做你的儿子,不过会是你的好儿子,将你的事业发扬光大。朱海英经常用这个老话来开导自己,每每对着儿子朱文浩感叹:“你气死我了,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朱海英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全国很多城市都有他的楼盘,事业如日中天,偏偏儿子让他不省心。52岁的时候,朱海英梅开二度,娶了一个25岁的妻子,生下一个宝贝儿子,取名朱文浩。老来得子,朱海英自然乐开了怀,视为掌上明珠,什么事情都由着儿子的性子来,逢人就夸儿子有多么了不起。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上歪路的,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小时候打个架,他觉得那是儿子顽皮,后来打群架了,他觉得儿子有凝聚力,有那么多死党帮他打架,可是再后来,儿子竟然涉嫌强奸了,他这才着急了,赶紧想尽办法摆平了……从那之后,他终于意识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开始要管教儿子了,可是儿子正处叛逆期,根本不服管教,甚至放出狠话来:“我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这简直成了儿子的杀手锏,每次使出来,朱海英都立即乖乖就范,生怕宝贝儿子真的离家出走了。

昨天,朱文浩又跟人打群架了,起因竟然是酒吧里有个人多看了他几眼,大致情形是:“你瞅啥?”“瞅你咋滴了?”……然后就打起来了,朱文浩纠结一伙人把那人的腿打断了。对方报了警,朱海英赶紧托关系、找门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派出所长、公安局长,各路神仙都找遍了,终于摆平了此事,他只赔了20万元。

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个不肖子又到公司找到了他,开口要两万块,说要给朋友过生日。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能不能收收心啊?”

“你不是准备让我出国留学吗?”

“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啊?”

“哎呀爸爸,我会好好读书的,这次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朱海英叹了口气,还是给儿子递去了两万块,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他长吁短叹,拿儿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儿子走了没多久,前台打来电话,说是有警察找,他本以为是朱文浩昨天打架斗殴的事又有什么波澜,没想到来的是两个刑警。

苏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高铮是你公司的司机吧?”

“是,他已经入狱啦。”

“他的母亲关华你认识吗?”

“认识。”

“高铮入狱之后,关华经常跟你联系,你们都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肯定要想方设法让高铮少判几年啦。”

“三天前的早晨,她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被人杀了。你们聊了什么?”

朱海英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审判决下来之后,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赔礼道歉,说她儿子给我添麻烦了,说什么我是她家的恩人……哎呀,反正很无聊的。”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三个受害者,每家赔偿95万元,高铮哪有钱啊?都是我赔的。”

小邱说道:“按照法律规定,你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也理应赔偿。她为什么要谢你?”

“她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嘛!以为我真是什么恩人似的,其实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苏镜问道:“后来呢?”

“什么后来?”

“挂断电话之后你们没见面?”

“没有。”

“当时你在哪儿?”

“我就在公司。”

苏镜盯着朱海英看了半晌,突然说道:“朱总,你右耳耳垂怎么破了?”

朱海英摸了摸耳垂,说道:“不知道,可能是被蚊子咬的吧。”

苏镜笑了笑,没再说话。离开一帆房地产公司之后,苏镜问道:“小邱,谈一下你的看法。”

小邱立即说道:“这个朱海英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耳朵破了?”

“不,耳朵破了只是小事,关键是他回答问题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苏镜赞许地看着他,说道:“说说看。”

“其实呢,他的所谓马脚就是太天衣无缝了,感觉每句话都无懈可击,但是连起来就有问题,”小邱条分缕析地说道,“关华被人杀了,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吧?当你说起关华被杀了的时候,他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非常镇定地回答了你的问题,感觉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谁告诉他的?”

苏镜说道:“不错,我们的邱警官有进步。现在,我们再去会会高铮。”

当听说母亲生前给朱海英打过电话,高铮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疑地问道:“怎么?我妈真的跟他联系了吗?”

“是,”小邱复述道:“朱海英说,你母亲向他赔礼道歉,说你给他添麻烦了。毕竟他替你赔了将近三百万。”

高铮叫道:“他说谎!我妈不可能跟他赔礼道歉!”

苏镜问道:“为什么?”

高铮犹豫了,说道:“没……没什么。”

苏镜说道:“我们现在怀疑朱海英杀了你母亲,但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不知道他的动机何在。”

高铮疑惑道:“你们怀疑他?难道真的是他?”

小邱说道:“你母亲右手食指断裂,生前应该跟凶手发生过搏斗,而今天我们发现朱海英的右耳垂破了。”

高铮恨恨地说道:“是他,就是他,我知道了,就是朱海英杀了我妈。”

“你凭什么这么说?”苏镜问道。

高铮没有直接回答苏镜的话,而是说道:“我没有酒驾,我没有撞人,我是替人顶包的。”

高铮一句话,震惊了苏镜和小邱,两人顿时愣住了,小邱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啊?”

高铮说道:“我是朱海英家的司机,他有个儿子,名叫朱文浩,今年18岁,我跟他关系挺好的,平时经常在一起玩。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开车送他去梦露酒吧喝酒,第二天凌晨,朱文浩坚持要自己开车,他说他要去一个女孩家,不能让我送,显得他没本事。我劝了几句劝不住就没管他,然后我便回自己家了。可是我还没到家,他就打来了电话,说出事了。我立即赶过去,发现一辆出租车已经严重损毁,车内三个人浑身是血没有动静,朱文浩的跑车车头瘪了下去,他哭喊着问怎么办怎么办,我就说你赶紧跑吧,就说是我开的车。”

“你主动要求替他顶包?”

“是。”

“为什么?”

“当时我也是头脑发热,觉得他虽然已经18岁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就把前程毁了。而且,他平时对我确实挺好的,知道我妈病重,还经常去探望我妈,他从来没把我当他家的司机看,而是把我当朋友。”高铮继续说道,“过了一会儿,朱海英也来了,听说我愿意替他儿子顶罪,他很开心,说不会亏待我。那时候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觉得撞死三个人可能会判得比较重,我犹豫是不是真的要替朱文浩顶包。这时候,朱海英看出我开始犹豫,立即说:‘我知道你母亲得了尿毒症,需要一大笔钱治疗,如果你能帮文浩这次,你母亲的住院费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当时就心动了,立即答应了他,如果没有钱,我母亲的病就治不好。”

小邱问道:“他给你多少钱?”

“一百万。”

小邱咂咂舌,说道:“不是个小数目。”

苏镜却微微笑道:“你的故事很精彩,可是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在顶包,因为那天晚上赶到现场的时候,就是你坐在车里,而且浑身酒气。”

高铮说道:“这事很简单。朱海英让我坐进跑车,然后立即给我灌了两瓶啤酒,所以等警察来的时候,我就是肇事司机了。”

小邱说道:“可惜的是,你没有证据。”

高铮却两眼放光,急切地说道:“我有!那天晚上我在梦露酒吧门口将朱文浩送上车,然后自己用‘滴滴出行’叫了一辆网约车回家,半路上接到电话,便马上掉转车头赶往事故现场。你们手机里有‘滴滴出行’吗?”

小邱说道:“我有。”

“你登录我的账户,”高铮说道,“用户名就是我的手机号码,你们是知道的。密码是gz9613043。”

小邱登录了高铮的帐号,查看“我的行程”,找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凌晨,高铮果然有一笔快车订单,显示出发地正是梦露酒吧,目的地是高铮家,司机姓陆,开的是一辆银色比亚迪f6。

苏镜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为什么怀疑朱海英杀了你母亲呢?”

“我妈特别了解我,她知道我开车的时候是滴酒不沾的,所以我顶包之后,她经常到看守所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我拗不过她就告诉了她实情,她立即要求我说出真相,不要替人背黑锅。可是我问她:‘你还记得朱文浩吗?他经常来看望你,他还是个孩子,他和他爸对我都不错,我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他们了。’我妈犹豫了,又问我会判几年,我说大概会判五六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如果表现好还能提前放出来。我妈这才不再坚持。”

小邱插嘴问道:“那朱海英为什么还要杀害你母亲呢?”

高铮说道:“一审宣判之后,母亲来找我,她说没想到会判这么重,她本来以为只有五六年呢,却没想到是十五年。她说朱海英的钱我们不要了,她的病也不治了,她说一定要翻案,她不忍心让我坐十五年的牢。不管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还说会提前跟朱海英说一声。我怀疑他就是因为这事把我妈杀害了。”

小邱疑惑道:“为这事应该不至于杀人吧?”

苏镜却说道:“你想想这些年,朱海英为他儿子擦了多少次屁股?这个儿子是他的掌上明珠啊,为了这颗明珠,我觉得他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包括杀人。”

离开顺宁监狱,小邱又打开了滴滴出行,高铮的帐号登录着还没有退,他按了订单旁的电话标志要跟司机联系,但是系统提示“订单超过24小时,为您联系客服。”再按确定,显示了滴滴出行的客服号码。这种事情,通过客服电话是说不清楚的,没办法,两人只好来到滴滴出行在顺宁市的办事处,出示证件,说明来意之后,终于拿到了陆司机的电话。

接到警察的电话,陆司机很意外,不过听说警察要调查三个月前那宗惨烈车祸,他又很兴奋,隔着电话就喊起来了:“我就说嘛,这事怎么可以这么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呢!”

陆司机很主动,开车到了警局门口,小邱很热情地接待了他,把他请到会议室里,端茶送水,就像敬奉贵宾一样,陆司机不免局促起来,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捏捏耳朵。苏镜说道:“陆师傅,您刚才好像话里有话呀。”

陆司机说道:“前两天我看新闻了,说是三个月前那起车祸的肇事司机被判了15年,可是那个‘高某’根本就不是肇事司机。”

“为什么这么说?”

“我记得太清楚了,我在梦露酒吧门口接上他,他本来是要回家的,半路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告诉我不回家了,让我立即掉头,要去龙泉路。然后就看到那起惨烈的车祸现场了。”

“你看到肇事司机了吗?”

“没看清楚,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我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可是又来了一个订单,系统直接派给我的,我不能不去,所以就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被判刑15年的高某肯定不是肇事司机。”

陆师傅的话印证了高铮的证词,苏镜又带着小邱赶到顺宁市高级中学,可是朱文浩竟然不在,老师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一个女生不屑地说:“他肯定又是打游戏去了。”

二人立即搜索学校周边的游戏厅,终于找到了正埋首苦战的朱文浩。小邱拍了拍朱文浩的肩膀,但是朱文浩沉浸在游戏中,没有回头,只是着急地问了一嘴:“什么事?快说!”

小邱说道:“暴露了。”

“什么暴露了?”

“你撞死人的事。”

朱文浩并没有苏镜和小邱预想中的那种震惊的表情,反而继续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是已经摆平了吗?”

“治尿毒症,那点钱不够。”

“那就跟我家老头子要吧,别烦我。”

苏镜绕到后面,将朱文浩游戏机的电源线拔了,朱文浩暴跳如雷:“你们想干什么?想打架吗?”一边说着一边抡起了拳头,小邱抓住他的右手,轻轻一拧就将他掀翻在地上。

苏镜蹲到他跟前问道:“三个月前的车祸,你才是真正的肇事人吧?”

朱文浩答道:“是又怎么样?我爸是朱海英!”

小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还以为你爸是什么刚呢。”

控制了朱文浩之后,两人来到一帆公司。他们没有直接去找朱海英,而是找到了保卫科,要求调阅监控录像,结果发现没有关华遇害那天的监控视频。

苏镜问道:“这天的视频哪里去了?”

保安队长说:“设备检修,所以没有拍到。”

苏镜说道:“我看一下登记表。”

保安队长没想到苏镜会来这么一手,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只好把设备检修的登记表拿了出来。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苏镜看了一眼之后,冷笑道:“那天根本没有检修,说,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我也不清楚。”

小邱说道:“你的老板可能涉嫌杀人,你打算包庇他吗?”

保安队长立即怂了,说道:“朱总让我把那天的视频删除了。”

两人来到朱海英办公室,正巧他在会客,秘书问:“我通知一下朱总?”

苏镜摆摆手,说道:“不用,正好有事问你。”

秘书顿时面露难色,苏镜敏锐地发现了,呵呵笑道:“怎么,朱总给你下了封口令?”

“没有,没有。”秘书的脸红了。

“没什么难为情的,”苏镜说道,“刚才保安队长也跟我撒谎,你们朱总把那天的监控视频删除了。”苏镜掏出一张关华的照片,扔到秘书眼前,说道,“这是高铮的母亲,她被人割喉杀害之后扔进了东阳江里。如果你不想包庇嫌疑人的话,你就告诉我,那天关华有没有来过你们公司,有没有找过朱海英?”

秘书的脸色越发涨红,她恐惧地看了看苏镜,又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朱海英的办公室,左右为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打开了,朱海英走了出来,说道:“小张,不要为难了,还是我来说吧,那天关华来找我了。”

苏镜笑道:“朱总真是快人快语。”

“你们把我儿子都抓了,还说什么风凉话?”

小邱说道:“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朱海英说道:“苏警官,只是说个小谎,犯不着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苏镜问道:“朱总为什么说谎?”

朱海英说道:“当然想尽量把自己撇清啦,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杀人案,我以及一帆公司都不愿意扯上这种事,这会影响我们声誉的。”

苏镜连连点头,说道:“朱总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您一定不知道关华死前双手乱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竟然揪下来凶手的几根头发。”

苏镜说完怔怔地看着朱海英,朱海英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镜,过了半晌,突然一笑,说道:“这就好,这样你们抓捕凶手就方便多了。”

苏镜打心眼里佩服朱海英,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抓捕这只老狐狸,看来只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了。

苏镜说道:“朱总,方便采集一点血液吗?我们回去比对dna。”

朱海英尚未答话,小邱已经走上前来,从包里掏出一个针头和一个试管。朱海英见到这阵仗,呵呵一笑,说道:“两位警官早有准备啊!来,抽吧!”说完,伸出了胳膊。

4.杀人灭口,一错再错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朱海英就绝不会自毁长城。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关华手里真的握着自己的头发,那他就没有退路了。苏镜和小邱走后,朱海英一直在回忆那天傍晚的情景。他从关华身后一把抱住她,关华情急之下双手乱抓,划破了他的耳朵,当时他没觉得疼,事后才发现耳朵被抓破了,如果关华手里有头发的话,也应该是那时候抓下来的吧?

但是,谁知道苏镜是不是在诈自己呢?

他的希望在两天后落空了,苏镜和小邱笑嘻嘻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一副明晃晃的手铐,看看窗外,几辆警车耀武扬威地闪着警灯停在楼下。看来,关华真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这下在劫难逃了。朱海英呵呵一笑,说道:“苏警官,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苏镜将手铐往桌上一扔,自己坐在了朱海英对面,隔着办公桌沉着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杀人?”

“那天上午她来找我,说她的病不治了,钱也不要了,她不想高铮坐牢十八年。不管我怎么劝她,她就是不听,我这是第一次遇到金钱买不到的东西。但是,我那小兔崽子才18岁啊,怎么可以去坐牢呢?所以,我只好杀了她。”

“你是怎么办到的?”

“她说要去派出所报案说明情况,我请求她看在我待高铮不薄的面子上缓一缓,我说我要安排儿子出国躲躲,等我安排好了,她再去报警也不迟。她同意了。当天晚上,我约她在东阳江边谈谈,她答应了。我杀了她之后,把她抛到东阳江里,除了高铮,她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不会有人报警她失踪了。但是没想到,她的尸体那么快就浮起来了。”朱海英拿起桌上的手铐,自己戴了上去,叹息一声说道:“子不教,父之过。那个小孽畜就是催命讨债来的呀。朱文浩跟这事没有关系,他根本不会知道为了他,我这个爸爸都做了些什么。”

苏镜又递过去一张照片,问道:“朱老板,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损毁严重的男子,朱海英看了一眼说道:“都这样了,让我怎么认啊?”

“你没有杀他?”

朱海英怒道:“苏警官,你不会也想让我替人顶罪吧?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顶上扣。”

苏镜不急不慢,继续说道:“三个月前,几个调皮的小孩捉迷藏,结果躲到一口枯井里,结果把他们吓坏了,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一具尸体!跟关华一样,尸体上也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头发……”

朱海英笑了笑,说道:“也是我的?”

“朱老板真聪明,被你猜中了。”

“我不认识那人,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

小邱问道:“头发的事你怎么解释?”

朱海英说道:“或许是……理发师干的?”朱海英冷笑一声,昂然走了出去,对守在门口的警察说道:“带我上车。”

苏镜看着朱海英的背影,也只能苦笑一声。小邱说道:“他怎么不说关华手中的头发也是理发师放的?”

“因为杀关华,他有动机。杀那个无名男尸,我们没有查到动机。我们光靠几根头发,的确没法定他罪。”

朱海英被带上了警车,同一天,朱文浩被警察从一个网吧里揪了出来带走了,当时他嗷嗷叫着:“放开我,我爸是朱海英!”

顺宁监狱里,高铮泣不成声。

虽然朱文浩已经被拘留,但是调查、取证、开庭、审判等一系列程序还要走,何况高铮也犯了伪证罪,所以他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依然关在顺宁监狱。苏镜和小邱再一次找到了他,高铮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小邱说道:“就是朱海英。”

高铮立即大哭起来,不停地叫着:“妈妈,对不起啊,妈妈,我不该给人顶罪啊,妈妈,你原谅我吧……”

苏镜和小邱侧目相视,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见高铮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举报朱海英。”

小邱以为他失心疯了,说道:“朱海英已经被抓了。”

高铮却说道:“不,他还杀了另外两个人。”

苏镜刚刚离开座位的屁股重又坐了下去,问道:“谁?”

“车祸发生之后,我接到朱文浩电话赶到现场,后来朱海英也来了,他让我坐进驾驶室,留下指纹和头毛。就在这时候,那辆被撞得四轮朝上的出租车,车门突然开了,司机血淋淋的胳膊伸了出来……他拼命地往外爬,还绝望地看着我们,希望我们伸出援手。朱海英却命令我,撞死他,撞死他!”

“啊?”小邱惊叫道,“你撞了?”

“我不敢撞,我可以替他儿子顶罪,但不能杀人,看到我不听话,朱海英一把将我拉下车,他坐进车里,开着车再次撞向出租车,出租车在路上又滚了两圈,的士司机就彻底死了。朱海英说,如果司机活着,就会暴露顶包的事。”

苏镜问道:“另外一个人呢?你不是说他杀了两个人吗?”

高铮眼神迷蒙地说道:“朱海英撞死的士司机后,刚准备和朱文浩一起离开,就听附近草丛里突然传出‘啊’的一声大叫,然后一个人大呼小叫地跳了出来,嘴里喊着‘蛇,蛇,蛇’。”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朱海英、朱文浩和高铮三人大惊失色,尤其朱海英,他本以为事情都已经办得妥妥帖帖的了,谁知道半路竟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如今已经不是肇事顶包那么简单了,他还故意撞死了一个人!不知道这个草丛中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看到了什么。

高铮疑惑地看着草丛中窜出来的人,只见他一脸惊惶,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奇怪的是,这个人竟然光着脚,穿着一身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

朱文浩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人慌里慌张地说道:“蛇,草丛里有蛇,爬到我脚上了。”

朱海英逼上前去,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那人说道:“我不是精神病,我没有病!我是被奸夫淫妇陷害的!”

此话一出,三个人更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朱海英继续追问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人看了看四轮朝天的出租车和横在马路中间的跑车,然后拼命地摇头,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朱海英冷笑道:“你在这儿藏了多久了?”

“我……我刚来,一条蛇就爬到我脚背上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我……我走了。”

那人转身要走,朱海英还没来得及阻拦,只听远处有人在喊:“刚才有一个好像就是从这边走的,我过去看看。”

另外一人应道:“好好找找,我到那边看看。”

男子立即张皇失措起来,朱海英嘿嘿笑道:“他们是在找你吧?”

男子停住脚步,病急乱投医,说道:“救救我,我不是精神病!”

朱海英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快,到我车上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男子立即跟随朱海英走过去,朱海英将他按进车里,说道:“高铮,你留下来处理事故,文浩,你跟我走!”

朱文浩问道:“爸,你为什么让我坐我们车?”

朱海英说道:“我不能冒险,你绝不能进监狱。”

苏镜问道:“你并没有看到他杀人?”

“没有,但是我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苏镜给同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传一张冯建谷的照片来。同事没一会儿就把照片发来了,高铮看了一眼,说道:“就是他。”

苏镜问道:“你知道朱海英把尸体丢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后来我没再问这事。”

苏镜和小邱立即来到看守所,提审朱海英,此时的朱海英早已经没有之前的容光焕发,而是一脸疲态、落寞,一见到苏镜,两眼立即放光,着急地问:“我儿子怎么样了?找人顶罪,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我的主意呀!”

苏镜说道:“朱老板,把你儿子的事先放放,我们来谈谈冯建谷的事吧。”

“冯建谷?”朱海英疑惑地问道,“谁是冯建谷?”

“这个冯建谷也真是可怜,稀里糊涂地被老婆关进了精神病院,又稀里糊涂地被人杀了,杀他的人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镜将无名男尸的照片递了过去,说道:“就是之前跟你说的这个无名男尸呀,他就是冯建谷。高铮什么都说了,三个月前在车祸现场,司机本来没有死,你开车撞死了他。为了掩饰罪行,你还杀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就是这个冯建谷。”

“什么?高铮跟你说的?”朱海英恨恨地说道,“真是中山狼,他怎么可以这么信口雌黄呢?”

苏镜笑道:“人证,有高铮;物证,有头发;杀人动机也有了。朱老板,你准备怎么翻盘?”

朱海英的心理防线被摧毁了,无精打采地说道:“朱文浩跟这事没关系,我不想把他牵扯进这种事里,所以我带他离开车祸现场后就把他放在路边,让他自己打车回家,我则带着那个男的找到郊外的一口枯井……”

小邱问道:“深更半夜的,你怎么知道那么远的地方有个枯井?”

“那附近有个朱家村,我就是那个村的人,我经常回村里看看。”朱海英说道,“那个男的一直惊慌失措,下车之后还要感谢我,但是……”朱海英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不能冒险,我不能让文浩坐牢啊!我拿刀捅了他,然后把他推进了枯井里,又往井里丢石头,我希望能盖住他,不要让别人发现他。”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苏镜最后问道:“还有一件事情,你上次跟我们说是傍晚时分杀害了关华?”

“是,很晚了。”

“但是,那天中午110接警中心接到了关华的报警电话,她只说了‘我要报警’四个字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你确定是晚上杀人的吗?”

朱海英说道:“苏警官,我都承认杀人了,难道还要隐瞒杀人时间吗?”

此话一出,苏镜和小邱都愣住了。登记在高铮名下的手机,竟然不是关华在用,那天报警的另有其人,而且同样是个女人,根据她惊悚的叫喊推断,那个女人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她会是谁?她在哪里呢?

就在苏镜一筹莫展的时候,同事突然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关华的手机信号突然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