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人“复仇”记

王妈妈立即拉着苏镜的手,问道:“苏警官啊,你们辛苦了,我家强子不会是出事了吧?唉,我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他在外面闯祸。”

苏镜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不问不要紧,苏镜这么一问,王妈妈不禁流下泪来,说道:“强子离家已经有半年了,说是到城里打工。头两个月吧,每到周末他还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是在城里送水,可是后来跟父亲吵了一架,就再也不打电话回来了。你说,难道不是出事了吗?”

“你们爷俩为什么吵架?”苏镜问道。

王爸爸说道:“别听她瞎叨叨,我们吵什么架了?”

王妈妈反唇相讥:“如果没吵架,你说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打电话回来了?”

苏镜说道:“叔叔阿姨,你们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你们到底为什么事情吵架?”

王妈妈说道:“哎,说起来丢人,他……”

王爸爸喝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你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吗?”

王爸爸的反应实在异常,苏镜小邱二人觉得肯定大有文章,小邱呵呵笑了起来,拉着王爸爸的手,说道:“叔叔别生气,都老两口了,为这么点事吵架不值得,来来来,咱们到外面透透气,咱爷俩抽口烟去。”

王村主任说道:“三哥,你想不想找你儿子了?你真不要他了呀?”

王爸爸说道:“小兔崽子,不知道在哪儿野呢。”说完又长叹一声,跟随小邱离开堂屋,来到院落,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起来。

屋里,苏镜继续循循善诱:“阿姨,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老头子就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王妈妈说道,“可是,只要能找回强子,这点家丑算什么?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哪怕他被抓了,都比他遭遇其他事情强。苏警官,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被抓了?”

“没有,我们没有抓他,”苏镜又问道,“阿姨,他为什么会被抓呢?”

王妈妈悠悠地说道:“三个月前,他打电话回来,说他上门送水的时候……”

苏镜打断了王妈妈,问道:“他在顺宁市送水?”他想起了贺飞屋里那个扎着针、背上写着“送水工人”的布娃娃。

王妈妈说道:“是,他没别的本事,就是有一把力气。”

“阿姨,您继续说。”

王妈妈说道:“他说他送水的时候,发现别人……什么秘密了,他要去跟人家借点钱花,这不就是敲诈勒索吗?被他爸一顿臭骂,结果他根本听不进去,还说我们老古董,他再也不想干送水的苦力活儿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苏警官,他是不是真的去勒索人家了?他被抓了吗?”

苏镜说道:“没有,我们不认识他。”

“那……那……”王妈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来找我们。”

“阿姨你放宽心,”苏镜说道,“我们真不知道他有没有出事,我们只是怀疑他跟一起坠楼案有关。”

“我家强子不会杀人的。”

“没说他杀人。”苏镜问道:“他发现别人什么秘密了?”

“就是男女私情那种事。”

“他有没有说是谁?”

“他没说。”

苏镜立即想起了服务生的话来,在贺飞跳楼自杀之前,把乔海宁和他妻子都骂了一顿,好像他跟乔海宁的妻子有说不清楚的关系。看来,这个王强的确跟贺飞跳楼一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镜问道:“王强在哪家送水公司上班?”

4.送水工人发现了奸情

金泉送水公司位于一栋居民楼的架空层,周围分布着五个小区,生意一直很好,送水工人来来回回地奔忙,一个个挥汗如雨。

苏镜和小邱下午时分来到店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女,她一身肥肉,趿拉着一双拖鞋,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着电视。小邱问道:“你好,请问王强在吗?”

女人乜斜着眼睛瞪了小邱一眼,问道:“哪个王强?”

“你这里有几个王强?”

“你谁啊?讨债的吗?”

二人掏出警官证在胖女人面前晃了晃,小邱说道:“我们是顺宁市刑警大队的。”

胖女人立即前倨后恭起来,把一把瓜子往地上一丢,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说道:“原来是人民警察呀,快请进来坐。”

苏镜说道:“不用了,我们来找王强。”

“他早就不在我们这儿干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嗯,大概三个月前吧。”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说走就走了,工钱还没领呢。”

正在这时,一个送水工人回来了,那是一个粗壮的汉子,听到正在谈论王强,立即插话道:“王强被抓了吗?”

小邱一听有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被抓了?”

送水工人二十出头,一身汗臭味,他撩起衣襟擦了把头上的汗,说道:“敲诈勒索,迟早被抓,我早就劝他死了那条心了。”

小邱说道:“他要敲诈谁。”

“一个当官的老婆,”工人说道,“他跟我讲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他不会真的敲诈了吧?”

苏镜说道:“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小邱立即递上一根烟,给工人点燃了,工人猛吸了一口,看看过滤嘴,说道:“这叶子不错。”然后,拉开架势讲了起来。“这个王强呢,大概半年前到这儿干活,有一膀子力气,人也很活泛,平时我们几个也是有说有笑,无话不谈。大概三个月前,王强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东哥,你知道吗?有个当官的悲剧了,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被我撞见了,还是个挺年轻的杨湃脸。你说,我要是跟她要点封口费的话,要多少合适?’我说:‘你快拉倒吧,这种事情你就当作没看见,小心鸡飞蛋打。’然后他就不再说了,我以为他听劝了,谁知道过了几天他人就不见了,我想这小子要么是敲诈被抓了,要么是勒索到钱跑了。”

小邱问道:“你知道是哪个当官的吗?”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懒得问,因为我觉得他就是在发梦。”

苏镜转头问胖女人:“你们公司的送水记录还有吗?”

胖女人说道:“有的,有的。”她忙不迭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电子表格,说道:“都在这里了。”

小邱坐到电脑前,在电子表格里查找“鑫泰小区”,果然找到一长串的客户名单,继续查找,然后说道:“头儿,找到了,e栋701是他们的客户。”

苏镜问道:“王强给这家人送过水吗?”

胖女人说道:“送过送过,他没走之前,都是他给鑫泰小区送水的。”

苏镜和小邱离开了金泉送水公司,来到鑫泰小区,敲响了e栋701的门,乔海宁的妻子看见两个警察登门,刚开始有几分错愕,随即便镇定下来,说道:“请进吧。”

四室两厅,装修低调,朴实无华。乔夫人将两位让在沙发上坐下,又张罗去沏茶,苏镜说道:“不要忙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乔夫人陪着坐下,问道:“我不知道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找到我家呢?”

苏镜说道:“毕竟死者跳楼之前是跟你们夫妻俩一起吃饭的。”

“你怎么不去问我家老乔啊?”

“上午去过城管局,乔局长不在,说是去市纪委汇报情况了。”

“纪委也插手了?”

“毕竟是在高档酒楼吃饭,而且还出了人命,总得说清楚了吧。”

乔夫人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镜突然问道:“你跟贺飞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乔夫人说道:“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是老乔的下属,经常到我家来找老乔。”

“那么,你认识王强吗?”苏镜突然问道。

“王强是谁?”

苏镜盯着乔夫人的眼睛,说道:“三个月前经常给你家送水的工人。”

乔夫人的脸色红了红,说道:“我家经常需要送水,但是我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苏镜从包里拿出一张王强的照片,那是王妈妈给他的,他将照片推到乔夫人面前的茶几上,说道:“这就是王强,你认识他吗?”

乔夫人眼角的余光向下看了看,说道:“有印象。”

“他勒索过你和贺飞吧?”

乔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镜,片刻功夫又恢复了冷静,说道:“没有,为什么要勒索我们?”

小邱说道:“昨天,贺飞跳楼时,太子酒楼的服务生一直站在你们包厢外面的,贺飞的话他都听见了。”

乔夫人说道:“贺飞肯定是疯了,所以才会在公示处长之前跳楼,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苏镜说道:“他的确是个疯子,今天上午我们去了他家,天啊,你可能不会相信,简直就是一个道场,八卦镜、风水球、招财蟾蜍,还有各种我们也看不明白的符咒。”

“老乔说过,贺飞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的。”

“我们外人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他自己却肯定是深信不疑,”苏镜说道,“你知道扎小人吧?”

“电视里经常演。”

“贺飞在家里也扎小人,”苏镜说道,“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三个布娃娃,身上不同的部位扎着针,两个布娃娃的背后写着他同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是跟他一起竞聘园林处处长,还有一个布娃娃的太阳穴和腿上扎了针……”苏镜停了下来,问道:“乔夫人,你想知道这个布娃娃的背后贴着什么名字吗?”

乔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小邱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因为小邱知道那个布娃娃背后贴着“送水工人”几个字,但是腿上却并没有扎针。

乔夫人气愤地说道:“想不到他竟是这么一条白眼狼。”

苏镜直接问道:“贺飞一定是主动找上你的吧。”

“是。”乔夫人不再抗拒,索性打开了话匣子,说道:“男人有钱就变坏,有权就变得更坏。你们说是不是?”

小邱说道:“这也太绝对了吧?”

苏镜笑道:“我不知道呀,我现在既没钱又没权,没有发言权啊。”

乔夫人继续说道:“有一句顺口溜形容他们领导干部形容得特别好,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你说乔海宁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了吗?鬼才信。但是他很多年前就不碰我了,所以,当贺飞送上门来的时候,我当然照单全收了。我自然知道他不会是真心喜欢我,一个老太婆了,他能爱我什么呀?他无非是希望我能给乔海宁吹吹枕边风,提拔他当个处长,那我就帮他说说好话喽。我竟没想到,他会在背后诅咒我,难怪我最近头疼、腿疼,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

小邱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老大,老大并没有说谎,但是却达到说谎的目的。

苏镜继续问道:“王强是怎么撞到你们的?”

“那个送水工人?”

“对。”

“有一天,贺飞要离开我家的时候,在门口跟我搂搂抱抱的,王强正好从隔壁屋送水出来,看到了我们。他之前经常给我家送水,也见过乔海宁,所以他立即什么都明白了。到了第四天,他敲响了我家的门,当时我一个人在家,他说最近手头紧,希望能借点钱花花。我给了他一千块钱,他说不够,还要一千,我就又给了他一千。后来,我把这事跟贺飞说了,贺飞说他会解决的。”

“贺飞是怎么解决的?”

“有一天,贺飞跟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问什么事情解决了,他说他把送水工人解决了。我问他给了多少钱,他说敲诈勒索这事只要有开端就会像梦魇一样永远跟着你,所以他把工人杀了。”

“他真这么说的?”

“是。”乔夫人说道,“当时我吓坏了,我没想到这事竟然发展到杀人的地步,他还说为了我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干。那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的,这样过了一个月,也没什么动静,我才渐渐心安了,不过心里一直有阴影。直到昨天看电视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强,我才知道贺飞一直在骗我,他根本就没杀人。他只是为了表现是多么爱我才说谎的,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处长那个位子。”

“如果王强没死的话,他去哪儿了呢?”

“不知道。”

“这三个月,他没再找过你?”

“没有。”

听了乔夫人的话,苏镜越来越疑惑,眼前的浓雾越来越厚重,他本以为一切都会明朗起来,却没想到山重水复之后仍然是无路可走。贺飞看了电视之后,一个劲地说“不可能”,到底什么事情不可能?难道是他以为自己杀了王强,结果王强却没死?这个本该死掉的王强,又怎么会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呢?

5.一篇虚假报道让凶手现形

离开鑫泰小区,苏镜给“喜羊羊”打了个电话。这个“喜羊羊”姓杨名湃,是顺宁市公安局的法医,因为每次尸检的时候,他都喜欢哼着“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所以同事们给他取了个“喜羊羊”的诨号。

“喜羊羊,尸检结果如何?”苏镜问道。

“死者是脸朝下着地,当场死亡……”

“废话,这我知道。”

“死前饮过酒,没有中毒迹象,身上也没有打斗伤。”

“的确是自杀喽?”

“基本可以排除他杀。”

挂了电话之后,苏镜说道:“贺飞的确是自杀,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自杀呢?”

小邱说道:“奇怪的事情多着呢。比如,你刚才为什么骗乔夫人说贺飞扎小人写着她的名字?”

苏镜说道:“你不要冤枉我,我可没有那么说。”

小邱问道:“可是,乔夫人立即想到那个布娃娃就是她了。”

苏镜诡异地一笑,说道:“你注意到没有,乔夫人左右太阳穴有红红的结痂?”

“没有,闲着没事看人家太阳穴干什么?”

苏镜握起拳头捶了他一下,说道:“我揍你!那两片结痂不是外伤,而是因为经常头疼,抹风油精之后形成的蜕皮。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起身的时候不是很利索。”

小邱说道:“嗯……嗯……当然注意到了。”

苏镜又捶了他一下:“我揍你!”

小邱说道:“喂,老大,为什么我注意到了,你也要揍我?”

“因为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小邱沮丧地说道:“老大,你真的是人吗?”

苏镜眼睛一瞪,小邱赶紧躲开了,苏镜却笑道:“这次我不会揍你的,因为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出来你不是在骂我,而是在崇拜我。”

“是,是,太崇拜了。”

苏镜接着说道:“起身不利索,一般来说就是膝盖有问题。而且,她这个年纪了,膝盖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她身上还有中药味,你闻到了吗?”

“这个我闻到了,真的,不骗你。”小邱打着包票说道,然后又问道,“这个又说明什么?”

“什么都说明不了,只是说明她在吃中药。”

小邱无奈地看了看他,叹道:“好吧,我竟无言以对。”

苏镜说道:“我说贺飞家中布娃娃的太阳穴和膝盖上扎着针,乔夫人肯定会立即想到自己。她虽然常年有病,但肯定也会把这病怪到贺飞的诅咒,心理学有个名词叫‘归因’,就是要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找一个替罪羊。”

小邱说道:“我懂了,一旦她认定贺飞在诅咒自己,她就心神大乱,一气之下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

苏镜点点头,说道:“孺子可教也。”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顺宁电视台,来到《顺宁新闻眼》栏目组的时候,他们以为走进了一家化学实验室,电脑前的每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不用问他们也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刺鼻的气味,熏得两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顺宁新闻眼》的制片人余榭只戴了一个口罩,正在安排采访,何旋戴着防毒面具,拿着一张选题单,嘲笑道:“环保局查排污企业?怎么不到电视台查查?”

“说这么多也没用,牢骚太盛防肠断。”

“哈哈,余制片,你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就等着断肠吧。”何旋说完准备离开,抬头看见了苏镜,惊疑道:“你怎么来了?”又补充道:“你怎么又来了?”

苏镜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道:“你们遭到生化攻击了吗?”

余榭跟苏镜已经是老朋友了,赶紧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两个未拆封的口罩递了过去,说道:“赶紧戴上。”

苏镜和小邱立即戴上了,余榭说道:“何旋难道没跟你讲过?”

戴上口罩后,苏镜说话瓮声瓮气了,说道:“她跟我说过,但是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小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何旋说道:“我们又装修演播室了,每次装修用的都是劣质涂料,严重超标,我们现在上班不戴防毒面具根本不行。”

小邱说道:“这口罩好像也没多大用处,还是能闻到味道。”

余榭说道:“我也想戴防毒面具啊,但是又怕领导批评,说我故意闹情绪。”

“为什么要用劣质涂料?电视台这么穷吗?还抠这点钱。”小邱问道。

“不可能,”提起这事,余榭就两眼冒火,“拨的款绝不是少数,都被王八蛋们黑了。”

何旋问道:“你们又到我们这里干嘛来了?”

“查案子,”苏镜说道,“你要是忙完了就赶紧回家,别在这儿待着了,能少活好几年。”

何旋说道:“你待会儿回家吗?你要是回家的话,我就在单位门口等你。”

“你先回吧,别等我了。”

何旋撅了撅嘴,走开了。

余榭问道:“苏队长,这次又是什么事?最近我们栏目组还是挺风平浪静的。”

苏镜说道:“你们节目组是没事,但是你们节目有事。真是邪门!昨天晚上,你们播出了一条古岭村祭祖活动的新闻,我们想找记者了解一下情况。”

余榭问道:“出了什么事?那条稿子有问题吗?”

苏镜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所以要先了解情况。”

余榭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女记者,从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可以看出来,她就是在新闻里出镜的那位美女记者,名叫文娇。

见到两个陌生人,文娇呵呵笑道:“这是我们新引进的人肉空气净化器吗?”

“什么?”小邱没听清。

文娇说道:“人肉空气净化器啊,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台空气净化器。”

余榭说道:“这位是顺宁市刑警大队的苏队长,这位是他的助手邱警官。”

文娇说道:“你是何旋的老公?失敬失敬。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苏镜说道:“来跟你打听一个人。”他将王强的照片推到文娇面前,问道,“跟我们介绍一下这个人的情况吧。”

文娇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说道:“这人是谁?我不认识啊。”

苏镜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并无作伪的成分,说道:“可以把昨天你做的新闻找出来吗?”

文娇立即在一台电脑前坐下,打开编辑系统,找到昨天那条古岭村的新闻,小邱快进操作,画面停留在王强身上,说道:“你看,就是这个人。”

文娇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脑上的王强,说道:“好像的确是一个人。”

“跟我们介绍一下情况吧。”苏镜说道。

文娇说道:“苏队长,我不认识他呀,我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在我镜头里出现的路人甲乙丙丁吧?”

苏镜说道:“昨天晚上,有人看到这个王强出现在新闻里就跳楼自杀了。而我们今天上午去了古岭村,王村主任说这个王强根本没有参加今年的祭祖活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文娇面红耳赤地看着苏镜,看着余榭,踟躇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苏镜问道:“你跟王强到底是什么关系?”

文娇辩解道:“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他。”

小邱问道:“王强到底是死是活?有人说,他三个月前就被人杀了,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文娇瞪大了眼睛,问道:“他……他死了?”

苏镜盯着她,不说话。

文娇连连摆手,说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认识他。”

小邱问道:“这些画面怎么解释?”

文娇窘迫难耐,说道:“这些画面是去年祭祖的画面啊。”

余榭瞪了她一眼,问道:“这种动态新闻,你们也用资料画面?”

文娇嘟哝道:“采访的时候去晚了,没有拍到祭祖的画面,只好用去年的资料画面喽。”

这个答案让苏镜目瞪口呆,看似不合情理的东西原来竟有如此简单的理由。

余榭脸上挂不住了,训斥道:“这属于不实报道!你也是一个老记者了,就这种工作态度?整天说什么传统媒体没落,就这样能不没落?媒体没落,首先就是记者的没落,是工作态度的没落,是工作作风的没落。”

余榭义愤填膺,但是文娇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你把口罩摘了再跟我说话!看看电视台是怎么对你的,是怎么对我们的?天天让我们熏毒气,还指望我们有什么好的工作态度?”

余榭被噎住了,但在属下面前岂能如此颜面扫地?兀自强辩道:“那也不能这么应付差事。你做这种新闻,对得起你的工资吗?”

文娇说道:“对得起,天天熏着毒气上班,你还来跟我说这些。”

余榭很生气,但是眼前苏镜在此,他不能继续跟文娇吵下去,只得压住怒火,强作笑容,对苏镜说道:“苏警官,让你见笑了。”

苏镜打着圆场说道:“有意见当面说当面吵,比背后嘀嘀咕咕好。”

余榭无奈地说道:“我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苏镜问文娇:“文记者真是爽快人,这么说,你真的不认识王强了?”

文娇说道:“我不认识那个什么王强刘强的,这些画面都是资料画面,是去年的画面,这种事情你们警察也要管吗?”文娇说完,气哼哼地走了,远远地传来她一声指责:“这股毒气都把同事熏成癌症了,狗日的台长知道吗?”

余榭冲苏镜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说道:“哎,她说得都对,舆论监督往往是灯下黑呀。我要不是顶着一个制片人的名号,也早就骂娘了。”

离开电视台后,两人摘掉了口罩,小邱说道:“前几天我还嘲笑北京同学呢,说我们顺宁空气清新不用担心雾霾,我还叫他们人肉吸尘器,谁知道今天我就成了人肉净化器。”

苏镜还沉浸在案子中,说道:“贺飞可能真的杀人了,所以当他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了王强,以为王强复活了,或者见鬼了,所以才失心疯了。”

小邱说道:“他对那些邪魔歪道的东西挺相信的,甚至真的担心有鬼。要不然,他为什么还要一直在布娃娃身上扎针呢?那个送水工人的布娃娃,会不会是为了镇鬼,而不是扎小人?”

“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为了那个处长的位子,他无所不用其极,早已经走火入魔了,所以一看到王强出现在新闻里,就觉得自己的事情肯定会暴露,王强来索命了,他万念俱灰,选择自杀,临死之前,一股怨气促使他竟然不打自招地说自己给乔海宁戴了绿帽子。”

小邱说道:“老大,你知道你的推论里有个最大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的推论是建立在贺飞杀了王强的基础上的,可是,尸体呢?”

“走,去殡仪馆找找,那里经常有无人认领的尸体。”

夜色中的殡仪馆一片死寂,两人驱车来到殡仪馆的铁门前,按了半天喇叭,保安才跑了出来,手电筒在两人脸上晃了晃,吆喝道:“干什么的,晚上不营业。”

小邱懒得理他,从车抽屉里拿出警铃,按响了,发出刺眼的红蓝相间的光芒,从窗户伸出去,放在车顶上。保安一见,立即打开了大门。

殡仪馆的值班人员全都出来了,苏镜和小邱出示了证件,说要查找最近发现的无名男尸。一个男的说道:“还真有一具这样的尸体。”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发现的。”

“拖出来看看。”

男子领着他们来到停尸房,从冰柜里拖出一具尸体来,小邱打开了裹尸袋,不禁吃了一惊,因为尸体已经面目不清了,小邱问道:“怎么会这样?”

男子说道:“他是被人在一口井里发现的,身上压满了石头,浑身都砸烂了。”

小邱小心翼翼地将裹尸袋的拉链全都打开,发现男尸果然被砸得不像样了,但是尽管如此,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心脏处被戳透了。

男子说,因为查不到男尸的身份,所以此案悬了三个月。

男尸的面部虽然被砸烂了,但是体貌特征和王强十分相似。小邱说道:“这应该就是他了,看来他真的死了,时间也吻合。”

苏镜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让王强的父母来认一下。”

第二天一早,王强父母怀着悲痛的心情前来认尸,看到尸体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妈妈说:“这不是我儿子,这不是强子。”

“真的?”小邱问道。

王爸爸也说道:“这不是王强,王强的脑门上有一块疤,是小时候调皮撞到墙上撞破了。”

“这……这都已经……”

王爸爸说道:“我知道,可是,王强的那块疤应该在这里啊。”王爸爸指着男尸头上一处没被石头砸到的地方说道。

“你确定?”苏镜也禁不住问道。

“确定。”王爸爸开心地说道。

“那他是谁?”小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怎么知道?”王爸爸的回答硬梆梆的,像一根棒槌捅在了两人的心窝上。现在有两个问题摆在两人的面前。其一,这具无名男尸到底是谁?其二,王强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