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的时候,我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梦想着有一天可以不用工作也衣食无忧。现在真的没工作了我才知道无所事事的生活有多无聊。假如有一天我中了头彩,等周游世界、买车买房的热情消退之后要干什么呢?来世上一趟如果不做点儿有建设性的事,人生岂不是虚度光阴?
“怎么啦?”凯伦问我:“你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好久。”
“没什么,就是瞎想。”
“千万别灰心,再长的雨天也会放晴、不经历周一怎会有周末,我们一定能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把咱俩的饭碗夺回来的。”
“我要是像你一样乐观就好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这整件事就是个笑话,正义最终一定会打败邪恶。但是现在我有点儿怀疑。意外接二连三、胜利的曙光似乎越来越遥远,敌人不但人多势众而且一手遮天,我总觉得没人肯听咱们解释。”
“没人听咱们就要更大声地说,要站在屋顶上高声呐喊,总会有人注意到的。”
我很佩服凯伦的斗志和干劲,也很感激有人和我同病相怜,有凯伦分担我的感受,再加上万能的爱德华帮我们搜集情报,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走到厨房准备冲咖啡,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冲的第几杯咖啡了。现在有时间慢慢把一杯咖啡喝完,不像以前一听到上课铃就得把咖啡剩到冷却凝结。我给凯伦也冲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现在轮到她坐在我专属的窗户前发呆了。说是我专属的窗户,其实是凯伦家的窗户,我在凯伦家经常忘记自己是寄人篱下。没有工作、有家不能回、没有未来,短短一周里一个人的人生竟然能走这么多下坡路。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现在在学校会做什么。”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应该是在准备公学入学会考吧。”
“对哦,我都忘记了,下周就是会考了。”
“周二考数学、周三考英语,我还没来得及和同学们一起复习往年试卷呢。”
过去几十年来准备公学入学会考一直是我的拿手好戏。公学入学会考,简称会考,是基于精英统治的考试系统,考得好就能进入名牌高中,考得差就别指望跻身于上层社会。越好的学校对成绩要求越高,考生之间的竞争愈演愈烈,学生熬夜、家长陪读、补习班家教双管齐下,只要能提高成绩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我感觉自己班上的学生都准备得很充分了,到处都有卖往年真题还有模拟试卷的——毕竟是一辈子一次的考试,我早就带着大家仔细研究了往年的试卷,我的学生对可能出现的题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去年我带的学生在会考中都发挥得很出色,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名师呐,十里八村想让我教自己孩子的家长都得抢着排队。当然这些都是废话,现在我被困在这里,给学生们设计的复习计划自然全泡汤了。真是可惜,以我对学生的了解,谁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我都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凯伦猜透了我的心思,她说:“你今年有很多优秀的学生,要是有你辅导,这些学生都会考高分的。”
“或许吧,现在操心这些都是白费力气。”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接通后听到爱德华欢快的声音:“我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免提:“说吧。”
“电脑在检索电邮的过程中发现一个高频词汇——‘公学入学’,这个词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啦,这是个重要考试,过几天就要考了。”
“名单上面的27个人在过去两天里都提到了这个词,还提到了‘迈达斯小组’。这些人应该都是作弊计划的既得利益者。”
“你能让我们看一下这些电邮吗?”
“恐怕不行,电脑检索的是元数据。”
“什么意思?”
“元数据包括电邮地址、发送时间、发送人等等,具体邮件内容只可检索不可读取。”
“什么词都能检索吗?”凯伦问。
“当然,单个词最好,长词组的搜索结果就不太精确。”
“你能不能试试‘会考’这个词?”
“我待会儿试试。”
我正好在考虑迈达斯小组的事,就问爱德华:“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小组打算在会考的时候作弊?”
“我正是这么想的。”
“但是下周就要考试了,”凯伦说:“咱们再不采取行动就太晚了,绝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啊。有一次就会有下次。”
“我已经试过报警了,”我说:“咱们还能像谁求助呢?咱们市有多少要人的子女都在皇家学校念书。”我自问自答:“好多呢。”
“要是咱们能把作弊过程录下来就好了,”爱德华说:“那样的话就可以把视频散布在网上,让学校臭名远扬,事情闹大以后学校就捂不住了。”
“臭名就像臭气,想捂也捂不住。”凯伦打趣说。
爱德华没有理会凯伦,接着说:“要录像就必须在学校安装微型摄像机镜头,就像上次在校长办公室装的那个一样。”
凯伦说:“看看上次那个镜头带来的后果吧,我的饭碗都丢了。”
“真的很抱歉,老妹,这次我有办法让镜头更隐蔽。你俩现在到我这儿来一趟,我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虽然不确定超市是否仍在营业,我们还是去了。结果当然是瞎操心,超市多晚都不会关门。和上次一样,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在,他的两个助手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的同事已经回家了吗?”我开玩笑说:“你们比老师下班还早呀。”他没理我,径直走到办公室尽头,打开一扇小门,让我们进去。
“我们的设备都储藏在这个房间。”他急急忙忙地带我们简单参观了一下房间里面,好像担心自己的同事随时会回来查岗一样。“我今天下午找到了这个,有两个可以用。”他说着举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管子。
凯伦把管子拿过去把玩了一下:“嗯,让我猜猜,这个是不是要放在桌子上,像笔筒那样?”
“不是,那样太明显了,我们这次一定要低调,其实这是个烟雾报警器。”
我一脸茫然:“我们要烟雾报警器有什么用啊?啊,我知道了,这是不是个假报警器,等我们放火烧学校的时候报警器不会响?”
爱德华哈哈大笑:“烧学校这个想法不错,但是不可取。听着。”我俩还没来得及用手捂住耳朵爱德华就打开了报警器开关,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啊!好啦好啦,赶紧关掉!”凯伦尖叫道。
“这是个如假包换的烟雾报警器,你们看这个螺丝钉,其实这是个伪装成螺丝钉的广角镜头,这个镜头可以拍摄到整个教室。这里面有个微型芯片可以通过蓝牙把拍摄到的视频传输出去。把你的手机和这个蓝牙配对,那你就能在手机上实时监控了。”
“太棒了,”我说:“这个镜头这么小,肯定没人会注意到。”
凯伦一脸愁云:“这个镜头好是好,但我们怎么才能把它们安装到学校里呢?我和蒂姆都不能随便进学校,恐怕这辈子都进不去了。”
“说的没错,”我说:“怎么才能把这两个镜头装在能收集最多证据的地方呢?”
“我建议你俩天黑以后溜进学校,拆掉两个烟雾报警器,然后把这两个镜头装在原来的烟雾报警器的位置上,就用螺丝刀把螺丝拧下来然后再拧上去就行。”爱德华一脸轻松地说道,这次他狡猾地用了“你俩”这个词而不是“咱们”。
“叫你这么一说好像很容易的样子,”凯伦开始踢皮球:“好在轮不到我去。”说完两个人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你俩别看我呀,上次我在礼拜堂就差点被抓住,你俩还想让我再被抓一次吗?”
“我反正是干不了实地侦查工作,”爱德华把皮球踢回来:“我给你们说过我是个办公室文员。”
“我也干不了呀,”有其兄必有其妹,凯伦接着说:“女孩子哪会拆烟雾报警器呀?”
“不可理喻!”我强烈抗议:“抢零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点儿女孩子样儿?”
爱德华看看我,又看看凯伦,再看看我,一脸迷惑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也罢,也罢,”我放弃了抵抗:“我去就我去吧。”
凯伦高兴地攥着我的胳膊说:“谢谢你,蒂姆,你是大英雄!”
爱德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反复看我俩。
我拿起两个镜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凯伦说:“我们最好制定一个计划,凭我俩对学校的了解,偷偷溜进去应该不难,上次爱德华给我的万能钥匙我还留着呢,这次或许用得上。”
此时超市里已经鸟兽散尽,货架上摆放的水果和蔬菜看上去已经被无数双手蹂躏过了一遍。
“考试大厅里面一定要装一个。”凯伦说。
“嘘,隔蔬菜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