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凯伦、爱德华交换了意见,他俩都觉得我应该报警,要求警方对学校展开调查,并且寻求警方提供人身保护,不能再任由切断我刹车管的那双邪恶之手为非作歹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完全不知道正常的报警程序,但是皇家学校组织大规模作弊这个秘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公之于众了。校长和他的帮凶们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法律和道德面前统统站不住脚,所以才会藏着掖着不让老师们知道,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把我铲除。把我从学校解雇还不够,还要电话威胁我,还要对我的车做手脚。
我给当地警局打了报警电话,接电话的警员冷冰冰的态度让我很窝火,我知道警察同志有更要紧的案件要处理,但是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给人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我想报告学校里的非法活动。”
“您的姓名是?”电话那头机械地说。
“我的姓名和这些非法活动有关系吗?”
“有关系的,先生。”
我把姓名告诉他,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填表,对于我要汇报的事情他一句话也不问,关于我的个人信息倒是问了一箩筐,就是个人住址呀、联系方式呀这类标准的填表信息。等他问完问题后我赶紧把学校作弊的事大概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要是他的表格上有个“考试作弊”的选项就好了,直接在选项上打个钩,就省得我啰啰唆唆地在电话上说这么多。
“好的,先生,您说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稍后会有警员跟您联系的。”
“需不需要我去警察局一趟?这样会不会快一点?”
我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那个必要,先生,”他叹了口气说:“您的投诉会按法定程序处理。”
“那要多久啊?”
“在法定时间内会有警员和您联系。”他像个电话留言机一样回复道。
我知道自己再多问也只能得到打着官腔的敷衍,干脆挂了电话好好梳理思绪。在休伯特家里忘记拍照是我的致命伤,仔细想想我手上真的没有多少确凿的证据能给休伯特定罪,那些耳机、相机、药片学校全都能找到借口证明这些东西的必要性,而在警察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解雇的雇员,为了报复学校才会毫无证据地血口喷人。我怀疑学校在接下来几次大考中会使用这些电子产品,监考老师一般很少会疑心,无知的家长们会继续购买所谓的健脑药片,为了孩子的成绩和未来,家长们什么鬼话都会相信。学校表面上宣扬公平教育,声称学生的身心健康是教育的核心,实际行动却完全背道而驰,这样的教育体系还有救吗?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还以为是凯伦和爱德华有什么进展呢。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
“是丹德里奇先生吗?”
“啊?我是。”
“您的肩膀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出来说话的是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位警员。
“好多了,谢谢您关心。”他还专门打电话过来,真是有心。
“先生,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随便问吧。”
“这些话不能在电话上说。”
“那要不你来我家?”
“我们最好还是在警局谈吧,麻烦您来一趟。”他言谈之间有点儿不太对劲,但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总之警方这么快就对我报案的事情展开跟踪调查,这应该是个好兆头吧。
我也没多想就回答道:“好的,没问题,我半个小时左右就到。”
对方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我隐隐感觉到他的善意或许没我想的那么诚恳。刮了胡子、换身衣服、嚼了几口零食之后我准备出发,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我有点儿犹豫地接了,原来是凯伦。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顺便聊聊调查的进展啊?你报警了没?”
“报了,我现在就准备去警局呢。”
“他们让你自己过去而不是派人过来找你吗?”
“对呀。”
凯伦沉默了一会儿,脑袋里不知道又有了什么主意。
“不管怎样,你还是小心点儿吧,小心点儿总没错。”
凯伦担心我,这让我心里很舒坦,虽然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去警察局能有什么坏事发生呢?
警察局坐落在一栋现代混凝土落地窗建筑里,这种建筑造假低廉,冬天透风夏天闷热,让我想起了学校的教学楼。
安德鲁斯警员从装有防弹玻璃窗的办事窗口那边走过来,在大厅里做了自我介绍。
“请跟我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之前的和善消失在九霄云外。
我跟着他来到一条幽深的走廊,从墙壁油漆和地面瓷砖的质量来看这里的装潢应该是由监狱的犯人承包的。我们进入一个房间,房门上写着6号审讯室。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天到底有多少审讯才用得着同时动用六个审讯室呢?一场审讯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我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入了瓮。
一进审讯室,安德鲁斯警员就把两把椅子拖到桌子两边,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我注意到他的椅子比我的高很多,他示意我坐下,我照做之后抬头看他,以为他会在我对面坐下,谁知他竟然转身离开了审讯室,还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态度不小。
我看了看这个空荡荡的审讯室,四面焦渣石砌墙刷着白漆,没有窗,天花板上吊着两道条形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味,仅有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录音设备,看上去像个座机,桌子对面放着两把椅子,而我这边只有一把,两把椅子大概是为了警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用的。我莫名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却琢磨不透看我的人是谁?用的是什么监视设备?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简直折磨人。再不来人我就准备拍桌子走人了。我刚这么想着突然看到门上没有把手,也就是说这个门只能从外面打开。看来我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这里。就在这时我看到门上有一个很小的窗口,透过窗口可以看见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看,此人眉毛格外浓密。我还没机会反应,审讯室的门就打开了,那位浓眉警察走了进来冷冷地瞪着我,把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我也默默地瞪着他,警方上演的这出哑剧让我有种被排挤的感觉。对方瞪了我一会儿之后打开文件夹,然后开启了桌上的录音设备开始审讯。他当然早就知道审讯问题的答案。
“我是梅雷迪思警督,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请问您是蒂莫西·丹德里奇先生吗?”他的言辞彬彬有礼,嗓音却粗鲁生硬。
我点点头。
“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他又确认了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就是我之前在电话上登记过的信息,然后说道:
“请问您昨天下午在什么地方?”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又重复了一遍:“您昨天下午在什么地方?”
录音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几乎盖过了我喃喃低语的声音:“在家。”
“在家吗?先生,您确定吗?”
“不对,我是说,嗯,我待在一个朋友家。”话音刚落我想到对方接下来会问什么,我有点儿慌。
“您能说明是哪个朋友吗?”
“非说不可吗?”我不想连累凯伦。
“我建议您与警方配合,坦白从宽。”
坦白从宽?犯罪的不是我啊!为什么要我坦白?我犹豫了一会儿,心想审问我的为什么不是之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警员呢?“我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凯伦邀请我在她家过夜,我是说她同意我暂住在她家。”
“哪个凯伦?”
“凯伦·威尔金森,是我学校的一个同事。”
“这样啊,你和这个凯伦在一起有多久了?”
我双颊发烫:“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别紧张,先生,男女同事同居不是违法的事。”他下流地笑着。
“那你还问!”虽然我对凯伦有好感,但被迫把这种好感公之于众也不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我俩互相鄙视地瞪着对方。
“你昨天在凯伦家待了整整一天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到我犹豫,梅雷迪思警督脸上露出一副鱼已上钩的表情。
“不是一整天都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之后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