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一清二楚我昨天去了哪里,并且心知肚明我已经看出他知道我的秘密。再否认也没有用了,我决定摊牌。
“我去了伯恩特格林街区。”我无奈地说道。
“抱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提高嗓音重复道:“伯恩特格林街区。”
“实际上你去了伯恩特格林街区的布莱克威尔大街35号,我没说错吧?”
“没错。”
接下来的谈话细节不堪回首,各位看官请自行想象我的尴尬。休伯特早就发现了我偷偷溜进他家,但我死不承认自己犯了破门闯入罪,首先我并没有破门,其次我什么东西都没从他家带走,也没有破坏任何财物。除了未受邀约私自进入他人住所之外,我其实根本没做错什么。但是警方当然不会听我白费口舌,他们早就想好了我的罪名——破门闯入罪外加非法入侵罪,警督说了一堆危言耸听的话之后把我一个人留在审讯室好好悔过。
我被晾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审讯室里没有表,所以我也不确定到底过了多久。我好几次回头看门外有没有动静,但透过小窗口什么也看不到。这让我想起来自己有次被暴雨困在一个小赌场里整整一下午,那里没有窗户、没有表、只有廉价又难喝的咖啡,和这里简直一模一样。浓眉警督迟迟不回来,我不知道警方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或许我就此与自由告别了。读者朋友们是否有过住院的经历?看着同病房的病友们陆续出院,怎么也等不到自己的出院报告,那种感觉你懂的。
就在我渡过焦虑期、开始放弃频频看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我已经习惯了漫长的平静,这一突然的响动吓得我一下子跳起来、快速移动到桌子对面,这样被打的时候桌子能替我遮挡一下。虽然英国警方不太可能对犯人屈打成招,但鬼知道休伯特能干出什么,他亲口说过要找我算账,说不定警局里就有他雇的打手。
进来的是浓眉警督,他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还在等他问我想先听哪个消息,他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给我讲了坏消息。
“你会收到法院传票,罪名是破门闯入,最高可判两年有期徒刑。警方会尽一切努力给你争取量刑最大化。”他一脸臭屁地说。
我真想给他的臭屁脸上来一记天马流星拳,但是我不想给两年刑期之上再加上几年,也罢,去法院就去法院吧,去了也不代表莫须有的罪名成立。
“咱们法院见吧,到时候我会一五一十地向法官说明我去休伯特家的动机以及我在他家发现的证物,当然还有这些证物的用途,好戏才刚开始呢。”
警督脸色煞白,我的话明显戳中了要害。
“那么好消息又是什么呢?”我乘胜追问。
“好消息是你可以走了。”他在文件夹上潦草地写了几笔,最后瞪了我一眼,然后走出了审讯室,审讯室的门敞开着,我生怕门再关上,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刚冲出去就被之前那位和蔼可亲的警员挡住了去路。
“先生,您走之前我们还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字,”他面带微笑地说:“这里还有这里,需要留个记录。”
我在他递过来的表格上胡乱地签了字,鄙视地摆出一副批阅迟交作业的架势,然后赶紧走向警察局大门口。
万万没有想到凯伦正在大厅等我,她垂头丧气地瘫坐在脏兮兮的长椅上,不仔细看还以为长椅上打了一个巨大的绳结,一看到我她高兴地跳起来。
“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被抓起来。”她抬头凝望着我。
“我也想不到,咱们赶紧走吧。”我小声说。
我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了。”
“我被他们关了至少两个小时,”我开始后知后觉地发泄起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吗?做梦吧!他们要是没用坐牢威胁我,或许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休伯特那帮人得逞!他们现在就是要诋毁我,这样我说的话就没人相信。”
“我相信你,蒂姆,你是知道的。”
“谢谢你,如果连你也不信我那我还有什么活头。”
“实际上,我现在一天24小时都可以帮你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是说……”
“我被离职了,校长说让我回家等‘调查结果’。”
“凯伦,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凯伦不屈地挺着下巴。
“他们是怎么发现你的?”
“今天早上课间的时候校长叫我去他办公室,休伯特也在场,他俩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份机密文件,这份文件之前放在复印室里现在找不到了。我说不知道呀,但是他俩一致认为是我偷走了文件,然后就让我回家等消息。我看我是等不到任何消息了。”
“他们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没理由解雇你的。”
“校长还说他今天早上在办公室发现一个秘密摄像头,说他知道我之前在他办公室逗留过,问我对摄像头的事知不知情,肯定是校长秘书打了小报告。”
“这下咱俩有大把的时间来搞清楚校长和休伯特的阴谋了。”听到凯伦说“咱俩”我心里感觉暖暖的。
“我必须和爱德谈谈,”凯伦接着说:“他肯定知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步履沉重地来到超市,我俩应该是乳制品专柜最频繁的访客,并且这个频率还在逐日上升。爱德华得知自己的妹妹因此失业、我也面临被起诉的威胁,很是愤愤不平。“当老师是我这辈子的梦想,”凯伦眼含泪水:“他们连这也要夺走。哼,我们走着瞧!”我俩同仇敌忾地彼此对视,不用说也了解对方和自己一样要把这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为所有被不公正对待的学生还有老师伸张正义。
爱德华刚开始一直默默地听我俩说,现在终于开口了:“我一定会彻查到底,这两天咱们好好制定一个计划,他们这样嚣张实在让人看不过去,他们败坏教育体系的行径也让人忍无可忍。”
“谢谢你,爱德。”凯伦接着说:“如果成绩可以买卖,那教育体系还有什么存在价值?警察不帮忙,咱们照样要阻止这些家伙。”她转头对我说:“今天审问你的那几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嗯,有个粗眉毛的梅雷迪思警督,还有个慢吞吞的安德鲁斯警员。”
“你确定是梅雷迪思?”
“确定。”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这个梅雷迪思警督?”
“他眉毛很浓密,反正就是一身警服、眉毛很浓。”
“我见过这个名字,我去年交过一个学生叫艾米莉亚·梅雷迪思,虽然没见过她父亲,但是我记得她说过父亲在警局工作。”
我惊讶得眉毛高高挑起:“你是说浓眉警督的女儿是咱们学校的?”
“很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是学生家长,那么他不愿意对学校展开调查就有因可究了。”
爱德皱着眉头插嘴说:“交给我吧,我来调查这个警察的背景,他给谁打电话、给谁通邮件、晚上和谁睡、睡觉睡哪边,我统统都会查清楚。”
“你连那些都能查得到?”凯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爱德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咱俩以后还是要低调一点,”我开玩笑说:“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出爱德的法眼。”
他俩都没笑。
我赶紧换个话题:“算上粗眉警督的话咱们要对付的就不止‘四人帮’而是‘五人组’了,继续调查下去不知道还能发现多少个帮凶。”
“总之还是小心为上吧。”爱德为了帮凯伦不得不插手了,有他的帮忙,我们三个臭皮匠的胜算大为改观。
凯伦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我以前还从来没参观过这个地方,你能带我们看看你这个秘密王国吗?不知道允不允许?”
“现在几乎人人都听说过我们这个机构,你俩也算是这儿的‘常客’了,没什么不允许哒。”
他把手揣在兜里,带着我们在屋里四处观看,之前见过的两个助手今天不在,可能是放假了或者是出去办事了吧。爱德华没有解释我们也没有问他。没有窗户让人觉得这个房间很狭窄,实际上也没那么小,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完一圈。房间里一排排的电脑嗡嗡地进行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检索,还有个专门用来给电脑降温的空调,要不然这里肯定闷热得难以忍受。
我好奇地问:“这些电脑具体是干什么的?”
“我们对这个城区的所有电话进行追踪:谁拨通的、打给谁的、从哪儿打的、电话上说了什么,这些信息都有记录,如果某些人的通话突然间变得频繁,我们就要找到这一变化的原因,然后记录在每个人的档案里。”
他点开一个电脑屏幕给我们看一份名单,最上面显示着校长和休伯特的名字。“我研究了一下他俩的通话记录,迄今为止总共发现了43个和他们频繁通话的人。”
“看!上面有鲁伯特·梅雷迪思的名字!”我激动地说道:“看来粗眉警督确实与学校有利害关系。你能让我打印一份这个名单吗?”
“你最好还是手抄吧,直接打印出来很容易被人发现名单的来源。”
凯伦和我人手一支笔一张纸把这份名单抄了下来,抄完之后互相检查确保姓名拼写和电邮地址没有写错。
“我们俩可以自己筛查这个名单,”凯伦说:“我家有一本学校年鉴,上面有全校学生的姓名和班级,咱们把这个名单和年鉴互相对照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