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访虎穴

第二天一早凯伦给我打电话,我说:“我们需要更多的确凿证据。”

“我同意,”她说:“现在报警的话我们没办法证明法衣室里的那些东西属于学校。”

“嗯,纸箱里面应该有发票,发票上会显示买方身份还有购买时间,我得趁白天再去一趟法衣室,晚上去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给凯伦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我在法衣室的夜半惊魂,凯伦笑着说:“白天去也对,正好今天下午学校剧场会有戏剧彩排,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会在剧场,就算不参与彩排也会在那儿看热闹。”

“太好了,我能想象到剧场有多热闹,我可以利用这个完美的机会溜进礼拜堂,到时候肯定没人看见我,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寻找证据,这次我可得带把刀。”

“为什么带刀?为了狗急跳墙吗?”

“不是,我要用刀把纸箱划开。”

“你还是小心点儿吧,不要低估敌人的战斗力:自卫的武器可能变成对手的凶器。”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知道凯伦为我担心,我心里甜滋滋的。

学校草坪上空无一人,我来到礼拜堂前,晚上推门发出的吱呀声在白天竟然一点也听不到。我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里面没人后再度溜进法衣室。晚上看起来杂乱不堪的法衣室现在看来整齐多了,纸箱也都还原封不动地摆放在原处。我数了数,总共有十二箱edx14,另外八箱隐约印有“蓝牙设备”的字样。但是箱子上没有任何发票。

突然,我好像听到有动静,赶紧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到,是我自己吓自己。别疑神疑鬼了,赶紧找发票才是要紧。我掏出提前带来的美工刀,把离我最近的纸箱划开,把里面的小盒儿一个个往外拿,全都掏空以后我在纸箱底发现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外国文字抬头,还有皇家学校的全名和地址。这肯定就是蓝牙设备的交货单,和发票也差不多了,我把单子塞进裤子后口袋,然后准备接着找edx14的交货单。

突然又听到门外有动静,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次不是幻听!礼拜堂里面有人!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法衣室门口,偷偷朝外看了一眼,没看到有人,但是礼拜堂大门大敞着,我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把门虚掩了。这时听到礼拜堂外有人低声说话,我溜到大门后面想把门关上,结果这一关不要紧,大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吱——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门外说话那人顿时提高了嗓门儿,是休伯特!只听他对着手机咆哮道:“里面有人,我进去看看到底是谁,搞不好是想破坏我们的好事。”

我一时间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把大门重重一关、反锁起来。这下子我被锁在礼拜堂里面了!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整个礼堂扫视了一遍——没有别的出口。我又来到法衣室里,推了推法衣室的后门,后门上了锁。此时休伯特开始拼命拍打礼拜堂大门,我手忙脚乱地在法衣室的架子上到处翻找后门钥匙。在那儿!有个钥匙挂在墙上的一个大头钉上。我一把抓过钥匙插进锁眼,门开了!休伯特的脚步声就在耳边,我慌不择路地冲出去蹲在离门口不远的一个大垃圾箱后面。

休伯特一把推开礼拜堂后门,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他一边掏手机一边怒吼:“有种别让我抓到,抓到要你小命!”接着拨了一通电话说道:“有人乱翻法衣室里的东西,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这后半句听得我后背一阵发凉。他挂了电话就往草坪的方向走了,边走边从怒发冲冠模式调整回慈眉善目模式。

我在垃圾箱后面蹲了估摸有二十几分钟,其实可能只有不到五分钟,人在虎口一秒胜似一年。总之,我尽可能地多待了一会儿,等情势安全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休伯特发起怒来有这么可怕。我感觉喉头发紧,想把领子松一松,摸来摸去也摸不到领子,这才想起来今天穿的是无领衫。我赶紧打道回府,边开车边检查后视镜,一路上既没碰见熟人也没发现有人跟踪。好在收货单还在口袋里没有丢,我一到家就把单子夹在一本书里确保其安全。

刚一到家手机铃声大作,我惊魂未定地故意挤着嗓子接了电话:“喂?”

“是你吗?蒂姆?你说话的声音很搞笑。”原来是凯伦。

“一点儿也不搞笑,”我说:“我今天下午在学校撞上休伯特了,我感觉他要亲手勒死我。”

“为什么?”

“我感觉他盯上我了,他已经知道有人去过礼拜堂,现在应该也猜出来那个人就是我,他打算秋后算账了。”

凯伦想都没想就问:“你要不要来我家避避风头?”

一个美女邀请我去她家过夜,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我有点懵,考虑了一微秒的功夫,回复道:“那真是麻烦你了,你家肯定比我家安全。”

“打包行李过来吧,”她说:“我这就把客房收拾一下,把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腾出来。”她一句话表明是我想太多。

“谢谢,我一个小时后到。”

我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天下午躲在垃圾箱旁边那么长时间搞得一身垃圾味儿。我急急忙忙塞了几把零食,这才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吃饭,难怪我身上的衣服都显得特别宽松。

我把换洗衣服什么的装进一个旅行包里,还在屋里留了一盏定时开关的灯,制造一个家里有人的假象。开车门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也没想太多,一踩油门就上了主路。这个时辰路上几乎没有车,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很快就要到市中心了。

走到环形路的时候经过一个环状交叉路口,车子莫名其妙地没有减速,我开始感觉不对头,刹车踏板踩上去怎么有点软趴趴的,我使劲踩了踩,这下可好,刹车下面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踏板这头要不是架在车底板上早就和断掉的那部分一起掉下去了。我现在的时速已经超过法律限定,偏偏这时候刹车坏掉!我不死心地继续踩了几脚,刹车还是没能起死回生。现在是下坡路,车速越来越快,我还不想死啊!要怎么办才好?

我强行降了两档试图降低车速,把引擎憋的咔咔响,但是车速还是没减下来,我使劲别着方向盘,让轮胎蹭到路缘石,想通过摩擦力减速,但这招也不灵。这时我余光看到左手边有一块空地,只好走投无路地开了过去。车子冲过路边的树丛,剧烈颠簸着,我的脑袋在车顶上撞了好几次。我感到一阵反胃的同时灵光一现——想活命的话就是现在!革命尚未成功,我还不能归西!

我孤注一掷地拉动手刹,但这点阻力也不能降服我的疯狂坐骑,倒是使车打了个侧滑,一阵尘土飞扬,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被一个大木桩绊倒,在惯性的作用下车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侧翻之后终于四轮朝天停了下来,轮子还在空中疯狂地转动着。

我恢复意识之后睁开眼睛看看周围,自己正头朝下脚朝上地吊在安全带上,肩膀酸痛得像是被人踩了几脚。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已经被摔开了,我砰的一声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那边爬出来,瘫倒在又暖又软的草坪上。远处传来阵阵低语,有人走近了问道:“你还好吧?哥们儿?”这还用问嘛,哥们儿。

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但我的车就没这么幸运了。所有的仪表盘都被撞的歪七扭八坑坑洼洼,车子侧面还有汽油往下漏。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刹车怎么会一踩就坏了,我明明几个月前才把车子送去检修过,虽然这车开了这么多年使用寿命也快到了,但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出这么大的问题也太不合常理了——我的使用寿命也快到了,还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救护车载着我飞速地开往医院,还好我被迅速带离事故现场,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坐骑翻倒在路旁,这场景如何让人不心伤。

住院观察一晚之后,医生确定我除了几处瘀青和划伤之外没有大碍,我的肩膀被安全带勒得酸痛,但好在没骨折,出院前一个警员把我落在车上的旅行包带给我,顺便问了我几个问题:“先生,就是走一遍例行程序。”

这位警员年纪轻轻,看上去很没经验,警局对我的车祸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但他能把我的旅行包带给我,这一点我很感激,毕竟包里有重要的u盘和发票。“先生,请问您是事故车辆的车主吗?”警员拿着个小笔记本问道。

他这是明知故问,我心想,警察总是在知道答案以后才问问题。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警员听后低头研究着笔记。

“汽车检修厂检查了您的车,我很遗憾地通知您——车子已经报废了。检修厂也证实了警方的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

“事故现场有股浓烈的刹车液味道,以我的经验看来这不太正常。”

我忍不住笑了,我本来想说——以你有限的经验看来——但还是把这一居高临下的讽刺冲动遏制住了。

他假装没看见我笑,继续说道:“我让检修厂彻底检查了事故车辆,结果发现刹车管被切断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刹车管怎么会断呢?一定是翻车的时候挂断的。”

“检修厂十分确定是有人用断线钳切断的。先生,您知道有谁会对您的车做手脚吗?”

“太可笑了,我不知道任何人有能力或者有理由对我的车做手脚。”

“您出事之前把车停在哪里?”

“就停在我自己家的停车位。”我回想了一下出事之前在家洗澡、收拾包袱的那一个小时,如果有人要做手脚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但这个想法也太疯狂了。“如果有人接近我的车我会看见的。”我撒了谎,心里清楚自己从来没留意过停车位的动静,尤其是在那关键的一个小时里更没想到去看窗外。“总之,谢谢你把包拿给我。”

警员两手空空地走了,我反倒是从他那里获取了不少重要信息。我在包里一通乱摸,好在u盘和发票还在,只要东西没丢,那我的苦难就没有白费。

我拨通了凯伦的电话,给她讲述了昨晚的事故,凯伦听上去很惊讶:“我还以为你不想来我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