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而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过去。”我把警员的发现告诉了她,她和我一样不敢相信这些人这么不择手段。
“我去接你,你老老实实待在医院,我这就赶过去。”
过了没多久凯伦和爱德华来到医院,两个人都一脸忧心忡忡。
爱德华说:“我就担心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现在的处境一天比一天危险。”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你该不会认为车祸是学校搞的鬼?”
“我百分百肯定。”
我们三个一言不发地彼此对视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休伯特的嫌疑最大,他昨天信誓旦旦地表明要取我性命。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剩下的交给我和凯伦,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算是开了个好头,但还不足以给他们定罪。”
凯伦也说:“我在学校继续搜罗证据,看看有什么发现。”
“小心点,”爱德华说:“校长办公室里的摄像头一直无法连接,很可能是被人发现了,我会继续监视学校和吉姆还有弗兰克之间的电话和电邮,还有校长和休伯特的私人通话,这些数据应该会揭露更多证据。”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躲在凯伦的公寓里,凯伦的公寓是个典型的教师公寓,教科书到处都是、衣物随手乱放,投身于教育事业的园丁们很少有时间打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家庭生活。躲在这里和躲在自己的公寓里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牢房而已。我看看窗外、在屋里来回踱几步、再看窗外、再踱步,陷入焦虑的循环。半上午的时候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是凯伦,很高兴地接通了手机,憋了这半天终于有机会和人说说话了:“嗨,凯伦,怎么样了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让我意识到打电话的不是凯伦,我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只听电话那头说道:“你给我好好听着了。”对方用了变声器,我听不出是谁,职业病发作的我强忍住了纠正他语法错误的冲动。
“昨天的车祸是给你的警告,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你是谁?喂?”我刚一开口电话那头已经是忙音了。
看来那位警员说的没错,确实有人有意取我性命,我的紧张多疑不是多余的。我再次来到窗前,观察了一下窗外的街道,楼下停的几辆车里都没有人,这个点儿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看来看去似乎没有人在监视我。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心想或许来电记录能记录下对方的号码,但是手机上显示的却是未知号码。
好不容易等到凯伦和爱德华回来,他俩得知我接到神秘来电都吓了一跳。“你前脚在礼拜堂撞见休伯特,后脚就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这绝对不只是巧合。咱们要更加小心才行。”
“谢谢你们还愿意继续帮我,”我诚恳地说:“你们的支持让我更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凯伦带来了新消息:“我趁学生不在教室的时候翻了翻他们的书包,发现了几封学校上周发给家长的信。显然有些学生还没想起来把信交给家长,有一封信上提到了迈达斯小组,另外一封提到了蓝牙设备。”说着她把这两封信放在桌上。
“我对监听内容做了关键词检索,列了一个名单,名单上面的人和咱们的‘四大嫌疑人’联系频繁。”爱德华说:“我猜这些人很可能是学生家长,但是还不太确定。”
“我看看这个名单,”凯伦扫了一眼名单,顿时拉长了脸:“没错,这里面至少有十个名字和我认识的学生家长重名。这些家长平时就喜欢走歪门邪道,他们能干出这种勾当我一点也不奇怪。你还找到了这些人的住址呀。”
我也看了看名单:“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休伯特住在伯恩特格林街区?”
“他一个副校长的工资怎么住得起那个街区的房子?”
“咱们来一探究竟好了,”我说:“我可以溜过去瞧瞧,只要别让我憋在公寓里无所事事,干什么都行。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就算被抓到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凯伦这么担心:“你还嫌被他们害得不够惨吗?你现在已经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不把你除掉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我仰着下巴说:“不把他们除掉我也不会收手的。我站在正义的这一边,这些人就像操场上的绊脚石,虽然难以去除,但如果继续留着更多的孩子都会受伤。”
凯伦被我的勇气折服,她说:“好样的,我和你一起去。”
“我留在这里等你们。”爱德华微笑着说。
“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凯伦红着脸小声说。
“我得趁他在学校的时候去,我可不想再被他逮着。”
凯伦说:“星期六吧,他星期六早上要在学校负责球队训练的事。”
“你应该用得上这个,”爱德华掏出一个多刀工具一样的东西。“这把万能钥匙能打开任何一把锁,但你还是要小心,如果门上了闩,或者门上有防盗警报,或者家里有看门狗,那这钥匙就帮不上忙了。”从他说话的语气看来这些经验都是来自血淋淋的教训。“没有门锁是用电钻打不开的,但是电钻的声音太引人注意。你的目标是越少人注意越好,不用这把钥匙很难做到。”如果我转行做入室窃贼的话爱德华可以当我的入门师父了,虽然我并不喜欢这门新行当。
我急着揭露学校的阴谋诡计,耐不住性子,没等到星期六就单枪匹马地来到休伯特的住址一探究竟。虽然我们手上有视频证据还有交货单,但是爱德华说如果现在报警校长和休伯特会有各种借口蒙混过关,比如说视频是断章取义呀、耳机是为了某个体育项目采购的呀、药片是给校医院用的呀,等等等等。我们必须向警方证明整个作弊诡计是怎么实施的,还有各个收益方是如何从中牟利的,比如说吉姆和弗兰基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家长是为了提高孩子成绩、校长是为了提高学校的排名,排名提上去了家长就会对学校趋之若鹜——高额学费加上扩招生源,学校一年赚个一百万那都是小意思。这么多人都指望着从中得利,只有我一个人不懂得“随大流”,难怪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铲除我。哼,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
一出地铁站,来到伯恩特格林街区,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能自已。这里的绿化好得不像话,到处都是高大的落叶树,我几乎在树林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布莱克威尔大街。我想象中休伯特的家和这种绿树成荫的街区完全挂不上钩,这么多桦树和白蜡树,还有独门独院的小洋房,每栋房子都离路边有一段距离,既降噪又安全,院门都装有电子锁。我以前从没想过休伯特的住房条件是怎样的,但一个副校长再怎么样也不能富裕到和百万富翁住同一个街区吧?
布莱克威尔大街35号,就是这里没错,为了避免撬错门的尴尬,我确认了两遍路名又检查了好几遍门牌号,最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富丽堂皇的房子确实是休伯特的“寒舍”。这种豪宅是高尔夫俱乐部高级会员或是贵族后裔的标配,一个穿肘部垫布衫的穷学校教书匠做梦也住不起呀!通往车库的院门紧锁着,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上门推销商品或者传播教义。但是边上有个一人宽的小侧门半掩着,难道有人在家?根据爱德华的调查和我对休伯特的了解,他应该是自己一个人住。为了谨慎起见,我绕着房子四周看了一圈之后才鼓起勇气从小门进入院内。
这院子真叫一个气派!前院的草坪大到可以举办足球比赛,办场小型花园聚会更是绰绰有余。这么大的草坪把马路和房子隔开,路人想偷窥都偷窥不了。才割过不久的草坪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割草机在草坪上留下一道道整齐划一的痕迹,草坪外缘排列着密集的灌木丛带和花坛带。一条石子路从院门穿过草坪直达正门。我数了数正面的窗户——一共二十二个,四世同堂也足够大了。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装腔作势的假警报系统更激起了我探索休伯特课余生活的兴趣。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万能钥匙,四处观察了一下才走向房子前门,万一有人质问,我连应对的谎话都提前编好了。我站在门口仔细听着,打算一听到收音机或者电视的声音就撤退,但是屋里屋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把钥匙插进锁眼,拨动着换向齿轮直到听见咔嗒一声——锁开了!我转动门把手推了一下门,推不动。看来门上了闩。这下万能钥匙也不好使了。强行破门而入会瞬间暴露自己,趁着现在四面八方都还没有动静,我干脆绕到屋后试了试手气,可是两个后门也都打不开。谁会把所有房门都上闩呢?休伯特每天出门总得留一扇门不上闩吧?
忽然身后的树丛里有动静,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不动地原地等了一会儿,一只黑色小公猫从树丛里跳出来,热情地蹭了蹭我的腿。我想不起来黑猫到底是凶兆还是吉兆,权当是吉兆吧。猫咪走了两步回头示意我跟上,我跟着他绕到屋子侧面,只见猫咪纵身一跃跳进了一个小窗。真是雪中送炭!我给了猫咪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把胳膊伸进小窗把小窗下面的大窗打开。不到一分钟的工夫,我已经成功从大窗爬了进去,顺手把大窗重新关好。
猫咪一进来就毫不认生地大口嚼起地上的猫粮来,他脖子上挂的猫牌上写着“费利克斯”。我侦查了一下目前的情势,这个房间应该是休伯特的储藏室,小窗常开便于费利克斯任意出入。我打开储藏室的房门来到一个走廊,我还在小心翼翼地听着走廊里的动静,猫咪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到走廊另一头了,一路上不忘在每扇门前蹭蹭。我又一次跟随着猫咪的脚步来到一个宽阔的休息室,休息室里摆放着豪华的白色真皮沙发、装饰着亚当斯壁炉、壁炉上方有一面硕大无比的镜子,我忍不住对着镜子说道:“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上最美的人?”天花板上不刻着浮雕、吊着一盏时髦的水晶吊灯,墙上也印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花纹。这个房间比我在闹市区的单身公寓奢华得多了。
我越来越胆大,开始在各个房间里游荡,这房子实在太大,我好几次都差点迷路。逛着逛着我来到一个工作室,里面有各种木料,墙上的工具架上放满了工具,还有一个带老虎钳的工作台,台子上放着一把用于切割管道的夹钳还有几截儿铜管,休伯特想必就是在这里先用铜管练习了几次之后才对我的刹车管下手的!这念头让我心里发毛。
我走出工作室,心里五味杂陈,开始探索剩下几个房间。有一个房间里面放了很多打开的纸箱,我一眼就认出这些纸箱和法医室里的一样,虽然数目却比礼拜堂里多得多,纸箱里的内容倒是差不多。我大致看了一下,大概有三种耳机、五六种品牌的白色药片,还有一样东西我在法衣室没见过——是一种超级小的相机,包装盒上说这东西可以被安装在发卡、眼镜,或者帽子上。
还有一个大房间看起来像个办公室,办公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日历,上面有三个日期被打了圈,虽然不知道这些日期有什么意义,但这三天正巧都在下周,所以我特意把这几个日期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人把车停在了前门门口,我又一次化身木头人,以不变应万变,心想大概是有人来找休伯特,这人看到家里没人就会走的。我先是听到嘭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接着听到脚步声走到前门,然后听到开锁声和推门声——门开了!一定是休伯特提前回来了!
我赶忙寻找费利克斯的身影,这时候如果猫咪能给我指路就好了,可是哪儿也看不到它!猫咪果然靠不住!它这会儿搞不好在哪张大床上呼呼大睡呢。我一刻也没耽搁,趁休伯特还没从正门走到侧翼,我赶紧凭记忆原路返回到储藏室,从窗户钻出去,再把窗户关好,然后钻进费利克斯刚才藏身的树丛里蹲了下来。我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冲出来咒骂,上次休伯特在法衣室的怒吼震的我耳膜到现在还在疼。我沿着树丛爬到前院,看到休伯特的那辆旧车停在门口。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在同事面前开个破铜烂铁,车胎都磨平了,漆也掉色了。谁能想到开这种车的人住的却是百万豪宅呢?我一边默念着上帝保佑一边向路边冲刺,院门没关!真是天助我也。我一闪身走出院门,反手又把院门轻轻扣上。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院门一直都是关着的。
我一直等到上了回家的地铁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次深入敌后发现了更多的证据,种种迹象表明休伯特和我出车祸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凯伦还有爱德华分享我的发现。就目前来看学校只有校长和休伯特参与了作弊计划,别的老师应该都不知情。但是让我想不通的是一向谦虚廉洁的休伯特是怎么住上百万豪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