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游戏结束

“有时候,你会感到很沮丧,马库斯,这很正常。我跟你说过,写作就好像拳击,但写作有时候也像跑步。正因如此,我才会经常让你到街上去溜溜:如果你有这样的精神力量,能够完成长跑,刮风也好下雨也好,不管是多寒冷的天气,如果你能够一直坚持到底,用上你全部的力量,用上你全部的心思,直达你的目标,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开始写作了。永远也不要让疲倦或者恐惧占据你的心。恰恰相反,你要利用这些压力来促使自己前行。”

当天早上,我搭乘飞机去了曼彻斯特,此时的我已经完全被刚刚获知的消息深深震撼。飞机在下午一点落了地,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来到了警察局总部,加洛伍德在门口迎接我。

“罗伯特·奎因!”我一看到他就喊了起来,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敢相信这件事情一样,“那么,是罗伯特·奎因烧了那间房子?这么说的话,也是他留下了那些信息喽?”

“是的,作家。油桶上的确是他的指纹。”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他一直不肯开口,拒绝跟我们对话。”

加洛伍德把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然后递给我一杯咖啡。他告诉我,犯罪调查科的警察已经在今天早些时候搜查了奎因的屋子。

“你们找到什么了吗?”我问道。

“什么也没找到。”加洛伍德回答,“毫无收获。”

“他的老婆呢?她怎么说?”

“这倒是有点奇怪。我们是在早上7点半到他家搜查的,但她睡得像猪一样,根本吵不醒。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丈夫离开了家。”

“他给她下了药。”我解释道。

“怎么回事,他给她下了药?”

“罗伯特·奎因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的时候,就会在他老婆喝的水里放一粒安眠药。他昨天晚上可能又是这么干的,目的就是要避免让他的老婆起疑心。可是,他这是担心她知道什么呢?大半夜的,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满身泥泞呢?他是不是去埋了什么东西?”

“奥妙就在于此……可是,他还没有招供呢,我现在还没办法给他定多大的罪。”

“但那个汽油桶总是铁证吧。”

“他的律师已经在辩解说,罗伯特是在沙滩上捡到了这个油桶,还说他最近经常去沙滩散步,有一天他看到这个油桶就那么躺在那里,于是就捡了起来,扔到灌木丛里,以免被其他的散步者踩到。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否则的话,他的律师轻而易举就能把人给‘捞’出去。”

“他的律师是谁?”

“你不会相信的。”

“还是说吧。”

“本杰明·洛特。”

我叹了口气。

“那么,你认为是罗伯特·奎因杀了诺拉·凯尔甘?”

“须知一切皆有可能。”

“让我跟他谈谈。”

“这可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伙没有敲门就闯进了办公室,而加洛伍德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这是朗斯达尼,州警察局警长。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我整个早上,不停地在跟州长、记者和洛特这个坏蛋律师通电话。”

“记者?关于什么呢?”

“还不是你们昨天晚上抓的那个家伙。”

“是的,警长先生,我想我们这一次找到了一条很靠谱的线索。”

警长很友好地把手搭到了加洛伍德的肩膀上面。

“佩里……我们不能再查下去了。”

“怎么回事?”

“这个案子没完没了了。老实讲,佩里,你更换嫌疑犯就好像换衬衣一样频繁。洛特说,这简直就是一桩丑闻。而州长希望到此为止。现在是时候给这个案子封档了。”

“可是,头儿,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搞清楚了诺拉的母亲死亡的原因,现在又抓到了罗伯特·奎因,我们眼看着马上就能破案了。”

“先是戈贝尔,然后是卢塞,现在又是那个父亲或者是奎因,要么是斯腾?天哪。那个父亲,有什么证据吗?没有。斯腾?没有。这个奎因?也没有。”

“我们还有那个该死的油桶……”

“洛特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说服法官,让他相信奎因是无辜的。你想要正式检控他吗?”

“那当然。”

“那么,你就等着输掉这场官司吧。佩里,我再说一次,你会输的。你是一个好警察,佩里,甚至有可能是最好的。可是,有时候,人也要学会放弃。”

“但是,头儿……”

“可别让你自己的职业生涯晚节不保啊,佩里……我不会要求你现在立刻中止调查,否则这就是当面侮辱你了。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再给你24小时。明天最晚到十七点,你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找我,我要你亲口向我报告,了结凯尔甘这个案子。也就是说,你还能有24小时的时间去通知你的手下,说你打算中止调查,这样的话,也就能保住你的面子喽。然后,接下来,你就带着家人去好好过个周末吧,辛苦那么久,也应该了。”

“头儿,我……”

“人要懂得放弃,佩里。明天见。”

朗斯达尼离开了办公室,而加洛伍德一下子瘫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就好像这一切还不够烦似的,我在这个时候又接到了罗伊·巴尔纳斯基的电话。

“戈德曼,你好啊。”他欢快地对我说,“明天就满一个星期了,你肯定知道的吧。”

“什么满一个星期,罗伊?”

“一个星期啊。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在一个星期之后向媒体公布诺拉·凯尔甘事件的最新进展嘛,你该不是忘记了吧?话说回来,我猜你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其他的新发现吧?”

“听着,罗伊,我们正在追踪一条新线索。我想,你还是把新闻发布会推迟举行比较好。”

“哎呀呀……线索、线索,永远都是线索,戈德曼……可是,这简直就好像是马戏团表演啊,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好吧,好吧,是时候停止这套把戏了。我已经通知媒体明天下午五点开会。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出席。”

“这不可能。我现在在新罕布什尔州。”

“什么?戈德曼,你是明天新闻发布会的焦点!我需要你!”

“我很遗憾,罗伊。”

我挂掉了电话。

“这是谁啊?”加洛伍德问道。

“巴尔纳斯基,我们的编辑。他想在明天下午晚一点的时候召集媒体‘大爆料’,说出诺拉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并由此把我的那本书吹嘘成天才小说,因为在这本书里,大家能够清楚地看到一个15岁孩子的双重人格。”

“好吧,也就是说,明天黄昏之前,我们就要正式宣告失败喽?”

加洛伍德还有24小时的时间,他可不想就这么待着什么事都不做。他向我建议,一起去欧若拉询问塔玛拉和珍妮,以便了解有关罗伯特更多的情况。

在前往欧若拉的路上,他打电话给查韦斯,告诉他我们正在赶来。于是,在奎因家的门前,我们跟查韦斯碰了面,他看起来显然还在为他岳父的事情震惊不已。

“唉,油桶上留下的真是罗伯特的指纹?”他问我们。

“是的。”加洛伍德回答。

“该死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我也不知道……”

“你们……你们认为他跟诺拉的死有关?”

“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还不能下任何结论。珍妮和塔玛拉现在怎么样?”

“糟糕,糟透了!她们两个都还在震惊之中。当然,我也一样。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一场噩梦!”

他愤愤地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汽车引擎盖上。

“怎么了?”加洛伍德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于是问道。

“警长,从这个早上开始,我就不停地在想……这件事勾起了我太多的回忆。”

“什么样的回忆?”

“罗伯特·奎因对这个案子极其感兴趣。在案发之后的那段时间,我经常会看到珍妮,每个星期天,我都要去奎因家吃午餐。那个时候,罗伯特总是不停地问我调查的情况。”

“难道不是他的妻子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个案子吗?”

“是的,在餐桌上是这样的。不过,每当我去他家,珍妮的父亲都会给我拿一瓶啤酒,带我坐到露台上,然后就跟我聊。有没有找到嫌疑犯啊?有没有什么线索啊?而在吃完饭以后,他也会陪我一直走回车上,一路上我们还要聊这个话题。当时,我都感到有点难以应付了。”

“你想告诉我的是……”

“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

“不过什么?”

他在外套的兜里掏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在珍妮放到我们家的相册里找到了这个。”

照片里的背景是“克拉克之家”大门口,罗伯特·奎因站在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蒙特卡洛旁边。在相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75年8月,欧若拉。

“这说明了什么呢?”加洛伍德问道。

“我问过了珍妮。她告诉我,在那个夏天,她的父亲曾经想买一辆车,但他还拿不定主意买哪一款。于是,他就经常去附近的汽车4s店试车。有那么几个周末,他不停地换着开各种牌子的车。”

“其中就包括一辆黑色的蒙特卡洛?”加洛伍德问道。

“其中就包括一辆黑色的蒙特卡洛。”查韦斯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说,在诺拉失踪的那一天,罗伯特·奎因有可能就驾驶着这么一辆车?”

“是的。”

加洛伍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要求查韦斯把照片交给他保管。

“查韦斯。”我接着说,“我们必须跟塔玛拉和珍妮谈一谈,她们在房间里吗?”

“是的,当然可以。来吧,她们都在客厅。”

塔玛拉和珍妮像虚脱了一样躺在沙发上。我们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想要跟她们聊一聊,可是,她们两个是如此震惊,以致都很难集中注意力。最后,泪流满面的塔玛拉终于还是向我们回忆了事发前一天晚上的情形。她跟罗伯特好好地享受了一顿晚餐,接下来就一起看了电视。

“你注意到了你的丈夫有什么行为怪异的地方吗?”加洛伍德问她。

“没有……哦,有的。他很想让我喝下一杯茶。而我,我不愿意。但是,他不停地跟我讲:‘喝吧,我的小宝贝儿,喝吧。这是一杯利尿的药茶,喝下去对你有好处。’最后,我还是喝了他那杯该死的药茶。然后,我就躺在这个沙发上睡着了。”

“那是几点钟?”

“我觉得大概是晚上十一点钟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了。我就像一头死猪一样睡熟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我仍然还是躺在这个沙发上,是警察的敲门声把我吵醒的。”

“奎因夫人,据说你的丈夫当年曾经考虑过购买一辆雪佛兰蒙特卡洛,是这样的吗?”

“我……我不知道……嗯,是吧……可能……不过……你认为他可能对那个小姑娘干了什么坏事吗?你认为是他?”

说完这句话,她就快步冲到厕所里呕吐了起来。

这样的谈话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当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获得任何新的信息。时间很紧迫,在回程的汽车里,我向加洛伍德建议,用那张背景是黑色蒙特卡洛汽车的照片去拷问罗伯特,我认为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据。

“这个一点用都没有。”他回应我说,“洛特知道朗斯达尼马上就要熬不住了,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建议奎因想办法消磨时间。奎因什么都不会说的。而我们就等着被糊弄吧。明天下午五点,我们的调查将会封档,而巴尔纳斯基也会在全国各家电视台抛出他的重磅头条新闻。罗伯特·奎因将会重获自由,而我们两个则将成为整个美国的笑柄。”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