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游戏结束

“除非是一个奇迹,作家。除非我们能够搞明白,奎因昨天晚上那么急急忙忙的到底是去干什么。他的老婆说她是在夜里十一点睡着的,而他则是在午夜十二点被逮着的。也就是说,其间相隔了一个小时。至少,我们知道他一定就在这个地区活动,可是,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加洛伍德表示,我们现在就剩下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去到罗伯特·奎因昨晚被捕的那个地点,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线索,追溯他活动的轨迹。为此,加洛伍德甚至把本在休假的弗尔西斯警官也叫到了事发现场。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欧若拉上高速公路的出口与弗尔西斯碰了面。接着,他把我们带到了通往蒙特贝利的某个路段。

“就是在这里。”他对我们说。

这条路很笔直,两边都是矮树丛,看上去并不能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什么进展。

“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加洛伍德问道。

“我从蒙特贝利过来,常规巡逻。突然,那辆汽车就横切到我面前。”

“怎么说,‘横切’?”

“从这里再往前五六百米有一个交叉口。”

“什么交叉口?”

“我不知道那里是跟哪一条路相交,但可以肯定的是前面有一个交叉口,还有一个检查站。我知道这个就是因为那里有一个检查站,而这也是这一路段唯一的检查站。”

“那边有一个检查站,嗯?”加洛伍德望着远方继续问。

“那边有一个检查站。”弗尔西斯确认道。

突然,我的脑袋开始急速运转,大喊一声:

“那是通往湖边的路!”

“什么,湖?”加洛伍德很疑惑。

“相交的那条路,可以去到蒙特贝利湖边。”

我们上车直奔前面的交叉口,然后转到了通往湖边的路。往前开了100米,我们就抵达了停车场。眼前这个湖边的环境特别糟糕,最近的几场秋雨在湖岸上划出了一道道“伤痕”,剩下的就只有烂泥了。

b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8点/b

警方的一排车队来到了湖边的停车场。加洛伍德和我此前在他的汽车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警方蛙人小分队的卡车驶来,我问他:

“警长,你确定这样干能有效果吗?”

“不确定,不过我们别无选择。”

这是我们能打出的最后一张牌了,游戏即将结束。罗伯特·奎因肯定来过这里。他千辛万苦在泥浆里跋涉,穿行到湖边,为的就是要把什么东西扔到湖里。至少,我们是这么假设的。

我们从车里走下来,跟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的潜水员们会合。他们的队长先是向手下发出了一些具体的指示,然后就跟加洛伍德聊了起来。

“我们要找的是什么呢,警长?”他问道。

“不管是任何东西,一切都有可能。比如材料、武器什么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要找跟凯尔甘那个案子有关的东西。”

“你知道这个湖简直就是一个大粪坑吗?如果你能够说得更加明确一点的话……”

“我觉得吧,我们要找的东西肯定特征很明显,你们队的小伙子只要把手按上去,就会知道的。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那么,依你看来,我们在湖里搜索的范围是……?”

“在湖的边缘搜就可以了。这么说吧,就是从岸边往湖里扔一个东西的距离。我个人更倾向于在湖对面的那片区域。我们的嫌疑犯满身都是泥泞,而且脸上还有擦痕,很可能是被低垂的树枝刮伤的。他肯定想要把那个东西扔到任何人都不会去找的地方。因此,我认为,他会去到湖的对岸,那片矮树丛和荆棘密布的地方。”

水下的大搜查开始了。我们站立在靠近停车场的水边,看着潜水员们一个个消失在水中。天气冰冷。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就站在蛙人小分队队长的身边,聆听着从他的步谈机里偶尔传来的通话声音。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朗斯达尼给加洛伍德打来了电话,严厉地训斥了他一顿。他在电话里吼得如此大声,以至于站在旁边的我都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告诉我,佩里,这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头儿?”

“你动用了蛙人小分队?”

“是的,先生。”

“你简直是完全疯掉了。这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呢。就冲着你这样自作主张的表现,我随时都可以撤销你的职务!今天下午五点,我召集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你给我赶过来。我要让你来宣布停止调查这个案子。你必须自己想办法去搞定那些记者。我再也不要给你擦屁股了,佩里!我已经受够了!”

“好吧,先生。”

他挂掉了电话。我们静静地待在那里。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水底的搜查还是没有任何收获。尽管天气寒冷,加洛伍德和我也没有离开我们的“观察哨岗”。最后,我忍不住对他说:

“警长,如果……”

“请你给我闭嘴,作家。不要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你的问题,更不想听到你的怀疑。”

我们继续等着。突然,蛙人小分队队长的步话机异常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显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潜水员们纷纷从水底冒出来,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所有人都在快速向岸边靠拢。

“发生什么事了?”加洛伍德问蛙人小分队的队长。

“他们找到了!他们找到了!”

“可是,找到什么了?”

在距离岸边十几米的水底,潜水员刚刚找到了一个瓶子,里面有一把左轮手枪,还有一条上面刻着诺拉名字的金项链。

这一天的中午时分,我站在州警察局总部询问室的单面反光玻璃墙外面,看到当加洛伍德把我们在湖里找到的武器和项链摆出来之后,罗伯特·奎因招供了一切。

“前一天晚上,你就是去干这个的?”加洛伍德用一种近乎柔和的声音询问道,“你这是要毁灭可能给你带来麻烦的证据?”

“你们……你们怎么会……?”

“游戏结束了,奎因先生。你的游戏结束了。这辆黑色的蒙特卡洛,是你的吧,嗯?4s店试用的车,没有任何编号和记录。如果你不是那么傻,竟然在这辆车旁边拍照的话,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追查到你这里。”

“我……我……”

“为什么,嗯?为什么要杀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要杀那个可怜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想,那个时候的我简直就不是我了。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意外。”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诺拉在路边走着,我说我可以捎她一段,她接受我的邀请,上了车……然后……我感到很孤独,深深的孤独,于是就想稍稍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她逃到森林里去了。我必须抓住她,要让她保证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然后呢,她就躲到德波拉·库佩家里去了。我没有办法。如果不那样干的话,她们可能就到处去说这件事。那是……那个时候,我简直是精神错乱了!”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崩溃了。

走出询问室的时候,加洛伍德给查韦斯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罗伯特·奎因已经在完整的口供记录上面签字画押。

“下午五点有一场新闻发布会。”他对查韦斯说,“我想,你不应该从电视上才得知这个消息。”

“谢谢,警长。我……我该怎么对我的夫人说啊?”

“我不知道。不过,要说就快点说吧。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像一颗炸弹一样爆发的。”

“我马上就去说。”

“道恩警长,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到康科德来一趟?我有些关于罗伯特·奎因的情况想跟你再核实一下。这个时候,我就不想再给你的夫人和你的岳母增添烦恼了。”

“当然没问题。我现在还在值班,正等着处理一单交通事故呢。接下来,我还得跟珍妮好好谈一谈。因此,我今晚或者明天过来,可能会好一点。”

“先处理好其他事,明天你再安安心心地过来吧。现在,倒也没有什么是特别需要赶时间的了。”

加洛伍德挂掉了电话,他的脸色有些严峻。

“现在该怎么办呢?”我问他。

“现在,我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大吃一顿。我认为,这个值得犒劳一下。”

我们就在警察局总部的咖啡厅里吃了午餐。加洛伍德看起来心事重重,几乎就没有碰眼前的碟子。他随身带着诺拉一案的材料,就放在台子上,而有那么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他一直盯着罗伯特和那辆黑色蒙特卡洛的车子在看。我问他:

“警长,什么事让你这么困扰?”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奎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把手枪……他跟我们讲,是在开车出去溜达的时候偶然遇到那个小姑娘的。可是,要么他早就有所预谋,才会准备了那辆车和一把枪;要么他就是跟诺拉偶然相遇。而在后面这种情况下,我不禁要问,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把手枪?这把枪,他又是从哪里搞到的呢?”

“你认为他是早有预谋,如今这么说只是为了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责?”

“有可能。”

他依然凝视着那张照片,还把照片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眼神瞬间改变。我问他:

“怎么了,警长?”

“那张报纸的标题……”

我转到台子另一面他的旁边,看着那张照片。他用手指着照片里景深处靠近“克拉克之家”的一个报箱。如果仔细地辨认,可以看到其中报纸的大标题:

b尼克松辞职/b

“理查德·尼克松是在1974年8月辞职的!”加洛伍德喊道,“这张照片不可能是1975年8月照的!”

“可是,那是谁在照片的背面写上了错误的日期呢?”

“我不知道。不过,这说明罗伯特·奎因对我们撒了谎。他没有杀任何人!”

加洛伍德从咖啡馆里蹦出来,跑上了警察局总部的大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我跟着他穿过走廊和过道,一直来到了监房。他对看守说,要立刻提审罗伯特·奎因。

“你想要保谁?”刚一看到监房铁栏杆后面的罗伯特·奎因,加洛伍德就喊了起来,“你试开黑色蒙特卡洛,并不是在1975年8月的时候!你在保护某个人,我想知道是谁!你的太太,还是你的女儿?”

罗伯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坐在铺了软垫的小椅子上一动不动,他喃喃自语:“珍妮。我要保护的是珍妮。”

“珍妮?”加洛伍德重复了一句,无比震惊,“是你的女儿……”

他拿出了电话开始拨号。

“你这是要打给谁?”我问他。

“查韦斯·道恩。我要让他别告诉他老婆。她如果知道她的父亲坦白了一切,一定会感到惊慌,甚至逃走的。”

查韦斯没有接听电话。加洛伍德随即又打给了欧若拉的警察局,想要让人通过警方通信系统联系上查韦斯。

“这里是新罕布什尔州警察局的加洛伍德警长。”他对电话那头值班的警员说,“我必须立即跟道恩警长通话。”

“道恩警长?打他的手提电话吧。他今天不值班。”

“怎么回事?我之前刚刚才打电话给他,他告诉我正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啊。”

“不可能,警长。我跟你再说一遍,他今天不值班。”

加洛伍德挂掉了电话,脸色变得苍白,马上启动了警方的紧急预警系统。

几个小时之后,查韦斯和珍妮·道恩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正打算登上前往阿拉斯加的飞机时,被警方逮了个正着。

当加洛伍德和我走出康科德警察局总部的时候,天色已晚。一大群记者仍然守候在大楼的出口处,一看到我们,立刻展开了“围攻”。我们两个奋力穿过人群,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快步钻进了加洛伍德的汽车。他把车开了起来,但一直保持着沉默。我问他:

“我们现在去哪里,警长?”

“我不知道。”

“在这种时候,警察通常会怎么做?”

“他们会去喝一顿。作家呢,会怎么做?”

“他们会去喝一顿。”

他把车一直开到了康科德出口处那间他经常去逛的酒吧。我们两个坐在酒吧的柜台前面,要了双份威士忌。在我们的身后,电视机上闪现的大字标题宣布了这样的消息:欧若拉的一名警察承认谋杀了诺拉·凯尔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