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可是,这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呢?”
我仔细地看着钥匙的形状。突然,我想了起来:“这是蒙特贝利健身房更衣柜的钥匙!”
20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那家健身房的更衣室。在201号柜子里,有一叠装订好的稿子,还有一封用手写的信。
亲爱的马库斯:
如果你读到了这封信,那肯定是由于你的这本书搞得纷纷扰扰、满城风雨、一团糟,而你急需找到问题的答案。
这个或许能够引起你的兴趣。这本书,就是真相。
哈里
这份书稿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并不是很厚,封面上的题目是:
b欧若拉的海鸥/b
哈里·l.戈贝尔著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加洛伍德问我。
“我也不知道。可以说,这是哈里撰写的一本从未出版的书吧。”
“页码上标出了日期。”加洛伍德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书稿。
我很快地翻了翻内文。
“诺拉提到过海鸥。”我说,“哈里曾经告诉我,她喜欢海鸥。这里面或许会有一些联系。”
“可是,他为什么说这是真相呢?这里面难道说的是1975年发生的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
我们决定迟一点再研究书稿,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欧若拉。我的到来备受瞩目,经过的人都在向我表示不满,他们都想要我马上离开。在“克拉克之家”门口,珍妮由于对我在书里面描写的她母亲的内容深感愤怒,而且一直不愿意相信她的父亲就是给哈里寄匿名信的人,于是狠狠地痛骂了我一顿。
这个小城里唯一还愿意与我们聊一聊的是南希·海特薇。我们在她的店里找到了她。
“我搞不懂。”南希对我说,“我可从来都没有跟你讲过诺拉的母亲。”“可是,你曾经告诉我,在诺拉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被打过的痕迹。还有就是,当诺拉离家出走整整一个星期的时候,她家里的人试图让你相信她是生病了。”
“但是,她家里只有父亲啊。当诺拉在7月份那个大家都知道的星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是她的父亲拒不让我进门的。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跟你提到过她的母亲。”
“你跟我讲过在诺拉的胸部有铁尺子击打的伤痕。你还记得这个吗?”
“那些伤痕。对,没错。不过,我可没说过是她的母亲把她打成那样子的。”
“我给你录了音!那是在6月26日。我还随身带着那盘磁带呢,你瞧一瞧,上面写着日期呢。”
我把磁带放到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你对凯尔甘牧师的介绍让我感到有些奇怪,海特薇小姐。我几天前见过他,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慈祥的父亲。”
“他可能会给人这种感觉,至少在公共场合。他好像在亚拉巴马创造过什么奇迹,于是便被叫来重振濒临废弃的圣雅各教区。果不其然,在他接手之后不久,圣雅各教堂里每个星期都会坐满了人。但是除此之外,在凯尔甘家里真正发生的事情,真的很难说……”
“你想说什么?”
“诺拉曾经被打。”
“什么?”
“是的,她遭受了严重的家暴。戈德曼先生,我现在都还记得一件恐怖的事情。就在那个夏天刚开始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诺拉的身上看到那些伤痕。当时,我们两个一起去海里游泳。诺拉看起来很伤心。我还以为她这是为某个男孩子而难过。那个时候,有个二年级的叫科迪的家伙老是围着她转。可是,她后来告诉我,伤心是因为在家里老是受欺辱,被当成不听话的坏女儿。我问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她提到了在亚拉巴马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又不愿意进一步告诉我更多的情况。后来,在沙滩上,当她脱下衣服的时候,我发现在她的胸口位置有一些看起来很恐怖的伤痕。我马上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想,这多恐怖啊,而她回答我说:‘是妈妈,她在星期六用一根铁尺子打了我一顿。’听到这样的话,我当然无比震惊,我想我是不是听错了。可是,她还在继续说:‘这是真的。就是她跟我说,我是一个不听话的坏女儿。’诺拉看起来很绝望,因此我就没有再坚持跟她谈下去。从沙滩回来之后,我们回到了家里,我给她的胸部擦了一些镇痛药膏。我对她说,她应该找个人谈一谈有关她母亲的情况,比如说可以去找一找校医院的护士桑德夫人。可是,诺拉回答我说,她再也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了。”
“这儿!”我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喊了起来,“你瞧瞧,你谈到了她的母亲。”
“不是的。”南希辩解着,“我告诉你,当诺拉提到她母亲的时候,我感到很惊讶。这是为了跟你解释清楚,在凯尔甘家里发生了一些很不正常的事情。在跟你说这个的时候,我是那么确信你应该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说的是,我知道她的母亲死了,但我还以为她是在她女儿失踪之后才死的。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去找大卫·凯尔甘的时候,他甚至还向我展示了一张他老婆的照片。我现在都还想得起来,当时对于他的热情接待,我甚至感到有一点奇怪。而且我还记得对他说过大概这样一句话:‘你的夫人呢?’他回答我说:‘死了很久了。’”
“好吧,现在听过了这盘磁带,我觉得你有可能是被误导了。戈德曼先生,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误会。我对此感到很遗憾。”
我继续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去找一找校医院的护士桑德夫人。可是,诺拉回答我说,她再也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了。”
“在亚拉巴马发生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诺拉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这和他们离开那里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我能够帮到你,但是我不知道。”
“这全都是我的错,海特薇夫人。”我说,“在这之后,我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亚拉巴马去了……”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她遭遇了家暴的话,是她的父亲干的喽?”加洛伍德问道,他看起来有些困惑。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不好说。在她的身体表面有些伤痕。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告诉我说,这是在家里受到了惩罚。”
“为了什么要受罚呢?”
“这个她没有详细讲。不过,她也没有说是她爸爸打了她。总之,这件事的真相谁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有一天在沙滩上看到了诺拉身上的那些伤痕,再加上诺拉的父亲每隔那么一段时间就会在家里把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因此,城里的人都在怀疑凯尔甘家的父亲会经常揍他的女儿。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我们教区的牧师啊。”
跟南希·海特薇聊完以后,加洛伍德和我在她家店门前的长凳上安静地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感到很绝望。
“这个该死的误会!”我最终吼了起来,“所有这一切都是由这个该死的误会造成的!我怎么能够这么愚蠢呢?”
加洛伍德试图安慰我。
“作家啊,安稳一点,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我们两个都陷进去了,一直被我们的调查进程牵着鼻子走,而恰恰没有看到那最显而易见的东西。这是一种由主观导向而带来选择性的心理盲区,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情况的。”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了。那是州警指挥调度中心给他回拨的电话。
“他们找到了那个大闹汽车旅馆的家伙。”他一边听着电话里对方的通报,一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但见他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然后他把话筒从耳朵边移开,对我说:
“是大卫·凯尔甘。”
特雷斯大道245号的上空一直回荡着音乐的声音,无休无止:凯尔甘家的父亲显然在家里。
“必须一定以及肯定要搞明白他为什么怨恨哈里。”加洛伍德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对我说,“不过,作家啊,行行好,你就让我来跟他谈吧!”
在“海滨汽车旅馆”对大卫·凯尔甘进行盘查的时候,公路巡警在他的汽车里找到了一支猎枪。不过,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因为他是合法拥有枪支的。他对警察解释说,他正在前往射击俱乐部的路上,而停下来只是为了到汽车旅馆的餐厅里去买一杯咖啡。公路巡警对这一番解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只好放他走了。
“警长,把他的心里话都掏出来。”当我们走在通往凯尔甘家的石板路上时,我说道,“我很想知道,那两个人关于什么信的纠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凯尔甘明明对我说过,他并不怎么认识哈里。你认为,他是不是对我撒了谎?”
“这就是我们将要去了解的情况啊,作家。”
我猜大卫·凯尔甘应该是看到了我们走过来,因为我们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按响门铃,他就已经打开了房门,手上还拿着他的那支猎枪。他看起来有些失控,脸上带着一副非常渴望把我给杀了的表情。“你玷污了我对我夫人和我女儿的回忆!”他扯着嗓子嘶吼,“你就是一个浑蛋!婊子娘养的私生子!”加洛伍德试图让他安静下来,要求凯尔甘放下猎枪,并对他解释说,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要搞明白当年诺拉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街上的路人被这一番吼叫和喧闹所吸引,纷纷赶过来看热闹。很快,在凯尔甘家门前就围拢了一圈好奇的看客。而大卫·凯尔甘一直在不停地大声叫骂,与此同时,加洛伍德向我做了一个手势,暗示我们慢慢地退后。欧若拉警察局的两个巡逻小队都拉着警笛赶来了。查韦斯·道恩从其中一辆警车里走下来,显然并不是很乐于看到我在这里出现。他对我说:“都已经给这个城市添了这么多乱,难道你觉得还不够吗?”然后,他转向加洛伍德,问他作为一个州警来到欧若拉却没有提前通知当地警方,能否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在这个时候,考虑到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我冲着大卫·凯尔甘喊了起来:
“尊敬的牧师,回答我:你把音乐开到最大声,这样就能让你从心里感到快乐吗,嗯?”
他又摆弄起了他的猎枪。
“我从来没有对她动过一根指头!她从来就没有被打过!你就是一坨屎,戈德曼!我要去找一个律师,我要把你告上法庭!”
“哦,是吗?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行动呢?嗯?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上法庭呢?难道是因为你并不太愿意让大家关注你的陈年往事?在亚拉巴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朝着我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像你这种家伙是不会理解的,戈德曼!”
“在‘海滨汽车旅馆’,你跟哈里·戈贝尔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们?”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查韦斯也终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警告说要向加洛伍德的上司汇报这件事,并要求我们两个立即离开。
当我们安静地开车驶往康科德的时候,是加洛伍德最终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作家啊,我们到底忽视了什么东西呢?有什么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而我们却没有留意到的呢?”
“我们现在所能知道的是,哈里掌握了有关诺拉母亲的一些信息,而他并没有告诉我。”
“那我们可以假设的是,诺拉父亲知道哈里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他知道了什么事情呢?该死的!”
“警长,你认为,诺拉父亲会不会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来呢?”
对于这一番风云突变,最高兴的恐怕是媒体了。
《哈里·戈贝尔事件》出现新转折:在马库斯·戈德曼讲述的故事里发现了一些与事实不符的内容,这不免令人怀疑他的这本书是否真实。而在此之前,文学评论界对这本书给予了极高评价,北美出版社巨头罗伊·巴尔纳斯基在推介这本书的时候甚至曾经表示,戈德曼完全再现并复述了在1975年导致年轻的诺拉被杀的一系列往事。
有鉴于此,在澄清这件事之前,我是别想再回纽约去了。于是,我又躲到了在康科德丽晶酒店的套间里。而唯一知道我藏身情况的人是黛妮思,这是为了让她可以随时向我汇报纽约最新的动向,同时,通过她,我也可以了解到关于诺拉母亲之谜是否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一天晚上,加洛伍德邀请我到他家里吃饭。他的女儿们最近全都在忙着支持奥巴马,当然,她们也为我们准备了晚餐,但同时也给了我一些竞选标语,要求粘贴在我的汽车上。吃完饭后,我到厨房里帮助海伦收拾碗碟,她对我说,我看起来脸色好差。
“我不明白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我向她解释,“我怎么能够把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呢?”
“这肯定是有原因的,马库斯。你知道,佩里非常信任你。他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都认识他30年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形容过一个人。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瞎干一气,不会乱来的,对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肯定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那天晚上,加洛伍德把我和他自己反锁在他的书房里待了好久好久,我们一起研究哈里留给我的那一份手稿。读着读着,我发现这本没有出版的小说《欧若拉的海鸥》写得真是棒极了。在这本书里,哈里讲述了他与诺拉的故事。哈里并没有明确标出写作的时间,但我想应该是在《罪恶之源》出版之后吧。因为,在《罪恶之源》里,讲述的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空灵但从不具象。而《欧若拉的海鸥》并非如此,哈里告诉我们,诺拉是如何激发他的灵感,又是如何由始到终都相信他、鼓励他,最终令他成为一位伟大的作家的。不过,在这个故事的结尾,诺拉并没有死:小说的男主人公哈里取得了事业的成功,赚够了钱,几个月之后,他一个人去了加拿大,在边境湖畔的一个美丽的小屋里,诺拉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加洛伍德为我们俩泡了咖啡,然后问我:
“可是,说到底,通过这本书,他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他在想象诺拉没有死的生活。”我说,“这本书,就是作家的天堂。”
“作家的天堂?这是什么玩意儿?”
“意思就是说,当一个作家进行创作的力量反过来超越了他的控制范围的时候,他就无法再确定,小说中的人物是仅仅存在于创作者的脑海之中呢,还是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
“那么,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啊?”
“我还不知道,完全没头绪。这是一本写得很棒的书,而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把它拿去印刷出版。为什么要把这本小说收藏在箱底呢?”
加洛伍德耸了耸肩。
“或许他不敢拿去印刷,是因为这里讲的是一个失踪的少女的故事。”他表示。
“可能吧。不过,在《罪恶之源》里,他也提到了诺拉,而这并不妨碍他把书拿去到处推荐给出版社的编辑。还有,他为什么要在写给我的信里面说‘这本书,就是真相’呢?这是关于什么的真相?关于诺拉吗?他到底想表达什么?难道是想要告诉我们,诺拉永远都不会死,她一直都住在一个木头小屋子里吗?”
“这种说法一点意义都没有。”加洛伍德下了定论,“相关的分析已经很明确了,我们找到的肯定是诺拉的骸骨。”
“那怎么办?”
“那也就是说,作家,我们可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啊。”
第二天早上,黛妮思打来电话告诉我,有一个女人打电话到施密特·汉森出版社,结果他们把电话转给了黛妮思。
“她想跟你谈一谈。”黛妮思跟我解释着,“她还说这很重要。”
“重要?是关于什么的呢?”
“她说当年在欧若拉,她跟诺拉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她还说,诺拉跟她谈到了自己的母亲。”
b2008年10月25日星期六剑桥,马萨诸塞/b
她的确在欧若拉中学1975年的“年鉴”里,名字叫斯蒂芬妮·汉多夫。就在诺拉的头像前面,有她的两张照片。她是厄恩·平卡斯为我弄的那份联系人名单中缺少联系方式的同学之一。由于嫁给了一个波兰裔的美国人,她现在的名字是斯蒂芬妮·拉津季亚科,住在波士顿美丽郊区剑桥郡的一座豪宅里,而我跟加洛伍德正是在那里跟她见了面。她已经48岁了,诺拉如果还在世,现在也应该是这个年纪吧。眼前的这个女人很漂亮,结过两次婚,有三个小孩儿,曾经在哈佛大学教艺术史,后来主要的精力用于打理她自己的画廊。她当年是在欧若拉长大的,在那里,她跟诺拉、南希·海特薇以及其他许多我在调查的过程中遇见的人都是同班同学。在等待她讲述往事的时候,我不禁在心里想,这是一个人生的幸存者。这个世界上既有15岁就被谋杀了的诺拉,也有眼前的这一位斯蒂芬妮,她拥有了生存下去的权利,开了属于自己的画廊,甚至还结了两次婚。
在她家客厅的矮茶几上,摊开了几张她少年时候的照片。
“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她对我们解释说,“我还记得诺拉失踪的那一天,我还记得所有的一切。我想,那个时候在欧若拉跟我同样年纪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后来,他们找到了诺拉的骸骨,而哈里·戈贝尔被抓起来了,我就特别受触动。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很喜欢你的书,戈德曼先生。你写诺拉写得真好。借助于你这本书,我好像又多少找回了对她的回忆。他们说这本书会改编成电影,这是真的吗?”
“华纳兄弟电影公司想要买下改编的版权。”我回答道。
她向我们展示了照片:那是一场生日会,诺拉也参加了,时间是1973年。然后,她接着说:
“诺拉和我,我们曾经走得很近。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在欧若拉,每个人都喜欢她。可能是因为大家被她和她父亲展示出来的形象所打动了吧:一个鳏居而慈爱的牧师带着一个忠实的女儿,他们总是满脸笑容,从来不会去抱怨什么。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当我耍小脾气的时候,我的母亲就会跟我讲:‘你看看人家小诺拉!可怜的孩子,上帝把她的母亲带走了,但是她始终是那么讨人喜欢,心里总是充满了感恩。’”
“该死。”我说道,“我怎么就没搞明白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呢?你刚才说喜欢我的书?其实,你作为知情人尤其应该会想,这是一个多么拙劣的作家啊!”
“不,完全没有。事实上,恰恰相反!我甚至会想,这是你故意这么写的。因为,我跟诺拉一起经历过那一切。”
“你们‘经历过那一切’,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天,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在那天之后,我就逐渐跟诺拉拉开距离了。”
b1973年3月/b
斯蒂芬妮的父母在欧若拉的主干道上开了最大的一间店。有时候,在学校放学之后,斯蒂芬妮会带着诺拉到那里去,偷偷地躲在储藏室里吃糖果。那一天下午,她们两个又来了,藏在面粉袋的后面,把橡皮糖放到嘴里大快朵颐,一直吃到胃胀了,她们就开始笑起来,还要把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被人听见。可是,突然,斯蒂芬妮留意到,诺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她的眼神有点改变,似乎也听不见斯蒂芬妮说什么了。
“诺拉,还好吧?”斯蒂芬妮问她。
没有任何回答。于是,斯蒂芬妮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最后,诺拉对她说:
“我……我……要走了。”
“这么快?可是为什么呢?”
“妈妈想让我回家了。”
斯蒂芬妮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你母亲?”
诺拉站起身,显得很惊慌。她重复着说:
“我要走了!”
“可是……诺拉!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啊!”
诺拉急急忙忙地冲向储藏室的门口,斯蒂芬妮试图抓住她的手留住她,她转过身来,揪住了斯蒂芬妮的裙子。
“我的母亲!”她嘶吼着,十分惊恐的样子,“你不知道她要对我干什么!当我表现得不好的时候,我就会受惩罚!”
然后,她跑着离开了。
斯蒂芬妮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很长时间。当晚,她在家里把这一幕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可是,汉多夫夫人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故事。亲爱的,来吧,别再说这些蠢话了,去洗洗手吧。你爸爸刚刚回到家,他饿了,让我们一起上餐桌吃饭吧。”
第二天,在学校里面,诺拉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斯蒂芬妮也没敢跟她提起前一天晚上在储藏室里的那一幕。不过,斯蒂芬妮还是感到很担心,过了十几天之后,她最终还是直接去跟凯尔甘牧师谈了这件事。她是到教区办公室里找他的,如同往常一样,他很和蔼地接待了她。牧师先是递上了一杯糖汁饮料,然后很专心地准备听她讲话,一心想着她肯定是为教区的事来找他的。可是,当她告诉了他那天晚上的经历之后,他同样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你应该是听错了。”他对她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牧师。不过,这却是事实啊。”
“总之,这没什么意义啊。诺拉为什么要跟你讲这样的蠢话呢?你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吗?你想要让我们两个都感到痛苦吗?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可是……”
大卫·凯尔甘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然而斯蒂芬妮依然在坚持。牧师的脸色突然变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第一次,热情的牧师脸上乌云密布,甚至可以说是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件事!”他对她下达了命令,“不仅是对我,对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你听明白了吗?否则的话,我就去跟你父母说,你是一个小骗子。而且我还会告诉他们,你来偷教堂的东西,被我亲自逮住了。我会说,你从我这里偷了50美元。你应该不会想要招惹上这样的大麻烦吧,对不对?那么,就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小女孩吧。”
斯蒂芬妮讲完了故事,她把那些相片拿在手里看了一阵子,然后转过来对着我。
“后来,我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她说,“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一度说服了自己,让自己相信当初是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实际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可是,当你的书出来以后,我在里面读到:诺拉有一个虐待她的妈妈,而且那个形象活生生的。我也说不出来这个故事到底对我有什么影响,但我想说,戈德曼先生,你真是一个天才。然后就是这些天,那些报纸开始说你简直是不负责任乱写一气,于是我想我得找你谈一谈,因为我知道你说的全都是事实。”
“可是,这算什么事实啊?”我喊了起来,“她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同样也知道你这么写是有理由的。”
“你是不是认为诺拉被她的父亲虐待了?”
“总之,大家都这么说。在学校里,我们都看到了诺拉身上的那些伤痕。可是,谁能站起来反对我们教区的牧师呢?在1975年的欧若拉,没有人愿意牵涉到其他人的事情里面去。别忘了那是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时代,每个人时不时都会碰到自己的烦心事。”
“关于诺拉和我这本书,”我继续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印象深刻呢?”
她想了一会儿。
“没有了。”她最后回答说,“只不过,在这么多年之后我才发现诺拉爱上的那个人原来是哈里·戈贝尔,这让我觉得简直可以说是有那么一点……搞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当时还是一个没开窍的小孩儿……在那一次经历之后,我跟诺拉接触得就少了。不过,在她失踪的那个夏天,我倒是又经常会跟她碰面。1975年,我整个夏天都在爸爸妈妈的商店里帮忙,我们的商店正对着当时的邮局。你想想,我那一段时期,就不停地碰到诺拉,因为她老是来邮局寄信。我知道的,因为她经常从我们家店门前经过,我忍不住问了她。终于有一天,她在我面前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她告诉我说,她疯狂地爱上了某个人,他们两个通过写信来传达爱意。不过,她从来都不肯跟我说那个人是谁。我当时还以为是科迪,那是一个正在读中二的家伙,学校篮球队的队员。我也一直没有机会看到信封上对方的名字,不过有一天,我扫了一眼看到那个地址是在欧若拉本地。我在心里面想,既然两个人都在欧若拉,还有什么必要写信呢?”
当我们从斯蒂芬妮·拉津季亚科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加洛伍德用十分慎重的眼神看着我说:
“可是,作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警长,先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按照你的分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其实早就应该做了:去亚拉巴马的杰克逊调查。你跟往常一样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作家,那就是:在亚拉巴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