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怎么了?”他问道。
“你听说过一个叫‘射门得分’的流氓团伙吗?”
“没有。”
“一群为了找乐子任意胡作非为的家伙,他们会像踢球一样踢那些受害者。”
“哦,真可怕……我真的很抱歉。”
卢塞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可不能就这么消沉了。”斯腾像朋友一样高声叫道,“如果命运让你遭受了厄运,你一定得振作起来和它抗击啊!你现在是否排斥接受一份工作呢?我正在找一个可以帮我看车和开车的人。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
一个星期之后,卢塞搬到了斯腾在康科德巨大的庄园中,并且把家安在了那边的员工宿舍里。
希拉认为他和斯腾的见面绝对是上天的安排。
“幸亏遇到了斯腾,卢塞才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对我们说,“他开始工作,开始挣钱了。他的生活有了些许新的意义。特别是他重新开始画画了,斯腾和他相处得很好,他是他的司机,但同时也是他的亲信,几乎可以说是他的朋友。斯腾当时刚从他父亲手里接过了家族的公司。对他一个人来说,那个庄园实在是太大了。我想有卢塞陪伴,他可能会稍微好过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卢塞之后在他身边一直工作了九年,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
“米歇尔女士,”加洛伍德问道,“你和你的哥哥关系怎样?”
她笑了:“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性格极其温和!他喜欢花,喜欢艺术。他本来不该以司机的身份结束自己的一生的。我其实本来对司机没什么不好的印象,但卢塞真的是一个不一般的人!他经常会在星期日过来吃午饭,通常是早上到,然后在这里待一整天,晚上回去。我很怀念那些星期日,特别是在他已经改造成画室的卧室里开始作画的时候,他天赋过人,当他开始画画的时候,全身都散发出美的气息。我就拿把椅子坐在他的后面,看他画画,看着他是如何将那些一开始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线条最后变成让人难以置信的美景。一开始,大家都感觉他在乱画一通,但是不经意间,一个图像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到最后,似乎他所下的每一笔都被赋予了意义。这绝对是奇妙的一个瞬间。我总是喊他继续画下去,重新考虑一下考美院的事情,他应该让别人看到他的作品。但是他已经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了,这都是因为他被毁掉的面容和变得含糊不清的言语。在被殴打之前,他一直说他画画的原因是画就在他的心中。但当他重新开始画画后,他作画却是为了感觉没有那么孤单。”
“你能给我们展示几幅他的画吗?”加洛伍德问道。
“当然,我的父亲把他的画做了收藏,里面包括他留在波特兰的画以及他死后从斯腾家取回的画。斯腾说以后我们可以把这些画送给一家博物馆,这肯定会取得巨大的成功,但是自从我的父母去世之后,他也就只是从我封存在家里的那些箱子中翻出了几幅,拿回去留作纪念了。”
希拉把我们带到了地下室,里面的一间储藏室里放满了大木箱子。有几幅大的画突了出来,而其他几幅带着画框的简图和素描就堆在了一边。画的数量之多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这里真是太乱了。”她带着歉意说,“这些都算是散乱着的记忆吧,我什么都没扔。”
加洛伍德不久就在这堆画中找到了一幅年轻金发少女的肖像画。
“这就是埃莉娅诺。”希拉说道,“这些是卢塞在被殴打之前画的,他很喜欢画她,他说一辈子画她都画不够。”
埃莉娅诺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少女,令人惊讶的是,她长得很像诺拉。这里还有其他很多妇女的肖像画,她们的头发一律都是金色,而这些画上的日期显示作画的时间都是在那次不幸的经历之后。
“这些画上的妇女都是些什么人啊?”加洛伍德问道。
“我不知道。”希拉答道,“她们有可能都是卢塞想象出来的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看到了几幅碳棒素描。其中一幅画的是“克拉克之家”,上面还能看得到吧台和一位美丽但伤心的女人。而这位美貌的女人除了珍妮还能是谁呢?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这应该只是偶然。但当我把画翻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背面写着这样的几个字:珍妮·奎因,1974年。于是,我问道:
“你的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画不同的金发女郎?”
“这我不清楚。”希拉说道,“真的……”
加洛伍德用既严肃又温柔的眼光看了看她,然后对她说:
“米歇尔夫人,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们了,为什么1975年8月31日晚上,你的父亲会说他觉得卢塞闯了大祸。”
她沉默了片刻。
b1975年8月31日/b
上午九点,当杰·卡勒挂上电话之后,他开始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艾力雅哈·斯腾刚对他说卢塞请求不定期休假。“你在找卢塞吗?”斯腾有些惊异地说,“但是他也不在这里,我认为你应该知道的。”“不在?那他到什么地方去了?昨天,我们一家人等他回来一起给他妹妹过生日,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我都急死了。他具体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他对我说,他有可能不会再在我这里工作了,这话是他星期五说的。”“不再为你工作?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应该知道呢。”
杰刚挂掉电话,马上又拿起来准备给警察局打电话,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妻子娜迪亚这时已经在书房里急得快炸开了锅。
“斯腾说什么?”她问道。
“他说卢塞星期五的时候就已经辞职了。”
“辞职?你是什么意思,辞职?”
杰叹了一口气,一晚上没睡好,他现在感到很疲惫。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得去找他了。”
“你到什么地方去找他?”
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完全没有头绪。
“你留在这里。”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娜迪亚说,“万一他不久就回来了呢。我会每小时给你打一次电话,向你通报最新的消息。”
他拿上了他的小货车钥匙,然后就上路了,他甚至连从哪里开始找起都不知道,但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康科德。他几乎完全不了解这座城市,到了以后就在城里瞎转悠起来。突然,他发现自己迷路了。他其实在警察局前边经过了好几次,完全可以停下来,去找警员寻求帮助,但是每一次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似乎总有一种力量让他不要这么做。最后,他还是来到了艾力雅哈·斯腾的家里,但是他不在家,一个用人带他去了他儿子的房间里。杰希望卢塞能留下一封信什么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没有信,也看不出任何要走的迹象。
“卢塞对你说过些什么吗?”杰问了问陪在他旁边的用人。
“没有,我才来两天,但是我听说卢塞最近是不会回来上班了。”
“最近不会回来上班?那他到底是辞职了还是休假了?”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所有这些关于卢塞的消息都让人很困惑,杰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大事才让他的儿子突然在空气中蒸发了。他离开了斯腾的家,回到了市里。他把车停到了一家餐馆门前,准备去给他的妻子打个电话,然后顺便赶快买个三明治填饱肚子。电话里,娜迪亚对他说,还是没有他们儿子的消息。在吃饭的时候,他看了看报纸,上面全在说欧若拉发生的那一桩血案。
“失踪了,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呢?”他问了问这家店的老板。
“这事儿干得真卑鄙……就发生在离这里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一个小城里。一位可怜的女士被谋杀,而一位15岁的少女被人绑架。现在全州的警察都出动了……”
“去欧若拉的路怎么走?”
“你得上101高速公路,然后一直朝着东边走。当你到海边的时候,就转进第一大道,然后再向南走就到了。”
在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下,杰只身一人来到了欧若拉。在第一大道上,他曾经两次被警察设的路障给拦下来。当他沿着茂密的河溪湾树林一直向前走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了警方搜寻工作的庞大阵势。光是紧急事故特派车就有十多辆,警车更是到处都有,甚至还出动了警犬,空气里弥漫着躁动和不安的气氛。他把车一直开到了离码头不远的市中心,在主干道上的一家餐馆前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他走到餐馆里边,坐在了吧台的旁边。一位漂亮的金发女郎给他端来了咖啡。他突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美丽的女人,但是这确实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他看着她,她冲他笑笑,然后他在她的胸牌上看到了她的名字:珍妮。一下子,他都明白了。那幅卢塞用炭笔画的素描,那幅他爱不释手的作品,画的人就是她!他还清楚地记得在画的背面写的那几个字:珍妮·奎因,1974年。
“先生,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珍妮问他,“你看起来有些疑惑。”
“我……这里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
“是谁告诉你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她还很年轻啊!只有15岁,我和她很熟,她星期六的时候会在这里工作。她叫诺拉·凯尔甘。”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杰支支吾吾地说,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诺拉,诺拉·凯尔甘。”
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呕吐。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在吧台上放了十美元,然后一溜烟走了。
他刚一回到家,娜迪亚就发现她的丈夫神色惊慌。于是她赶快跑到他的身旁,而他几乎是立刻倒在了她的怀里。
“我的天啊,杰,到底怎么了?”
“三个星期前,卢塞和我一起去钓过鱼,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们钓上了一些黑鲈,肉简直没法吃,你为什么跟我说起这个?”
杰向他的妻子说起那一天的经过。那是1975年8月10日,卢塞前一天晚上到了波特兰,他们决定第二天早起去一个小湖旁边钓鱼。那天的天气真是棒极了,鱼也很容易上钩。他们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于是,他们开始一边喝啤酒,一边谈起了人生。
“爸爸,我要跟你说个事。”卢塞说,“我遇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姑娘。”
“是吗?”
“就像我刚才对你说的那样,她真的很不一般。她能让我的心怦怦直跳。你知道吗?她喜欢我,她对我说过。改天我会带她来见你,你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杰笑了。
“那,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诺拉,爸爸。她叫诺拉·凯尔甘。”
在回想起这一天的情形时,杰·卡勒对他的妻子说:“诺拉·凯尔甘就是那个在欧若拉被人绑架的女孩子的名字,我觉得卢塞这回可能闯下大祸了。”
希拉正好在那个时候回到了家中,她听到了父亲说的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大叫道,“卢塞干什么了?”她的父亲在向她解释了眼前的局势之后,让她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没有人会猜到卢塞和诺拉之间的关系。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他都在外边寻找他儿子的下落。一开始先在缅因州找了个遍,然后沿着加拿大的海岸一直找到了马萨诸塞州。他甚至去了一些偏远的角落,去到了一些无人问津的湖和小木屋,这些都是他儿子喜欢的。他觉得他的儿子可能会躲到这种地方,惶恐万分,被全国的警察像抓兔子一样四面追捕。但是,他没有发现儿子的任何痕迹。他每天晚上都在等他,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当警察告诉他儿子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反而觉得一下子解脱了。他让娜迪亚和希拉不准再提起这件事情,这样他对儿子的记忆就不会存有任何污点。
当希拉讲完她的故事的时候,加洛伍德问道:
“你觉得你的哥哥和诺拉被绑架这件事情有关?”
“我必须说,他对女人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他喜欢画女人,特别是那些金发女郎。我知道他曾经在公共场合偷偷地画过不少女人,但是我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做这件事……当然,我觉得他应该同这位年轻的姑娘发生过什么事情。我的父亲想,他会不会是因为被这位姑娘拒绝了,就气得失去了理智,最终杀害了这位姑娘。当警察告诉我们我的哥哥死了的时候,我的父亲哭了好久。在他的啜泣声中,我隐约听到他在说:‘他死了还好……我觉得要是我找到了他,说不定会亲手杀了他,这样他就不用死在电椅上面了。’”
加洛伍德摇了摇头,他又看了看卢塞留下的遗物,突然发现了一个记事本。
“这是你哥哥写的?”
“是的,上面写的是如何修剪蔷薇花的方法……他曾经在斯腾家照看过他家的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本册子留下来。”
“我能把它拿走吗?”加洛伍德问道。
“拿走?当然可以,但是我觉得这本小册子对你破案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帮助,我看过,不过是本园林手册而已。”
加洛伍德点了点头。
“你应该很清楚。”他说道,“我拿这个是要对你哥哥的笔迹进行一次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