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目击者曾经在诺拉失踪的那个夏天看到她几次上过他的车。”
他带着警告的神色用手指指着我:“不要侵扰已逝之人,戈德曼先生。卢塞是一位勇敢、正直、值得尊敬的人。我不会容忍任何人跑来诋毁他的名誉,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辩护。”
“他死了?”
“是的,已经去世很久了。要是有人对你说他经常到欧若拉去,这是事实。我把房子租出去的那段时间,他就替我照看房子。他需要确保房子完好无损。他有着高贵的品格,我不允许你来这里诋毁他死后的清誉。一些在欧若拉爱说三道四的人也许还会对你说他很奇怪。是的,他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相貌丑陋:脸已经严重变形,下巴也长歪了,这让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口齿不清。但是他有美好的心灵,心思极为敏感。”
“所以,你不认为他和诺拉的失踪有关系?”
“不,我很确定。我认为哈里·戈贝尔才是凶手,似乎他现在就被关在监狱里……”
“我不确定罪犯是不是就是他,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好了,我们在他的花园里找到了那位姑娘的尸体,而底稿就在她的旁边。那本书就是为她写的……你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明吗?”
“写作和杀人没有关系,先生。”
“这是因为你的调查遇到了很大的阻碍,你才会来这儿和我聊起我的过去和这位好人卢塞。现在采访结束了,戈德曼先生。”
他于是招呼女佣将我送到了出口。
我就这样很不愉快地离开了书房,这次见面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我后悔自己没在他面前把南希·海特薇告诉我的话说出来,但是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指证他。加洛伍德警告过我,仅靠这个证词是不够的,这充其量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已,我还需要一个更确凿的证据。于是,我想也许应该好好看一看这所大房子。
在回到这幢屋子巨大的门厅之后,我问这里的女佣,在离去之前是否能够借用一下卫生间。她一直把我领到了一楼的访客卫生间,然后对我说,出于礼貌,她将在屋子的大门口等我。她刚一消失,我就快步走进了旁边的走廊里,想要看看这个屋子的侧翼里面有什么东西。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找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快点行动。这是我找出斯腾和诺拉之间联系的唯一机会。我的心跳得很快,一路随机地打开遇到的房门,祈祷着在打开的门后面没有人。可是,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一连串全都是装潢华丽的会客室。透过落地玻璃窗,我可以看到外面美丽的花园,我继续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找下去。又一扇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小书房。我快速闯进去,打开了柜子:里面有许多文件夹,还有成堆的文件。我很快浏览了一遍,但里面没有任何对我有意义的内容。我在找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在这个屋子里,时隔33年,有什么东西能突然闪现在我的眼前并且帮得到我呢?时间很紧,女佣不会耽搁太久,如果我不尽快赶回去的话,她就会到卫生间来找我的。我最后来到了第二条走廊里面。这条走廊只通向一个门,我壮着胆子去把门拉了开来:门里面是一个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玻璃的大阳台,四周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就像在丛林里一样,令这个房间里面的私密性有了很好的保障。这里有一个画架,几幅尚未完工的油画,还有几把画刷就搁在一个斜面架子上。这是一个画画的工作室。墙上挂着一个系列的油画,都画得不错。其中有一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马上就辨认出,这正是快到欧若拉之前位于海边的一个吊桥。于是,我意识到,所有这些画,画的都是欧若拉的场景:有格兰德沙滩,有城市的主干道,甚至还有“克拉克之家”,画面的真实感令人震撼。所有的这些画都有同样的署名:lc,而且所有的日期都是1975年。这时,我发现了另一幅比其他画都更大的画,它被挂在了角落里,也是唯一一幅有灯光照着的画。那是一幅年轻女人的肖像,我们只能看到她的乳房上方的部分,但是很显然她赤裸着身体。我又走近了一些,这张脸对我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我又看了看,然后突然一下子惊得愣在了原地:这是一幅诺拉的肖像。就是她,完全没有错。我用我的手机照了几张相片,然后马上逃出了这间屋子。女佣已经在门口踱起了步子,我礼貌地向她道了别,就一溜烟地走了,此时已经一身冷汗的我不停地颤抖起来。
半个小时后,我火速赶到了加洛伍德位于州立警察局总部的办公室。他听到我没有提前征求他的意见就去见了斯腾之后很生气。
“你真是让人难以忍受,作家!真是让我忍无可忍了!”
“我只是去拜访了他。”我解释道,“我敲了门,请求和他见上一面,然后他就接待了我,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让你等等!”
“等什么,警长?神的祝福?证据从天上掉下来?你和我抱怨过不想去招惹他,那只能我自己行动了。你就继续抱怨吧,让我来行动!你得看看我在他家找到了什么!”
我给他看了我手机里照的相片。
“一幅画?”加洛伍德不屑地对我说。
“好好看看。”
“天啊……这不会是……”
“诺拉!在艾力雅哈·斯腾的家里藏有诺拉·凯尔甘的画。”
我把照片用邮件发给了加洛伍德,他把照片用大页的纸张打印了出来。
“就是她,就是诺拉。”他对照着案件文档里面的照片说道。
画面尽管不是十分清晰,但是我们丝毫不用对此怀疑。
“所以,斯腾和诺拉之间肯定有不一般的关系。”我说道,“南希·海特薇说诺拉和斯腾之间有过一段恋情,现在,我又在他的画室里找到了一幅诺拉的肖像画。这还没完呢:哈里现在的家直到1976年都是属于艾力雅哈·斯腾的。这样说来,在诺拉消失的时候,斯腾还是鹅弯的主人。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巧合,不是吗?好了,你快去申请搜查令,然后调来一个刑侦队,这样我们就可以对斯腾的家好好搜一番,然后他就该被送进警察局了。”
“一份搜查令?我可怜的朋友啊,你可真是完全疯掉了!有什么根据呢?就靠你的这些照片吗?它们甚至是不合法的!这样的证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你这可是在没有取得授权的情况下搜查人家的屋子才搞到的。我无能为力。要想指控斯腾,还需要其他的东西,而在此之前,他当然早就把这幅画给处理掉了。”
“可是他并不一定知道我看到过这幅画。我跟他提起了卢塞·卡勒,结果他就发火了。至于诺拉,他自称并不太了解她,但事实上他却拥有一幅她半裸的画。我不知道是谁画的这幅画,不过在那个画室里面还有其他的一些画,署名都是lc。会不会是卢塞·卡勒呢?”
“这件事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可是我不乐意看到的,作家。如果我开始调查斯腾,而他因此投诉我的话,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知道,警长。”
“去跟哈里聊一聊斯腾。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至于我嘛,我会去‘挖一挖’卢塞·卡勒这个人的情况。我们需要一些站得住脚的证据。”
在开车从警察局总部前往监狱的路上,我从收音机里得知,几乎整个美国所有的州都把哈里写过的书从教学大纲里面剔除了出来。这简直是谷底的谷底:在不到两个星期之内,哈里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从今往后,他就只是一个被明令禁止的作者,一个被学校抛弃的教授,一个全民皆恨的对象。不管最终调查和审判的结果如何,他的名字已经被永远打上了污点。以后如果有谁再谈论起他的那本著作,就不可能不提及他跟诺拉度过的那个引起大家巨大争论的夏天;而为了避免遭到非议,各种文化活动的组织者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把哈里·戈贝尔请去做嘉宾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好像是一种文化的电椅。而更糟糕的是,哈里他自己完全明白他目前的处境。在进入监狱的会客室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他们是不是要杀了我?”
“没有人会杀你,哈里。”
“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你还没有死!你是伟大的哈里·戈贝尔!知道摔倒的重要性,你还记得吗?跌倒并不可怕,因为跌倒是不可避免的,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站起来。而我们这一次也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的。”
“你真是一个很棒的家伙,马库斯。不过,友情就好像是一个马眼罩,让你看不到事实的真相。归根结底,问题其实并不在于我是否杀了诺拉,或者德波拉·库佩,或者甚至是肯尼迪总统。问题在于我跟这个未成年少女有了不寻常的关系,而这才是不可原谅的行为。至于这本书,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才会去写这本书啊!”
我重复着自己的上一句话:
“我们将会重新站起来的,你就看着吧。你还记得当年在洛威尔,在那个改造成地下拳击场的货仓里,我是怎么遭到痛击的吧。你看,那一次之后,我重新站起来,感觉从未这么好过。”
他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接着问我道:
“那你呢?还有收到新的威胁信吗?”
“这么说吧,每一次我回鹅弯的时候都会想,那里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找出是谁干的,马库斯。找到他,然后给他雷霆一击。一想到有人威胁你,我就感到难以忍受。”
“别担心。”
“你的调查怎么样了?”
“有一些进展……哈里,我开始写一本书了。”
“那太好了!”
“这是一本关于你的书。我在里面提到了你,还有巴若斯大学。我还讲了你跟诺拉的故事。这是一本关于爱情的小说。我很欣赏你们的爱情故事。”
“这个人物构思不错。”
“那么,你同意我这么写了?”
“当然,马库斯。你知道,你曾经可能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之一。你还是一个非凡的作家。对于成为你下一本小说的主角,我感到很荣幸。”
“为什么你要说‘曾经’?为什么要说我‘曾经’是你最亲近的朋友?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他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我是实话实说。”
我抓住了他的双肩:“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哈里!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这本书,就是我坚贞不渝友情的见证。”
“谢谢,马库斯。我很感动。不过,友情不应该是你写作这本书的动机。”
“怎么说?”
“你还记得,在你获得巴若斯大学文凭的那一天,我们进行的那次谈话吗?”
“是的,我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们一直走到了拳击房。那个时候你问我打算干什么,我回答说打算写一本书。于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写书。我回答说,我写书是因为我喜欢,而你则对我说……”
“是啊,我对你说什么?”
“你说,生活本没有太多的意义,而写作赋予了生活意义。”
“就是这样,马库斯。这就是你有几个月曾经犯下的错误。当巴尔纳斯基要求你交出新的小说底稿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写作只是为了写一本书,而不是要赋予你自己的生活以意义。只是为做而做,从来也不会有意义:因此你有一段时间一句话也写不出来,这也就一点不奇怪了。写作的天赋并不是体现在能否正确地写好,而是体现在能否赋予生命以意义。每一天,有人诞生,有人死亡。每一天,一群又一群不知名的劳动者在灰色的建筑物里面来来去去。幸好还有作家。我相信,作家过着比其他人都更紧凑的生活。马库斯,不要以我们友情的名义创作。写作是因为这是你把细微渺小被称作‘生命’的这个东西转变成一段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经历的唯一方式。”
我久久地注视着他,心里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在听着老师给我上的最后一堂课。这种感受真是让人难以承受。最后,还是他开了口:
“她喜欢听歌剧,马库斯。把这个写到小说里。她最喜欢的曲目是《蝴蝶夫人》。她说过,最美的歌剧讲的都是悲伤的爱情故事。”
“谁?诺拉?”
“是的。这个15岁的小姑娘喜爱歌剧到了极致。在她自杀未遂之后,她到一个叫‘夏洛特山’的康复中心待了十几天。这种地方在今天是被称作精神疾病诊所吧。那几天,我总是偷偷地去看她。我给她带去了一些歌剧音乐碟,在那里用一个便携式电唱机放出来。她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还说,如果不能到好莱坞成为演员,她就要去百老汇做一个歌手。然后我就跟她说,她将会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歌手。马库斯,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诺拉·凯尔甘本来有可能在这个国家留下她的印记……”
“你是否认为她的父母有可能会对她不满?”我问道。
“不,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别忘了还有那份书稿,还有书稿上面的留言……不管怎么说,我很难想象是大卫·凯尔甘谋杀了他自己的女儿。”
“不过,她挨了那些打……”
“那些被打的痕迹嘛……那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还有亚拉巴马呢?诺拉跟你提起过亚拉巴马吗?”
“亚拉巴马?凯尔甘一家就是来自亚拉巴马,是的。”
“不,还有其他的事情,哈里。我相信,在亚拉巴马发生了什么状况,而这件事呢,很可能跟他们离开亚拉巴马有关。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去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我可怜的马库斯。我感觉你越是深入挖掘这个事情,碰到的谜团就越多啊……”
“确实是这样的,哈里。另外,我还发现奎因夫人知道你跟诺拉之间的事情。她跟我说的。在诺拉试图自杀的那一天,她去了你的家里,非常气愤,因为她为你组织了一场花园聚会,而你放了她的‘鸽子’。可是你当时不在家,于是她就去搜了你的书房,在那里,她找到了你刚写下的一张关于诺拉的字条。”
“既然你现在提到了这个,那我想起来了,我确实丢了一张字条。我后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还以为是把它搞丢了呢。这在当时令我觉得非常惊讶,因为我一直都是很有条理的。她拿那张字条干了什么?”
“她说她把字条留了起来……”
“那些匿名信,是她?”
“我觉得不太可能。她甚至从来就没考虑过在诺拉和你之间真的有可能发生什么爱情。她只是以为你对她想入非非。说到这里,我想知道普拉特警长有没有问过你关于诺拉失踪的事情。”
“普拉特警长?从来没有。”
这很奇怪:为什么普拉特警长在塔玛拉告诉了他关于哈里的事情之后,从来没有在调查诺拉失踪一案中审问哈里呢?接下来,我又提到了斯腾的名字,但是并没有说他跟诺拉的事情,也没有讲到那幅画。
“斯腾?”哈里对我说,“是的,我认识他。他曾经是鹅弯那房子的主人,我是在《罪恶之源》大获成功之后从他手上买过来的。”
“你很了解他吗?”
“没有啊,我和他在1975年夏天见过一两次。第一次是在夏日舞会上,当时我们就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他为人友善,我在那次之后又和他见过几次。他很富有,并且相信我的才华。他对文化颇有研究,总之,他是一个颇有深度的好人。”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那应该是我在1976年买他房子的时候了,但为什么你突然和我提到这个人?”
“没什么具体的原因。哈里,快告诉我,刚才你说的夏日舞会是不是就是那个塔玛拉想让你带着她的女儿一起去参加的舞会?”
“就是那一次。最后我是一个人去的,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夜晚……当时我得了摇彩一等奖,奖品是到马尔莎葡萄园度假一周。”
“你最后去了吗?”
“当然。”
那天晚上,在回到鹅弯之后,我收到了罗伊·巴尔纳斯基给我发来的一封邮件,里面就我新书给出的报价,任何一位作家都不可能拒绝。
发件人:
时间:2008年6月30日19:54
亲爱的马库斯:
我十分喜欢你的新书。在我们今早通过电话之后,我给你在邮件里附了一份我认为你将不会拒绝签署的合同书。
赶快给我发书的新内容吧,我已经和你说过,我希望书能在秋天出版,到时候肯定能大获成功。事实上,我对此已经确信无疑了。“华纳兄弟”已经表示有兴趣将这部小说搬上银幕了。当然,到时候还会和你就电影版权再做详谈。
我打开了附件里的合同,在合同上,他向我承诺了100万美元的定金。
那天晚上,我到很晚都难以入睡,脑子里各种想法乱作一团。在晚上10点30分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些噪声,她的话音也不太清楚。
“妈妈?”
“马可!马可,你肯定猜不到现在我和谁在一起。”
“和爸爸?”
“是的。其实不是!你能想到吗?我和你爸爸决定到纽约玩一个晚上,然后我们就到哥伦布圆环旁边的意大利餐厅去吃晚餐,你猜我们在门口撞见谁了?黛妮思,你原来的秘书!”
“哦,原来是这样。”
“别和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她把全部的事情都和我说了,全部!”
“都说了什么?”
“她说你把她给开除了。”
“我没有开除她,妈妈。我给她在施密特·汉森出版社找了一份工作。当时我不能再继续雇她了,没有新书,没有具体的计划,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还需要帮她考虑考虑她的未来,不是吗?我可是给她在市场部找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啊!”
“马可,我和她互相拥抱。她说她想你了。”
“求求你了,妈妈。”
她继续压低声音说话,我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我有一个想法,马可。”
“什么想法?”
“你知道那位伟大的杰克·伦敦吗?”
“那位作家?是的,为什么提起他?”
“我昨晚看了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这真是巧啊。你知道吗,他和他的秘书结婚了,他的秘书!而今天我遇到的又是谁?你的秘书!这绝对是一个信号,马可!她长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我能感到她雌性激素旺盛!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都特别灵,她看上去就是个能生孩子并且言听计从的女人,以后她每九个月就能给你生个孩子!我会教她怎么养孩子的,这样,以后孩子们就都能按照我的意思来发展了。这是不是很棒啊?”
“这绝不可能,她丝毫不能勾起我哪怕一点兴趣。对我来说,她的年龄偏大了,而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再说,一般人不是不会和他们的秘书结婚吗?”
“但是如果伟大的杰克·伦敦在这件事上开了先河,这就说明这么做是可以的。不错,那天她旁边是跟着个家伙,不过那人一看就是个窝囊废!他身上飘着一股超市里卖的古龙水的味道。而你是一位大作家,马可。你是‘神奇小子’。”
“‘神奇小子’已经被马库斯·戈德曼打败了,妈妈,我正是从那一天起才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妈妈。你让黛妮思静静地用餐吧,求你了。”
一个小时后,一支警察巡逻队到这边来巡查,来的是两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警察,人很友善。我给他们冲了些咖啡,他们说会在屋子前边巡视一会儿。夜很静,透过敞开的窗子,能看到他们坐在车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谈笑着。听着听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离这个世界很远。现在有人愿意出天价出版我的新书,这无疑又能将我推向舞台的前端,这是让多少美国人羡慕不已的生活啊,但是我自己总感觉还缺点什么,缺少一种真正的生活。我用我生命最初的篇章来实现我的宏图大志,然后我的下半辈子又要努力去维持这些我已经实现的东西。想到这里,我开始自问: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上真正有意义的生活、简单的生活?我看了看我的脸书(facebook)账号上的好友,里面有哪怕一个能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后就出来和我喝啤酒的人吗?我需要的是这样的一群朋友:能和我一起看曲棍球锦标赛,能在周末和我一起去露营。我需要一位善良而娴静的未婚妻,她能逗我笑,让我浮想联翩。我不想就这样继续一个人生活下去。
在哈里的书房里,我盯着那张画的照片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加洛伍德将照片放大之后给了我一张。谁是这张画的作者?卡勒?斯腾?这是一幅很美的画。我打开了迷你光碟机,重新听了一遍那天给哈里录下的对话。
“谢谢,马库斯。我很感动。不过,友情不应该是你写作这本书的动机。”
“怎么说?”
“你还记得,在你获得巴若斯大学文凭的那一天,我们进行的那次谈话吗?”
“是的,我们一起在校园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们一直走到了拳击房。那个时候你问我打算干什么,我回答说打算写一本书。于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写书。我回答说,我写书是因为我喜欢,而你则对我说……”
“是啊,我对你说什么?”
“你说,生活本没有太多的意义,而写作赋予了生活意义。”
遵照哈里的建议,我重新回到了我的电脑前开始写作。
鹅弯,午夜时分。透过书房打开的窗户,轻柔的海风吹进了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悠闲的气味。明亮的月光把窗外的大地照得透亮。
调查取得了进展。或者应该说是,加洛伍德警长和我逐渐发现了这起案子的背景有多么深。我相信,这应该不只是一个不道德的爱情故事那么简单,也不会仅仅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一个小女孩离家出走却被流浪者所害”这种负面的社会新闻故事。因为,这里面存在着太多悬而未决的问题:
——1969年,凯尔甘一家离开了亚拉巴马的杰克逊,然而那个时候,诺拉的父亲主管着一个欣欣向荣的教区,他为什么要走呢?
——1975年夏天,诺拉与哈里·戈贝尔经历了一场爱情,而这带给了哈里灵感,令他写出了《罪恶之源》。可是,诺拉同时也跟艾力雅哈·斯腾有一段非同寻常的关系,他还为她画了裸体画。她的真实面目是什么?是能带给作家灵感的缪斯,还是开始发情的牝鹿?
——南希·海特薇告诉我卢塞·卡勒曾经到欧若拉来找过诺拉,并把她带往康科德。他在这件事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除了塔玛拉·奎因之外,还有谁知道诺拉和哈里的事情?是谁给哈里送去了那些匿名信?
——负责调查诺拉失踪一案的普拉特警长,在听了塔玛拉·奎因汇报的情况之后,为什么不去审问哈里?他有没有盘问过斯腾呢?
——到底是哪个家伙杀了德波拉·库佩和诺拉·凯尔甘?
——还有,想要阻止我说出这段故事的那个躲在后面的黑影又是谁?
b哈里·l.戈贝尔著《罪恶之源》节选/b
悲剧发生在星期天。她感到很难过,于是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的心如果不是为了他,就再也没有力气跳动了。她必须拥有他才能够继续活下去。而自从终于明白过来这一点之后,他就每天偷偷地跑到医院来看她。像她这么美丽的人儿怎么会自杀呢?他很恨自己,就好像是他动手伤害了她一样。
每一天,他都会偷偷地来到诊所周围的一个大公园里面,坐在凳子上等着她出来晒太阳的那一刻。他看到她还活着。而活着是如此重要。然后,他趁着她不在房间的时候,进去在她的枕头下面放一封信。
我温柔的爱人:
你不应该去死。你是一个天使。天使是不会死的。
你瞧,我从来都没有远离过你。擦干眼泪吧,求求你了。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就无法忍受。
我要拥抱你,为你减轻痛苦。
亲爱的爱人:
在睡觉的时候发现你的信是多么令人惊喜的事啊!我现在在躲着给你写信:晚上,我们在熄灯之后就要睡觉了。这里的护士可真凶啊。但我还是忍不住要给你写信:我只要读过你的这些字句就一定要马上回信。我多么想请求你带我去参加夏日舞会,但是我知道你并不希望这样。你一定会说,如果大家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那我们就完了。况且,我想我到那个时候也还不能离开这里。不过,如果不能相爱的话,我们还活着干什么呢?这就是我对自己干那件事的时候,心里面所想的问题。
我永远都是你的。
我的神奇小天使:
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跳舞的。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爱情会战胜一切,我们将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彼此爱慕。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跳舞,我们去沙滩上跳舞。在沙滩上,就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你在沙滩上的时候是那么的美丽。
快点好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跳舞,就在沙滩上。
亲爱的爱人:
在沙滩上跳舞。我现在就只想着这个了。
告诉我,将来的某一天,你要带我去沙滩上跳舞,只有你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