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花园聚会当天

“说得对,那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向我们公布呢?”唐娜已经跃跃欲试地想知道了。

塔玛拉咧嘴给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表示,她想等所有的客人都到齐了之后再宣布。特斯腾一家不久之后也到了,而卡尔顿夫妇则是在12点20分到的。所有人都到了。所有人,除了哈里·戈贝尔。塔玛拉于是给他们上了第二杯迎宾鸡尾酒。

“我们在等谁呢?”唐娜问道。

“你们会看到的。”塔玛拉说。

珍妮微笑着,今天肯定会是特别美好的一天。

中午12点40分,哈里还是没有来,大家都已经喝上第三杯鸡尾酒了。然后是12点58分的时候,又喝上了第四杯。

太阳炙热地烤着,大家都有点头晕。“我饿了!”波波终于开口说道,刚说完,他的脖子后面就立刻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然后是1点15分了,哈里还是没有来。塔玛拉感到她的肚子里一阵绞痛。

“我们等了很久。”塔玛拉在“克拉克之家”的吧台上对我说,“上帝知道我们等了有多久!那天真是热得够呛,每个人都汗如雨下……”

“当时,我真是渴死了。”罗伯特也尝试着加入我们的谈话。

“你给我闭嘴!现在,被询问的人是我,问的是我知道的东西,像戈德曼先生这样的伟大作家对你这种蠢得像驴的人是不会有一点兴趣的。”

她朝他的方向扔了一把叉子过去,然后转过来对我说:“总而言之,我们一直等到了下午一点半。”

塔玛拉希望是他的车坏了,甚至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管怎样,只要他不是“放她的鸽子”就行。她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厨房里还有事干,其实是跑去给哈里鹅弯的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然后她听了听广播,在新罕布什尔州也没有任何著名作家死亡的消息。有两次,她家门口有汽车的声音传来,她每一次心都会一跳:是他!但不是,车里的只是她那些傻瓜邻居。

客人们到那个时候都已经无法忍受了,由于天气太热,他们都躲到了帷帐下去偷得一时的阴凉。他们开始入座,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百无聊赖。“我希望这是一条天大的消息。”唐娜开口说道。“如果再多喝一杯鸡尾酒的话,我估计我就得吐了。”艾米表示。最后,塔玛拉吩咐服务员把菜放到冷餐桌上,然后告诉客人们可以开始用餐了。

下午两点,午饭已经开始很久了,但是依然没有哈里的任何消息。珍妮的肚子里一阵阵绞痛,不能吞下任何一点东西。她压抑着自己以免在大家面前突然哭起来。塔玛拉此时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都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看来是不会来了。他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情?一位绅士怎么能有这样的行为?唐娜似乎还嫌不够乱,又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塔玛拉,要向大家通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塔玛拉哑口无言。可怜的波波为了挽救当前的局面和她女儿的颜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显出一副庄重的样子。他举起了酒杯并向所有客人自豪地说:“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想和你们说的是,我们换了一台新电视机。”客人们默不作声,露出了费解的表情。塔玛拉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终于站起身来说:“罗伯特得了癌症,他就要死了。”所有人一片哗然,其中也包括了波波本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也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时候给家里打的电话,为什么他的妻子什么都没有对他说。罗伯特突然哭了起来,因为他现在还不想死。这时,所有的人都跑过来拥抱他,并向他保证,他们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都会来医院看他的,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他。

哈里没去参加塔玛拉·奎因花园聚会的原因是他当时就在诺拉的床头。平卡斯刚把消息对他说了之后,他就赶到了诺拉所在的蒙特贝利医院。他在停车场里待了几个小时,握着汽车的方向盘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有罪,因为如果她想要去死的话,肯定是由于他的原因。一想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了轻生的念头。他任由自己的头脑被这种情绪占据,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诺拉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痛恨自己有这样的一份爱情。当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俩的感情不是那么深刻,他需要将她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但是直到他要失去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她的样子。诺拉,亲爱的诺拉,诺-拉。他是那么的爱她。

他鼓起勇气进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希望不要遇到任何人,但是在大厅里,他看到了大卫·凯尔甘。他已经哭红了眼睛。

“牧师……我听说诺拉。我真的很难过。”

“谢谢你能过来表达你的关爱,哈里。你肯定听说了诺拉想自杀的事情,这并不是真的,她只是头有些不舒服,然后吃错了药。她就和别的孩子一样粗心大意。”

“当然。”哈里答道,“可恶的药片。诺拉在哪个房间?我想去跟她问一声好。”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应该知道,现在最好不要让她见什么人,最好别让她劳累,你知道吗?”

凯尔甘带了一个小本子,访客可以在上面写下名字。哈里在上面写下了:早日康复,戈贝尔,然后就装作离开了。他回到了他的雪佛兰车里,又在里面等了一个小时。等他看到凯尔甘牧师转过停车场,向他的车子走去之后,他悄悄地回到了医院的大堂,然后在那里找到了诺拉的病房号:二楼,26房。他敲了敲门,心跳得很厉害。没有回应。他轻轻地打开了门:诺拉一个人在里面,坐在床边。她转过头来,看到了他。她的眼神先是突然闪出了光芒,然后又马上恢复了痛苦的神情。

“让我一个人待着,哈里……让我一个人,要不然我就叫护士了。”

“诺拉,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哈里,你真是个狠心的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只会给我带来痛苦,就是因为你,我才有了想死的念头。”

“原谅我,诺拉……”

“除非你接受我,我才会接受你的道歉,否则,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露出了痛苦和忏悔的表情,她忍不住冲他露出了微笑。

“哦,亲爱的哈里,别再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对我那么坏了。”

“我保证。”

“那么多天你都不给我开门,把我一个人晾在门外,向我道歉。”

“对不起,诺拉。”

“你的道歉必须更加有诚意。快跪下,跪下,向我道歉。”

他毫不犹豫地跪下了,然后将脑袋搭在了她的膝盖上,她弯下身来,轻抚他的脸庞。

“快起来吧,哈里,快坐到我的身旁,亲爱的。我爱你。从我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起,我就开始爱你了。我想要成为你一辈子的妻子。”

当哈里和诺拉在医院的小病房里“破镜重圆”的时候,在欧若拉举行的花园聚会已经结束一个小时了。珍妮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带着被羞辱和痛苦的心情泣不成声。罗伯特想来安慰她,但是她拒绝把门打开。恼羞成怒的塔玛拉已经到哈里的家去讨说法了。她恰巧错过了在她走后不到十分钟就按响了门铃的访客,罗伯特去开的门,发现原来是查韦斯·道恩。他低垂着双眼,穿着阅兵时穿的制服,一边向他送出一大捧玫瑰,一边一刻不停顿地背出以下的话:

“珍妮请你和我一起去夏日舞会吧,求你了,谢谢!”

罗伯特大笑了起来。

“你好,查韦斯,你是有话要对珍妮说吗?”

“奎因先生,我……我很抱歉。我真的太没有用了!我只是想……嗯,你同意我带你的女儿去夏日舞会吗?当然这还得让她同意。也许已经有人约她了,她已经有人选了,是吧?我就知道!看我有多傻!”

罗伯特像个朋友一样拍了拍查韦斯的肩膀。

“好了,小伙子,你来得真是时候,进来吧。”

他将这位年轻的警察带到了厨房,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给他。

“谢谢。”查韦斯说完之后把花放到了厨房的吧台上。

“不,这是给我的。你可得喝更烈的酒。”

罗伯特拿起了一瓶威士忌,然后给自己来了一杯双料加冰的。

“把这杯一口喝了,没问题吧?”

查韦斯照他的话做了,罗伯特接着说:

“小伙子,你看起来紧张极了。你应该放松一些,姑娘们都不喜欢紧张兮兮的男人。相信我,对这种事,我还算略知一二。”

“其实我不是一个爱害羞的人,但是看到珍妮的时候,我整个人就会僵住了。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就是爱情,傻小子。”

“你真这样觉得吗?”

“当然。”

“你的女儿真的非常迷人,奎因先生。她是那么温柔,那么聪明,那么美丽!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你说这个,但是有时候我去‘克拉克之家’就只是为了透过落地玻璃窗去看看她。我就那样看着她……我看着她,感觉一颗心快要在胸口爆炸了,就好像我要在我的制服里憋死一样。这就是爱情,嗯?”

“当然。”

“你知道吗,一般在那个时候,我都会想从车里出来,走进‘克拉克之家’向她问好,并问她是不是愿意在下班之后跟我一块儿去看电影。但是,我从来没有勇气走进去。这也是爱情吗?”

“不,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我们就是这样和我们喜欢的姑娘擦肩而过的。不要害羞,小伙子,你很年轻,很英俊,很优秀。”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奎因先生?”

罗伯特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很想把珍妮叫下来,但是今天下午对她来说简直糟透了。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的话,你得忍一忍,先回家去吧。把这套制服给换了,穿一件衬衣就行。然后你再给我们打电话,约珍妮到外面吃晚饭。你对她说,你想到蒙特贝利吃汉堡。那边有一家她很喜欢的餐厅,我会把地址给你。你很快就会知道,你来得简直再巧不过了。夜晚降临之后,当你发现气氛很放松的时候,你可以向她提议去散散步。然后你们两个就可以坐在一张长凳上,一起看星星,到时候,你指着天上的星座对她说……”

“星座?”查韦斯突然打断他的话,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我一个都不知道!”

“你给她指大熊星座就够了。”

“大熊星座?我分不出哪个是大熊星座!该死的,这回我完了!”

“好吧,你就随便指着天空中一个发亮的地方,然后随便给它起个名字就行。女人们觉得男人了解天文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不要把流星认成飞机就好。在此之后,你再问她愿不愿意让你成为她的夏日舞会舞伴。”

“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我肯定她会同意的。”

“太好了,奎因先生,真的非常谢谢你。”

在将查韦斯劝回家之后,罗伯特终于让珍妮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一起到厨房吃了冰激凌。

“现在我还能和谁一起去舞会呢,爸爸?”珍妮问道,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到时候谁也找不到,大家都会笑我的。”

“别把事情说得那么糟,我肯定有很多小伙子都会愿意陪你一块儿去的。”

珍妮咽下了一大勺冰激凌。

“我想知道都会有谁!”她嘴里的东西还没下咽就带着哭腔说道,“因为我自己连一个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罗伯特让他的女儿去接电话,只听见那边传来:“啊,你好,查韦斯。”“什么?”“好的,我很乐意。”“半个小时后,太好了!待会儿见。”她挂了电话,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她的爸爸,说是她的朋友查韦斯给她打的电话,约她到蒙特贝利共进晚餐。罗伯特装出了一副惊喜的表情。“你看吧。”他对她说,“我跟你说过,你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参加舞会的。”

此时此刻,塔玛拉正在鹅弯哈里的家里进行搜查。她敲门敲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人回应。就算哈里藏起来了,她也要把他给找出来。但是里面空无一人,于是,她决定进行一次小搜查。她从客厅开始,然后是卧室,最后搜到了哈里的书房。她把哈里散乱在桌上的稿纸乱翻一气,然后找到了他刚刚写好的一页稿纸:

我的诺拉,亲爱的诺拉,我的爱人诺拉。你都做了什么啊?为什么要寻死呢?难道这都是由于我的原因吗?我爱你,我爱你胜过一切。不要离开我,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诺拉,就是你。就两个字:诺-拉。

塔玛拉惊愕于眼前看到的这些文字。她把这页稿纸装在了兜里,暗下决心要置哈里·戈贝尔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