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话虽如此,我们总归找到他了。”

“即使你们相信他已经死了?”

“费舍曼会一直寻找欠他债的人,直到他看到尸体。他从未停止,”约翰尼薄薄的嘴唇微微一笑,“费舍曼总能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你和我也许不知道怎么做,但他知道。总是这样。这就是他被称作费舍曼的原因。”

“古斯塔沃说过什么,在你……”

“金先生坦白了一切。所以我开枪打了他的头。”

“什么?”

约翰尼·穆厄做了个动作,像是耸肩,但他穿着那件超大的西装,几乎看不出来。“我让他选快的或慢的。如果他不和盘托出,就会是慢的。我相信,作为一个修理工,你肯定清楚一枪打中胃部的效果。胃酸进入脾脏和肝脏……”

我点点头。尽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也还有点想象力。

“费舍曼要我给你同样的选择。”

“如果我坦……坦白呢?”我的牙齿在打战。

“如果你把金先生从费舍曼那里偷来的钱和毒品还给我们,而你得到了其中的一半。”

我点点头。安定的药效逐渐消失的坏处是我很害怕,而感到害怕真他妈的痛苦。好处是我实际上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我突然想到,这简直就是我和古斯塔沃的黎明袭击场景的副本。那我何不复制古斯塔沃的做法呢?

“我们可以分摊。”我说。

“像你和古斯塔沃那样?”约翰尼说,“所以你最终会落得他的下场,而我落得你的下场?不,谢了。”他把刘海拂到一边。他的指甲刮过前额上的皮肤。让我想起了鹰爪。“要快的还是慢的,汉森先生?”

我吞了口口水。快想,快想。但我没有看到解决办法,只看到我的人生——我的选择,错误的选择——擦肩而过。默默地坐在那里时,我听到窗外传来柴油机的声音、说话声和无忧无虑的笑声。环卫工人。我为什么没做个环卫工人呢?诚实劳动,清理垃圾,服务社会,快乐地回家。独自一人,但至少我可以带着满足感上床睡觉。等一下。床。也许……

“我把钱和毒品都放在卧室里了。”我说。

“我们走。”

我们站了起来。

“你先请,”他挥着左轮手枪说,“长者先请。”

当我们走了几步穿过走廊走到卧室时,我想象着之后的场景。我会走到床边,他在我身后,手里拿起枪。我会转过身来,不看他的脸,然后开火。简单。要么他死要么我死。我只需要不看他的脸。

我们到了卧室。我朝床走去。抓住枕头。抓住手枪。转身。他张开了嘴。睁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我开枪了。

也就是说,我本想开枪的。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想开枪。也都开枪了。除了我的右手食指。事情又发生了。

他举起左轮手枪对准我。“你真蠢,汉森先生。”

才不蠢,我想。任由病情发展,晚一两周拿到治疗的钱但为时已晚,那才愚蠢。把安定和伏特加混在一起确实愚蠢。但在自己命悬一线的关头没能开枪,这是一种遗传缺陷。我是一种进化异常,只有我立即灭绝,人类的未来才会更加光明。

“打头还是打肚子?”

“头。”我说,然后走向衣柜。我拿出一个棕色的箱子,里面装着腰包和成袋的安非他命。我转过身来面对他。看到他位于左轮手枪瞄准器上方的眼睛,另一只眼睛眯着,鹰爪扣在扳机上。有那么一会儿,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然后我意识到了。环卫工人。他不想让他们从窗下听到枪声。

就在窗户下面。

一楼。

薄玻璃。

也许我的达尔文式造物主并没有抛弃我,因为当我转身向窗户跑去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

我不能保证接下来的细节都完全正确,但我想我把箱子——或者手枪——举在身前,打碎并穿过了玻璃,仿佛那是一个肥皂泡,然后我就从空中掉落。我的左肩撞到了垃圾车的车顶,翻了个身,感觉到被太阳晒暖的金属贴在我的肚子上,然后我从车的一侧滑下去,直到我的赤脚撞到地面,落到柏油路上。

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两个穿着棕色工作服的人站在那里僵住了,只是呆呆地看。我拉起睡裤——那条裤子已经滑了下来,抓起箱子和手枪。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约翰尼站在一扇碎玻璃窗后面,低头看着我。

我朝他点点头。

他对我微微一笑,把留着长指甲的食指举到额头。事后看来,这个动作像是在敬礼:这一轮我赢了。但我们会再见面的。

然后,我转过身,在晨曦中沿着街道跑去。

马蒂斯是对的。

这片风景,这份宁静,确实对我有点影响。

我在奥斯陆独自生活了几年,但在这里仅仅三天之后我便觉得难以忍受,这种与世隔绝是一种压力,一种无声的啜泣,一种水和私酿酒都无法满足的干渴。所以,我凝视着空旷的高原,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了驯鹿的踪影,我看了看时间。

婚礼。我以前从未参加过婚礼。这对一个三十五岁的家伙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朋友?或者只是交错了朋友,那种没有人想结交,更不用说想嫁的朋友?

所以,是的,我看了看水桶里的倒影,拍了拍西服外套上的灰尘,把手枪塞到后腰的腰包里,朝考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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