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邦德。”
他茫然地看着我。
“保罗·麦卡特尼?”我试探着。没有反应。“披头士。‘她爱你,耶,耶,耶’。”
“你不太擅长唱歌,乌尔夫。”
“是的。”我打开炉门,戳进去一块湿布,然后把潮湿的灰烬擦到来复枪闪亮、磨损了的瞄准器上。“你为什么没去夏令营?”
“爸爸在钓鳕鱼,我们得等他。”
他嘴角略微有些抽搐,让人捉摸不透。我决定不去问。我沿着瞄准器看去。如果有一点运气,等他们过来,我瞄准他们的时候,阳光不会从枪上反射出去,而暴露我的位置。
“我们出去吧。”我说。
风把蠓虫吹走了,我们坐在阳光下。我们出来的时候,那头驯鹿走远了些。克努特随身带着刀,坐在那里削一根棍子。
“乌尔夫。”
“你不必每次想问什么都叫我的名字。”
“好吧。可是乌尔夫——”
“嗯?”
“我走之后你会喝醉吗?”
“不会。”我撒谎了。
“好。”
“你在担心我吗?”
“我就是觉得这有点愚蠢,你会——”
“在地狱里燃烧?”
他笑了起来。他举起棍子,放到嘴边吹。
“乌尔夫。”
我疲倦地叹了口气。“嗯?”
“你是抢了银行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身上带了那么多钱。”
我掏出烟,笨拙地摸索着烟盒。“旅行很贵,”我说,“而且我没有支票簿。”
“还有你外套口袋里的手枪。”
我一边凝视他,一边点烟,但是风把火吹灭了。所以在教堂里,男孩叫醒我之前就已经搜了我的外套。
“当你有现金却没有支票簿时,就得小心点。”
“乌尔夫。”
“嗯。”
“你还不擅长撒谎。”
我笑了起来。“这根棍子要做成什么?”
“桨栓。”他说,然后继续削。
孩子走后,感觉宁静多了。显而易见。但如果他再多待一会儿,我也不会介意。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定的娱乐价值。
我坐在那儿打起了瞌睡。我眯起眼睛看到那头驯鹿又走近了些。它一定是习惯我了。它看起来很孤独。你会以为一年中的这个时候驯鹿会很肥,但这只很瘦。瘦骨嶙峋,闷闷不乐,还有那大得毫无意义的鹿角,过去这鹿角可能帮它得到了一些母鹿,但现在看来只显得碍手碍脚。
那头驯鹿离得很近,我都能听到它咀嚼的声音。它抬起头看着我。好吧,是朝我的方向看。驯鹿的视力不佳。它们依靠自己的嗅觉。它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我闭上了眼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两年?一年?我要修理的那个家伙叫古斯塔沃,我是黎明时分动的手。他独自一人住在霍曼斯比恩一栋塞在住宅区里的废弃的小木房子里。刚下过雪,但白天应该会更暖和些,我记得当时想着脚印会融化掉。
我按了门铃,他开门时,我拿枪指着他的额头。他往后退,我跟着他。我关上门。房子里弥漫着烟和食用油的味道。费舍曼告诉我,古斯塔沃是他长期的一个街头毒贩,他最近发现古斯塔沃一直在偷钱和毒品。我的任务就是开枪打死他,简单明了。如果我当时当地这么做了,事情就会大不一样了。但我犯了两个错误:我看了他的脸,还让他开口说话了。
“你要打死我吗?”
“是的。”我说。但没有开枪。他有一双棕色的小狗般的眼睛,嘴角两边留着一撮愁眉苦脸的小胡子。
“费舍曼给你多少钱?”
“足够多的钱。”我扣动扳机。他的一个眼球在颤抖。他打了个哈欠。我听说狗紧张的时候会打哈欠。但扳机不管用。错了,是我的手指不管用。真他妈倒霉。在他身后的走廊里,我看到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副连指手套和一顶蓝色的羊毛帽子。
“戴上帽子。”我说。
“什么?”
“羊毛帽。把它拉到你脸上。现在。否则……”
他照我说的做了。变成一个没有五官、柔软的蓝色娃娃头。他站在那里,小肚腩藏在埃索t恤衫下,手臂无力地垂在两侧,看上去仍然很可怜。但我想我能做到。只要我不必看到他们的脸。我瞄准了帽子。
“我们可以平分。”我看到他的嘴在羊毛帽下面移动。
我开枪了。我确信我开枪了。但我肯定没有开枪,因为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你放我走,就能得到一半的钱和安非他命。光是现金就有九万。费舍曼永远不会发现,因为我会永远消失。去国外,给自己换个新身份。我发誓。”
大脑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虽然我大脑的一部分知道这是一个愚蠢、致命的想法,另一部分却在认真考虑。九万。加上三万的奖金。我还不用打死这家伙。
“如果你再出现,我就完蛋了。”我说。
“我们都会完蛋,”他说,“钱袋也给你。”
×。
“费舍曼等着看尸体。”
“就说你不得不处理掉。”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帽子下面的人沉默了。只有两秒钟。“因为尸体里有指控你有罪的证据。你本想直接射穿我的头,但子弹没出来。这也跟你的小手枪相吻合。子弹留在了我的脑袋里,会把你和这起谋杀案联系起来,因为你在另一起枪击案中用过这把枪。所以你得把我的尸体塞进车里,然后扔到邦尼峡湾里。”
“我没有车。”
“你开了我的车。我们可以把它丢到邦尼峡湾旁边。你有驾照吗?”
我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到。还意识到这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我又举起了枪。太晚了,他已经摘下了帽子,正咧着嘴对我笑。充满活力的眼睛。一颗金牙闪闪发光。
事后看来,人们很容易会问,我为什么不在古斯塔沃给了我埋在煤箱里的钱和毒品之后就在地窖里开枪打死他。我本可以把灯关掉,朝他后脑勺开上一枪。然后费舍曼就能得到他的尸体,我得到的不是一半,而是所有的钱,也不用为古斯塔沃什么时候会再次现身而提心吊胆了。这对一个好使的脑子来说应该是一个简单的算式。确实如此。问题是不开枪打死他对我来说意义更加重大。而且我知道他需要一半的钱才能逃走躲起来。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可怜、软弱的傻瓜,活该摊上命运扔来的倒霉事。
但安娜不活该。
安娜应该得到更好的。
她应该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一阵咔嗒声。
我睁开眼睛。驯鹿跑开了。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