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努特带来了一种亮闪闪、臭烘烘的黏稠蠓油,很可能是凝固汽油。外加两个没有标签、带瓶塞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臭烘烘的明亮液体,这绝对是凝固汽油。清晨还没有从无情的太阳,以及烟囱里呼啸的寒风中得到喘息。小块云朵的影子像一群驯鹿滑过荒凉、起伏的单调地面,暂时给浅绿色的植被染上了一抹更深的色彩,吞没了远处小池塘上的倒影和裸露的岩石上泛起的水晶般的微光。就像一首明快乐曲中突然出现的低沉的低音音符。不管怎样,它用的依然是小调。
“妈妈说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在祈祷室的集会。”男孩说。他在我对面坐下来。
“真的吗?”我边说边用手抚摸着其中一个瓶子。我没尝就把软木塞塞了回去。前戏。你必须拖延一下,效果会更好。或者更糟。
“她认为你可以得救。”
“但你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你不想被拯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头驯鹿回来了。那天早上早些时候看到它时,我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狼群。在挪威,它们已经被消灭了,不是吗?
“我外公画教堂,”我说,“他以前是个建筑师。但他不信上帝。他说当我们死了,我们就死了。我更倾向于相信这个。”
“他也不信耶稣?”
“如果他不信上帝,他几乎不可能会信他的儿子,克努特。”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所以呢?”
“所以他会在地狱里被烧死。”
“嗯。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燃烧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过世了。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巴塞是个好人,他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比我认识的许多基督徒做的都多。如果我能成为有外公一半好的人……”
我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我可以看到眼睛前面漂浮着小白点。是阳光把我的视网膜烧出了洞吗?我是不是在仲夏时节雪盲了?
“外公说做好事没有用,乌尔夫。你外公现在正在燃烧,很快就轮到你了。”
“嗯。但你是说,如果我去参加集会,皈依耶稣和那位莱斯塔迪乌斯,即使我不帮助任何人,也会去天堂吗?”
那男孩搔了搔他的红头发。“是吧。好吧,如果你皈依灵恩教会的话。”
“不止一个教会?”
“阿尔塔有长子教会,南特罗姆瑟有伦德伯格人教会,美国有莱斯塔迪长老会,还有——”
“它们都会烧人?”
“外公说会。”
“听起来天堂里会有大把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我换了外公会怎么样?那你就成了无神论者,而我是个莱斯塔迪教徒。然后你就是那个会在地狱里被烧死的人。”
“也许吧。但幸运的是,会被烧死的是你,乌尔夫。”
我叹了口气。这个地方透着股一成不变的感觉。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或者永远都不会发生,仿佛缺乏变化才是它的自然状态。
“乌尔夫。”
“嗯?”
“你想念你父亲吗?”
“不想。”
克努特停了下来。“他人不好吗?”
“我想他挺好的。但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总是善于遗忘。”
“可以这样吗?”他轻声问道,“不想念父亲?”
我看着他。“我想是的。”我打了个哈欠。我的肩膀一阵疼。我需要喝一杯。
“你真的是一个人吗,乌尔夫?你就没有亲人吗?”
我想了一会儿。我真的不得不这么做,好好想一下。上帝啊。
我摇了摇头。
“你猜我在想谁,乌尔夫。”
“你爸爸和外公?”
“不对,”他说,“我在想里斯蒂娜。”
我没问他怎么会认为我能猜到这个。我觉得舌头像块干了的海绵,但那瓶酒得等到他说完并离开之后才能喝到了。他甚至还给了我一些钱。“那么谁是里斯蒂娜?”
“她上五年级。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她在凯于图凯努的夏令营。我们本来也要去的。”
“是个什么样的夏令营?”
“就是一个夏令营。”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这些孩子就是玩。我是说,当没有集会和布道的时候。但现在罗格会问里斯蒂娜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们可能会接吻。”
“那接吻不是一种罪过咯?”
他歪着头,眯起一只眼睛。“我不知道。她走之前,我跟她说了我爱她。”
“你说了你爱她,直截了当的?”
“是的。”他探过身来,声音里夹杂着呼吸声,用憧憬的眼神说道,“‘我爱你,里斯蒂娜’。”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我,“我做错了吗?”
我笑了。“没错。她怎么说?”
“好的。”
“她说‘好的’?”
“是的。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乌尔夫?”
“这个,谁知道呢?显然这可能意味着对她来说太重大了。‘爱’是个很大的词。但意思可能是她想考虑一下。”
“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当然。”
“即使我有个伤疤?”
“什么伤疤?”
他掀开额头上的膏药。下面苍白的皮肤上仍有缝合的痕迹。
“怎么回事?”
“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告诉她你和一头驯鹿打架,说你是为领地而战。另外,很明显你赢了。”
“你傻吗,她不会相信的!”
“不会,因为这只是个玩笑。女孩喜欢会讲笑话的男孩。”
他咬着上唇。“你没有撒谎,是吗,乌尔夫?”
“好了,听着。如果你这个夏天和这个里斯蒂娜没有机会,还会有别的里斯蒂娜,别的夏天。你会有很多女孩的。”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上下打量着他。跟年龄相比,他个头小吗?对这么高的孩子来说,他肯定算聪明的了。红头发和雀斑在女人方面可能算不上成功的组合,但潮流总是来来去去。“要我说,你就是芬马克的米克·贾格尔。”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