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胆小的久我岛,在得知发生了山火之后先是感到害怕,怕得暂时忘记了要处理栗子女士尸体的事。在这种情况下首先担心自身的安危也无可厚非。于是他就跟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很可靠的飞鸟井来到了避难处。这才放下心来,啊,太好了,这样就能得救了。但他马上意识到,可以利用眼前的事件自保。”
“还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啊。”文男不屑地说道。
“不管再怎么骂都不为过,我可不想在这个男人身上使用聪明一类的形容词。这个人甚至比水沟里的老鼠还要恶心。”贵之也跟着说道。
我正想着这两人的言语有些过激,就听久我岛嘲讽地说道:“你们还是骗子呢,谁也别说谁。”不过他的语气没什么力气,整个人看起来也很憔悴。
“你提出想要回家的时候,恐怕没想到我们会跟着你一起吧。所以你需要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想办法点火。”
“可是葛城,我们从那里离开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着火什么的……”
“没错。如果他是一个人回去的,就只要倒点油点着火就行了。但他不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所以,他设置了定时装置。”
“定时装置?”
葛城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我们看。
“这是我在久我岛的房间里拍的。你们都走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又在里面偷偷看了看。在二楼的房间——应该是在久我岛夫妇的卧室里,我发现了这个。”
照片的中间是一支点燃的蜡烛,蜡烛周围垂着像是白布一样的东西。布和蜡烛离得相当近,只要蜡烛再烧一会儿,就能烧到白布了。
通过这张从远处拍摄的照片,就足够明白状况了。布是从白色床单上剪下的,从房间的一端扯到另一端,中间垂到了地上,边缘用图钉固定在墙壁上。地上还堆放着被子、衣物和报纸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易燃物,看得出上面还洒了液体。
“如果蜡烛继续燃烧,就会烧着白布。当时室内充满了汽油的味道,我想他是将车用的汽油洒到了房间里以及白布上。这样一来,大火就能通过白布烧到地板和墙壁,然后再将衣服和报纸全都点着。不过我把蜡烛熄灭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我……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久我岛发出了惨叫。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无力地摇着头。
“那么,你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久我岛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变回了之前那副软弱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无聊的夫妻吵架而已。”
久我岛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一般地说着。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妻子是唯一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人。可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久我岛的语气中掺杂着焦躁,“她总是拿日常小事责怪我,那种大惊小怪的语气,就像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那种!那种把老子当成笨蛋的语气!”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老子”这种说法。
“好几次我都觉得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可我还是忍住了。这是能留住她的唯一方法。哪怕她在嘲弄我的时候还故意咂着舌头、拖着长腔,但是这种让我不快的态度我都忍了下来。”
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暴力气息让我感到害怕。
“然后,在一次吵架之后就出了事。”
他在瞬间露出呆呆的表情,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一般,显得颇为孩子气。
“就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失去了焦点,似乎正在追忆事发现场,“我明明正抱着妻子,手上的重量却消失了,徒留麻痹的感觉。我睁开眼睛,发现了妻子。我的妻子就在那里。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脑袋也歪着,应该是她的头撞到了梳妆台的一角,梳妆台的桌角处还沾着血。”
久我岛的话越来越支离破碎。他掩住嘴,想要遮住自己的呜咽声,却又像是突然看到了尸体的幻影一般,颤抖了起来。
真是一起无聊的事件啊。夫妻吵架时一方将另一方推开,结果导致对方的头撞到桌角。这甚至不算是有明确杀意的犯罪,不过是最普通的情况——不,是与小翼那凄惨的死状相比,才让人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吧。
突然,久我岛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气息。
糟了。
我感到心脏似乎被突然揪紧。
“还……还不能放弃。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水果刀,向葛城走去。
我发出了“啊”的叫声。
可是这一瞬间我却动弹不得。
我应该想到的。一旦葛城不管不顾地说出真相,那些谎言被揭穿的人就会试图抵抗。而我却放任这种可能会发生的异常事态在眼前上演。
明明我的大脑想到了,可是我的身体却没跟上。
就在我害怕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可怕的结果时,听到了“咚”的一声重响。
接着是男人的呻吟声。
我喉咙发干,手在颤抖,什么都做不了。在最需要行动的时候我却一步也动不了。我脚下踉踉跄跄,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好、好痛!!”
是久我岛的声音。
我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幕与我的想象相去甚远。
久我岛的胳膊被反拧着,人跌坐在地上,看起来是被摔了出去,且扭到了腰。而现在拧着他手腕的人正是——小出。
葛城毫发无伤,脸上亦无惊讶之色,从他冷静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早就预想到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真是的,人一旦杀过人之后就会变成这样。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这话听起来让人相当不适,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小出小姐,谢谢你。”
“免了。”
小出笑眯眯地放开了久我岛的手腕。久我岛一脸忍着痛的表情,整个脸都扭曲了,看上去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
“不过,关键时刻被吓成那副样子,还真是有点丢人啊。”
小出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她说这话的样子让我不怎么舒服,但我的身体还在颤抖,也没办法反驳她。
“小出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把刀子递过来。”
“喂,你这家伙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从怀里取出水果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如果让你拿着这玩意儿,我可放心不下来。”
“我觉得我拿着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嘛……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小出看起来已经没有撒谎的意思了。她是在场唯一对葛城的推理完全乐在其中的人。
“看来你下一步打算揭穿我的事了?”
“嗯。我想既然要做,那就做到底吧。”
“那你就说说看吧,是对答案的时候了,侦探。”小出舔了舔嘴唇说道,“说来让我听听吧。”
“……各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稍微带有一些想象。”
“如果是你的想象,那多半就是正确答案吧。”
听了小出的话,葛城那严肃的面庞上浮现出了自信的表情。
“你不是什么登山爱好者,而是受人所托,来财田雄山家偷某样物品的盗贼。”
*
“哎呀,想在名侦探面前隐藏什么,还真是不可能啊。”
小出愉快地笑到肩膀都抖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你并不是登山爱好者了。”
“的确,那时葛城就说出了两个疑点……第一,你穿的鞋子并不是登山专用鞋;第二,你走路和休息的方式和登山者的习惯大相径庭。”
“不过她的鞋带系得很紧,是登山者也会采用的那种不容易散开的系鞋带方式。这给了我一些想象的空间,她不是登山爱好者,却有轻装行动的必要。”
“我看你这推理确实轻飘飘的。”
葛城并没有反驳飞鸟井的话。
“是的。接下来我注意到,在山道上,她很不喜欢别人站在后面跟她讲话。她应该是讨厌其他人做出出其不意的动作。我们曾经进入小翼小姐的房间进行调查,那时她却把自己的房门锁上了。最开始注意到安全性的也是她。”
“可是仅凭这一点就推理出她是盗贼……”文男指摘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能发现谎言的葛城,往往也能观察到细微之处。可是即便如此,突然说小出是盗贼,也未免太跳跃了。
“当然,仅凭这个还不能得出结论。但当我从小出的发言中意识到她的目的时,就知道答案了。”
“目的……?”
“葛城君,”飞鸟井插嘴道,“我没能理解你的结论。请你按顺序说明你的推理过程吧。”
“好的。”
葛城咳嗽了一声。
“首先,我尝试着思考她来这座山的目的。虽然她穿着不适合登山的衣服,可是也没有人规定没准备好装备的人就不能登山。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能确定,也没有排除她只是单纯来爬山的可能性。”
“紧接着就发生了山火。我们准备下山,在一片燃烧的草地前再次碰到了她。”
“是的。意识到无法下山之后,小出小姐说要‘上山’,说完就一个人往上爬。那时我还问过‘山上有什么’,她回答‘有修得很好的车道’,所以‘肯定有人家’。这样的回答并无可疑之处,我抓不到什么把柄。但是,她到这座山上来会不会和我们一样,目标也是财田家呢——我带着这样的怀疑,继续观察着她的举止。”
“你这家伙还真是可怕。”小出耸了耸肩,笑道。
“最后,还是小出小姐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你的目的。”
“我说了什么?”
“贵之先生,也就是假的‘财田贵之’向我们自我介绍后,你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话。你当时是这样嘀咕的——咦,你这人……
“这种说法相当让人在意,虽说是自言自语,但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你这人’,总觉得这种说法中包含某种深意。在这里,我想象了一下,试着延展话中的意思。
“会不会是……你这人……是贵之……?”
小出露出了微笑。
“什么?”我反问道,“是贵之?”
“嗯。她说‘你这人’之前,正是贵之对着初次见面的我们报上名字的时候。然后她对这个名字的反应是,‘你这人……’”
“贵之虽是一社之长,但他长什么样并非人尽皆知。可她却不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贵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久我岛上下翻动着眼皮说道,“你是指,小出小姐曾经见过真正的‘财田贵之’先生?”
“以她当时的认知来说,你的结论一半正确、一半错误。”
“葛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原本以为久我岛已道出了真相,可是听到小出吹了声口哨,我知道葛城的说法才是对的。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在这种非常时期,如果你知道宅邸里的这个财田贵之是假的,难道不应该尽早告诉大家吗?或者至少在发现小翼小姐的尸体后也该说出来了。还是说以小出小姐的性格,认为就是不该说出来……”
“你的牢骚真是多啊。”她微笑着说道,听起来并非真的在责备。
“从刚才开始,”文男挠了挠头,“我就完全没听明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呢?”
“这么说吧。如果她之前在工作场合见过财田贵之,那么在宅邸里见面时,她就能明确地判断出眼前的贵之是‘冒牌货’。但前提是,她是在普通场合见到真正的财田贵之的。”
“啊!”我大声说道,“这样啊,原来如此!所以小出小姐是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是真正的财田贵之的情况下,见到真正的贵之先生的!”
“没错!”葛城冲我笑着说道,“也就是说,刚刚到达这座宅邸的小出小姐,只不过是‘见过名为财田贵之的人’而已。让我提前说明一下,她是在接受盗窃委托的时候见到了贵之先生。可是,她并没有足够的材料去判断,之前见过的男人和眼前的贵之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所以她也没办法开口说出来。对她来说,如果眼前的男人是正牌货,那之前见到的男人就是冒牌货,揭发这种行为无疑是自找麻烦。一旦被人问起她和之前的男人是在什么情况下见面的,她就会被踢出局了。”
“啊……”
“在这座挤满了避难者的宅邸中,可以确定的真正的‘正牌货’只有雄山。他是知名作家,他的样子可以通过书里的作者照片确认。在对‘贵之’存疑的情况下,‘文男’和‘小翼’也不能轻易相信。
“这样一来,小出所处的立场本质上就和侦探别无二致。她有必要在这两个男人之中辨别出正牌货。她之所以擅自闯入大家的房间,也是因为这个。最终,在发现雄山的房间里没有贴照片,还有小翼的高三课本已经全部学完了之后,她和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就是,我们眼前的财田一家全是冒牌货。”
“可是,”葛城继续说道,“宅邸内发生了杀人事件,飞鸟井还提议‘大家应该团结一致攻克难关’,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如果在这一阶段开口,她就会被孤立,因此她没有选择揭发,而是在那时姑且选择了妥协。”
“这种感觉也不错,毕竟我手里还握着王牌。”小出得意地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如果在发现对方是冒牌货的时候就直接说出来,不知道会招致怎样的恨意。”
“是啊是啊。”
听到葛城的揶揄,小出张开手掌挥了挥。
“小出小姐是在调查过三楼的房间后,确信财田贵之先生、文男先生,还有小翼小姐都是冒牌货的。在那之前,你还提起关于行贿的事,以此来试探贵之。可以说是花了些心思。”
“答对了。一开始我只是隐隐的有一种感觉,课本和身高这些矛盾冒出来之后,才确信了这一点。总之,这样一来,我就是受到了真正的财田贵之的委托,才来到这里的。”
“你接受委托时都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吗?”
“啊,会来找我们这种人的,可都不喜欢循规蹈矩啊。”小出嘲弄般地说道,“不过我确实进行过调查。从结果上来说,那时的贵之没什么问题。可是,在这里没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络,因为无法确认信息,所以我没能马上百分百认定这个‘贵之’是冒牌货。”
“可是,”文男插嘴道,“刚才你说的委托……是什么?”
“哈哈,这还用说吗?”
小出从沙发上抬了一下身体,接着身子前倾,眼中泛起精光。
“是委托我去偷——财田雄山尚未发表的原稿。”
“……果然。”飞鸟井低吟道。
“市价八千万的纸片。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不过如果能成功潜入宅邸,这工作应该还算简单,打开保险箱也不过是随手的事。只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山火,我就只能装成避难者,改变行动方式了。”
小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安下心来了一般。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来偷未发表的原稿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打听委托的理由,算是我的工作原则。不过某种程度上倒是也不难想象。贵之——当然,我这里指的是真正的‘贵之先生’——他想得到雄山的作品,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财富和名誉。他想让我偷出雄山的原稿,大概是想日后以雄山遗属的身份来发表吧。”
“不对,”文男摇了摇头,“雄山已经立了遗嘱,著作权他没有留给孩子继承。”
“怎么会这样!骗子的情报网还真是厉害。这样一来,哪怕拿到了原稿,著作权也不属于‘贵之先生’啊。那动机就很难确定了。不过也许已经和父亲断绝了关系的‘贵之先生’还不知道遗嘱的内容吧。”小出若无其事地说道,她可能是真的对委托人的动机毫无兴趣。
“父亲……算了,没必要再演下去了。雄山还没说出原稿在哪儿就昏迷了。因此,原稿藏在哪儿,如何才能拿到,我们都一无所知。”
“雄山似乎还在用笔和稿纸创作。搜查房间之前我先确认了这一点。如果不确定要找的东西是纸,还是磁盘、u盘一类的,就没法开展工作。
“当然,我也想过他用纸笔写好稿子之后,会不会又扫描整理为电子文档。稿件完成的时期不同也会导致记录的介质不同。阿加莎·克里斯蒂身上就发生过这种事,最终作是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一直留了下来。所以有可能雄山在倒下之前,就早已完成了原稿。”
文男嘲弄道:“咦,小偷也会读克里斯蒂啊。”
“我小时候喜欢看,现在完全不看了。看推理小说我只看前半段,因为不喜欢看坏人被抓的部分。”
“还真是扭曲的兴趣啊。”文男苦笑道。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不好好观察的话,是没办法找到原稿的。不过那个保险箱实在太可疑了。”
“……那似乎是雄山昏迷前买的。”贵之说道,“耐火,很坚固,也是正好能将稿纸对折后放入的尺寸。虽说我们不知道密码,到最后也没打开,但那里确实很合适藏原稿。”
小出不知被什么逗笑了,发出了让人不适的、毫无顾忌的笑声。
“还真是讽刺啊。哪怕我们所有人都被烧死了,保险箱里的原稿也平安无事啊。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居然是小说。我也别当小偷了,干脆去写小说好了。”
没人回应小出的胡言乱语。
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财田贵之、文男,还有小翼,都是冒牌货,实际上,他们是来雄山家寻找隐藏财宝的骗子。
看上去软弱可怜的久我岛敏行实际上是杀死了妻子,并且想隐藏罪行的凶手。
还有这个名叫小出的女人,是接受了真正的财田贵之的委托,以盗取财田雄山未发表的原稿为目的的盗贼……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葛城早就推理出了这些,却一直保持着沉默。我甚至都没能听懂之前他与飞鸟井之间的交流。我比他们的反应慢了一拍,不,是慢了好几拍。
我一方面觉得葛城有点可怕,一方面又感到无地自容。
“我们要在这儿聊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倒是比刚见面时对每个人的了解都更加深入了……”
贵之说完,文男慌忙打开了收音机。
他调到新闻频道,广播里恰好在报道山火的新闻。
“……n县m山正发生森林火灾……山火已经烧过了山腹……的河流,正向山顶蔓延,此时已至山顶宅邸周围……”
“不是吧。”文男一脸惊愕地说道。
“新闻里说的是久我岛先生家吧?总之火已经烧过了河,很快就会烧到这里。从河边到这里没有任何阻挡,火沿着树林烧过来,接下来只会越烧越烈。”
贵之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那、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久我岛刚回过味儿来似的说道。
飞鸟井回答道:“最多只有几个小时了。”
“怎么回事,我好像闻到烧焦的味道了。”小出这么说道。
我吸了吸鼻子,确实如她所言。我感觉自己的体温一下子降低了。
“可恶,”文男狠狠地骂了一句,“要不是你在这里扯了半天没用的……”
我走上前去。
“并不是没用的,我们知道了很多信息。”
“那么密道要怎么找!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啊?”
他的语气十分强烈。我听到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
“好了、好了,我们刚刚知道的这些也是有意义的。”
小出的声音听起来很通透,这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了她。
“你们看看自己的这副样子。”
小出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摊开双手,打量起所有人。
“在这个小朋友面前,我们隐藏的秘密被扒得精光。尽管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出继续说道,“而现在已经没时间给我们犹豫了,必须尽快揭露真相,找出密道。所以啊,赶紧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吧。”
“是啊,”文男也站了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小出打量着客厅中的所有人。
“把我的猎物夺走的,是你吧?”
小出指着文男,文男也指着小出。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一样的话。
“……啊?”小出张大了嘴。
“……什么?”文男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3冲突【距离馆被烧毁还有3小时37分钟】
我的大脑再次短路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等、等一下,”久我岛慌慌张张地说道,“猎物?你们在说什么啊?猎物到底是什么……”
“你可真是个迟钝的大叔。”小出丝毫不掩饰她的焦急,“你没有好好听我们刚才说的话吗?我是来偷财田雄山未发表的原稿的,所以我说的猎物,当然就是指那个保险箱。”
“夺走?”久我岛脸色发青,“你说夺走,这……难道是说……”
“没错。今天下午,我进入雄山的房间时,发现房间里的保险箱不见了。”
这真是爆炸性的发言。葛城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小出似乎想从在场众人的反应中找到蛛丝马迹,她认真地挨个儿观察每个人的样子。
“我真的吓了一跳啊。发现雄山的房门没锁时,我还暗自高兴省了事呢,没想到桌子下面的保险箱不见了。地毯上还留有原本放着保险箱的压痕,以及拖动保险箱时留下的痕迹。”
“你发现保险箱不见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葛城敏锐地问道。
“下午两点钟。是我去调查三楼的房间时发现的。我不是还把在小翼房间里找到的平面图给你了嘛。”
“是在那时啊……”
“请、请等一下,”我说道,“昨天白天,我和文男去那个房间时保险箱还在。那最后一个见到保险箱的人是谁?”
“应该是我吧。”贵之探出身子说道,“今天早上六点,我去为雄山做生命体征检查,那时房间里的保险箱还在。”
“也就是说,在今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的这段时间内,有人偷走了保险箱……”
“不,是在两点之前。”
贵之向小出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既然你早就知道出事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贵之厉声指责。小出却哼笑了一声。
“喂喂,看来你已经忘记刚才文男的反应了啊。你们也发现保险箱被偷的事了吧?”
贵之看上去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刚才我去天花板上面时,”文男摇了摇头,“看到了一幅画……然后飞鸟井小姐就变得很奇怪了,对吧?我就想着雄山的房间里也许有什么线索,去了那里……”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刚才的事吧,大概是在葛城开始长篇大论之前不到一个小时吧。你问我为什么只字不提保险箱失窃一事?这还用说吗?就坐在这里的飞鸟井小姐之前说‘小翼的死是一场事故,这里没有杀人犯,大家应该团结一致’,如果在这时说出‘还有一起盗窃事件发生’,就会招致混乱。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与小翼的死毫无关系。再加上下午大家都在宅邸里探索,十分忙乱。发现了镜子机关之后这帮小孩子又开始行动了,光是要跟上他们的节奏我就已经很吃力了。”
小出在撒谎,哪怕是我也听得出来。
如果像她所说的那样,至少应该在看到小翼所留下的平面图时把保险箱的事一起说出来比较好吧。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懒得思考保险箱失踪的意义吗?是谁动了保险箱?那个人的目标和自己相同吗?财田家的人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冒牌货贵之出现在眼前,是有什么陷阱吗?要更加慎重一点才行。站在小出的立场上,这么去想才比较合理吧?
“……姑且先认可你的这种说法吧。”文男一脸苦相地说道,“但为什么不是你偷走的呢?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猎物吧?”
小出装腔作势地长叹一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文男责备道。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说啊,如果是我偷,我会把保险箱直接拿走吗?”
“你不会的。”飞鸟井说道。
“不愧是飞鸟井小姐,果然是明白人。”
可飞鸟井没有理会小出的话,继续说道:“盗窃的理想状态,是让目标意识不到被偷了这件事。就像小出小姐刚才说的豪言壮语那样,身为盗贼,应该具备打开保险箱的技能。直接把保险箱拿走,这种手段实在是太不优雅了。她应该会把保险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走,再将保险箱恢复原状。这么做的话,连怎么开保险箱都不知道的文男他们就会连东西被盗都察觉不到。”
“就是这么回事。连这种事都想不到,你这家伙真是骗子?”
文男一脸吃了瘪的表情。贵之则问道:“可是,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去偷原稿呢?”
“啊,昨晚我从二楼自己的房间出来时,正好碰到了这个叫田所的男生。接下来小翼小姐从三楼下来了。我觉得当时大家出入太频繁了。而到了今天,所有人都集中在一楼,开始分工作业,我想这才是最佳时机。”
“真的是这样吗?”文男口气严厉地说道,“昨天晚上你没去偷原稿,是因为你没有时间去偷,是因为你杀死了小翼,不是吗?”
小出吹了声口哨。“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啊。”她露出嘲讽的笑容,“可就算是这样,那保险箱又是谁偷的呢?刚才文男也表现得很惊讶,看来他是打心底里认为,保险箱是我偷的啊。”
我看了一眼葛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刚才文男的反应不是装的,小出也一样。
小出继续说道:“我在调查房间时就确认了‘贵之’‘文男’和‘小翼’都是冒牌货。所以,我认为拿走保险箱的人,应该是文男和贵之中的一个。听了田所刚才的话,我推测那个保险箱应该相当大。”
“看起来至少得有五十公斤吧。”
曾经亲眼见过保险箱的我说道,文男和贵之也表示赞同。
“只有你们这些冒牌货,才会特意把这么重的东西拿走,并且藏起来吧。我想那人是将锁好的保险箱拖进了自己的房间,想着过后再想办法打开吧。这样一来,拿走保险箱并且藏起来的人,应该就是会把自己的房间锁好的人。也就是在文男、贵之、久我岛和飞鸟井这四个人当中。”
“小翼也锁门了吧。”贵之反驳道,但马上又表情扭曲地说道,“不过,今天早上她已经死了。”
小出露出稍显惊讶的神色。
“不,小翼的房门没锁,我进去调查的时候门没锁。”
“这样吗?这可真是新鲜啊。小翼房间的钥匙只有一把,那孩子一般都是随身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总是会很小心地把房门锁好啊。”
“嗯……那么,今天她没有锁门算是偶然情况吗?算了,无论如何,小翼肯定不是嫌疑人。在刚才列举的四个人里,文男和贵之来此地的目标就是雄山的财产,所以有盗窃动机。会不会是觉得反正要被大火烧了,干脆将保险箱拖到自己的房间里,再想办法打开拿到里面的东西呢?”
“有小出小姐的本事,打开房间的门锁也是举手之劳吧?”
听了葛城的话,小出显得稍微有些得意。
“啊,其实,我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听到了飞鸟井小姐上楼的声音,所以就罢手了。那之后你和田所又过来了,我没有机会去开门。”
“等一下。”贵之敏锐地说道,“这不过是你的借口吧。保险箱失踪这件事,我和文男都完全不知情——”
“是你们在找借口才对吧。先说说你自己,能完全相信你的搭档吗?”
“呃……”
贵之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看着文男。
我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一点,但看贵之的眼神仿佛在说,“眼前这个人,确实非常奇怪”。
文男颤抖了一下。
“喂、喂!别开玩笑了,你怎么能听信这个女人的话,来怀疑我呢?”
“这……对不起。”
贵之的道歉听起来不过是条件反射,并非发自内心。
众人一片安静。
但我能看到平静的水面之下正有暗潮涌动。众人再次陷入各怀鬼胎的氛围……在我们之中藏着盗走了保险箱的人,大家都在心里猜疑着。
久我岛脸色发青地站起身。
“这个嘛……也就是说,在我们之中,除了连环杀人魔‘爪’之外,还有一个未现身的盗窃犯,是这么回事吗?”
没错,正如久我岛所说的那样。我感觉自己体内发热,并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吗?”
听到我这么问,葛城剧烈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排除了这一可能,“盗窃事件发生在今天早晨六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发现了小翼的尸体,然后聚集在客厅里商讨,之后进行了分工作业。”
葛城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让我们按照顺序来确认一下吧。早上六点,可以确定保险箱还在,到十一点大家分工去作业时,中间有五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内我们曾在客厅里集合。而在这之前,有人去了小翼的死亡现场,还有人去查看没起床的人是否安全,存在行踪不明确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贵之点了点头,说道,“我五点半就起床了,然后六点文男也下楼了,从那时开始客厅里就一直有至少两个人在。发现小翼的尸体时客厅里没人,但我们全都去了走廊,如果有人下楼,应该能注意到。一楼的窗户全都封死了,要从外面进来只能通过玄关大门。”
“啊……”久我岛发出声响,“我们也封死了盗窃犯逃走的路线对吧?”
“也就是说,六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内,没有人有机会去盗走保险箱。接下来我们开始分工作业。分为在宅邸外挖防火隔离带的小组,和在宅邸内寻找密道的小组。我们在外面的人是可以看到人员出入的情况的。”
“我没看到有外人。”久我岛说道。
“我也一样。”文男说道。
“我也是,葛城。”
“嗯,也就是说,分工作业的这段时间内,没有人离开宅邸。要从大门逃走,就必须穿过绕着宅邸挖了一整圈的防火隔离带,但隔离带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等于在山火的包围网中,又有一层包围网。”
“不仅如此……”文男说道,“那时我因为小翼的死,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干活。所以我一直坐在玄关大门前的楼梯上……也就是说,我把玄关大门堵上了。”
他没什么自信地继续说道:“不过没有其他人能证明这一点,所以你们不相信的话……也无所谓。”
久我岛证实了文男的说法,并且补充道:“虽然我没有一直待在那里,不过和他一起休息了一段时间。”
“要想抱着沉重的保险箱完全不着痕迹地逃走,实在是不可能。但屋里并没有拖动箱子或者推车的痕迹。”贵之认真地说道。
“也就是说,”葛城概括道,“我们在外面干活,同时另一组人在宅邸内调查的这段时间内,每个人都有盗窃的可能。”
“请等一下,我们互相确认过情况啊……”
对于久我岛的反驳,葛城反问:“那你敢说大家一分钟都没有分开过吗?”
久我岛不说话了。
“那么,果然就是在分工作业的这段时间内,有人偷走了保险箱。会是我们之中的谁呢……”
“在我们之中藏着一个杀人犯,还有一个窃贼吗?”
久我岛这么说完之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这个男人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我说——我说啊,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说是相当有趣吧?”
“什么?”
“请好好想一下。我杀了自己的妻子,我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了。”
“你还真是直接啊。”
文男吃惊地摇了摇头。
“反正都已经被你们揭发了嘛。这样的话,我和‘爪’……在现场的七个人当中,已经有两个人杀过人了。还有两个骗子,再加一个盗贼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偷。当然,没准盗贼也会杀人就是了……”
小出抬起眼,低声说着什么。
接着,久我岛再次开口,语气中又显露出暴力的气息。
“这样怎么样啊各位,这位侦探……不,这两个玩侦探游戏的孩子。”
把他们杀掉吧。
这句话带给我仿佛被打了一记耳光的冲击。他是认真的,确实动用过暴力的人表露出的凶暴正面给了我一击。
我知道自己气血上涌,涨红了脸。是的,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在场的七个人中,已经可以明确有四名罪犯。从形势上来说是四对三。而且这三人还是两名高中生和一名女性,对我们是压倒性的不利。
为什么我们没有察觉到这种危险呢?
我悄悄靠近葛城,不,不知何时我已经成了盾。我的动作过于明显了。
这时,刀刃闪了一下。
“咦?”
久我岛再次发出发狂的声音。
他的身体被拽倒,小出就像骑马一样骑在久我岛身上,将刀子抵在他的喉咙处。
“咿——”
久我岛扭动着身体,嘴唇苍白。
“喂,你可别乱动。我并不打算对你下手,你别自己撞上来,如果你自己撞到刀刃上该怎么算呢……”
“你、你……”
“真是不好意思,你觉得杀了一个人就很了不起了?像你这么胆小的人,还能命令我吗?”
她将久我岛的脑袋按到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是尿味。久我岛的屁股周围湿了一圈,并且有液体在地上扩散开来。
“啊——啊——好脏!大火临头,还把唯一的衣服弄脏了。啊,对了,你之前不是回家拿过一次衣服嘛,现在你马上去换衣服。脏衣服就丢到外面烧掉吧。我们还没准备好如何应付大火呢吧?明明都快烧过来了,不如就快快乐乐地拿过去烧掉吧。”
小出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她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气息也紊乱了。看得出来,她相当生气。毕竟猎物在眼前被人夺走,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
“你这家伙……刚刚说的那个叫‘爪’的人,可是袭击了六名年轻女性,这次又杀死了小翼,是不折不扣的连环杀人魔。怎么就和你是一类人了,别惹人发笑了。杀了一个人就能大声说话了?连环杀人魔行凶前是要进行周密的计划的,执行起来还需要随机应变,头脑要像穿针孔一样细致。而你是怎么杀死妻子的呢?咣地一下把人推翻,对方撞到了头,这才死掉的吧?哈哈哈——”小出笑出了声,“这种杀人方法,甚至可以说不带杀意啊。是既无计划性也不需要头脑的低级犯罪。这也证明你根本就成不了连环杀人魔。如果你真想求助,就不该摆出刚才那样的态度,而是要跪在别人脚边,好好乞求才是。”
她这是在对“爪”表示赞美吗?葛城和飞鸟井都还没来得及出言反驳,小出又继续开了口。
“‘爪’这个名字是胡起的吧。他也真是个乱来的家伙。给被害人做美甲,也是真够蠢的。他对七名弱女子下手,你觉得他是个像样的家伙吗?简直令人恶心。如果说我们之中有这样一个杀害了七个人的凶手,那么,哪怕我们找到了逃生的办法,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也没什么关系吧?这个大叔也是这样,只知道对女人下手,还真是让人生气。喂,杀人魔,你听到了吧?你就在我们之中吧?是吧?”
随着愤怒逐渐升级,小出又把矛头指向了“爪”。她的话触动了我。理应正在现场的杀人魔听完她的这番演讲,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呢?虽然我能理解她心头升起的怒火,但我也感觉到,她这番演讲是不是故意演给什么人看的呢?
也不能排除她自己就是“爪”的可能性。
小出的表演看起来终于要迎来高潮了。
“弄得不错啊,你们。”
她向我们这边一步步走来。我不由得感觉有些害怕,她毫无预兆地用两只手分别抓住我和葛城的一侧肩膀,强行把我们按到飞鸟井身边坐下。然后她从沙发后面探出身子,将手放到飞鸟井的肩膀上,又娇媚地靠在我的身上。在炎热的夏季累积了两天的汗味中,还夹杂着女性特有的甘甜香气。
“我还挺喜欢这两个家伙的。现在能打破僵局的,也只有他们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如果找不到密道,我们搞不好会在这里归西。”
“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
听到飞鸟井这弯弯绕绕的发言,小出说:“我说能,那就是能。”
小出满不在乎地说着,用手抬起飞鸟井的下巴。飞鸟井将她的手打掉了。
“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小出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眼神却非常坚定。我颤抖了起来。
“不过……算了,总之现在我非常生气。不知不觉中,我的猎物被人抢走了。那个大叔还在往火上浇油。
“所以,你们给我听好了。
“如果有人敢动我非常喜欢的这两个人的一根手指,就是与我为敌。对于敌人,我是一定会下杀手的。”
4密道【距离馆被烧毁还有3小时13分钟】
“可是,真的可以相信小出的话吗……”
我和葛城还有飞鸟井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客厅,这是因为葛城提出想去看一下保险箱被盗的现场。我说要跟着葛城一起去,飞鸟井表现得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认了输,跟我们同行。其他人则待在楼下继续确认情况,寻找密道。
“虽然保险箱确实被盗了,但小出说她不会用那种方法,倒也有一定的说服力。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排除小出是窃贼的可能性。”
“但不能排除小出就是‘爪’的可能性吧?”
“那当然了。”飞鸟井冷笑地说着。
我们来到三楼雄山的房门前,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东西在燃烧的气味。我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揪紧了。这种气味是……
我回过头,看向窗外。
“可恶,田所君,飞鸟井小姐,看外面!”葛城叫道。
我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窗外,近在眼前的树木已经烧得赤红。火已经蔓延至如此近的地方了……被强风吹起、在空中飞舞的火星,感觉就要把房子点着了。
“我们不是挖了防火隔离带吗!”
我不由得大叫。
“看起来没派上用场!”
“危险!”
我听到了吱吱嘎嘎的声音,接着听到飞鸟井尖厉的叫声,身体反射性地做出了反应,趴伏在地。
接下来的瞬间,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响动,有玻璃碎片震落到我的身上。火星从碎掉的窗户飘进来,落到了衣服上。我赶紧在墙上将火星蹭灭。
“没时间犹豫了……”飞鸟井摇着头说道。
“怎么会这样……”
我的声音在颤抖。飞鸟井在我身旁,继续摇着头。
“还没有找到密道。”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葛城的声音也在颤抖,他终于表露出了软弱的一面。我轻轻地吸了口气,使劲地拍打葛城的背。
“好疼!”
他摸着背,愤怒地看着我。
“提不起劲的话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现在我们必须想想办法,找到密道。葛城!”
葛城紧紧闭上了嘴,看起来终于稳住了情绪。
我向被这阵风吹倒的飞鸟井伸出手,说道:“还有你啊,飞鸟井小姐。你的推理能力并不比十年前差,我希望你也一起来帮忙。”
飞鸟井露出苦笑。
“葛城君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不近人情。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样的期待呢?”
我一时语塞。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
“……因为我在这十年间……一直憧憬着你吧。”
飞鸟井睁大了眼睛,瞳孔在轻微地晃动着。她低下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太高估我了吧。”
可是,她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重新站了起来,进入了雄山的房间。
“不在这里。”
“嗯,一点痕迹都没有。”
葛城和飞鸟井交流着简单的话语。
第一次造访这个房间时,书桌下有一个巨大的保险箱,现在它却不见了。地毯上有一部分毛被压扁了,显示出保险箱确实曾经放在这里。
这个房间是工作用的,有书架和书桌,还有一扇门通往雄山的卧室。书桌在这扇门的右手边,书架就在桌子旁边。房间里没有其他家具,没有死角。我们走到卧室往床底下看,也没有保险箱的踪影。
进入该房间的门只有一道。虽然有两扇窗户,但都是小窗,保险箱肯定无法通过。
“保险箱该不会固定在地上或者墙上吧。”
“看不出这样的痕迹啊。”
葛城点了点头。
“正如刚才所说,那个保险箱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公斤重。要想运出去,可是需要相当的体力。”
“抱着走会相当困难。”
飞鸟井表示同意。
“那要怎么偷走呢……你们看。”
葛城指着入口那扇门的下端,那里的涂漆有一部分剥落了,看上去像是被什么撞过的样子。
“这个痕迹两端的高度相同,说明有人使用了平板车。平板车卡在了门口,窃贼必须先将保险箱抱起来,然后折叠起平板车拿出去,再在走廊上将平板车打开。”
“有留下车轮的痕迹吗?”
“好像有。”
葛城蹲下来,指着一道白色的痕迹,像是墨水滴在了地上。那道痕迹宽度不到一厘米,不仔细看的话肯定发现不了。
我们顺着看去,发现这白色的墨迹延伸到后面出现了等分的间隔。
葛城走出房间,过了三分钟左右才回来,手里拿着个钱包一样的东西。
“这痕迹是平板车压过墨水后留下的。之前我们在仓库中看到过放在箱子里被挤漏的修正液瓶,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那时液体已经完全干掉了,很可能是窃贼将平板车从仓库中取出来时把修正液挤漏的。漏出的修正液可能没有滴到窃贼的鞋子上,但很有可能沾到了平板车的车轮上。窃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把平板车运到了目的地,用来搬运保险箱。于是,平板车在积了灰的地上留下了一条直线痕迹,窃贼一路推着平板车回到房间,并且把车和保险箱都留在了房间里。”
“也就是说,只要追着这个痕迹……”
“就能找到保险箱的去向了。还真是毫不掩饰,看上去就像是小学生所为。”
“真是个粗心大意的窃贼啊。”
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吧。
“走吧。”葛城已经迈出了步子,“啊,对了,”他回过头对我说,“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你拿着。”
他将手里的那只小袋子交到我手上。这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我把它凑到鼻子旁,闻到了一股旧布料的味道。
葛城追寻着车轮留下的痕迹,弯着腰往前走。
“你们小心点,有碎玻璃渣。”飞鸟井提醒道。
的确,走廊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渣,不能趴在地上。于是我们尽可能地弯着腰,观察着地毯上的痕迹。
“在这里……”
痕迹在一扇房门前中止了。
是小翼的房间。
“保险箱会在这里面吗?”
“可是,小出不是说不仅调查过雄山的房间,也调查过小翼的房间吗?”
“总之,得进去看看才知道。”飞鸟井严肃地说道。
“走吧。”
她一声令下,我们进入了小翼的房间。
*
——但是。
“保险箱到底在哪里啊?”
找了十分钟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叫道。
小翼的房间里有挂着纱帐的床、桌子、书架,以及衣橱和储物柜,是个充满梦幻装饰的房间,当然,并没有能藏一个大保险箱的地方。我们还检查了床盖的上面,但连保险箱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不可能。重达五十公斤的东西竟然像烟一般消失了!
“地上留有平板车的痕迹,保险箱应该是运到了这个房间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保险箱在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葛城?”
我努力地思考着。
“保险箱不可能以原样消失……那它变个样子不就行了吗?比如说分解,或者溶化掉。”
“如果没有工具,是不可能变出这种戏法的。保险箱就是原样被运进来,然后原样被藏了起来。”
“可以确定保险箱是被运到了这个房间吗?会不会是窃贼故意留下了假线索,其实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把保险箱藏到了其他地方?”
“那道白色的痕迹非常不明显,如果想要伪造线索,应该会使用更加简单,并且更加显眼的方式吧。”
“但如果是想让侦探注意到的假线索呢,用难以被发现的方式更好吧。这样才能满足侦探的观察欲。”
“好吧,如果那是伪造的线索,又怎样呢?窃贼伪造出了将保险箱搬运到这里的痕迹。也就是说,窃贼实际将保险箱运到别处时并没有使用平板车,而是徒手搬运的。那应该会非常重。为了伪造线索而使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有意义吗?”
葛城瘫倒在小翼的床上。
“啊,可恶,我想不通啊!”
我也尽力开动脑筋思索着。
“对方确实带走了保险箱,将其运出了雄山的房间——这些都是可以确定的,但接下来呢?是藏在了这个房间吗?我们是这样推导的,但也还有其他可能不是吗?”
“比如说?”
他的回应有气无力,听起来丝毫没有热情,这让我有些不快。
“会不会是……又将它从这个房间拿走了?”
“这不可能。”飞鸟井否定道,“板车车轮的痕迹仅仅从雄山的房间延伸到小翼的房间,说明就算再次转移了保险箱,窃贼也没有使用平板车。可这样一来,窃贼就得抱着保险箱走。这就和刚才说的是一样的道理,如此大费周章没有任何意义。也许窃贼仅用手抱着保险箱走了很短的距离,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保险箱了。”
就在这时,葛城跳了起来。
“对啊、对啊!”
他一脸兴奋,在房间中央爬来爬去。
“田所君,还是你厉害!你总能在黑暗中指明正确的道路!”
“你在说什么呢?”
他无视了我的话,不停地重复着“没有,果然没有”,他的大脑似乎也在这样的非常事态之下变得有些奇怪了。
“田所君,你是不是觉得我因为死亡的威胁而精神失常了?”
“我没想过这种事啦。”
“你撒谎——我不用看你的表情都知道。你放心吧。我是因为知道我们有救了,才会这么激动!”
有救了?我现在才是真正地觉得他变成了个怪人。
“田所君,你还记得贵之之前说过他给雄山测生命体征的事吗?”
“咦,这个嘛……他说是六点来到雄山的房间,离开房间时保险箱还在房间里。”
“不只如此吧?”
“还有什么?”
“‘小翼还没起床,我去叫了她,但她的房间锁着门。’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又如何?”
“到了下午两点,小出小姐来调查的时候,门锁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这……是开着的吧?小出小姐是这么说的。”
“那我问你,房门是什么时候、被谁打开的?”
“咦?”
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的确如此。发现小翼的尸体之后,大家基本都在一起行动。而早上六点,贵之去敲小翼的房门时,她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小出小姐的说法值得怀疑。”我说道,“她本身就是个盗贼,有开锁的技能。她能打开门锁。”
“这确实是一种解答。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向我们坦白进入过小翼房间的事呢?总体看来,她是以‘善意的信息提供者’的形象出现的。而且,当她说门没锁的时候,我不觉得她是在撒谎。”
葛城如此断言,意味着他已经能够确信了。甚至可以说达到了类似亲眼看到小出进入了房间才会有的那种确信。
我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那会不会是‘爪’干的?他杀害了小翼之后,拿走了钥匙。”
“可是,田所君,不管‘爪’是谁,在杀害小翼之后都没有办法使用钥匙打开小翼的房门。”
“为什么?”
“因为她的钥匙已经被砸下来的天花板压坏了,无法使用了。”
“啊!”
说起来的确如此,小翼的钥匙挂在她的项链上。我亲眼看到钥匙掉落在尸体旁边,前半截被压扁,应该无法使用了,估计都插不进去锁孔。
“那把钥匙在小翼被杀死的时候坏掉了。也就是说,窃贼不是使用那把钥匙,而是用其他方法打开了门。”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即将被大火包围的紧急事态下还能冷静地一步一步推理,在我看来,他就像来自异世界的人一般。
他从房间的一边踱步到另一边,嘴里数着步子。“一、二、三……”
然后他蹲了下来,像要回忆什么一般闭上眼睛,开始用手指摸地毯。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架边,用力触摸书架的侧面和顶部。
“平板车的痕迹只到这个房间的门前,所以窃贼应该只在走廊里使用了平板车。也就是说,正如飞鸟井小姐所说,窃贼抱着保险箱走了很短的一段距离。”
我和飞鸟井困惑地看着正在推理的葛城,他低声说着:“应该有的……”然后朝书架最下面一层,也就是摆放着相册和资料的那一层的里侧伸出手去,接下来,他露出了微笑。
那是解开谜题时的天真笑容。
葛城将手抽出的时候,书架横向滑动了。
书架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宽敞的黑暗空间。
“我们终于找到这个最关键的地方了。”
我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向黑暗空间的下方。有一架铁梯子向下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直通地狱。
我终于理解了葛城话里的深意。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秘密通道。
5出逃【距离馆被烧毁还有2小时29分钟】
“这样一来,我们终于能逃出去了。”
葛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都还没跟上他的思路。
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口子,我们向下张望,黑暗仿佛无限延伸。
“看起来能通往地下。我们下去之后,顺着洞走,也许就能走到之前看到的那个井盖了。”
“那样的话……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飞鸟井坐在了地上,像是安心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偷走保险箱的窃贼使用了这个密道。不过,先把大家都叫过来吧,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嗯,我去把大家带过来。”
葛城沉默地点了点头。
“喂,等一下。”飞鸟井像是要追问什么。
我回过头,发现她的脸上仍挂着茫然的表情。
“大家……所谓的大家,就是连‘爪’也……”
我咽了一口唾沫。
对,“爪”也在我们之中,大家一起逃出去,也就意味着“爪”会被放走。因为我们一直拼命地想要从大火中逃脱,我才下意识地说出大家一起走。
“飞鸟井小姐……我已经知道‘爪’是谁了。”
“啊?”
我惊讶地看着葛城。他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飞鸟井。
“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会把‘爪’交到警察手上。我向你保证。所以,现在请忍耐一下。”
飞鸟井脸色铁青,她的嘴唇颤抖着,发泄一般地说道:“这根本……这根本不是重点!”
“啊,这样啊。”
葛城的鼻子没有动,她不是在撒谎。
“因为哪怕杀了他,也是本末倒置了……”
我听不明白飞鸟井的意思。她的眼中失去了焦点。
我留下葛城和飞鸟井,转身出门走下楼梯。飞鸟井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
留在一楼客厅里的人正互相怒骂着,屋里弥漫着近乎杀戮的气息。
文男和贵之正在对付已经烧起来了的大门附近,两人狂踩地毯,想灭掉飞溅的火星。小出在将水等物资往楼上的房间搬运,同时怒吼着使唤久我岛干这干那。四个人都用湿毛巾遮着口鼻。
客厅中已经充斥着黑烟了。
“各位!”我大声说道,四个人听到后一齐向我看过来。
“田所君,你快用毛巾掩住脸啊!”
文男说了一声,小出将干净的毛巾扔了过来。
“用这个,沾点水,不这么弄的话,喉咙马上就会受不了的。”
“给你,水,用这个。”
小出叫着,又向我扔来一瓶饮用水。
“谢谢。不过,现在不需要这些了。葛城发现了密道,大家一起上三楼吧。”
四个人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接下来,我听到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虽然看不见她的嘴,但我知道这是小出发出的声音。
“干得不错嘛,侦探。”
“也、也就是说,我们都得救了?”
“是的。”我回应着久我岛,“三楼小翼的房间里,有通往地下的铁梯子。下方应该不光是一个地下空间,而是有路通往山脚方向。如果我们带足水和物资……是葛城让我这么跟你们说的。”
“可是,那条通道的出口处是安全的吗?”
“这个嘛……”
我犹豫了。我记得来时看到那个井盖时周围很开阔,没什么草和树木。但是现在我对这段记忆也并不是十分确定。
“好吧。事已至此,也只有这一条船可以逃生了。我跟你走。”
“等一下。”
文男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就算昨天那里是安全的,现在大火烧了至少二十四个小时了,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如果我们进入了那条地道,结果里面又烧起来了可怎么办?那可就完蛋了。”
“那我们就这样去地下室里躲着,一直等到被慢慢烧死吗?”小出激动地说道,“在那里心烦气躁地等着奇迹在最后一刻降临?我就算了!我要在最后一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哟!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听你这个小偷胡说八道吧?”
“你这个骗子也别骗自己了。让我们看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小出和文男互相瞪着。
“你们干什么啊!”
我提高了声调。换作平时,我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这种勇气。不管是骗子还是盗贼,都能把我吓得不轻。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向来害怕这种大人之间的对峙。可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活下去,活下去。
“现在不是吵架的场合吧!我们找到了密道,这是最后的希望,是获救的最后一条路。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可是请不要扯我的后腿!”
我一口气说完。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脸已涨得通红。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我怎么能说出这么薄情的话。就算这里存在可疑人员,就算这里有杀人犯,我也不该在如此紧急的事态下,对应该互相帮助的大家说出这种话啊。
“请问……”
我的声音颤抖着。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老人家要怎么运出去?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要爬梯子的话,很难伸展开。”文男说道,“只能用背带绑在身上,由人背下去了吧。”
“这样的话,让我来背吧。”贵之说道,“咱们之中体格最好的就是我了。”
“好,这样才像个真正的男人嘛。”
“小翼的尸体呢……”
“只能放弃了。”
“能不能至少让我们带走一部分?”贵之面露苦色,“不,还是算了。做了这种事那孩子也不会开心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走吧。”
我还没搞明白眼下的情况,发出了“啊”的一声,小出马上说道:“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啊,刚刚不是你在大声喊叫吗?赶紧走吧。”说着她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拍得我一激灵。之后文男将水等物资装进背包,交给了我。
“大人就是这么啰里八唆的,你应该觉得很烦吧。”
文男向我伸出手来,以此回应焦急又不安的心情。
“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明明刚才是你在教训我们,现在却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小出推了一下我的后背,我走上了楼梯。也许走出密道我们就能得救,但对此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然而,看着他们的脸,我却有一种从心底涌上希望的感觉。
他们明明都是些罪犯。这座宅邸内满是罪犯。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而杀人犯也在其中。
我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来,走吧。”
系着保护带的文男第一个下去。
我们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才决定谁来打头的。
贵之要背着雄山走,不能让他消耗太多体力。
也不能让身为女性的飞鸟井和小出,以及尚未成年的葛城和我来打头,文男认为这样不人道。
从最开始,久我岛的名字就没人提。总感觉发现密道之后他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现在也是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他的气泄得也太早了。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由文男来打头阵。
他的任务是调查密道是否可用。我们找了根绳索,拴在小翼房间里的柱子上,由我和葛城来支撑,若遇到麻烦贵之就也来帮忙。尽量让其他人保留体力。
接下来的重要工作是确认下面是否有足够的氧气。
“外面大火熊熊,再加上密道内十分狭窄,里面可能会缺氧。”葛城说道,“大气中的含氧量约为百分之二十,如果呼吸到低于这个含氧量的空气,人的身体就会产生异常。”
“那要怎么确认呢?”
“倒是有个非常危险的方法……”
葛城取出一个不明物体,像是用铁丝做成的。是个形状类似手杖的东西,在弯曲的铁丝下端有一个金属制的盘子,上面立着一支蜡烛。
“从窗外可以弄到火源。”
“这是矿场里用来探测含氧量的方法。”文男点点头说道。
“拿着蜡烛下去也挺危险的,可能会把衣服点燃。所以我用铁丝做了这个小道具,可以把蜡烛挂在梯子上。”
“嗯,那我尽量试试吧。”
“如果察觉到有生命危险,请拉两下绳子。”
“察觉到危险时就拉两下绳子是吗?”
文男笑着说道,他看起来不算太紧张,仿佛并不是要赶赴危险之地。也许他是强装镇定,为了让我们安心吧。
“确认过情况之后,拉三下绳子就代表安全。收到信号后我们就按顺序下去。你觉得如何?”
“交给我吧。”
文男的脸上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然后就下到了黑暗的密道之中。
将文男送下去后,我们都没说一句话。大家就紧张地屏息等待着。
我感觉额头上冒出了汗水,大火燃烧的声音,大量的黑烟,还有焦臭味都越发明显,我越来越觉得一秒都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们真的能活着从这里离开吗?
我看着一旁的葛城,他的眼神十分虚无。
“我说,葛城。”
“怎么了?”
“我忍受不了这样的紧张感和沉默。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偷走保险箱的人是谁?还有你是怎么发现密道的。”
“在这种时候?”
“听你的声音才能缓解紧张嘛。”
“也好。”葛城低声应道,开始了说明。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倾听葛城的叙述。大家都站着,贵之那张平时就阴沉的脸此时更灰暗了,小出一脸疲惫的样子,久我岛跪在地上,好像在小声地祈祷着,飞鸟井则站在角落,低着头。大家的脸上都沾着烟灰。只有雄山老人像正做着美梦,呼吸平稳地沉睡着。
“刚才我在思考关于小翼房间钥匙的问题。早上六点时她的房门还锁着,但在下午两点时门却打开了。我不认为能有人不用钥匙进入房间,那锁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呢?
“答案很简单。门是从内侧打开的。
“可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奇怪的状态。小翼死后,应该没人进过这个房间。看上去这个房间里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那就是有人从别处进入了房间,对吧?”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有密道……”
我打从心底对葛城感到敬佩。
“没错。从雄山的房间盗走保险箱的窃贼是使用密道进入宅邸内部的。是外部人员。
“窃贼通过密道进入了小翼的房间,从内部打开了门锁,来到走廊。然后前往雄山的房间运出保险箱,再通过密道带着保险箱逃出宅邸。但由于行动匆忙,他忘了将小翼房间的门锁上,从而为我们留下了线索。”
“可是,抱着保险箱下梯子,是不可能的吧。”
“扔下去就行了。那个保险箱相当坚固,如果里面装的是纸,扔下去也不用担心摔坏。所以,之前我们听到的那声巨响其实是……”
“那声像打雷一样的轰鸣声!”小出叫道。
今早九点,调查完小翼的尸体后曾听到一声轰鸣,那时我们还以为是落雷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被卷入了异常事态,对声音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了。
小出意识到那时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了。葛城的表情有了改变,继续说道:“待在升降天花板房间里侧的隐藏房间时,我察觉到了一种不协调感。从平面图上看,隐藏房间的纵深应该与升降天花板房间的宽度一致才对。然而实际上,隐藏房间的纵深要多出一米。据此可以推测,这里应该有平面图上没画出来的未知空间。而隐藏房间的正上方就是小翼的房间。”
“这……你是什么时候推理出来的啊?”
“田所君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是闲着无聊才在每个房间乱转吧?我是在用步幅进行测量。我的每一步都是五十厘米。”
“我当侦探时都从来没这么做过呢。”
飞鸟井说道。葛城没有看她,而是耸了耸肩。
“说起密道,我们就都下意识地认为是在一楼……原来从根本上就弄错了啊。”
“是啊。没想到密道居然和三楼的房间连着。”贵之跟着说道。
“可是……利用这条密道偷走了保险箱的人,到底是谁呢?”久我岛这么问道。
葛城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
“这名窃贼知道有密道存在,并且熟知它的具体位置,还能轻松地找到仓库中的平板车并取出。从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窃贼从仓库到房间门口走的是一条直线。因此,应该是对这个宅邸相当熟悉的人。”
葛城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说道:“最后的关键是动机。为什么要偷走保险箱呢……”
“这不是很清楚嘛,葛城。是为了拿走雄山放在保险箱中的尚未发表的原稿。”
“想要雄山原稿的人很多,可是,知道原稿在保险箱里的人却不多。
“幸运的是,我知道有一个人,有很强烈的想要偷走未发表原稿的欲望。那就是……雇用了小出小姐的那个人。”
“喂,难道说——”
小出往前踏出了一步,瞪大了眼睛。
“恐怕正如小出小姐所想的那样,是财田贵之。偷走保险箱的,是‘真正的’贵之先生。”
听到这句话,连冒牌的贵之也吃了一惊。为方便区分,大家达成一致,用“真正的贵之”来称呼此人,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葛城,真正的贵之先生已经委托了小出小姐吧?为什么还要亲自出手……”
“都是因为这场山火。”葛城说道,“他委托小出小姐偷取原稿,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然而到了昨天,他还没收到任务已完成的报告,并且通过新闻知道了山火的事。真正的贵之感到十分焦虑,小出小姐没有联络他,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且不管是小出小姐的手机还是宅邸内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飞鸟井看着葛城,像是在评估他一般。
“于是,真正的贵之选择自己进入宅邸,亲自拿走原稿。从那轰鸣声来推测,他大约是在早上七点钟进入宅邸的,应该是在看到山火的新闻之后就马上从家里出发了吧。最开始他可能尝试着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毕竟搬运五十公斤重的东西还是相当困难的。”
“等一下。首先,哪怕山火烧到了宅邸,那个保险箱里装着的东西也会毫发无损吧。贵之先生之前说过保险箱耐火。其次,雄山老师在遗书里写了,剥夺真正的贵之先生对著作权的继承权,那么他偷走原稿也根本没有意义吧……啊,真是完全搞不懂!”
“田所君,你注意到了关键点呢。”葛城笑着说道,“保险箱确实不会被烧毁,但是人会被烧死。这就是真正的贵之先生选择亲自动手的理由。”
人会被烧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还是在我们马上就要被烧死的时候说出这种话,我有些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葛城?”我的声音尖厉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对于真正的贵之先生来说,雄山老师死了就麻烦了。如果雄山老师死于大火,而原稿留了下来,那么原稿就一定会被发表。大作家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死去,其遗作一定会引发疯狂的热议。”
“而这对他来说将会是一场噩梦,是吗?”
飞鸟井的低语声渗入了我的大脑。我猛地拍了一下膝盖。
“是反过来的对吧——葛城?真正的贵之先生并不是想要原稿,而是想让原稿无法发表。”
“没错!”
葛城一脸欣慰地说道。就像是亲眼看着笨拙的学生终于成长起来了一般,他露出舒心的微笑。这也让我更加兴奋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我的推测。雄山老师的那份原稿也许记录了一些个人生活,真正的贵之先生之所以不希望原稿被发表,是因为其中包含了和他有关的内容。”
葛城说这番话时飞鸟井点了好几次头,看起来她完全明白葛城在说什么。
我说出了脑海中想起的事。
“小出小姐提过一次商业行贿的事,当时贵之先生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一度以为那件事并不是真的……但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冒牌货的反应,真正的贵之先生有可能真的犯下了行贿罪。”
“雄山老师最后的作品是‘以恶人及追查恶人的侦探冠城浩太郎的视角构成双线叙事,兼具黑帮题材小说的浪漫与侦探小说的趣味性’,这里面恶人的原型想必就是他自己的儿子吧。”
“这确实符合财田雄山的性格。他也在日记里写过,曾因将身边的女性写进小说而与人发生争执。还真是讨人厌的性格啊。”小出不快地咂舌道。
“嗯,是这样的……”
对于小出的评价,葛城语气沉痛地表示了赞同。这番推理几乎无懈可击,可对于我们来说,雄山是曾经无比崇拜的作家,发现了他这样的一面,我们的心情都有些低落。推理结果的指向更是伤了葛城的心。
解释完保险箱被盗事件的真相后,葛城便闭口不语了。
真是漫长的沉默。其实文男下去后只过了不到五分钟,我却感觉已经等待了几个小时之久。
葛城脸色苍白,刚才还瞪着眼睛进行推理的男人,此时已判若两人。在威猛的大自然面前,侦探、助手和罪犯都是平等的。
我不禁用力地抓了一下手中的绳索。
被我抓来宅邸的葛城会做何感想呢?一想到是我把他卷入了绝境,我就感觉胸口一疼。不过,我们应该能够得救。我和葛城一定能从这里出去。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
这时,我手中的绳索被拉动了。
一下。
两下。
我和葛城都紧张了起来。如果停在这里,就意味着计划失败了,我们就得把文男拉上来。葛城的眼睛闪现出光芒,他坚定地站在那儿。
拜托了,再来一下吧。
再拉一下吧。
三下!
充斥我全身的紧张感得到了解放。葛城也一样。
“那我们可以下去了?”小出问道。
她让我和葛城先下去。从三楼到地下,纵深超过十米。我们顺着梯子往下爬了三分多钟,好不容易才着地。
“我们会撑住雄山老师的。”
我们俩和已经在下面的文男一起,撑着贵之和雄山下来了。然后是飞鸟井、久我岛和小出依次下来。
“接下来就顺着这条通道走吧。”
“四周感觉都是岩石,应该正如之前推测的,是利用天然洞穴做成的密道。”葛城说道,“不过,巴士站到宅邸相距五公里多,从井盖的位置过来也差不多有四公里,哪怕利用了原有的洞穴,也需要打造很长的一段路,希望中间没有岔路。”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些。”文男说道,“我这样的身高,都不用弯腰。”
贵之拿着蜡烛打头阵。为了平均分配体力,之前由贵之背着的雄山现在交给文男来背。
“喂,你们看,那是……”小出掩着嘴说道。
密道前方有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似乎已极度虚弱。我们走近了看,发现他双眼紧闭,嘴唇干燥,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是从未见过的男人,但是因为他身旁就放着保险箱,我猜出了他的身份。
财田贵之。
此时躺在我们面前的男人,就是打算从保险箱中——不,是偷走了保险箱,也就是偷走了未发表的原稿的窃贼。
也许是因为带着五十公斤重的保险箱在密道中前进而耗光了他的体力吧。
他还有呼吸,还没死。
小出回过头,小声说了句“原来如此”。她应该是理解了我刚才那番语无伦次的说明。
“我们要带上这家伙吗?”
“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对于葛城的话,小出有些不屑。
“明明委托了我,却又对我的猎物出手,我可不同情这家伙,让他死吧。就算他是我的委托人,也不能这么干涉我的工作。不过既然是你发现的密道,那还是由你来决定怎么处理吧。”
“那就帮帮他吧。”
“你这人还真是温柔,我都要感动地痛哭流涕了。”
她这么说着,打开饮用水瓶,将水洒到了男人的脸上。男人被呛到了。虽然他像是陷入了脱水的状态,但这么做也有点过火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么点水就溺死吧?
“看,是水,有没有稍微好点?”
“咳!咳咳!”
真正的贵之一通咳嗽之后,终于慢慢地睁开了无神的双眼。
“这是……?你……?”
“喂喂,你醒了啊盗窃犯。能走吗?”
“你是……?”
真正的贵之盯着小出的脸,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啊……?!”他的眼睛惊讶地瞪大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也在宅邸里啊。你用不着操心这些了,赶紧起来,我们得赶紧从这里逃出去。”
“等、等一下。”
男人拉着小出的腿。
“你应该能打开保险箱的锁吧?喂,拜托了,把它打开。如果里面的东西被发表,就麻烦了。报酬随便你开,我可以出之前给你开出的价格的十倍!你现在就把它打开吧,求你了!”
都这时候了,这个男人还在说这些事情啊。我感到有些头晕。
这时小出动了。
她冲着这个缠着自己苦苦哀求的男人的右脸踹了一脚。
“唔。”
男人被踹飞了,身体撞到了墙上。
“我说啊,你擅自出手干涉我的工作,我还得给你擦屁股,全天下有这种道理吗?”
“这……这个……”
“我就直说了吧,你把保险箱拿走,是最糟糕的处理方式。我已经准备了十几种将原稿从保险箱里偷走的方案,而你把这一切都毁了。就算你是委托人,我也绝对不会原谅干扰我工作的家伙。”
小出抓住财田贵之衣服的前襟,把他拉了起来。
“快点,赶紧站起来走。你爸爸也在那里,你们父子俩可要好好活下来。”
她看着财田贵之的眼睛,继续说道:“然后嘛,你们父子俩要好好聊聊。”
被小出拉起来之后,财田贵之怯生生地跟上了我们。
这样真的好吗?
冒牌文男和贵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也跟在小出身后。再后面是我和葛城,飞鸟井和久我岛,以及保险箱。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法看到里面的原稿啊。”我小声嘀咕道。
“不过,如果没找到这条密道,咱们甚至连原稿在哪儿都不知道呢。我还真没想到,真正的贵之的行动竟完全和我想的一样。”葛城干巴巴地说道。
“你不想知道原稿里面写了什么吗?”飞鸟井问道。
葛城稍有不甘地看着保险箱,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移开了视线。
“让它待在这里,我们走吧。里面应该都是我并不想看的内容。”
葛城的语气十分干涩。在这次的事件中,我们受到了无数次打击,喜欢的作家已形象尽毁,对葛城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的打击。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回想起我们刚刚抵达宅邸,他进入雄山的书房时那脸上发光的天真样子,此时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的吗?决定了?”
飞鸟井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葛城问道。
“就这样吧。”葛城焦急地说。
“那你可别后悔。”飞鸟井补充了一句。她为什么要对大受打击的葛城重复强调到这种地步呢?我本想说点什么,却感觉气管里吸入了烟,好烫。“用水打湿手帕捂在嘴上,先别说话了。”葛城尖厉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那之后我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并且眼泪直流。葛城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在这漫长的地下密道中前进着。
*【距离馆被烧毁还有7分钟】
热得仿佛身体被点着了一般,每次呼吸都感觉喉咙在灼烧。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根本无法控制。这还只是生理上的反应。
另外,这时我还回忆起了甘崎美登里。
在这生死关头的重要时刻,我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我回忆的终点,是她。
这真是有些好笑。
总是天真无邪笑着的她,应该也想不到我会被卷入到这样的事情中吧。
——因为光流想要改变我,所以,我也要改变光流。
——我们会一点一点地改变吧。可是哪怕这样,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吧?会一直在一起吧?
失去她之后,我开始不愿意回想和她共处的那段时间。像是讨厌着遇到她之前的自己一样,我也讨厌着尚未失去她的自己。我讨厌着不顾我的未来,不知不觉间就将我变成了那副样子的她。可我却无法忘记她。
真的无法改变了吗?
不可能。我在心中低喃。不可能的,美登里。
我们明明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到了现在,却只有我继续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没有美登里的日子,我只是任凭时间流逝而已。
就算不想改变,也还是会改变的。我无法为了已经不能再感受时间消逝的她,而阻止自己在时间中前行。我像在人群中被推着走一样来到了这里。我也经历了几段恋爱,虽然最终都抛之脑后。哪怕并非出自我的意志,我也仍然在前进。与和美登里在一起时相比,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即便如此。
“看到了!出口!”
我听到了男人大喊的声音。是文男。不过不管是怎样的声音,都能为我的身体注满力气。
“该死!”
葛城的回应很有气势。他是个天真的侦探,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里也有梯子,应该可以顺着爬上去。”
“的确,上面的盖子就是我们之前拉开的井盖吧。”这次是田所的声音,“总而言之,把它打开吧。我去。”
田所爬上去几分钟后,我感觉到有风从上面吹来。
吹进来的空气中混杂着尘土,还能看到高处有树木在熊熊地燃烧。不过——
“是外面!到外面了!各位……”
从洞口上方传来田所激动的声音,与他的性格极不相符。仅仅这么几句,我们就已被他的兴奋感染,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人是会改变的。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渐渐改变模样,不会一直维持着过去某一天的样子。我已经不再是和甘崎美登里在一起时的那个人了,我已经无法完成她的愿望了。
可是即便如此。
可是即便如此,也总有一天要清算过去的事情。
“来吧,快点!”
已登上梯子的我,向洞中伸出手去。
虽然犹豫了一瞬,但他还是抓住了我的右手,并几乎同时抬起了左脚。
这时。
我松开了手。
他失去了平衡,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向后摔了下去,消失在了洞口下方的黑暗之中。
在深深的洞底。
某种柔软之物。
发出摔烂的声音。
望向远处的树林,可以看到落日馆正在燃烧。塔的部分已经倒塌。落日馆正在崩塌。再看向熊熊燃烧着的森林那边,抬头就能看到宽广的夜空。我意识到面颊被打湿了。啊,下雨了啊。我这样想着。
正如美登里死的那天早上落下的冰冷冬雨。
是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安然入睡的那一天的雨。
从那天开始,雨就一直没停。
“你……做了什么啊?”
小出压到我身上,将我扑倒在地。然后骑在我的身上,使我无法动弹。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身体靠在一起,感觉十分不适。
“你……我说你!为什么不抓紧他啊!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救出所有人了!”
她激动地抓着我的衣服质问。啊,原来是因为这个惹人讨厌了啊,我这样想着。她可真是感情过剩。
“你之前不是也高谈阔论过一番吗?”
坐在地上的葛城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我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啊,真是讨厌啊。我原本以为自己比小出擅长压抑情绪,没想到现在我连这项优点都失去了。
“如果是杀人犯的话——而且还是杀了七个人的凶恶杀手,那被扔在大火中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你之前是这么说的。”
他语带愤怒之情。是啊,他应该是不会原谅我的。过去的我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反应。
“刚刚她不过是照你所说的去做了而已。”
葛城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我看着被火星照得异常闪亮的美丽星空。
再见了,甘崎美登里,再见了,我的十年。
“不会吧——也就是说——”
“嗯。”葛城的声音沉稳得令人不安。
接着,从他口中说出了两个真相。
“‘爪’的真实身份就是久我岛敏行。还有……”
他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飞鸟井小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地鸣声响起。
我知道落日馆已被彻底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