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夫人可是被盗贼所害?”
潘百长郁郁摇头,面色变得惨白,“凶手乃是一个军中同伍,整日里寻花问柳,最是令人厌恶,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女人,简直没法跟他正经说上一句话。只要女人们略施手段,他必会心甘情愿乖乖上钩……”只见他恨恨地吐出最末一句,一仰脖灌下一杯茶水,又黯然说道,“后来又想勾引贱内,贱内执意不从,竟被他下手掐死。及到天亮,他就要被行刑问斩了。”说罢突然抬手捂住脸面。
狄公见潘百长痛苦不堪,从旁默默注视良久,方才温言说道:“不错,公子着实运气不佳。”说罢起身离座,换作一副公事口吻,“我非得再求见总兵不可,烦劳你带我进去。”
潘百长立时站起,引着狄公穿过一道长廊,沿途只见许多勤务兵来回奔走。潘百长说道:“我只能送老爷到前厅,唯有军阶最高的将官才能获准再往里去。”
“如此甚好。”狄公说道。
潘百长请狄公走入一间大厅,道是自己就等在外面,以便过后再恭送狄公出去。大厅内满是军中将领,狄公甫一踏入,众人骤然息声。一名把总走上前来,草草瞥了一眼狄公头上的官帽,冷冷说道:“这位县令有何贵干?”
“我有要事,须得求见总兵。”
“绝无可能!”把总断然回道,“总兵正在议事,我奉命在此把守,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条人命正危在旦夕。”狄公肃然说道。
“你说一条人命?”把总冷笑一声,大声说道,“总兵正在思量的,可是二十万条人命的安危哩!我且送县令出去如何?”
狄公面上失色,到底还是徒劳无功。那把总虽则彬彬有礼,却不由分说一路送客出门,口中说道:“想必县令定能体谅……”
“县令慢走!”另一名把总从室内奔出,饶是寒气刺骨,面上却大汗淋漓,高声叫道,“不知你可认得一位姓狄的同僚?此人现在何处?”
“在下便是狄某。”狄公答道。
“老天有眼!让我足足找了一两个时辰!总兵正急等你去!”
把总拽住狄公的衣袖,一径穿过前厅,从后门走入一条幽暗的过道,两边墙面上悬有用于隔音的厚毛毡,又推开最尽头的一道重门,示意狄公入内。
巨大的宫殿内一片静寂,只见一群将官正立在一张供桌旁,个个身披铠甲、辉煌耀眼,案上堆放着地图文书等物。众人缄口不言,默然凝望着一个反剪两手、来回踱步的彪形大汉。
那人身穿一件平常的锁子甲,披着铁制旧肩甲,套一条骑兵的阔腿皮裤,高高的头盔上镶有一条昂首朝天的带角金龙,这正是总兵的标志。只见他拖着重步在地上来回行走,腰带上挂一柄阔刀,刀尖不时碰在雕花精美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锵锵之声。
狄公屈膝跪下。把总走到总兵面前,直挺挺端立在地,朗声禀报了一番。
“狄县令?”总兵高声说道,“如今已是用不着了,叫他回去!不不,还是稍等一下!在下令撤军之前,到底还有个把时辰。”随即对狄公叫道:“你还跪在那边作甚!过来过来!”
狄公连忙立起,走上前去深深一揖,随后站直。狄公本已身量颇高,不料这总兵竟然还要高出至少两寸。他将两手的拇指勾在剑带上,目光锐利的右眼直直盯着狄公,左眼处蒙着一条黑布——皆因在北地征战时,曾被敌方的一支利箭射中。
“听说狄县令很擅长破案解谜,可是如此?我这里正好就有一个!”总兵说罢,转头朝桌案那边喝道,“柳参将!茅参将!”
人群中立时闪出二人,披挂着将军的甲胄。狄公认得一身金甲、身形瘦削的那个是左军统领柳将军,另一个身材低矮,肩宽背阔,穿戴着金甲银盔,正是统管巡兵的茅将军,唯独不见右军统领桑将军。这三将再加上总兵,便是整个大军的最高统领,值此危难关头,圣上已将大唐帝国与天下百姓的命运悉数交与他们四人手中。狄公躬身一揖,两位参将却只报以一脸冰霜。
总兵大步走过宫殿,抬脚踢开一扇门。四人默默穿过几道宽阔的回廊,周围不见一个人影,只闻得铁靴踩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的空洞回响。前方一道宽阔的下行楼梯,尽头处有两名守卫,看见众人过来,连忙直身正立。总兵抬手示意一下,二卒缓缓推开沉重的双扇门。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拱形墓室,墙面上不见一扇窗户,每隔一段便在高处筑有一个壁龛,龛内的银灯发出暗淡的光芒。地中央并排放置着两口硕大的棺柩,外面涂有朱漆,红色正是表示复生之意。两棺一般大小,皆是长三丈,宽一丈,高一丈五。
总兵上前躬身一揖,身后三人也依样而行。总兵行礼过后,抬手一指棺柩,对狄公说道:“狄县令,谜题就在这里!今日午后,我正要下令发兵进攻时,桑参将前来求见,告发这位柳参将通敌叛国,说他已与突厥可汗通过消息,商定我军一旦发起进攻,他便会率领部下倒向突厥狗贼一边,事成之后,会得到江南半壁作为奖赏。证据何在?桑参将说是柳参将已将二百副全套甲胄与刀剑藏入这太子棺中,上面印有叛贼的记号。时候一到,其同伙便会打破此棺,穿戴上印有标记的盔甲,然后再杀尽所有留在这大营中的其他将领。”
狄公猛吃一惊,迅速瞥了柳将军一眼。只见他直挺挺立在当地,两眼望向前方,脸色惨白,面上绷得紧紧。
“我对柳参将一向深信不疑,”总兵猛揪颌下的胡须,接着叙道,“但是桑参将也已征战多年,富有威望,万万不可贸然行事,非得查证一番不可。只是时间紧迫,我军的反攻大计已然拟定,由柳参将带领一万五千人先打头阵,冲入突厥军中打开一个缺口,然后我会亲率十五万大军跟上,将那起狗贼一路赶回自家草原上去。如今看来风向即将转变,若是拖延过久,我军就得顶风冒雪作战,冰雹迎面打在脸上,势必大为不利。
“我与茅参将的手下亲信已仔细查看过太子棺,足足花费了个把时辰,仍是没能找出一点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桑参将一口咬定他们割掉了一大块漆皮,凿出一个洞来,将盔甲等物藏入,过后又重新刷过朱漆,因为有精于此道的高手,故而做得天衣无缝。虽说可能确实如此,但是我非得找到确凿的证据不可。这可是当今圣上爱子的棺柩,我万万不能私自开启、略有亵渎——没有圣上的旨意,我连碰一下都不行——若是派人进京送信再带回批复的话,至少也得花六天工夫。不过,若是无法证实桑参将确属诬告,我又不能贸然下令开战。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仍无结果,我就得命令大军撤退。狄县令,如今全看你的手段了!”
狄公绕着太子棺来回走了两匝,又匆匆查看一番太子妃棺,抬手指着地上的几根长杆,问道:“这些杆子有何用处?”
“我曾命手下将棺材撬起,”茅将军冷冷说道,“为的是查看棺底是否被人动过手脚。凡是人力所及,都已试过了。”
狄公点点头,沉思说道:“我曾读过一篇描述这狩猎宫的文章,记得说是太子殿下的玉体安放在一口金棺中,金棺套在银棺里,外面又是一层铅棺,空隙处则放入生前的朝服与饰品等物,再用厚重的杉木制成外椁,并涂上一层朱漆。两年之后,太子妃殿下辞世,棺椁亦是采用同样的形制。由于太子妃殿下素喜乘船,在宫殿后方还专门开凿出一个大湖,湖上有几只大船,正是仿造太子妃与宫廷命妇们乘过的宫船而制成。实情可是如此?”
“不错,”总兵怒道,“此事无人不知。狄县令不要站在那厢净讲废话,快说要紧事!”
“请问大人可否给我一百名掘子军?”
“要掘子军何用?不是跟你说过我等不能乱动这棺柩么?”
“回大人,恐怕突厥人对这太子棺也是尽知底里。一旦他们攻入此城,定会破棺洗劫。为了不使此物落入蛮人之手并惨遭荼毒,我想不如将其沉入湖底。”
总兵闻听此言,不觉目瞪口呆,大声吼道:“你这蠢货!难道竟不知中空的棺材不会沉到湖底?你……”
“当然不会,大人!”狄公迅速说道,“不过如此一来,我们挪动两棺便有理有据了。”
总兵用一只独眼直直盯着狄公,忽然叫道:“老天有眼,狄县令,真叫你说着了!”转头对茅将军喝道:“给我找一百名掘子军来,再带上缆绳和滚木!即刻便去!”
茅将军领命奔出后,总兵又开始在室内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柳将军偷眼打量,只见狄公仍立于太子棺前,手笼袖中,默默凝神注视。
茅将军很快返回,后面跟着拥入一群身材矮小的兵士,人人穿着褐色皮制衣裤,头戴同样的褐皮尖顶帽,帽沿上缀有长长的护颈与护耳,有的手持长杆,有的提着成卷的粗绳。这便是掘子军,最为精通挖地道、攀城墙、在水下封堵河道或港口等战时必备的技能。
待总兵下令后,十来个兵士迅速将墓室后方的大门推开,清冷的月光正照在汉白玉平台上。平台十分宽阔,三级石阶下去便是水面,湖上结有一层薄冰。
其他兵士围在太子棺四周,像一群蚂蚁一般团团忙碌,彼此只用手语传递口令,因此几乎略无声息。他们能在房屋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一条地道来,屋内之人却丝毫不会察觉,直到墙上或地上突然出现洞口时,才会如梦方醒。只见三十人用长杆撬起太子棺的一头,一队将滚木置于其下,另一队抛出粗绳套在外椁上。
总兵从旁打量半日,转身出门,行至室外的平台上,狄公与茅柳二将跟随在后。四人默默立在水边,遥望着冰封的湖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只见巨大的棺柩被缓缓推出大门,几十名兵士拽着粗绳一路牵引,其他人则在棺下不停更换滚木。太子棺穿过平台,浸入湖中,看去好似船体下水一般。大片的浮冰砰然碎裂,棺身上下摇晃一阵,终于静止不动,没入水中大约有一丈左右。一阵冷风从湖上吹过,狄公又开始猛咳,连忙拉起项巾掩住口鼻,抬手指向墓室内的太子妃棺,示意掘子军统领如法炮制。
不一时又传来隆隆声,太子妃棺也被移上平台、推入水中,正在太子棺一侧。总兵弯腰凝视两棺,细细比较吃水线的深浅,看去几乎毫无分别,太子妃棺似是只比太子棺略重一点。
总兵直起身来,猛拍一下柳将军的肩头,大声叫道:“我就知道你靠得住!柳参将还等什么,赶紧传令发兵!不出三个时辰,我便率大军跟上,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柳将军严峻的面上缓缓绽出笑容,郑重行过礼后,转身大步离去。掘子军统领走上前来,对总兵恭敬说道:“启禀大人,我们这就给两棺缚上铁链和大石,然后……”
“方才我办了件错事,”总兵断然说道,“告诉他们,将两棺从水中拖出,再送回原处放好。”又对茅将军喝道:“你带上一百人,去西门外桑参将的大营中,以通敌叛国之罪将他拿下,然后锁链加身、押去京师长安,他的手下军兵由高参将负责接管。”转头又对咳喘未定的狄公说道:“你想必也已晓得这其中缘故了!桑参将比柳参将年长,二人却官阶相同、平起平坐,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这狗娘养的便与突厥可汗暗地里勾结,懂了没有?他设下这条诬告的奸计,只为阻止我军反攻。大军一旦撤退,定会遭到他与突厥人的夹击而腹背受敌。别在那里吭哧吭哧咳个没完,狄县令!听得我好不心烦。总算大事已了,我们走吧!”
议事厅中如今人声鼎沸。大幅地图铺展在地,军中谋士正在核对反攻大计中的一应细处。一名将军对总兵急急说道:“这几座山头后面再增兵五千,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总兵弯腰俯看地图,众人开始议论繁杂细琐的具体事宜。狄公朝墙角处的刻漏焦急地张望一下,见浮标显示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天亮,于是走上前去,胆怯说道:“恕我冒昧,不知可否请大人行个方便?”
总兵站直起来,暴躁地说道:“呃?你有何事?”
“想请大人复核一桩案子,事关一名百长的性命。此人原本清白无辜,却被判了杀头之罪,天一亮便要行刑。”
总兵面皮紫涨,咆哮道:“在我大唐生死关头,你竟敢拿什么下三滥人物的小命来聒噪一个堂堂总兵!”
狄公紧盯着总兵那圆睁的独眼,镇定说道:“回大人,如果战事需要,赔上一千条性命也是应当。但是如果非是必需,即使一条人命也是人命关天。”
总兵破口大骂几句,忽又住口不语,嘲讽地笑道:“狄县令,要是你有朝一日厌烦了案牍公文,不妨到这里来,我定会将你栽培成一员大将哩!你说复核一桩案子?岂有此理,我立时便要了结!你且发号施令吧!”
有一名把总方才听到总兵开口叱骂,便飞奔过来,想要看个究竟,狄公对此人说道:“有一姓潘的百长,此时在前厅门口等我,正是他诬告同伍杀人,还请你带他进来!”
“也叫他的上司同来!要快!”总兵从旁命道。
把总快步出门而去。此时从外面传来呜呜声,如哀叹一般低沉,调子愈来愈高,几乎穿透了厚厚的宫墙。这正是黄铜号角吹出的号令,意在召唤大军齐集出发。
总兵挺直宽阔的双肩,咧嘴笑道:“狄县令你听,这音调听去最是入耳不过的!”说罢又去俯看地图。
狄公两眼直盯着门口。把总片刻即回,潘百长与一名上了年纪的军官跟在后面。狄公对总兵说道:“大人,二人带到。”
总兵转过身来,两手的拇指仍勾在剑带上,对着来人怒目而视。那二人站得笔直,两眼定定凝望,要说有幸得与天下第一勇将近在咫尺、面面相觑,这还是生平头一遭。总兵冲那军官吼道:“报上这名百长的情形!”
“驭下有方,严于律己,与他人不甚相得,未曾上过沙场……”军官急急说道。
“你说的又是什么案子?”总兵对狄公问道。
狄公冷冷说道:“潘百长,你不适合娶妻成家,只因你钟情的并非女子,而是那姓武的同袍,却又遭他鄙弃,于是你便掐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又诬告武百长杀人害命。”
“这些可是实情?”总兵厉声喝问道。
“是的,大人!”潘百长茫然应道,神情恍惚,如在梦中。
“把他带出去,”总兵对把总命道,“判罚鞭刑处死,拣那细藤条慢慢地打。”
“还请大人开恩!”狄公急忙说道,“潘百长皆因父命难违才不得不娶妻成亲,奈何生来异于常人,且又难以应付随之而来的种种麻烦。据我想来,不如给他一个痛快的了断。”
总兵应声答道:“可以!”又对潘百长说道:“你能不能死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
“能的,大人!”潘百长再次应道。
“那就助他一臂之力!”总兵对那老军官喝道。
潘百长解下紫色项巾,递给自己的上司,然后拔出长剑,双膝跪在总兵面前,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尖,利刃深深没入手指,却似浑然不觉。老军官走到近前,展开手中的项巾。潘百长抬头仰望总兵铁塔一般的身影,大声叫道:“吾皇万岁!”只见他两手猛地朝上一举,切断了自己的喉咙,随即全身瘫软下去,老军官迅速拿项巾紧紧缠在其脖颈处,免得血流如注。
总兵点点头,对那军官说道:“这潘百长总算还死得像个军人样,务必也给他一个军人的葬仪!”又对狄公说道:“你去料理另外那人,将他从大牢里放出,并官复原职。”说罢重又俯身去看地图,对一名将军喝道:“再派五千人去这山谷的入口处!”
这时过来四名勤务兵,将潘百长的尸身抬出门去。狄公走到桌案前,抓起一支笔来,在一张唯有高级将官才用的官文用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一名把总在上面盖过总兵大印,又副署上自家姓名。狄公匆匆瞥了一眼刻漏,转身奔出门去。还有两刻钟的工夫。
狩猎宫与军营大牢虽然相距不远,狄公却花了半日工夫方才走到。街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兵,六人并肩排成一行,手持令敌人胆寒的长戟,胯下战马已吃饱了草料,身上的盔甲在微红的晨光里熠熠生辉,这便是柳将军率领的先锋团,也是唐军中的精锐部队。这时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鼓声,召集总兵手下将士去各自营中会合。大举反攻即将开始。
狄公手持盖有总兵大印的文书,立时见到了主管大牢的军官。只见一个身形健硕的青年后生被四名守卫押出,粗壮的脖颈露在外面,正为斩首之用。牢官大声念罢文书,命手下副官助那人披上铁甲,待他套好头盔后,又取出长剑亲手交还。狄公见这武百长虽不甚机灵,面相却开朗随和,便对他说道:“且随我来!”
武百长十分惊异,两眼直盯着狄公的乌纱帽,开口问道:“县令老爷怎会插手此事?”
狄公含糊应道:“复核此案时,本县碰巧就在总兵的大营中。人人都忙碌得很,于是就命我来办理此事。”
二人出门走到街中,武百长喃喃说道:“我在那该死的大牢中坐了将近一年,如今已是无处可去。”
“你只管跟我来!”狄公说道。
二人一路行走时,武百长侧耳聆听着鼓声,郁郁说道:“我军到底还是发兵进攻了?也好,我总还赶上了及时回营,至少可以死得堂堂正正。”
“为何你一心想要寻死?”狄公问道。
“为何寻死?因为我就是个蠢货,再不为别的!我从没碰过那潘百长的老婆一指头,却辜负了一个好女人。她曾到狱中探监,可惜竟被巡兵用鞭子活活打死了。”
狄公默然不语。二人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幢背靠空仓房的小屋门前。
“这是何处?”武百长吃惊地问道。
“里面住着一个勇毅非凡的女子,还有她为你生下的儿子。”狄公简短答道,“此处便是你家,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迅速走开。
狄公绕过街角,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连忙拉起项巾掩住口鼻,免得又要咳嗽。回到客栈后,但愿还有伙计从旁侍应,赶紧沏上一大杯热茶来。
在荷文本中,此句为:“他已在军营大牢中被关了数月。”
在荷文本中,无此句。
在荷文本中,此句为:“昨天我听说这案子终于被核准了。你我说些别的事如何?”
在荷文本中,这两句为“‘只要再给我一杯茶即可。’狄公说道。茉莉斟茶时,狄公又问道”。
在荷文本中,以上狄公与潘百长会面的内容颇为不同,试译如下:
潘百长立时面色和缓,感激说道:“多谢狄县令一片好意。”说罢唤过一名小卒,命他立即送茶。二人很快谈笑风生起来,论及军情时,潘百长说道:“老爷在如此危急时候前来,实在不巧得很。但愿情势复归安宁时,老爷再来此地,小校很乐意带老爷去看几处名胜。此地有一座寺庙……”
狄公抬手示意一下,冲着潘百长一眨眼,说道:“今晚我已去看过当地一大胜景,而且看得十分透彻!”随后倾身朝前,悄声说道:“漂亮女人,你自然明白!”
潘百长浑身一凛,狄公又信口说道:“我没能听清她的名字,她正忙于行事哩!被单如同白玉一般,那身段……”说着用两手在空中比划一下。
潘百长面上变色,似是极力掩饰自己对此香艳情事的厌憎,低声说道:“小校很高兴老爷中意我们当地的歌妓……”
狄公微微点头,说道:“如今我得求见总兵大人,带我前去如何?”
在荷文本中,此处为:“我自会找人带我进去。如此危急时候,看得出众人皆是通宵办理公事。”
在荷文本中,无“值此危难关头……”一句,而是“总兵说道:‘这位是狄县令。我们且让他看一看。进去吧!’”
在荷文本中,此处是二百人而并非一百人,且无“他的手下军兵由高参将负责接管”。
在荷文本中,无此句。
在荷文本中,此处为“这百长犯下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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