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的青春

细谷家门口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和服。又窄又黑的家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你哥哥——”

女孩依然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向他。

“你哥哥不在?”

“我哥哥?”

“是啊。”

“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女孩抿着嘴摇摇头。

“今天回来过吗?”

“没。”

“昨天呢?”

女孩又摇了摇头。

“你爸呢?”

“去上班了。”

“妈妈呢?”

“妈妈也去上班了。”

“谁来过?”

“不认识的叔叔来过。”

“哥哥已经不在了?”

“哥哥工作很忙,不回家。”

女孩抬头定定地看着樋口。

“——这样啊。”

樋口背对女孩离开了。刚走出几步——

“哥哥。”女孩叫道。

樋口回过头。

“哥哥,要走了吗?”

“嗯——”

“再见。”

“再见。”

樋口对紧紧抿着嘴目送他离去的女孩轻轻挥了挥手。

细谷工作过的运输店在练马区那边。樋口把书架送到老主顾手上之后,开着空车去了练马区。

那家运输店位于私铁车站附近,店门前的玻璃门对着夕阳大开着,带着沙尘的风刮进室内。樋口把车停在门前,站到了店内伤痕累累的厚重木头柜台前。

“细谷来了没有?”

在土间往自行车脚蹬的轴上注油的男人抬起头来。他的手很大,长长的脸,脸颊皮肤干涩,一双细细的眼睛仿佛带着敌意。

“细谷?你是细谷的朋友吗?”

“是的。”

“我把那小子辞了。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昨天好像又把我们店的三轮开走了。”

“没开回来吗?”

“今天早上放在店门口了。”

“就是说回来过啊。”

男人又一次缓缓地把樋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在找那小子?”

“我是在找他。”

“我不知道。鬼知道那小子的事儿。”

男人缓缓摇摇头。

“他今天确实来过吧。”

“应该吧,我是没见到。本来我也不想见到那小子……”樋口从店里出来,刚跨上三轮车,对面就开过来另一辆空的三轮车。三轮车减速停在了他的旁边,似乎是昨天晚上细谷用的那辆。开车的是一个脸颊像女生一样圆润泛红的年轻男子。

“你认识细谷吗?”樋口双手握着车把问道。

男人瞅了瞅樋口。

“你说细谷啊。”

男人声音又高语速又快。

“他本来在这儿。”

“不是不来了吗?”

“是倒是,你今天没看到他?”

“没看到。”

樋口发动了引擎。车刚起步,男人突然又高声说道:

“车站对面有家叫妮娜的咖啡店,你去那儿看看,那小子经常调戏那儿的女生。”

樋口点了点头。

车站周边是商店街。下班归来的人被车站成团吐出来之后,就会从商店街穿过。录像带店、女装店、蔬菜店、乌冬店、水果店、书店……这些能满足商店街对面大片住宅区的居民基本需要的店铺杂乱无序地排开。

蔬菜店及鱼店的前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人。樋口把车紧挨电线杆停下,进了贴着深褐色墙板的咖啡店。

店里除了几张小桌子、靠里的柜台及柜台旁边的电视机,就只有柜台内站着的两个女服务员,没有一个客人。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欢迎光临。”

樋口在柜台前坐下,长发垂在身后的女人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给我一杯咖啡——今天细谷没来吗?”

长发女人看向盘着头发的女人,盘发女人回答:

“你认识细谷?”

“嗯。”

“今天还没来呢。”

“会来吗?”

“他说今天会来,不过那人说的话不能当真。”

“他什么时候说他会来的?”

“昨天啊,还说下次放假要带我们去哪儿玩儿呢。真傻——那人丢了工作吧?”

“那今天有可能来?”

“谁知道呢。”

长发女人走到唱片机前换唱片,然后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呆呆地看着外边。盘发女人盯着烧开了的水壶。

“是嘛,他说要带你们去玩儿啊。”

樋口撇撇嘴笑了。女人像是注意到什么,睁圆了眼睛看向他,然后露出嘲讽的表情。

“真不要脸。”

“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呢,明明又没钱,穷光蛋一个。”

女人把黑色液体倒进杯子。樋口从放在柜台旁边的杂志堆里扯出一本老周刊。站在唱片机旁的女人仍然呆呆地看着前方,微微晃动身体。对她而言,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但比什么都不做要稍微好点儿。

过了快一个小时,店里只来了几个客人。

“他没来啊。”

樋口回头看向门口。

“是啊。”

女人用不以为意的声音回答。樋口从椅子上下来。外边已经黑了,他跨上三轮车打开了车灯。

车站附近有铁路道口,过了道口,路斜向分成左右两条。樋口一边咣当咣当通过道口,一边看着左手边通往车站前的路。在他的自动三轮后方,一辆公交车开上了道口。

樋口看到一个从车站方向走过来的男人的黑色身影,他在过完道口的地方刹住了车。公交车按了按喇叭,前方走来的男人在三轮车前抬起了头,好像透过车灯边看边放慢了脚步。樋口停下车的同时,男人也站住了。

“细谷。”樋口叫道。

细谷像是这才注意到是他,慌忙跑到车头右边,公交车又按了一下喇叭。

“喂,你小子,要逃吗?”

樋口往右一打方向盘追上细谷,但是角度不足以拐进右边那条路,车差点儿撞上前面的石墙。细谷已经跑到了右边,樋口停下车跳下来。

樋口跑了两三步到细谷面前。

“你小子是打算直接跑路是不是?”

樋口又说了一次,细谷默不作声。公交车又一次按响喇叭。

樋口低下身子,朝细谷的腹部猛撞过去。细谷用右手按住外套口袋,樋口左手一拳打在细谷下巴上,细谷倒在石墙上。樋口骑到他身上,细谷更加按紧了外套口袋。

两个人正在纠缠,身后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司机边骂边走了过来:

“喂,把路让开!公交车还在道口上停着呢。”

细谷的后脑似乎撞到了石墙,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樋口把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这时,道口传来喊叫的声音。电车仿佛切割铁片般的刹车声逼近,公交车司机回头往后看。樋口松开细谷站了起来,细谷也站起身来。就在呆立的他们面前,向车站开去的电车碾轧铁轨发出刺耳的轰鸣,以相对缓慢却又无法完全停下的速度向道口轧过来。一阵沉闷而响亮,仿若空洞却带来莫名恐怖的声音后,公交车弹了起来,横向撞上旁边立着枕木的栅栏。电车轧了过去,又继续前冲了一会儿才停住。

公交车里的灯光没有消失,车里迸发出惊叫声,能看到人们动作慌张的身影。司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身体摇摇晃晃地跑向公交车。樋口回头看向细谷,细谷表情呆滞地看着樋口。

樋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着纸袋,他跳上了自动三轮,没有人阻止他。三轮车蹦起来,打着晃蹿了出去。

6

樋口把自动三轮停在家门前,穿过旁边的小巷走向工作间。他把纸袋塞进了工作小屋后堆积的木材下面。

他从后门进了家,坐在起居室的父亲眼镜反着光。

“你到哪儿瞎晃悠去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东西送过去了。”

樋口坐到矮桌前。

“浑蛋,胡扯什么!没跟你说送没送到,到那儿你要花几个小时啊?”

樋口没说话。

“你还没吃饭吧?”母亲问。

“没,真饿了。那车最近零件有点儿松。”

“你出去玩儿的时候,不许开车出去。”

父亲像是无可奈何地说。樋口从母亲手里接过饭碗。

“知道了。”他回答道。

他还没吃完饭,正面的玻璃门就开了。

“晚上好。樋口利男在吗?”

“在。”

母亲回答。

“我是警察……”

樋口手里的饭碗掉到了矮桌上。父亲和母亲的眼睛同时看向儿子。

“能跟我们来一趟吗?”

白色纸拉门的另一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请问——有什么事吗?”

母亲冲着拉门问道。

“我是交警队的。今天在练马区a车站的道口发生了交通事故——”

樋口的脸上微微露出放心的神色。他放下了筷子:

“这就来。我正吃饭呢。”

“那我让他们等等。”拉门那边的声音说道。

樋口喝了一口茶。

“是细谷那小子说出来了,真是头蠢货。”

樋口嘟囔了一句,大声对着拉门说:

“那什么,可能我也有错,但是公交车司机傻乎乎的,那时候只要稍微倒一下车,重新打一下方向盘就能过去的。可那家伙啊,慢吞吞地跑下车来,那家伙也不知道会有电车来吧。”“这些我们正在调查。吃完饭请你过来一下。”

警察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

“哦,这就来。”

樋口站起来低头看向母亲。

“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小的违章停车。”

双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着儿子。樋口在后门穿上鞋出去了。等脚步声走远,母亲抬头埋怨地瞅着父亲。

“他爸——”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父亲向下看去。

“那孩子干了什么呢?”

“就是什么违章,警察不也说是交警吗?总不能是交警来查抢劫吧……”

“抢劫,你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他爸,你是在想电影院的事儿吗?”

“哎呀,来人说自己是警察的时候我是吓了一跳。不过如果就是个违反交规,那就还好吧。”

“这可真是——”

母亲低下了头。黄色的灯光落在她鼓鼓囊囊裹着围裙的肩膀上。

7

过了半夜,樋口才从警察局回来。刚过了桥,一个黑影从旁边一间屋子里闪出来。

“喂。”

樋口停下脚步,拉开戒备的架势。

“你小子——”

“喂,别再打了,没必要打架吧。”

细谷低声说。

“你胡说什么呢,我不会信你了。”

“等等啊,我们两个打起来可不妙。警察问了什么?他们没问你为什么跟我在道口打架吗?”

“问了。”

樋口戒备的身体放松下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也没办法。”

樋口的声音变得不太自信。

“我说很早之前借给你的手表你没还给我,不知道给了谁。”

“真没办法。”

细谷不高兴地说。

“本来你就没还我啊。”

“是倒是,可没办法啊,在你之前我也被问了为什么打架。”

“你怎么说的?”

“我啊,我说我搞上了你的女人。”

“我的女人?你什么时候搞上的?”

“我才不会搞你的女人呢,就是这么一说。”

“你个笨蛋!这种事儿找女人来一查不就知道了。”

“所以啊,你给你女人说一下,对好口供啊。”

“真糟糕!我只说了手表的事儿。”

“真糟糕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寂静的黑暗包围着他们。

“怎么办?喂——”

樋口开口道。

“下次再问,就说因为手表和女人两个原因吧。”

“这不错,你也是明天去吧?”

“是啊,说要现场取证。在差不多同样时间,跟警察一起坐我家的自动三轮过去。我觉得交通事故的事儿也没办法。而且啊,恐怕不全是我的错,公交车司机也有错。我打算好好道歉,别惹交警不高兴。”

“有人受伤吗?”

“好像有两三个人受伤了。交警发了好大的脾气,说就是我不计后果乱停车,让毫无关系的人受了重伤,还问我到底打算怎么办。他那么说又有什么用嘛,我又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你不该逃走的。”

“我不是没想到你会说出来嘛。”

“那有什么办法,又不可能跟不认识的人突然打起来。”

“你明天也要去参加现场取证吧?”

“是倒是。真糟糕——在电影院我让人看到了,不太想跟警察打交道。”

“对方是交警,没事的。”

“也没那么简单。本来我还有你就都让人盯上了。”

“那要怎么办?”

“不说这个,先把钱的事儿解决了吧。钱放哪儿了?”

“钱在。”

两个人向前走去。

从樋口家旁边走过,绕到后面,他们在那儿借着月光数钱。一个人只能分到一万五千日元。

“没想到这么少。”细谷说。

“不是你偷藏起来了?”樋口说。

“你别胡说。”

“算了。就这样吧,不吵了。”

“好。”

“明天怎么办?”

“哎,我好好想想。”

“要是逃的话,反而会更糟糕。”

细谷放轻脚步,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樋口正要回家,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怎么了?”

“什么事儿也没有,明天要去现场取证。跟细谷商量了一下,还要把三轮车带过去,真是倒霉。”

8

郊外的私铁道口发生的交通事故和老街电影院的抢劫案,负责办案的警察局不同,距离也离得很远。交通事故是一起清晰明了的案子,处置起来很简单。两件事并未马上被关联到一起。

抢劫案因现场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刑警推想是那一带的小混混干的,挨个去查名单上的人。他们要查到细谷头上,还得需要几天时间。

刑警到他家的时候,细谷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之后去细谷工作的运输店,才知道他已经被解雇了。与此同时,警方也知道了抢劫案那天晚上搬运公司的自动三轮被擅自开了出去。刑警兴高采烈地把这件事报告给了股长。这时股长想起了交通事故一案,他马上打电话向经手的交警询问详细经过。

“好像是个挺大的事故。”

放下电话,股长这样说。

“轻重伤员共五名,有一人在医院死亡。造成此次事故的就是那个细谷和他朋友,一个叫樋口的。问过他们本人,说是因为手表和女人的事儿,樋口对细谷怀恨在心,到处找细谷。正好樋口骑着自动三轮刚过道口的时候碰到了细谷。这个叫樋口的是个莽撞的家伙,明知道后面有辆公交车,却突然把三轮车停在那儿跟细谷争执起来。不巧的是这时电车开过来,撞到了公交车的后半截。第二天现场取证的结果显示,公交车司机当时从车上下来了,如果他没下来,大可以倒车或者打方向盘,并非不能避免事故的发生。结果公交车司机也被认定有工作上的过失,不过这个樋口也是个无耻之人。

“道口事故虽然这样了结也行,可现在听了你的报告,我觉得应该重新看看这两个人了……”

股长边说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记录调查结果的纸张开始翻看,上面写着受调查者的个人信息。

“这个叫樋口的也调查过了,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电影院的人很熟悉这个人,说他的体形明显跟强盗不一样。”

股长粗粗的手指按在纸上。

“在道口打架那天就是抢劫案发生的第二天,总觉得有点问题。”

股长抬头看着刑警。

“会不会是共犯关系呢?”

小个子的年轻刑警这样说。

“不知道细谷去了哪儿这点也很可疑,总之关于细谷的事儿需要找樋口问问。樋口应该在家,你去查一下。”

“我这就去查。”

年轻刑警来到了樋口家。那是傍晚时分,樋口不在家。他母亲说他去了电影院,刑警也就去了电影院。

让电影院广播找人,可樋口没出来。刑警决定等,他一直守在电影院直到最后一场演完,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看漏从电影院里出来的人,不过他只见过樋口的照片。刑警之后又去了樋口家,樋口还是没回来。刑警着急了,却还是在樋口家附近等了一会儿。这一带到了晚上几乎没人经过,太黑了也看不清东西,只有从大川端那边不断传来河上来往汽船忙碌的声音。

刑警放弃了,决定回去。过桥时,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他发现在桥头有一个黑色物体倒在地上。他走过去想帮忙,马上发现那是一具尸体。天色又黑,刑警也没见过樋口,因此他没想到尸体可能是樋口。他没马上联系就在旁边的樋口家,而是跑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很快,深夜的街道上就展开了严密的搜查。

樋口被杀害的时间是在尸体被警察发现前的一两个小时。他的后脑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凹陷,那应该是致命伤,此外身体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或特殊外伤。聚集到现场的刑警把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类似凶器或遗留物品的东西。

很快就确认了被害人是樋口利男。他的双亲穿着睡衣,分别披着大外套和披肩赶到了现场。对这突然降临的不幸,两个人彻底陷入了迷茫。警方未能从父母口中问出太多的信息。

搜查一课课长半夜被电话叫醒,赶到了现场。辖区警察局的警察首先报告的是被害人樋口和细谷文平之间的关系、在练马发生的道口事故,还有附近电影院发生的抢劫案。警方开始考虑这些事件相互之间是否有某种关联。

一课课长频频点头,之后回头看向股长,耳语般对他说:

“跟前天晚上大久保的杀人案有相似之处呢。”

“呃。”

股长露出他还没想到这一层的表情。

“致命伤极为相似,这稍看一下就知道,也是用什么重物击打后脑造成的。另外是晚上行凶,而且都是在被害人家附近,埋伏在被害人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前天那案子是在防护栏下面的隧道,今晚则在桥头。凶手知道被害人肯定会经过那里而事先埋伏好,不觉得这很相似吗?”

“课长认为两件案子是有关系的?”

“不,倒也不是。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而已。”

课长对这件事没有再说什么。

现场勘查该做的都做完了,一行人收队回到辖区警察局,由课长主持开了个调查会议。因为被害人是警方名单中登记在册的小混混,所以大部分人倾向于这是小混混之间的怨恨等引发的犯罪。当前把查找仍不知踪迹的细谷作为重点,电影院的抢劫案也要重新审视。

但是,关于在现场课长突然嘀咕的跟水道公团的职员被杀案的关联,在这次会议上什么也没提到。恐怕除了课长之外,大概没人会这么想,课长也没在会上就此事做任何发言。

9

久野刑警和田岛刑警仍然分在一组,负责走访户塚的人际关系。天气已经基本不太冷了,正好适合走走路,可工作达不到想要的进度。

佐佐木的死愈加能肯定是自认无望的自杀。而这跟户塚的死之间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关系。尽管又努力了两天,两件事之间始终横着一块如同灰色迷雾般的空间,一点也无法缩小。

由于佐佐木的死,贪污方面的调查彻底搁浅,这直接缩小了户塚案的调查范围。也就是说,要查明户塚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与厂商的关系,刑警们凭直觉盯上了一两家有那么一点儿可能的厂商,可未能掌握任何足够打入厂商内部的资料。

跟厂商的关系不明确,户塚也没有交往密切的朋友或熟人。他老家是东北的,从那边没发现可能跟厂商有关系的事实。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户塚从机关旁边的咖啡店出来,到出现在理发店之间的空白时段尚未填上。

即使这样,久野他们还是好不容易查明,户塚好像偶尔会去距银座后街不远的一家酒吧,并且确定那家酒吧位于桥旁。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事儿了。

久野找到惠子,说出户塚的事,惠子的表情一下变了。但是在那之前,她轻松得好像早就忘了户塚这个人了似的。

“有个叫户塚的,是水道公团的职员,他经常来这里吧。你也知道,那个人前天晚上被杀了吧?”

久野和田岛并排站在吧台前看着惠子。惠子略低着头,下唇微微突出,一副正在接受责骂的表情。

“我知道。”

“他很早以前经常来这里吧?”

“是。大概从两年前起,他时不时会来,但不那么经常。”

“主要跟什么人来?”

“一个人来的时候比较多。”

“一个人?总是一个人?有时会跟别人一起来吧?”

“嗯。”

“知道是什么人吗?”

惠子摊开双手放在吧台上,表情黯淡下来。

“有一次我看到他跟一个叫股长的人一起来。”

“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吧。”

“都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

惠子露出不胜打扰的表情。正好有别的客人进来,看准客人坐下的时机,惠子倒上一杯水端到了客人面前。

久野和田岛微微对视一眼,喝了口姜汁啤酒。过了一会儿,惠子又回到了两人面前。

“那位经常在别的地方吃完饭之后一个人到这里来。可就算来了,最多也只说些无聊的话。”

“他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久野像是在做最后的请求般问道。惠子顿了一会儿说:

“他被杀的那天。”

她答道。

两名刑警眼睛一下亮了。

“也是一个人吗?”

“嗯,是一个人。不过他并没有进店里来。”

“那他来干什么了?”

“来请我吃饭。”

惠子像是在边想边说,一点一点地回答。她当然并不是特别积极想配合刑警的问话,但是只要没有对自己特别不利的事情,看来也不像会故意隐瞒什么。

“然后你跟他一起去了?”

“嗯。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去吃饭。”

“户塚怎么了?”

“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这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久野探身向前。

“他好像约好了厂商的人在什么地方碰面。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过后被人问到,他想说那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餐厅吃饭。所以他叫我替他在餐厅吃饭。”

“他跟你是在餐厅前分开的?”

“嗯。”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久野不抱希望地问。

“一点儿都不知道。”

两名刑警互看一眼,有些失望,然后问了惠子吃饭的餐厅名字就出来了。

“要是能知道他打算去见谁的话……”

久野恨恨地说。两名刑警并肩走在夜路上。

“田岛,你觉得户塚跟刚才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不好说,感觉不像有多深的关系。那女的也没有多难过的表情。”

“我也觉得跟女人有关的可能性比较小,还是跟厂商有关吧?要是能抓到个线索就好了。”

刑警们的前方,几处霓虹灯冷冷地闪烁着。

次日清早,一课课长来到了户塚案的搜查本部,他从主任警部口中听了之后的情况,说起了昨晚发生在深川的樋口被杀一事。

警部好像还没听说这件事。

“又发生了一起案子啊。”

“嗯。”

课长点头,然后加了一句:

“总觉得作案手法相似。”

“你的意思是?”

“难道不是吗?虽然还没找到凶器,但不管是伤口的形状还是位置,在我看来几乎是一样的。而且等在被害人晚上回家的路上,这点也很相似。一个是在桥头里,一个是在桥头,在这种窄路里埋伏也是相同的。”

“让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不过如果两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他是杀人狂吗?恐怕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吧?”

警部用短短的手指摸着自己头发略稀、又圆又小的脑袋。

“大概是吧。”

课长白净端正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担忧之色,仍是一副无法释然的表情。他的视线移到警部的圆脸上问道:

“两个被害人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是我们还未能证实这一点。”

“唉,倒也是啊。”

“是不是有证实的价值呢?”

警部的视线对上课长的,说道:

“试试吧。”

警部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正好这时久野和田岛还留在屋里。他们坐在稍远的地方,正在商讨今天的工作内容,可等课长开始说起昨晚的案子时,就侧耳在听这边的谈话了。两个人说的话完完全全听在了久野二人的耳中,所以等警部看向久野时,久野像是被拉了一把似的站了起来,走到警部跟前。

注释:

指中间架设着电车运行轨道的路。

日本传统建筑中与屋外连接、供人进出之处。与地面同高,因此比其他生活空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