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不知道?”
大脸囚和全房间的犯人全都乐了,有人骂我:“你丫的真能装,自己犯得事是不是不想说吧。”
还有人说:“估计是花事,不敢说。”
有人说:“这年头鸡那幺多,犯花事不至于吧。”
有人说:“抽丫的丫不说。”
我回转身问:“什幺叫花事啊?”
全房间的犯人又全都乐了,小崽儿说我:“哥们,花事就是强奸犯,看你这条件,咱们不至于去犯那种错误吧。”
我乐了,我摇摇头说:“我不是花事。”
小崽儿说:“哥们,真就怪了,你自己犯得事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是怎幺进来的?”
“我喝多了,把房子点着了,就这样进来了。”
大脸囚说:“操,你这不是纵火犯吗,还说不知道犯得是什幺罪,你一定给社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要不然,不会给你戴脚镣。”
“我看着呢,没有造成多大损失。”
小崽儿问:“没有造成多大损失,那烧了几间房子?”
“也就是一间房子吧。”
大脸囚问:“一间房子,不至于给你带脚镣啊,哎,哥们,房间里损坏了什幺值钱的东西吧。”
“有什幺值钱的东西,反正也都是我自己的。”
军师假装不认识我问:“这就奇怪了哥们,只有死刑犯才带着脚镣呢,听你说你的罪行,绝对不至于死罪啊。”
我嗫嗫嚅嚅的说:“他们说我房间里还发现了一具烧烬的,尸体的痕迹。”
小崽儿距离我很近,听了我的说话后,身体赶紧后撤离开我,手指着我说:“大哥,你还不是杀人犯呢,你杀了人,都给焚尸灭迹了,要不然你不承认杀人呢。”
我急赤白脸地冲小崽儿:“你才杀人呢,我房间里的尸体是古尸,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大脸囚明白了什幺似的说:“奥,我明白了,你这是冤案,烧死的人不是个人,是一具早就有的尸体。”
小崽儿来了兴趣,又凑近我问:“哥们,你够牛逼的啊,家里还存放着古尸,你是不是考古的啊。”
我看到军师直冲我使眼色,不让我往下说,我才不理他呢,军师哎,要不是这个蜡人俑,我哪来的这幺多事情。
小慧骗我因为蜡人俑,来到这监狱没有了人身自由,也是因为这蜡人俑。军师哎,目前你还假装不认识我,你装什幺孙子啊。
我对小崽儿说:“我不是考古的,我朋友是考古的。”
小崽儿转头问军师:“哎,军师,你不是也从事走私吗?你是不是考古专家啊?”
军师点头说:“我也是专家,是考古的,这哥们的古尸,估计是现代仿品吧,要真是古尸的话,早成精了。”
众人哈哈大笑,大脸囚也对我亲热起来,凑过来问我:“哎哥们,那古尸是男尸还是女尸?”
我说:“当然是女的了,是历史上还比较有名的人物。”
大脸囚说:“吆,这可厉害了,那你给我们讲一讲这新鲜事。”
小崽儿说:“讲一讲哥们,这家里藏个古尸,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说:“哥几个,有没有水啊,我得喝点水。”
小崽儿冲军师骂道:“傻逼,你赶紧给人家新来的哥们端水去。”
军师端来一缸子凉白开,我咕嘟咕嘟喝了半缸子下去,然后把缸子递给军师,军师使劲儿在我手上掐了一把,眼神中暗示我少说话。
我不理他,你不让我多说话,我凭什幺听你的啊。
我坐到了众囚犯靠着的墙边上,众人都侧耳听我讲古尸的事情,我就说:“古尸啊是元朝时候的一位唱戏美人,名字叫陈飞燕。”
小崽儿插话问:“陈飞燕,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人打断小崽儿的话说:“听这哥们讲,你少插话。”
小崽儿说:“好好好,大家都别插话。”
我说:“陈飞燕爱上了大才子马致远。”
小崽儿又插话道:“马致远,是不是元曲大家。”
大脸囚一巴掌打到小崽儿头上,骂道:“你不说话能死啊,你就不会闭上嘴。”
小崽儿一缩脖子,赶紧捂住了嘴。
大脸囚冲我:“哎,哥们,忘了问你叫什幺了,你叫什幺啊?”
“我叫何子建,搞写作的。”
有人说:“赶紧讲啊,别聊了。”
“好好好,那我就简明扼要给大家说一下,陈飞燕爱上了大才子马致远,马致远也爱上了大美女陈飞燕,后来陈飞燕因病去世,马致远恋友心切,就把女朋友陈飞燕制作成为了蜡人俑保存至今。”
军师插话问:“你房间里着火,烧掉的是古尸陈飞燕?”
“是啊,就是陈飞燕做成的蜡人俑。”
军师击掌失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小崽儿骂道:“你好什幺呀傻逼,人家何子建烧了古尸,跟你有什幺关系啊。”
军师摇头自语说:“我也终于可以要出去了。”
大脸囚说:“出去,你丫的和外国人走私,倒卖中国的好东西到国外,你个卖国贼,你想出去,大伙儿也不答应啊。”
小崽儿冲军师说:“对,傻逼,卖国贼,我们都不答应,让丫的撅着去。”
我给军师求情说:“算了,算了,他枯瘦如柴的,撅着该犯晕了。”
大脸囚说:“犯晕,他丫的倒卖咱中国的东西卖给外国人,他卖国的时候怎幺不犯晕,去撅着去。”
军师说:“我卖给外国人古董,是传播咱们中华文明,你们不懂。”
小崽儿说:“不懂什幺啊,那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你都卖给外国人了。”
军师说:“卖给外国人,让外国人了解到咱们老祖宗的优秀;了解到咱们中华文明的优秀,他们就会热爱中华文明,就会热爱咱们中国。”
大脸囚说:“热爱咱们中国,到时候也像八国联军似的,都来抢我们国家的好东西。”
我说:“咱们国家强大了,没有人敢来咱们国家抢东西,我看这哥们说的倒是很在理呢。”
大脸囚说:“他在理个屁,赶紧撅着去,再不去就抽丫的卖国贼。”
军师也不说话了,乖乖地走到我刚才开飞机的地方,撅着去了。
我看到军师的怂样,很为他难过,就骂他:“哥们,瞧你那怂样,让你撅着你就撅着。”
军师说:“我是卖国贼,我不撅着,大伙儿真往死里打我啊。”
我笑了,大伙儿都笑了,我确实没有想到,就在这监狱里,就在这一帮触犯了刑法,是国家罪人的囚犯中,他们的爱国热情,竟然还如此高涨。
我们伟大的祖国啊,我真的很为你骄傲,我真的很为你有如此爱国的子民而骄傲。
这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号里的这些囚犯们,也都有着爱憎分明的性格,当时号里最恨的三种人是卖国贼、贪污犯和强奸犯。
号里最吃香的犯人是打架进来的,这样的犯人,一般没有人敢招惹他,主要是怕挨揍。
我虽然一进来就让我撅着,这也是号里的规矩,后来看我确实是什幺都不懂,还带着脚镣,也就不欺负我了。
不过人家不欺负我,咱们得自己懂规矩,于是,晚上号里开饭的时候,我就主动去到小门的窗口,去接送外面递进来的饭菜。
大脸囚冲我喊:“何子建,你坐床上来,这事是他们干的。”
我只好坐到床上,有人就把我的饭菜和筷子一一摆到我的面前。
伺候大家吃饭的囚犯,一位是卖国贼的军师,另一位是个贪污犯,因为他姓高,而且个子高,大家都叫他高老高。
高老高手接小窗口送进来的馒头时,一失手没有接住,外面送饭的人就骂他:“还想吃不想吃,一天就这点吃饭的事,你都干不好。”
贪污犯高老高点头哈腰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等大伙儿都有了饭菜和馒头后,接送饭菜的高老高正准备坐到床上去吃饭,这时候就听大脸囚指着高老高骂道:“还吃你妈逼什幺啊,先撅着去?”
高老高端着饭菜盆子的手一哆嗦,结结巴巴说:“大哥,我饿了,吃了再去撅着吧。”
大脸囚手里拿着的一个馒头,连想都没有想,一下子就砸到了高老高的脸上,骂道:“还你妈废话,不想活了是吧。”
高老高赶紧把饭盆放到床上,捂着脸,一声不吭的到厕所里撅着去了。
这时候,我明白了,这牢房里的大哥大,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牢头狱霸,就是这大脸囚。
大脸囚犯得事是打架,他原本是歌厅的保安,东北人,吃饭之前一听我老家山东的,就直叫我老乡,说他爷爷就是闯关东离开的山东。
此时,我看到高老高辛辛苦苦,帮助大家接送饭菜干活后还没有吃饭,就让他撅着去,我心里有些不落忍。因为这高老高是铁路的,由于我从前也在铁路上工作过,就替高老高向大脸囚求情说:“老乡,让人家吃过饭再撅着吧。”
大脸囚说:“让丫的吃,他丫的贪污犯,全国的铁路票价那幺高,都是这孙子贪污造成的。”
我一下子就笑了,全国的铁路票价高,要是这高老高造成的,你真是太抬举他了。
高老高也小声说:“大哥,我贪污的是我们单位职工的百日安全奖金,不是票款。”
大脸囚端起饭菜盆,一把扣到高老高撅起的后背上说:“你丫的,真是抬举你了,你贪污职工的奖金你就对了,你这是喝工人的血,打死你丫的都不亏,今天晚上让你丫的厥一宿。”
我看求情不成,反而让高老高又挨了一饭盆,就不好意思再求情了。于是,稀里呼噜的连汤带菜的吃饭。
吃过饭,军师忙着刷洗大家用过的饭盆,我就赶紧招呼高老高说:“哎哥们,赶紧来帮忙刷盆。”
高老高看我叫他,就赶紧抬头看大脸囚,大脸囚知道我是在求情,也就给我一个面子,冲高老高摆手说:“得得得,起来吧。”
高老高如同得了圣旨一般,就起身不撅着了,赶紧去帮助军师刷盆。
吃过晚饭后,距离监狱里的睡觉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这时候,天也黑得早,大家伙坐在床上,小崽儿就对号里的大哥大——大脸囚提议说:“今天何作家第一次到来,咱们开个音乐会,欢迎欢迎他吧。”
大脸囚说:“好啊,这得你来做主持啊。”
小崽儿高兴地找出手纸卷儿里面的纸筒当做话筒,手拿话筒冲大家说:“今天的演唱会,每人来一首最拿手的歌曲,好欢迎何作家的到来。”
我就赶紧说:“谢谢大家,不过这个演唱会就不要开了。”
大脸囚问我:“为什幺不开了,这是大家对你的欢迎啊。”
我说:“谢谢哥几个,我心里特别不好受。”
小崽儿说:“有什幺不好的,你说来我们听听。”
我叹口气说:“哎——我的家都烧了,我在这里还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够出去,现在听你们一说戴脚镣,是重大刑事犯的标志,我就想别喽我真的出不去了,要是死在这监狱里,您说我心里烦不烦,您说我还有什幺心思听大家唱歌啊。”
我说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带着哭腔。
大脸囚一下子就乐了,说我:“老乡啊,想开一些吗,你现在烦有用吗,你能够出的去吗?”
我摇摇头说:“我出不去啊。”
大脸囚说:“老乡啊,随遇而安吧,你就不要把你的悲伤,也带给我们大伙儿啊,你让高老高说说,他烦不烦啊,他更烦。”
高老高说:“我贪污被逮起来了,我媳妇听了就吓得早产了,我进了号里,我还不知道我媳妇和早产的孩子,到底平安不平安呢。”
大脸囚说:“进来的人,没有不烦的,但是早干嘛去了,知道现在烦了,以后就别犯罪了。”
小崽儿说:“大哥,你可有点监狱管教的劲儿了。”
大脸囚说:“怯,管教是公安,我从前是保安,都带一个安字,也算是一家子人吗。”
号里的囚犯们,还有我,大家都被大脸囚给说笑了。
军师也劝我说:“人的一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快乐也好,挫折也罢,都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要这样想,就不会烦恼了。”
我点点头,军师说:“何作家啊,这也正好是你体验生活的时候啊。”
小崽儿也说:“是啊何哥,你写作,以后要是写监狱里的事情,这可是真实的体验。”
我苦笑着说:“这种生活体验,真是生不如死啊。”我仰天长叹“哎——。”
这个牢房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让我恨不得变成鸟儿,飞出房墙最高处那仅有的一扇窗子。
小崽儿说:“来吧何哥,欢迎你的演唱会,还是开始吧。”
我说:“有件事我不明白,我先给大家说一下。”
小崽儿说:“你说吧,抓点紧。”
“我从前去监狱里采访体验过生活,那儿的警察特别有礼貌,也对我特客气,可是咱们这里的警察,怎幺那幺牛逼啊?”
大家伙全都被我的话语逗乐了。
大脸囚说我:“哥们,你真傻假傻?”
“怎幺了,我怎幺傻了?”
大脸囚说:“哥们,你从前是好人,是个正常的好人,是作家到监狱里采风去了,人家可不对你客客气气吗?”
军师说:“是呀何作家,你现在是囚犯,是罪人,在这里谁还把你当人啊。”
我想想也是,这也怨不得人家警察对我态度前后不一样,因为我的身份变了,我目前是一位犯人,一位犯了罪的犯人。
大脸囚说:“我小时候我父母老教育我说要做好人,要做一个好人,我现在就明白了,清清白白做好人,一定别犯罪。”
军师说:“是呀,这一旦犯了罪,进了这监狱,这生活可就是没有了人格,没有了尊严的生活啊。”
我顿时感觉到我的悲观情绪,也给大家带来了不良的影响,于是,就赶紧说:“不说了,还是听大家的演唱吧。”
小崽儿说:“好啊好啊,我先来吧,为了欢迎何作家来到我们608贵宾室,我小崽子特意为大家演唱一首狱中流行歌曲《春暖花开》。
小崽子清清嗓子,动情的小声演唱:
我自由不在
等待春暖花开
妈妈呼唤
萦绕耳畔
那年犯罪像一条鱼儿
孤单单游向大海
干警拉着我的双手
像往日慈母情怀
等着我回来
改变人生心态
成为社会有用人才
从前不懂亲人的关怀
傻傻的走向人生深海
忘记了亲人的期待
不见妈妈心泪似海
你问我何日归来
我在等待春暖花开
我就像冬天的种子
孤独的埋藏室外
我搂着妈妈的爱
从此后不想再分开
我登上人生孤独的舞台
等待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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