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坚守底线义不容辞

反骗案中案2 常书欣 第2页,共2页

“你的人。”杜其安道。

沈曼佳的脸唰地真红了,美目顾盼看着杜其安。杜其安猛地惊觉话里的歧义,赶紧摆手道:“别误会,我是指你手下的人,不出这事我还没想到,出了这事我倒有个想法,既然你有渠道把境外的人输送进来,那就干脆多弄进来点,不过前提是,能绝对控制得住,而且,听命于你的那个小伙子呢,交给牛老板办事,如何?”

沈曼佳思忖着此举的用意,黄飞插了句道:“大武在我们地界犯的事不少,他经常带缅甸人收债那招很牛逼,即便出来判上三两年,附加刑都是驱逐出境,等回到他们国家,嗨,屁事没有。”

明白了,这是用这拨人代替车手。斗十方心里直打鼓,这犯罪升级果真是不敢想象,都升到国际的范畴了,要真搞上那么一拨连假警察都敢扮的外国法盲,从法律范畴讲还真像黄飞说的那样。

沈曼佳片刻便反应过来了,点头道:“那没问题,但大武……跟我很久了,他留在牛老板这儿,倒不是不行,那我可就没有任何依仗了。”

“呵呵,所以就给你另派了一个,你出面肯定不方便,他就没问题了,而且你也不可能让大武大摇大摆出来啊?我派给你的人你一定会有兴趣的,八大门世家出来的人,江湖经验非常丰富,机变能力更不用说,比你的人只强不差。”杜其安道。

“谁呀?”沈曼佳好奇了。

杜其安眼光投向了斗十方:“喏,就他。”

“啊?我?”斗十方惊愕地指着自己,这一转折,怕是又要把所有步骤打乱了。

沈曼佳同样惊愕,直接道:“他好像是个车手。”

“我前身还是民工呢,黄飞前身连民工都不如,英雄不怕出身低嘛。生面孔总比熟面孔好使,要不把黄飞派给你,我们之间,总得有个中介联结啊。”杜其安道。

“阿飞我可不敢当马仔,我同意,但我希望知道你组盘的详细情况,最起码得保证,不至于砸盘走人的时候,我在盘里被砸。”沈曼佳附加了个条件。

“成交。你随时可以看,甚至下个盘都可以交给你坐庄。”杜其安道。

“好,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再次感谢杜先生。”沈曼佳颇为豪气地端起酒一饮而尽,而杜其安只是沾了沾唇。放下酒杯,沈曼佳再无赘言,告辞走人了。接着杜其安也起身离开了,黄飞要去送时,斗十方终于憋不住了,拽着黄飞求着:“飞哥,飞哥,我还是跟着你吧,这不能说把我送人就送人呀?”

“这么好的事,你哭丧个脸?哎,我去,你丫不会真是个基佬吧?”黄飞取笑道。

斗十方难堪道:“是基佬你送给女人,那不更坑人?”

“别扯淡,这等于把你撤下火线,你不是犯贱吧?杜叔这是拉你上位,车手那活儿还想干?”黄飞斥道,训得斗十方不敢吭声了。前行的杜其安回头看了眼,像笑了,却看不到笑容。他背着手,一边前行一边道:“这不是上位,不过是个上位的机会,有事直接和牛老板联系,他会告诉你做什么,跟着别人多长个心眼啊,只要没被抓了,没被卖了,这趟走完你就上位喽。”

他说着,在隔壁的房门前停下了,牛金、郑远东出来了,斗十方惊讶地发现,那个雀斑妞居然在房间里,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正连着自己带回来的那部手机,敢情这还是个数据恢复的高手。

“看什么?”黄飞不悦地扇了斗十方一巴掌。斗十方捂着脑袋回头懵然问着:“这不我们在长甸的教练吗?嗨,菊儿,我那包兄弟在哪儿,他还好不?”

那妞懒得理他,起身关上了门,直接给斗十方留了个卫生眼。斗十方回头时,那拨人也跟着自步梯下楼了,走步梯肯定去了后门,肯定下一刻又会杳无行踪,只是苦了斗十方,被卖了一回刚缓过神来,又被送人了,这可咋办呀?

信息尚未来得及传出,身份就变换了,ktv领班送了身新衣服,那雀斑妞给了部新手机,送人回来的牛金老板给了把车钥匙,直接就让他去新地址上工了。而且当天沈曼佳就打包了行李,坐着斗十方驾的车离开了长安市。开车的斗十方,连目的地在哪儿都不知道。

刚显露出来的线索,自此又陷入一片混沌……

大骗不骗,大象初显

一周后,中州国际机场,来自长安的经停航班到港,出港口攒动的人头里,个子颇高人又帅气的邵承华,那么鹤立鸡群地从旅客里出来,一眼就被接机的俞骏看到了。他给谢副厅示意了下,谢经纬随即看到了老朋友凌宏业。

都是总队长的身份,都来自经侦,工作上免不了来往,这一次因为两地的案情关联,来往得可就更紧密了。四人握手寒暄,俞骏接了凌总队长的行李,谢经纬抱歉地说排场小了千万别介意。凌总队长可没心情讲这个排场,人未登车,已经急急问上审讯的情况了。

指的当然是对旧案嫌疑人朱丰的审讯情况。谢经纬摇摇头道:“没什么进展,这些个职业骗子,察言观色都是专家水平,我们那一套对他们不起什么作用。”

“尽快安排我们试试吧,根据现在的情况,杜其安和朱丰的渊源很深,而我们对杜其安的情况知道得太少。”凌宏业道。

上了一辆suv警车,俞骏驾着车,排队出停车场。谢副厅应了这事,关切地问着那头的案情,邵承华早有准备,把随身带的平板递了上来说着:“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这是案情发展,现在零号已经成了沈曼佳的贴身跟班。真是无法想象啊,他们一周内穿越六座城市,要么自驾、要么雇车、要么搭顺风车,住的地方不是民宿就是租房,反正就一点,我们通过大数据和监控,能追踪到的线索几乎没有。”

“大数据的出现,促进了犯罪分子反侦查意识的迅速提高啊。”谢经纬看着案情,刚看一页就纳闷了,“啊?连开发商也参与这个骗局?”

“对,我们一周前佯动了一下,扣留了一辆载着取款车手的厢货车,车里发现了隐蔽监控,司机因为酒驾被刑事拘留。而这个车呢,随后皇城府开发商的项目经理就通过各种关系打听,交警大队故意扣留了这辆车三天,说情的都找到市局,最后这位……郑老板都出面了。”邵承华笑道。

这其中的官样文章并不难做,市局相关人员肯定给了郑远东老板一个“摆平”的机会,那辆车的去向恰是郑老板所开发项目的地下车库。一来二去,又被专案组盯上了几个有it背景的其他人员,不用说,肯定是检查一下,车里的监控被发现了没有,是否录下了什么东西。

谢经纬继续看着,眼睛慢慢变亮,零号虽然地位不高,可这个变数像搅动着整盘棋的劫子,每一个关键的变化,都会牵扯出更多的嫌疑人,看到案情进展时,他不由自主道:“明日商城?居然还和中州货到付款诈骗案的金叶有关联?”

“对,我们通过特殊手段从大数据中挖掘到了早期的信息,这个明日商城和金叶日化的网页制作手法、源代码,有多处相似、共通之处,应该是同一拨人的手法。我们伪装进入这些骗子的客户群,初步了解了他们的诈骗方式,主要是通过app发展会众,以点赞、投票、接单的方式给会众分红,比如会员每天接单6条,单价一条0.4元,月收益72元,年收益864元;再往上是达人,日接单数量12条,年收入达到1728元;再上一级是网红,年收益3168元;再往上明星,年收益9720元……接单的任务很简单,给指定的微博点赞,或者参与庄家给出的投票链接,对于赋闲没有收入,或者业余时间较多的人,这种挣零花钱的方式还是挺有吸引力的。”邵承华介绍着。

“那他们骗什么?这不还得倒贴吗?”谢副厅没明白。

所有的骗局都是这样,表面上看怎么也能赚点,等参与进去,都不知道怎么赔了。邵承华介绍道:“很简单,加入会员接任务赚钱,是要交会费的,比如会员每年交96元,达人交196元,按级提价,每级能接到的任务也有差别。”

“哦,会员费是一次性交,而收益是按月给,这中间差额就出来了,不管什么时候砸盘,都是赚的……咦,也不对呀,这肯定是做长线,但一长线就要赔钱啊,比如你会员一次性交了一年的96元,第一月你得返还收益72元,差额24元。但如果经营到第二个月底,那岂不是还要赔72元?”谢经纬算着账,俞骏笑了,假装不解继续开车。

凌宏业哈哈大笑道:“你和我一样,都算不过来这个账,第一个月发展了一百人,到第二个月,我发展了一千人,一千人的会费差额,补这一百人的赔钱绰绰有余,等到第三个月,可能到了五千、八千,甚至一万,那照样还赔得起,轮不到组局的人掏腰包。”

“那就……必须让参与人数在短时间内膨胀起来,否则西墙拆了不够补东墙。”谢经纬道。

“这才是正解,而且骗局要成功,也必须让一拨人赚到钱,这是个坑杀模式,等参与人数膨胀到差额能够满足骗子胃口的程度,那就全部坑杀了。”凌宏业解释道。邵承华补充了:“我们网络追踪这个幕后团队,他们发布的点赞、转发、投票等一些任务,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通过其他电商方式接的单,目前的现实生活中,也确实有这种需求。”

“哦,那他们岂不是还要收一笔劳务费?”谢经纬道。

“对,是这样的,这些任务甚至确实存在,我们计算下来,几乎要和会员的收入持平……比如会员接单一条0.4元,而有投票需求,如果想从网上购买不同ip的电子投票,每条最低也需要0.4元。”邵承华道。

“哦……这样啊。”谢经纬想想道,“单纯做这个,好像只是擦边,严格意义上不算违法吧?只要他们没有卷走所有的会员费。”

“骗子的胃口怎么可能满足于那点会员费,往下还有厉害的。”凌总队长笑道,谢经纬赶紧往下翻,就听凌宏业道,“第二步是有推广收益,一级直推,发展下线,可以提取会费的百分之十五作为奖励;二级间接推广,可以提取百分之五的收益作为奖励。也就是说,成为会员不但可以接任务赚钱,而且你拉别人进来,别人交的钱有十五个点是你的,别人再拉别人进来,还有五个点是你的,动不动心啊,老谢?”

“哎呀,这和货到付款诈骗思路差不多啊,都是几块几毛钱,不起眼的小生意玩成大买卖啊。”谢经纬惊讶了。

“你觉得够大了?不够。”凌总队长笑道,“继续,现在的关注度就是商机、流量就是钱,用户规模到了一定程度,那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有用户不断加入,又有点赞、关注、投票增加人气,可以吸引更多的人加入……于是就开发了经销商套餐,可以发布产品,可以扩大广告知名度,可以在庞大用户群体里迅速让人熟知,你说要是小商户,他会不会动心呢?”

“当然会。”谢经纬下意识道。

凌宏业一笑,提醒着:“好吧,买经销商套餐,一年1880元,掏钱。”

前头的俞骏“噗”的一声笑了,他插了句道:“这个局我也似曾相识,货到付款诈骗案,零号当时就分析出来了有三层,但最终离骗子的思维还差了一步,我们以为铺在登阳和中州两市,却没有想到,其实他们已经在我省大部分地市发展了,如果不是处理得当,可能会爆个更大的雷。”

“对,现在的规模有多大?”谢经纬好奇地问,这种几毛钱的小生意搁普通人还真看不起,但他清楚,在骗子手里可能膨胀到令人不敢想象。

果真如此,邵承华凛然道:“我们查到的数据涉及二十多个省市,大数据和云计算能捕捉到的线索,粗略估计应该超过了二十万个节点……一个不同的ip算一个节点,即便考虑进去一个人有多个会员账号的因素,实际上也应该接近十万人了。”

“哎呀,我的个天哪。”谢副厅瞬间拍拍额头,头先膨胀了。

“现在案情的难处是得找到关键的节点,我们不可能在二十多个省市同时部署警力,要部署肯定得找到组局的这拨骨干和中坚力量,只要把这拨积极参与和骗子沆瀣一气的圈进来,那我们的行动就成功了一半,而且这一半决定着另一半的成功,没有这拨人,即便抓到杜其安、牛金、郑远东这类上层,也钉不住他们。”凌宏业道。这是个证据链的问题,那些上层,除了拿钱不会和这些人有关联,即便拿钱,也是通过几层洗白。

“所以,你们想从朱丰这里找到更多信息?”俞骏问。

邵承华回答道:“没错,他和杜其安、沈曼佳都有旧交情,而我们现在掌握杜其安的信息太少,这个人神出鬼没的,根本建立不了有效追踪。如果不是零号随行,恐怕我们现在连沈曼佳都追丢了。”

事实上是,现在已经追丢了很多人,零号被“送”给沈曼佳后,沈曼佳在视线里了,长安这边的监控可瞎了。武建利带着一帮车手飘忽不定,而专案组投鼠忌器,一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网络追踪进展越来越大和现实恰成反比,专案组最早盯上的费才立、王雕都找不到准确动向了。

当然,有一个很确定的消息是,费才立培养的那群“学业有成”的骗子,要出境了。

看着案情的谢经纬问着:“这群人怎么处理?”

“不处理。”凌总队长抿着嘴无奈道。

或者,也没法处理,他们持着旅游护照,是合法地出境旅游,警察能以什么理由滞留呢?

“这有可能是个试探啊。”俞骏反应道。

邵承华补充着:“没错,我们也是基于这个考虑决定暂不动手,像沈曼佳这样的人,来回各国国境线,对整体警务舆情肯定把握到位。我们一动这些人,恐怕马上就会惊动她……而现在,零号并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别愁啊,老谢……越有进展越着急,这是好事。”凌宏业安慰了句。谢经纬随口道:“咱们的进展,跟不上骗局的发展啊,我怎么觉得这种模式很眼熟?”

“像传销的分级模式,是一种变种,把现实中封闭人员的方式,改成通过网络和app形成闭环模式,目的都是绕过警方的关注和侦查。”俞骏开口了。

这一句直指中心,凌宏业赞了句:“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我们目前暂且对本案的定性就是——虚拟传销。”

“又能填补一下诈骗类型的空白了。”谢副厅看着,随口问了句,“我们那几位现在在哪儿?”

“滨海市。”邵承华道。

“昨天不是还在天津吗?”谢副厅讶异地问了句。这个沈曼佳带着零号像旅游一样,几乎是一天一个城市,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今天要接触下,晚点可能会有消息。”邵承华道。

“但愿能带来好消息吧,唉……我们的耐心都快被消耗光了啊。”谢经纬悠悠道,欠了欠身子。一提到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代号的人,他的思绪就乱了,案情进展带来的兴奋,远没有对前景的迷茫给他的心理影响大。

车驶出高速没有回市区,直趋登阳三看。那个关押着诈骗嫌疑人朱丰的看守所,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不知道是空气里的潮意,还是满街不同于北方冬天的浓浓绿意让斗十方不舒服,他自城隍庙的小弄堂里出来,很不自然地耸耸肩,有点痒,人毕竟得服水土,换个地方恐怕难服了,而这一周,连续换了七个地方,换得他都有点麻木了。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最起码骗子的存在方式就让他惊愕无比,那简直堪比电影《碟中谍》里特工的藏身方式,出行或自驾、或租车、或换着手机号约顺风车。斗十方神奇地发现沈曼佳居然和他一样身具一种特殊本领,各地的方言说得纯正无比,到哪儿都会被当成当地人,就比如到这儿,她的满口吴侬软语能把斗十方听傻眼。

至于落脚的地方就更牛了,斗十方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是每天沈曼佳还联系他,恐怕连家里也追不上这个女骗子的行踪。

于是他身处的这个位置就尴尬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或者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自弄堂出来他在口子上等了片刻,人来人往的旧街陋巷让他有点怀念中州了,就像大学那段无忧无虑的闲逛时间,不过那时候心理上没有这么大压力,不像现在,连过往的莺莺燕燕都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致来了。

嘎……一辆出租车泊停在他身边,司机摁了两下喇叭。斗十方这才惊醒,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司机戴着帽子,出声问着:“去哪儿?”

“会展中心,具体不知道在哪儿。”斗十方道。

司机放下了计价器,侧头看了眼斗十方,四目相接,赫然是中州反诈骗中心女警官向小园在亲自驾车,斗十方并不意外。向小园笑着问:“好歹给点惊讶表情啊,否则我这化装都没有一点成就感。”

“太浮夸了,不予评价。”斗十方道。向小园笑着提醒:“前置物箱里,抓紧时间看,到站需要四十分钟,别以为很轻松,说不定哪儿有只眼睛正盯着你。”

“哟,这么专业?”斗十方讶异地问。经侦出身的向小园,今天说了句很专业的外勤语言。

“早被逼得学会了。”向小园目不斜视,专心开着车。斗十方取出了前置物箱里的平板电脑,划开,看到了熟悉的案情进展、通报、案情分析的会议记录,关键的部分,还有视频和画面,草草浏览过,他奇也怪哉地说了句:“虚拟传销?!”

“对,目前看来是这种组织模式,相对于传统意义上的限制人身自由、封闭式洗脑、面对面授课,现在都进化到全部通过手机和网络组团了,所以我们冠之以‘虚拟’二字。”向小园道,瞄了眼发愣的斗十方,又问道,“这个很难理解?”

“是很难理解啊,那这样一来,核心不是骗子,而是这些app的制作、发布者,那可就比抓骗子还要难了。”斗十方思忖道。

“对,进入视线的越来越多,可东一撮西一撮,确实不好判断,牛金一撮,黄飞和武建利凑一块儿了,费才立这一拨今天要出境了,你那两位老朋友,王雕和包神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长安消失了,再加上沈曼佳这一路,还有不知道的黑产那一路,我都有点头大了。”向小园道,现在只能追着钱的线索一点一点捋,但关键问题在于,谁也无从知道,他们洗钱的渠道究竟会有多少。

斗十方挠挠下巴,那是犯难了,他想想说着:“到这份上,我都觉得自己江郎才尽了啊,看不懂的地方太多,比如沈曼佳,从长安出来就是一路游玩,偶尔兴趣来了,找个当地的美食叫我去吃,她住哪儿,到一个地方会干什么,我是丝毫不知情啊……可我又想,既然和杜其安、郑远东他们算一伙了,那头干得热火朝天的,她怎么还有心思四处玩呢?”

“那是你不理解水房的运作,只要一动起来,操纵的人肯定远离案发点,现在恰恰是动起来了的正常情况。”向小园道。

“水房?”斗十方咂巴着嘴,到这个程度,他脑子里装的骗术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向小园解释道:“所谓‘水房’是对洗钱的一个形象称呼,其实真正的水房,可能是一部电脑,可能是一个硬盘或者u盘,更甚至可能是一个云盘,只要有网络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完成转账……唯一需要的是,或者密码器,或者u盾,或者密保,不同地方的银行对于公户转账都有这种安全限制,这些东西和账号、密码匹配,她应该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

“那就更难了,她可能自己掌握,可能甲乙合作方各自掌握一头,互相掣肘,反正都不在案发地,全国两千多个市县,只要有网络就能作案,我的个天哪,这得把雷子难死啊。”斗十方道。

“雷子”这个词让向小园皱了皱眉头,然后哭笑不得了,斗十方说话都开始下意识地不像自己人了。她纠正道:“这个技术性的问题你可以不用考虑,只需要汇报沈曼佳的详细情况就可以了。”

“她不也在你们的监视中吗?你们不也看到了,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学习,光派我去买注册会计师类的书籍就有好几次,长安出来开了九个小时的车,她在车上一半时间看电脑,一半时间看书。电脑屏幕我偷看了,遗憾的是,我根本看不懂,乱七八糟的图表。”斗十方郁闷地道,如果不是预先知道沈曼佳的身份,恐怕会被她的勤奋迷惑的。

“股市、期货、原油、黄金、白银……都可能成为她洗钱的通道,她可是个国际级玩家,要不是被咱们封停了一批账户损失惨重,我估计她轻易都不会回国。”向小园得意道。

“那意思,她是挣佣金,而本金被警方查封了,这个雷只能她顶着是吧?”斗十方好奇地问。

“恭喜,和经侦局的判断一致,另一个判断是,随着我国打击跨境电信诈骗犯罪力度空前加大,那些组团的庄家,可能不在乎沈曼佳丢的那些钱,但肯定会在乎沈曼佳这个知道详细内情的人。”向小园道。

斗十方明白了,脱口道:“所以她才选择留在国内,而且行踪诡秘,轻易不显山露水。中国对于国际犯罪分子,是一块禁地。”

“对,但不全对,不全对的地方在于,她怎么掺和进长安这个小盘子里了?好像不是她的风格。”向小园道。

“地主家没余粮了,也得想辙呗。”斗十方靠着车椅,随口说了句。

这个思路有点偏了,向小园往回扳正道:“现在的关键问题不在沈曼佳身上,骗局如何运作已经基本了解,现在破局的关键在于,我们无从知道那些个中心窝点在哪儿,这个‘窝点’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传销窝点,更准确地讲,或者应该叫数据节点,也就是他们发布任务、网络和数据维护的中心节点,再加上中心点以下,需要有这么一群推广这个模式的核心人物。”

嘶……斗十方吸了口凉气,脊背一直,似乎想起什么来了。向小园下意识地将车速放慢了些,却不料两眼迷茫的斗十方说了句:“你问我,我问谁呀?这事就算沈曼佳都不一定知道。”

“好吧,不能难为你,你已经远远超出期待了。”向小园安慰道。

“哈,明显言不由衷,你在期待我给你带来惊喜,可惜我没有,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咱们这个职业老有人讲无力感,我现在体会到了,面对着诈骗这个庞然大物,我翻来覆去想,都是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啊……贪婪驱使下,一个人能爆发出来的创造力、破坏力,简直无法想象啊。”斗十方悠悠叹道,两眼迷茫,不复当时破解货到付款诈骗的那种自信满满。

“谢厅说过这样一句话,别的案子是越查越明朗,而诈骗类的案子不同,是越查越迷茫,不到你破局的那一刻,可能都无法看清全貌,所以,别气馁。”向小园鼓励了一句,明显觉得斗十方情绪低落,这样的鼓励恐怕效果也是微乎其微。斗十方抱着平板发呆,看一会儿,又发呆一会儿,发呆的时间要比看的时间长得多,看表情就是越查越迷茫,越想越失望的典范。向小园都不敢和他讨论了。

直到目的地,车泊停时,向小园叫了两声,斗十方才反应过来,“嗒”的一声开门下车,开车的向小园喊了声:“嗨,起码的礼貌也没有了啊?”

“啊?”斗十方怔着回头看。

向小园嗔怒似的提醒着:“不说再见,也不说声谢谢啊?”

“哦,谢谢……再见。”斗十方扭头,拍上了门。

这莫名的情绪气得向小园狠狠剜了两眼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驾起车,迅速驶离现场。

循着手机定位上的位置信息,约见的西餐咖啡厅就在左前不远位置,斗十方慢步踱进厅里,四下搜寻着,转眼间,看到角落里正操作着电脑、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在通话的沈曼佳。她穿着洁白的线衣,如墨长发配着洁白线衣下凸凹有致的身材,像有某种磁性一样吸引着异性的目光,总是在她的方向多停留几刻。

忙碌间,沈曼佳似乎看到斗十方来了。她边通着话,边招手向斗十方示意着,斗十方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笑容,迎了上来……

真情假意,难分难辨

“好的,我马上……确认吧,富四方地产有限公司,我从愚业机械这里给你们过桥,同类、关联公司的来往,大额往来不会引起注意……应该很快就能到账……”

沈曼佳说着,顺手拿下了手机,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着,那击键的节奏如同有着某种旋律,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里流出,对面的斗十方看得痴了一样,发了好一会儿呆。

终于等到结束了,沈曼佳扣上电脑,随手放进了包里,一面响指喊着服务员,一面看着斗十方问:“十方,吃点什么?”

“你点吧,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斗十方诚实道。这种讲究精致的地方可不是他这类胃口大钱包小的人敢轻易进来的。

“好吧,那我做主了。”沈曼佳和侍应轻声说着,现在不说方言了,叽里呱啦几句外国话,侍应越发恭敬了,礼貌地记着菜单退下了。沈曼佳再看斗十方时,还是那么傻不啦唧地发着呆,那傻样子惹得沈曼佳憋着笑,调皮地斜视着他。斗十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笑笑躲闪着。

“你一定在好奇,为什么这几天一个接一个城市跑,跑了这么多地方却无所事事,是吗?”沈曼佳问。

斗十方不好意思道:“有点好奇,但没那么多,您玩的是高智商活儿,我也不懂。”

“没那么神秘,无非是挪来挪去,别让人揪着你的小尾巴就ok了。十方,你今年多大了?”沈曼佳笑着问,那温婉的表情,搁谁谁也得受宠若惊。斗十方回答道:“27岁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了,有个父亲。”

“哦,那你妈妈?”

“我都不知道我妈是谁。”

“sorry,不该问这个。”

“没事,我确实没有妈,问也问不出来。”

“……”

沈曼佳被这个回答给噎了下,噎得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报之以一笑,笑的时候突然又问:“那你的真名确实就叫斗十方吗?”

“呵呵,这行除了绰号是真的,那名儿就没几个是真的,我们都是买好几个身份证换着用。沈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斗十方局促道。这和入警政审一样,犯罪团伙怕是也得对新成员摸摸底,这一块家里已经有准备了,斗十方在犹豫是不是使用与零号配对的假身份。

“活儿完了,心情好呗……也对,名字真假没有意义,看人得看本人,你跟我一周了,看出点什么来了没有?”沈曼佳问,问的时候欠了下身子,双手自然地交叉在胸前,像面试考官一样审视着斗十方。

斗十方点点头道:“看出来了。”

“什么?”沈曼佳似乎意外了,脱口问道。

“漂亮啊,谁都能看出来。”斗十方道,ktv里调侃娘儿们倒是学了几招。

果真管点用,沈曼佳喜上眉梢,笑得贝齿外露,再精明的女人也免不了这个俗套。她坦然收下了这个彩虹屁,对斗十方的好感似乎越来越甚了,菜上来,客气而不失几分殷勤地给斗十方递餐巾,教他如何正确地吃西餐,省得被人当土老帽儿。斗十方依法学着,一手刀一手叉,笨拙地切着牛肉往嘴里放。他认真地嚼下一块时,对面的沈曼佳再也忍不住,放下了餐具,餐巾掩着嘴哧哧地笑。

“错了吗?”斗十方愣了。

“噢,好像我记错了,应该是这样拿餐具。”沈曼佳反过来,左叉右刀拿起来了,和刚才示意的恰恰相反。她窃笑着开始切肉了,现在心里很肯定了,对面是个如假包换的土包子,装都装不出来的那种。

“才无所谓呢,我觉得西餐这玩意儿,就是叫花子过年,当了裤子换镯子,要论吃文化,哪个国家的能吃过中国人?”斗十方道,不过还是刀叉换手,又认真吃上了。

这话听得沈曼佳既好笑,又觉新奇,看着不解地问:“什么叫当了裤子换镯子?”

“穷讲究呗。”斗十方道。

沈曼佳冷不防地被逗得笑喷了,她赶紧补救着掩着嘴,笑得刀叉都差点掉了,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笑料。她异样地看着斗十方,两眼冒小星星那种,斗十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这时候沈曼佳才道:“这几天只顾忙,都没发现你这么好玩……我得向你致个歉啊,这几天真是冷落你了。”

“您别客气,您一客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干活儿都是老板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没二话。”斗十方道。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在费才立手下,不像你说的这样啊?”沈曼佳问。

“那孙子不能共事,挣一块他得抽八毛,就剩那么点,还得让我们食宿自理。”斗十方气愤道。

沈曼佳笑了笑解释道:“这个你冤枉他了,行内差不多都这样,具体干活儿的能拿到两成已经不错了,圈回来的钱可不是一拨两拨人在分。”

“哦,那我当时不知道啊,主要是他们手段太可恶啊,业绩不达标,不是罚站就是罚不让吃饭,太过分了。”斗十方给自己解释了一句。

“呵呵,比这过分一百倍的我都见过,对于处在底层的人,谁也不介意对他们敲骨吸髓,是虚荣、嫉妒,甚至仇恨在支撑着一个底层人的成长,你同意我这句话吗?”沈曼佳问,眼睛直勾勾看着斗十方。

斗十方点点头:“同意,好像事实就是这样的,这是我们的生活啊,沈姐您……”

“我也一样,只是比你多成长了几年而已。有一天,等你上了一个阶层再回头,就会看得更清了。”沈曼佳道,笑吟吟看着懵懂的斗十方,突然又问,“就没有想过上一个阶层吗?”

那眼神像勾引,美靥红唇,翕合着仿佛有暗香来袭。斗十方像饥渴一样使劲咽着,喉结滚动,艰难地道:“沈姐,您得直白点,暗示我不太懂。”

正等着斗十方沦陷的沈曼佳蓦地听到这句白话,又被逗乐了,她笑着道:“这就是我有点喜欢你的地方,不做作,也不掺假,跟在我背后很老实,没耍什么小动作,最起码我没发现有什么小动作……那我直白点告诉你吧,你的手机是被做过手脚的,电话、短信、微信,不管你用什么,不管你去哪儿,都会被那一方——我的合伙人知道,他们有一个后台,是一位技术大牛,我们都叫他逆风,从网赌出黑到冒充公检法,到钓鱼网站,到现在的明日商城,技术类都是这位大牛的手笔,监视你这么个小人物,那自然是小菜一碟了……就比如你们当车手,真以为能放那么松啊?别说干活儿了,说不定连吃饭睡觉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啊?!”斗十方摸着身上,拿着自己那部手机,像烫手似的想扔,却又没敢扔。

“不要紧张,他们又不会顺着wi-fi冒出来,这个算是入门技术,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比如,你在出来第二天入住民宿的时候打过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傻雕的人的。再比如,昨天在天津的时候,你到蓟桥路一带去了趟。”沈曼佳信手拈来一般,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有斗十方一个人干的事。

斗十方擦擦额头,尴尬道:“傻雕是杜风头大侄,我和他一起来长安的,去蓟桥路我是闲逛,去找找有没有那个……”

“卖春的地方?或者叫……大保健?”沈曼佳说着,表情却没有一点笑意。

“这您都知道啊?”斗十方这回是真吓了一跳,他突然想起来了,惊愕道,“出来头天,您要过我的手机拨过一个号码,难不成是?”

“对,监视软件,连你浏览的网页那种私密信息也可以看到,对不起啊,这一行就是这样,我们都不该信任谁,或者说,我们除了自己,谁都不信。”沈曼佳道,这一次眼睛都没有看尴尬的斗十方,只顾低头轻嚼着,那锃亮的叉子在她的贝齿间轻咬过,一束刺眼的闪光让斗十方怔了下。他觉得后背发痒,浑身有点发冷,这其中要是有点小把柄被抓到,他真无法想象,面前的这位美女,会怎么把他往死里坑。

“这些都是闲话,说到这里又回到原点了,想不想上一个阶层?”

半晌,沈曼佳抬头悠悠道。看斗十方犯愣,她才醒悟道:“对了,我应该直白点,那我这样问你,你在黄飞手下不过是一个车手,车手在我们这行里,是最低级的消耗品,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知道。”斗十方道。

“我很看重你身上有几分狠劲,大武居然没有抓住你,而你没有跑,居然跑回去了,很不简单啊。”沈曼佳欣赏地道。

斗十方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沈姐,我坏了您的好事。”

“不不不,你回不回去,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现在这样子,洗钱也是个风险活儿,我是凭本事吃饭,唯一不同的是,你从车手里脱颖而出了,得到杜先生的青睐了。”沈曼佳道。

“哎,对了,杜先生说,我走完这一趟,就上位了。”斗十方道。

沈曼佳笑道:“其实不用走完,就能上位。”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厚厚的一摞,肯定是钞票,抽出来,居然还有一摞外钞。斗十方没明白,沈曼佳笑着解释道:“人民币给你零花,欧元呢,自己存着,这儿有五十张,能兑换多少人民币你自己查一查。”

“好像很值钱。”斗十方手拿着,搓了搓100面值的欧元,他抬头看沈曼佳问,“代价是什么?”

“没什么代价,给你的零花钱,回头你找一个可靠的账户,我可以方便时给你转点,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沈曼佳微笑着道。说了半天,就这个微笑最迷人,迷得斗十方不好意思地看着、笑着,等发现沈曼佳秋波盈盈两腮酡红时,斗十方又羞赧地把手里的钱放下了。

“你要拒绝,我可就真意外了,你好像在中州因为个破手机都抢了别人几回。”沈曼佳提醒道。

这个提醒让斗十方面色一怔,吓了一跳。

沈曼佳笑道:“别紧张,我找合伙人,怎么可能不对合作者底细摸一摸呢?该你表态了,亲爱的。”

“我……我不值这么多钱啊。”斗十方诚恳地回了句。

“那看你用在什么地方了,这一拨转账已经告一段落了,会有几天空闲时间,按照我和杜先生的约定,这个盘子是个什么样会让我看一遍。当然,关键的地方肯定会捂着不让我知道全貌,我需要一双眼睛,能帮我看到更多东西。”沈曼佳道。

“卧槽,双料卧底?!”斗十方心里暗道,嘴里却说着,“更多东西……是指什么?”

“很简单啊,组这样一个局,需要一个技术牛人,得有app,得在线上把所有人联结起来;得有水房,懂网间结算以及能娴熟挪移资金的人;得有组局人,能想出模式,做出话本的人……这些我都可以办到,但唯独缺一种人,就是那种短期内可以通过线下营销、推广、互动,进而让参与人群数量裂变的能人。我一直搞不清,他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铺到这么大。”沈曼佳轻声问。

斗十方眼睛亮了,沈曼佳给的活儿,居然和家里布置的任务如出一辙,而她的形容更形象一点,这一下如醍醐灌顶,似乎让他整个思路通透豁然开朗了,开朗得他都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了。

“你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沈曼佳问。

“沈姐,您可能不知道,杜先生之前干过一件事,中州,货到付款,全中州和登阳的快递网点,有一多半被他坑了,也是短时间里,教唆了几千人参与。”斗十方道。

“有所耳闻,这正是我‘尊重’这位前辈的地方,别说在境内了,就是在境外都经常听到‘金瘸子’的大名,应该就是杜先生。海外组盘其实几乎全靠内地支撑,从信息输送到目标选择,他们坐在那儿,就要吃掉三成多的收入啊。”沈曼佳道。两个人谈话渐入佳境,类似秘密要传回总队,怕是要让领导激动到颤抖了。

“呵呵,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方式,这个呀,我这样解释一下,其实就像您玩资金易如反掌一样。”斗十方慢条斯理说着,手却抽出三张钱,叠成了三个小炮形,放在面前,双手缓慢一摁,来回动着,问沈曼佳道,“右手有几个?”

“一个。”沈曼佳眼睛眨也未眨,清楚地看到了。

斗十方手一抬,桌上没有,再抬眼,斗十方亮出来的手心手背都没有了,沈曼佳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左手有几个?”斗十方问。

“我刚才明明看见两个。”沈曼佳道。

“您确定?”斗十方问。

“确定。”沈曼佳道。

斗十方抬手,沈曼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一翻,奇了,桌上没有,手里也是空的。她再看斗十方,斗十方脸上是神神秘秘的笑容。沈曼佳愕然之后,轻轻拍掉了他的手,然后兴趣盎然看着他问:“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湖伎俩,您得用江湖人的方式去想,千万不能太深了,想他有什么异能,有什么撒豆成兵的本事,刚才这招就是江湖人常玩的藏三仙,其实就是障眼法,你没注意到我其实来回动时,已经把钱摸到桌沿扔下去了,扔下去之后才让你猜。”斗十方伸手,从桌下的两腿间拿起来刚刚扔下的三张叠成炮样的钞票,在手心里掂掂,然后口中一喊,“变!”

一声都没响,钱没了,看得沈曼佳眼一直。

斗十方再一喊:“变。”

钱从另一只手里出现了,看得沈曼佳眼快晕了。

还好没失去理智,她哭笑不得地问着:“这魔术,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魔术也是一种骗术,我要告诉您的是,其实变来变去,就这三张钱,凭空变不出钞票来。既然凭空变不出钱来,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人来,还是一个团队?”斗十方道。

沈曼佳眼睛一亮,兴奋地握住了斗十方的手道:“你是指,中州……”

“肯定是那拨人,我知道黄飞当时就在那儿,长安和我一块儿的车手里,有个在登阳当法人的替死鬼,他们怕警察抓,就一起带出来了,您知道那个货是搞什么的?”斗十方道。

“搞什么的?”沈曼佳完全被吸引住了。

“传、销。”斗十方一字一顿,把谜底告诉了沈曼佳。

这一提醒把沈曼佳的思维点亮了,她欣慰道:“那这就没错了,他只要能找到这样一群人,这个拼图就完整了……太棒了,他们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啊。”

“错误?什么错误?”斗十方问。

“你呀。居然错失了你,而且把你给我了。”沈曼佳秀眉轻挑。

此时两个人才惊觉,手还握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开,沈曼佳倒不羞怯,直问着:“现在想好了,该为谁服务吗?”

“想好了,我为它服务。”斗十方笑了笑,轻轻地把桌上的钱收起,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口袋,然后正色看着沈曼佳,用严肃的表情纠正了是“它”,而不是“她”。

“那它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来,干杯。”沈曼佳端着高脚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线衣往下滑了一大截,露着自肩胛至胸前的一片雪白,透过红亮的酒色,是一双秋波盈盈的媚眼。此情此景此言,要表达的准确意思,似乎就有点不言而喻了……

一日千里,变中有变

豪德公寓坐落在文化路尽头,在冬季潮湿的雾霾天气里,这个高档地方其实和其他地方没甚差别。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的钱加多和娜日丽直冻到发抖哆嗦,快支撑不住才看到了一辆警车驶来,这里管理相当严格,向组长从早晨协调无果,直到辖区派出所的人过来,这才被允许进入。

这是今晨沈曼佳离开的地方,非要对这里搜查一次的原因是:昨晚斗十方和沈曼佳就在这里的房间待了一夜。

“租了半年了吧,不会有什么事啊,我们查得很严的,而且这小区遍地监控的……所长,什么事啊?”

钥匙晃荡声中,保安出现了,一位警服中年男应该是所长了,一句话屏蔽了废话:“有任务,别多问。”

把保安给唬退了,开门,所长摆摆手打发走了人,而自己却站在门口守着,向小园抱歉道:“高所,谢谢您,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天下警察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速度快点,这种地方住的都是外籍人员,尽量别惹出什么动静来。”地方派出所所长警示了一句,然后在外面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一进门向小园分发着手套、鞋套,语速飞快地说着:“所有房间检查一遍,可疑的地方全部记录,可能提取dna的地方都留存一下,这个房子是四个多月前就租下的,物业也说不清楚,不过费用是交了半年的,他们连人回来了都不知道。”

“隐私保护好的地方,都是只认钱,不认人。”钱加多道,套着手套傻眼了,“这怎么干,我没干过?”

“跟着我。”娜日丽拉了他一把,钱加多正纳闷为什么组长脸色铁青呢,被娜日丽拉到小卧室里了。

沙发,有点乱,角落里似乎有一样不和谐的东西,向小园凑近了看,是一只袜子,男人的袜子,她小心翼翼放进了物证袋里,想了想,连沙发巾也给拍了个照片。她退了几步,仔细观察着这个空落落的房间,属于那种极简风格的装饰,一眼过去一目了然,轻轻推开大卧室门的时候,里面的景象让她皱了皱眉头,床单和枕巾凌乱地扔着,两个枕头……她的脑海里轰的一声,一幕最不堪、最担心的画面浮现出来,而且挥之不去。

正努力驱赶着这幅画面,偏偏那头响起了娜日丽的声音:“向组,您来看。”

是卫生间的方向,向小园快步走去,在厕纸桶里,赫然有一个用过的安全套扔在那儿,在一片秽物中格外显眼。

“收集一下。”向小园退出去了,这场景让她反胃。

领导一走,娜日丽踢了钱加多一脚问:“笑什么?”

“我没笑。”钱加多拉下脸否认了。

“我明明看见你笑了。”娜日丽怒目而视。

钱加多要憋严肃表情,实在憋不住了,哧声一笑道:“好吧,我笑了,笑笑又不违纪……哎,我明白为啥组长脸色变了……我去,这把嫌疑人给上了,跩,跩死啦。”

“别废话,收集一下。”娜日丽没心情胡扯,又踢了钱加多一脚,估计把闷气全发泄到钱加多身上了,疼得钱加多龇牙咧嘴。不过看气氛这么不对,他倒不敢启衅,只得捏着鼻子,把这个重要“证物”给收集到物证袋里。

在请示专案组之后,此处收集的证物就近送到了地方法医鉴证中心。三人尚未回归,此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毕竟和嫌疑人如此亲密地接触,可能引发的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这一天长安方面和凌宏业总队长带着邵承华正在中州反诈骗中心,陪同的是谢经纬副厅和俞骏主任,其实一夜没怎么休息好,连着提审中州跨国电信诈骗案嫌疑人朱丰和中州货到付款诈骗嫌疑人聂媚,四次提审不在同一看守所,直到半夜才回来,两个人熬得眼睛有点肿,回看视频时,偶尔会捂着嘴打个长长的哈欠。

“停,停,这儿……”凌宏业道。

俞骏回放,画面是邵承华亮出了照片,朱丰明显眼睛一瞪,脸上肌肉拉紧了片刻。这个动作暂停后,俞骏道:“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表情,应该没有假,是突然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东西,那么我觉得,他的交代是可信的。”

“据他交代啊,他以为沈曼佳早就被灭口了。近两年来,我们部里组织了数次跨境打击电信诈骗,封存的各类违法资金以百亿计,那么作为水房操纵人的沈曼佳呢,从另一个角度讲,可以说是损失惨重,虽然不是她的钱,可随着我们打击的深入,那些幕后拿钱的金主越来越坐不住了,钱拿不回来是小事,要是涉案的事也露了那可就是大事了,那么沈曼佳一直滞留在境内就有充足的理由了:她在被人追杀。”邵承华道。

凌宏业点点头:“这个部里和经侦局的分析是一致的,我们一直没动她,就是想看看,她在境内关系分布在什么地方,看来杜其安这一支没错了,朱丰和杜其安都出身你们省,‘6·12跨国电信诈骗’的关联嫌疑人又在长安,昨天出境的六十多个人,都是自长安抵达中州,自这里的国际机场出境……不简单啊,沈曼佳居然还在为境外的诈骗团伙提供从业人员。”

俞骏补充了句:“这拨骗子的手笔很大,货到付款没处理的货还堆了我们半幢楼,这个案子尚未了结,长安又搞起来了……我昨晚和长安经侦上的同志们聊了下,单从技术上讲,金叶日化搞的网上商城,和明日商城确实有很多雷同的地方,由此判断他们有黑产支撑的可能性有多大,是不是也要考虑单纯花钱买技术成品的可能?”

“目前得到的黑产信息很少,暂时不能做出准确判断。”邵承华道。谢经纬插进来了,狐疑道:“我还是没有看明白啊,沈曼佳这种处境,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隐姓埋名蛰伏起来,既然不蛰伏,掺和进明日商城这个骗局里似乎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同样,杜其安、郑远东这一伙接纳她入伙,好像也透着诡异,这棵大树这么招风,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风险有多大吧?”

“是啊,她要一失陷,岂不是把藏得最深的杜其安都要牵出来了?”俞骏自语道,他又判断着,“除非杜其安另有安排,这个总能脱身事外的风头,不可能只准备一种方案。”

“我们想贴近骗子的思维,除了搞清所有骗局的细节,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还有这个人……这个聂媚我觉得呀,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她的背景,你看她的自信尚在,心理防线根本没有被摧毁啊。”凌宏业接过了遥控,放着另一组审讯视频,侃侃而谈的聂媚哪怕剪成了短发,依然风韵犹存,对答相当得体。这些经过传销历练的人,说起来都是反审讯高手,他们就靠嘴皮子吃饭,想用语言和逻辑来攻击他们的心理防线,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人已经超期羁押了,刚延长了一次,‘货到付款诈骗案’确实找不出更多指向她的证据,她顶多算积极参与,而且没有拿过钱,现在把我们都难住了。”俞骏道。

“今天的信息有多少了?”谢经纬问道。

这是问大数据监测的明日商城app活跃流量,邵承华掏出了手机,联网反查,片刻后汇报了个数字:“二十七万……一夜增长了七万多,傍晚到凌晨以前是活跃峰值,我们两省二十多个地市均有分布,四川、河北、江浙、两广一带都有数个城市出现集中点,数量裂变得很快,第一个十万用时近一个月,而第二个十万用时不到一周,现在增加一个十万,恐怕只需要一天。”

听到这话的时候,哪怕是从事经侦工作已久的凌宏业手都抖了一下。即便保守估计,这二十多万的活跃流量也代表着几万人的参与,如果不是中途截获信息介入,恐怕又是一个震惊全国的骗局。虽然群众的心态已经对层出不穷的骗局麻木了,可对于警察而言,屡屡出现而且屡屡得手的骗子兴风作浪,那是一种耻辱!

“如果实在不行,可能还得做成夹生饭。”凌宏业道,这是万一之选,在座的也都明白,现在并未掌握骗子的全部洗钱渠道,不管怎么收网都会漏掉一部分,可你不收网,骗局裂变失控的结果会更不堪设想,就像很多案例一样,骗子都抓了,账户里还一直在进钱。

“我们确定一个峰值,灵活把握吧,最起码大多数涉案人得进网里。”谢经纬给了句无奈的话。

这时候,邵承华的电话响了,跟着凌宏业的响了,接着俞骏的也响了。几人急急拿起手机,以为有了重大情况,一听,都变脸了,而且接听完电话,都面面相觑,似乎就谢经纬一个人不知情,他追问着:“又有什么坏消息?总不成现在就砸盘走人了吧?”

“可能……是个比砸盘还坏的消息。”凌宏业眼珠未动,僵硬地说了句。俞骏倾身,谢经纬凑上来,听了下属耳语几句,谢经纬陡然色变,气得“咚”的一声拍了一巴掌,震得茶杯盖嗡嗡直响。

这个更坏的消息传过来了,是前一天的监控录像,是秘密提取自西餐厅的,在座的看到了沈曼佳和零号由局促到亲密,甚至看到了沈曼佳排出了一摞厚厚的钱,被零号塞进了口袋;再之后,拍到了沈曼佳挽着零号出餐厅的照片;再往后,两个人逛商场,做头发护理,然后去ktv,出来后就醉意盎然了。如果这些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两个人还干了件更雷的事,居然一起回到了沈曼佳在滨海市的临时住所,一夜未出。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乘上了西行的列车。

最后回传的是对房间搜查的录像及图片,凌乱的床铺、沙发,以及卫生间里那个用过的安全套,让在座的警中大员一个个面如死灰。这确实是个比砸盘走人还坏的消息,如果零号真被这个女骗子俘获,那所有的反骗行动部署,都岌岌可危了……

呼啸的列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减速,广播里响着到站的提示音,其中某节车厢里轻呓一声,一个帽子遮着脸的女人如梦初醒,从她倚着的肩膀上展直了身姿,戴正了帽子,赫然是已在滨海千里之外的沈曼佳。

她醒了,这才发现倚在斗十方的肩膀上睡了一路,看看表情温馨的斗十方,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

“不管你找什么理由,都会得到原谅的。”斗十方笑道。

沈曼佳掏着包,补着妆,小声问着:“那是基于我是老板的原因,还是美女的原因?”

“不管哪一种,我都无法拒绝啊。”斗十方道。

“贫吧,如果我非要准确和正确的唯一答案呢?”沈曼佳语带娇嗔。

斗十方一扬头:“问它,镜子会告诉你,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它会给你还原一个美丽的真相。”

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沈曼佳被这话甜得似乎有些眩晕了,她故意地做了个鬼脸说着:“看,镜子受不了了,太酸了。”

“哟,不对,是甜齁了。”斗十方道。

沈曼佳笑着用小拳头捶了他一下,说笑间列车泊停在站上,自车窗向外望去人来人往。沈曼佳看到斗十方四下搜寻的眼光时,突然问了句:“你见过他,一定能认出他来。”

斗十方摇了摇头,小声道:“那晚上太黑,只顾逃命呢。哪能认得出来?”

“他可是能认得出你来,知道为什么吗?”沈曼佳神秘地看着斗十方。

斗十方一摸脑袋,想到了,好奇地问着:“你们想捅牛老板一家伙,肯定盯了好久,我是送钱的,肯定盯上我了,对吗?”

沈曼佳一笑,手指一点斗十方凑上来的额头道:“聪明……看,他来了。”

斗十方抬头,看到了车厢里新上来的一位,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子,脸如刀刻斧凿那般硬朗的线条,哪怕冲锋衣的帽子扣着,也掩饰不住逼人的威猛气息。他上得前来,一屁股坐到了斗十方的身侧,和窗口坐的沈曼佳,恰恰把斗十方夹在中间。

武建利,沈曼佳的贴身保镖,在长安站中途上车,和西去的两位会合了。

知道了这个亡命徒的身份和背景,斗十方就有点忌惮了。他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武建利侧头睥睨一笑,带着轻蔑的口吻说着:“嗨,小子,记得我吗?”

摇头,斗十方凛然给了个紧张的动作。

“我可记得你,砸了灯就跳窗跑了,可以啊,居然还一路跟在我们后面,我居然没发现。”武建利似乎对于那次失手有点耿耿于怀。

斗十方觍脸笑道:“不打不相识嘛,我开了个破三蹦子,你们把我当成村里人了。”

“这小子贼得很,沈姐,您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武建利提醒道。

沈曼佳媚眼一笑,努嘴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纤指一伸,轻佻地挑着斗十方的下巴,斗十方配合地抬着头做了个鬼脸。就听沈曼佳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不许吓唬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这语带娇嗔的威胁更像撒娇,不过在武建利这儿像命令一样。他正色道:“知道,放心,他把咱们当自己人,那我就当他是兄弟。”

“必须的,我们在这里势单力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十方不错,可能在这个局里呀,看得比谁都清。这段时间你在长安怎么样?”沈曼佳问。

“不怎么样,干车手这活儿太危险,怕是再做几趟就得换手。”

“进来的人还没出事吧?”

“暂时没有,但撑不了多久,这帮穷鬼可都是没见过钱的,每天大把大把取,指不定哪天得出事。”

“支撑多久算多久,这个局也不会太久,起势太快,我研究过金瘸子的手法,别人割韭菜是割光刨净,而他呢,是割一把就溜,不贪多。以前我和朱丰合作时,经常听到他讲这个逸事,有句格言叫‘不拿走最后一个铜板’。”

“我觉得呀,这个家伙是教唆别人拔橛子偷驴,他只负责卸肉。”

听到这儿时,斗十方忍不住哧了一声,武建利盯着他问:“怎么?不对吗?”

“不,非常形象,他出身风马燕雀之流,人称风头,当风头的手法,正像您所说,偷驴的拔橛子的甚至卸肉的都是他教唆跟风来干的,而他拿的还未必是最大最肥的一块,所以不但追随者众,而且安全性还高。”斗十方解释道。

“对,这小子脑袋好使,咦,你脑瓜这么好使,怎么干车手活儿?”武建利好奇地问了句。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是被坑了一把,就老杜的大侄,狗日的一千块钱把我卖给老费了。”斗十方难堪地简要叙述了下自己的“沦落”经历,听得武建利嗤笑不已。而沈曼佳却是知情达理地把手搭在斗十方肩膀上安慰道:“知足吧,你已经很幸运了,老费一千块买个人,训练一下帮他赚上一笔钱,然后把这些人再卖给我,一个人头算一万呢,到了境外更凄惨,那看守可是真枪实弹,谁敢跑可是直接开枪的。”

“啊?外面这么黑啊?”斗十方愕然了,突然想起长甸镇那拨苦命兄弟,还在憧憬面朝大海、赚赚外快的海外生活呢,他随口问道:“那我在长甸见的那拨人,走了吗?”

“昨天吃饭时走的,他们不顺利走,我也未必敢大摇大摆来啊。”沈曼佳淡淡地说道,对于底层不管多么凄惨的未来,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她好奇地问着斗十方:“怎么了?你总不至于对你被卖身的地方还有感情吧?”

“他们面试时我在场来着,本来我挺羡慕,可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同情了。”斗十方掩饰道。另一头武建利道:“千万别,出去的虽然待遇差了点,可确实能赚到钱,有的被遣送回来,还自己找着去干呢……乞丐三年,皇帝不当;骗子三天,龙椅不上。这个职业,尝过甜头的可都放不下哦。”

“有道理,我都放不下了,这几天比我活的二十几年都赚得多。”斗十方附议,对沈曼佳投去了感激的一瞥。沈曼佳微笑致意。自她视线的角度,是斗十方讨好的笑脸,和斗十方脑袋后武建利微笑的笑脸,这颇有深意的眼神,却不知道是给谁的。

或者说,给谁都可以,两个人似乎都领会到了眼神里的嘉许。

火车疾驰,穿山越岭,视线里从郁葱的秦岭到泛黄的沙漠石山似乎只有很短的一个瞬间。黄昏来临,残阳如血的风景挂在车头方向时,目的地金川市到了。三人相随出了车站,接站的等候已久,那两位接站奇葩连不认识的沈曼佳都一眼看到了。

是消失多日不见的那对活宝——王雕和包神星。他们高高举着一张瓦楞纸板,上书“斗十方”,就这么简单的笔画“斗”字都少了一点,看得沈曼佳和武建利大眼瞪小眼,然后相视大笑。

那俩乐滋滋地迎了上来,千算万算,仍然错失最简单的这一算,诈骗团伙的最关键一站,斗十方都没想到,居然和这俩夯货关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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