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深意长人心难测

反骗案中案2 常书欣 第1页,共2页

魔长道消,说繁实简

“看看人家混的,卧槽,这货不是卖身发财了吧?”

“雕哥,遇上这么大老板,我也想卖。”

王雕和包神星举着牌子,冻得冷呵呵地评价两句,看到来人真让这两位仁兄自惭形秽了。瞧人家皮鞋锃亮,衣服光鲜,甩着手,腕上明晃晃的手表,那派头跟哪儿来投资的老板一样。咱兄弟俩还是裹着厚羽绒服,老旧的款式,咋看都像接站的黑车司机。

说话间那三位出来了,虽说是故旧,可毕竟有点过节儿,此时见面稍微有点尴尬,两个人干笑着问好。斗十方指着包神星问着:“咦?你不牛逼烘烘地要出国了吗?咋窝到这鬼地方来了?”

“这不赖我啊,沈老板不收啊。”包神星难堪道。沈曼佳笑着解释着:“这个是为你着想,有案底的真不行,很麻烦的。”

“那你呢,傻雕,不自己组团了吗?咋也沦落到这地步了?”斗十方看着擦鼻涕的王雕,这境况还真让人大生同情之心。

王雕尴尬地看了武建利一眼,扬头示意着,武建利却懒得跟他说话,憋得王雕解释着:“有武哥那帮人在,基本上没我们什么事,那帮家伙又能打又能跑,关键是他妈便宜,连中国话都不会说,就抓着也没用。”

武建利瞪了一眼,王雕不敢吭声了,领着众人出站。这其中的关窍斗十方却是清楚,曾经在登阳看守所就关押过几名偷渡入境人员,都是些边陲小国的,正像王雕讲的,把这些人用于某些犯罪是相当经济实惠而且安全的方式,只是他没想到,真会在实践中遇到这种事。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武建利几眼,那家伙提着几十斤重的行李箱轻若无物。斗十方自忖要和他pk会是什么结果……想想算了,肯定打不过。

“怎么了?”沈曼佳晃了晃斗十方的胳膊问。斗十方这才发现沈曼佳又是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这让他有点不舒服,想挣扎,不料沈曼佳故意挽得更紧了,促狭似的对着他做了个鬼脸道:“身畔有美女不注意,怎么看大武那么含情脉脉的?”

观察太入微,斗十方还未解释,羡慕嫉妒恨的王雕回头插刀了,提醒沈曼佳道:“他喜欢男的。”

呃……斗十方被噎。沈曼佳一愕,侧头看着斗十方,脱口问:“真的?”

这个难解释了,斗十方没来由地面红耳赤,总不能真在一个女人面前讨论自己的性取向吧。王雕得意地奸笑,却不料沈曼佳给他解围了,一挽斗十方的胳膊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以前,我可以很郑重地告诉你,十方喜欢的……是女人。”

咦哟哟……王雕被刺激得妒意更甚,忍住不回头看那两个人的亲昵动作,实在让人觉得活得太矬了。

落后几步的斗十方小声说着:“沈姐,非要这样吗?生怕别人不起疑心啊?”

“呵呵,你害怕了?”沈曼佳眨着美目问。

“厚此薄彼啊,知道这边走得近了,那边可就离得远了。”斗十方提醒道。

“如果恰恰相反呢?你和我走得越近,那边对你兴趣越大,呵呵,信不信?你可以更近一点。”沈曼佳笑着,像在挑逗,不过趁着她分神间隙,斗十方挣脱了,抢先一步上前给沈曼佳开了车门,做回了自己跟班的角色。沈曼佳坦然地享受着他的恭敬,很优雅地坐进车里,而且挪了挪,示意斗十方坐到她身边。这回斗十方可不敢了,故作未见,和武建利挤到了一起。

这辆商务车驶进了西风猎猎、黄沙飞舞的西北边陲之城,又一种陌生的城市风情扑面而来。是终点,还是又一个驿站,斗十方无从判断,可他判断得出,可能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岔路了,因为他从下车伊始就四下观察,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盯梢和监控的家里人……

分析仪连接的打印机徐徐地吐着热敏纸,那张加急做的分析报告被穿着白大褂的警务人员撕走,他拿起来扫了几眼,然后快走几步,递给了门口等候已久的一位警方同行。

“能确认吗?”向小园接过报告单,一大堆医学和技术参数,跨行就难懂了。

“床单上的毛发可以确认,皮屑可以确认……其他的也没有啊。”同行道。

“那个……那个安全套里……”向小园艰难地提到这个。

“这上面不是有吗?”同行道,指指那一项,“你们送的检材被排泄物污染了,量不足,无法给出准确检测结果。”

又隔了一会儿,同行问发愣的向小园:“还有问题吗?”

“哦,没有了。”向小园被惊醒,像做了坏事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法医鉴定中心。

此时那份鉴定报告就捏在向小园手里,耳边听到的是航班起降的播音提示,身边坐着的是出来一周多的两位下属。钱加多正在玩手机游戏,娜日丽陪坐着,一直未敢打扰向组长的思路。

向小园又一次看表,还没有到登机的时间,其实时间没过多久,两次看表的间隔不过几分钟。娜日丽小心翼翼开口了,安慰道:“向组,也许是您多虑了,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

“我可以不往严重处想,可专案组呢?今天离开既没有示警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你说我能不多想吗?”向小园道,现在恐怕必须假定零号和这个重点嫌疑人已经发生过亲密关系,循着这个亲密关系,专案组会预测可能造成的后果,这项工作应该已经提到优先级别了。

“我觉得……他,不像那种人。”娜日丽说得语气犹豫,一回忆相识的种种,语气就更犹豫了。人性是不能考验的,忠诚取决于忠诚的代价,背叛取决于背叛的砝码,如果代价太大,如果砝码足够大,可能事情就会走向与你预想相反的方向。

“又是钱,又是美女的,能经得起诱惑的真不多,很多事都是这样啊,刀山火海闯得过来,艰难苦重扛得下来,可遇到了糖衣炮弹,根本没有抵抗力,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被击中弱点,恐怕无人能幸免。”向小园悠悠道。她无聊地看着手机,放大着餐厅提取视频里的画面,那是斗十方和沈曼佳在说着什么,沈曼佳握着斗十方的手腕,看得出沈曼佳的喜悦毫无做作……那问题就来了,难道真的是?不过几天时间就如胶似漆了?而且他俩在如胶似漆之前,根本毫无征兆,除非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向组,怎么了?”娜日丽问。

狐疑的向小园道:“哪儿有点不对劲啊,前几天她对零号不闻不问,而且零号连她住在哪儿都不清楚,这在滨海最后一天,怎么突然一见钟情了?”

“女骗子。别忘了她的身份啊,扮演个一见钟情很难吗?”娜日丽道。

“动机呢?零号身上有什么值得她需要委屈自己才能得到的东西?”向小园问。

也是啊,娜日丽下意识地挠着下巴,脱口道了句:“委屈自己,必有所求,而零号能给她的……她是不是拉拢啊?她这一伙势力最单薄,拉拢几个人为自己服务,说不定还想搞什么小动作。”

“那代价也太大了啊,这就值得献身?”向小园不信了。

“一个单身女人,她也有这种需求啊,零号也不丑,说不定顺便满足一下呢。”娜日丽道。向小园被这话噎愣了,另一头却哧哧笑了。娜日丽回头顺手一拧,笑着的钱加多已经习惯了这个暴力女的动作,早躲开了,他笑道:“你们以女人的心态,怎么可能判断得准男人的心态呢?这事问我啊。”

“问你?”向小园哭笑不得了。

娜日丽直接问着:“那你说什么心态?”

“有便宜哪个男人不会占啊!又是这种好事。”钱加多直白道。

这真把两位女生噎住了,两个人愣了半晌说不上话来。向小园中止了讨论,提着行李排队候机了。娜日丽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钱加多收起了手机不屑地说着:“看看,没话说了吧,最简单的就是真理,而且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比如……我!”

“一边去,别排我后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娜日丽烦躁地把钱加多撵走了。

登机,目的地:长安。

自车站行驶了近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晚。长安就够冷了,金川更冷,一开车门,呼呼的冷风灌进车厢,能让人激灵灵打个寒战,好容易焐热的身体瞬间又像掉进冰窟窿里。

“快点,快点,冻死了。”包神星在车下跺着脚,很没品地催着。下车的斗十方把他推过一边,又上前给沈曼佳开车门时,那活儿早被武建利抢了。他跟沈曼佳可能更默契一点,很自然地扶着车门迎着沈曼佳下车,等关上车门时,他已经在领着沈曼佳走向大门了,下一刻,已经殷勤地推开了玻璃门。

落后一步的斗十方看这样子愣了下,可不料吹冷风的来了,包神星悄悄凑到他耳朵边说着:“吃醋了吧?”

“我……我吃什么醋?”斗十方不悦地盯着他。

“呵呵,想巴结就得勤快点,想抱大腿就跟紧着点,看看,被人抢了吧?”包神星示意着前行的两个人。那两位在进门的方向向他们招手。

斗十方快步奔上来,顺势在后脑勺给了包神星一巴掌。包神星哎哟一声骂了一句。那样子看在武建利眼中,他笑了笑,小声和沈曼佳说着:“这家伙在车手里也是个狠茬子,都怕他。”

“那你看怎么样?”沈曼佳小声问。

“不错,胆子脑子都有,是干这行的料。”武建利赞了句。

话音落时,斗十方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前。沈曼佳自然地拉着斗十方的胳膊相偕而行,笑着道:“大武难得夸人啊,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我有什么可赞的。”斗十方不好意思了。

“必须有。我们追人几年可从来没失过手,就让你溜过一回,差点坏了事,下次绝对不让你溜了。”武建利跟着道。

斗十方愣了下,好奇地问:“下次?还有下次吗?”

“哦,也对,现在我们站一边,我是说啊,假如还有下次,你一定溜不了。”武建利笑着道。

斗十方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那可未必,往往你觉得绝对优势的时候,就是栽跟头的时候,江湖有句老话讲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武建利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不过对此言表现得毫不为意,反倒是沈曼佳特别关照斗十方,故意对武建利说:“大武,回头你跟牛老板说啊,十方我喜欢,这个人我撬走了,不跟他客气。”

武建利应了声,斗十方未知其意,偏偏还有个多嘴的包神星听到了,凑着上来问着:“嗨,沈老板,还挖人不?您看我行不行?”

嗯?还有毛遂自荐的?沈曼佳被搞蒙了,武建利瞪了眼没好气地说着:“扯什么淡?不都干得好好的?”

“好什么呀,骗红包刚入门,老费就卖人头把人全卖了,没地儿去傻雕就带上我来这儿,冻得跟㞗样先不说,那张胖子抠得跟蚂蚁放屁一样,你是不知道有多小气,一包烟钱都算得清呢。”包神星倒着苦水,敢情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如意。

听到张胖子的称呼,斗十方脸上释然地笑了笑,沈曼佳晃晃他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

“这么抠就没错了。”斗十方道。

沈曼佳不解,看看发牢骚的包神星,皱着眉头没明白。斗十方再一次附耳告诉她:“干传销的骗钱不容易,抠门是本色。”

这个解释,把沈曼佳逗得花枝乱颤,倒把武建利和包神星看迷糊了,几人等着王雕泊好车,进门带着走上楼。在这座金川大厦的中层,租了半层楼的一家公司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似乎和传闻有出入,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带门禁的玻璃隔间,蓝色的公司logo是一个月出的画面,图案是由0和1组成的,标志着这个公司是货真价实的it公司。

不过包神星的解释就不一样,他指着公司标志解释着:你看,杵这么大个蛋蛋,它不“扯蛋”都不可能。

众人皆笑,王雕赶紧把这货拉到身后低声威胁着,公司里等待已久的人已经出来了,矮胖身材,武建利和沈曼佳均不认识,不过斗十方认出来了,正是在中州货到付款诈骗案里挂上号的那个没有找到证据的嫌疑人——张光达。

“哦哟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沈老板吧……巾帼不让须眉啊,请请请,抱歉啊,没顾得上去迎接大驾,这位就是……大武吧,你也请……傻雕,你们外面候着。”张光达把这一行三人迎进了公司。两三百平方米的工作间,此时是下班时间,工位已空,不过看整齐的电脑,敢情这儿还就是个实实在在办公的公司,目光扫过时,这公司还有两位在,好像一个女人的身影挺熟悉,但隔着玻璃门看不清。不过当斗十方看到包神星屁颠屁颠往那方向跑,他一下醒悟过来是谁了。

长甸镇那个诈骗教练,叫菊儿什么的雀斑妞,只是没承想她也来到这儿了。

到了门口,谦让进来,这里面装饰得就更有看头了,大号的书架摆得琳琅满目,钢木玻璃组合的办公桌椅配着外星人高端办公电脑,豪气和大气尽显,看了一圈悠然坐到了老板椅上的沈曼佳赞道:“张总啊,神速啊,这儿启用应该没几天,这就装修好了?”

“不是,直接租了家公司,反正又干不了多久。”张光达倒着水,果真很抠,连茶叶都没放,不过给递的烟是中华。武建利和斗十方推拒了,两个人是跟班的身份,保持着起码的规矩。

沈曼佳可就大气了,直接用命令的口吻道:“账目拿过来看下,这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大账都过您手呢,郑老板早吩咐过,您有什么不解的尽管问我,我呢,还指望着下回跟着您发财呢……菊儿,你来一下。”张光达说着,拉开门喊了声,回头又笑吟吟解释着,“不瞒您说,我这老板也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再说我也看不懂那玩意儿,得专业的人给您瞧。”

沈曼佳笑问着:“自己不管着账,这可是大忌,我一直有点奇怪,你们这种上下线的信任是如何建立的?”

海外回来的,不怎么懂国情。张光达小声解释着:“这生意啊,是看账拿人,按钱论罪,所以呢,我们这个组织自大经理以下,都不碰钱,即便失手进局子了,也只能算是‘受骗群众’,被遣返回原籍。”

“但是,这样的话……”沈曼佳愣了,根本不沾钱的骗子,就不好理解了。

张光达继续道:“没人敢欠我们的钱,所有的老板都靠我们办事。这么说吧,您这身份是割韭菜的,圈进来的人呢,那就是韭菜,而我们呢,是负责帮您这样的老板圈韭菜的工人。”

“哦,明白了。”沈曼佳恍然大悟,然后好奇地问,“那,张总,您手下这样的工人有多少呢?”

“嗯,信得过的,大几百总是有的,要拉伙开干的,一两千人没问题。您放心,我们的人绝对安全,一拨一拨的基本都有亲戚关系,要不就是同一个地方的,只要认识其中一个,就能招来一群……咱中国人多啊,你一个人骗一块钱,那就十好几个亿。而且傻子太多,骗子根本不够用。您别笑,不说别的,就说那香港富婆代孕,那么老的梗,现在还能骗到钱;咱们这高科技现代化网络化的手法啊,我学了好几天才明白,这市场呀,大有可为啊……菊儿,你来。”

张光达一番鸿篇大论,终于在雀斑妞进来时暂停了。这个妞还是那副看谁都厌弃的表情,直接忽略了熟人斗十方,不过对沈曼佳还是挺尊重的。她打开电脑,登录网站后台,演示着网站的运作,以及各数据簇的互联,还有各地之间的结算。别说斗十方了,就是经历过无数跨国电信诈骗案的沈曼佳,都被这种撒大网专捞小鱼的诈骗方式给惊呆了……

大象无形,大骗无形?

上午时分,川南某县,冬季的风景依然是处处绿色。

丁零零……一声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房间里一个蓬头睡衣、系着围裙的主妇,正百无聊赖地拖着地,生活就像她凌乱的房间、臃肿的身材和干不完的家务一样,充满着习惯性的麻木。她拖地拖到桌边,顺手拿起了手机,是“巅峰客服25”发来的信息,这让她眼睛一亮,内容是:淘宝做任务的半小时内联系,佣金3元,仅限第25期会员。

这是群主,她是会员,粗算已经入会月余,她娴熟地登录明日商城app,找到了对应链接,打开,是一处县域地区评选优秀人物的投票页面。她按照任务要求投票,然后截屏,发送,ok,任务完成……刚输入完成,丁零一声,收入到账,3元。她心里窃喜地放下了手机。

普通人的生活永远是拮据的,3元可能是一瓶调味品的钱、一份冰激凌的钱,甚至省着点可以是一天的菜钱,粗粗算来,这个月可算是把本给赚回来了。

没错,这是真的,这绝对是真的,她回忆着每次任务、收入都是实打实靠谱,甚至她还查过某宝网上,这些客服其实就是一个网店的老板,挂单卖的其实就是这种点击、投票、点赞之类的业务。她现在有点懊悔,当初为什么不加个高阶的会员,那样的话,早该赚不少了,不像现在,每天只给3元的任务。

她想了想,拿起了电话,拨打着一个熟悉的号:

“哎……大花,你给我介绍的这会员……不是不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太抠了吧,每天那么多任务呢,只给3元佣金的任务?不能多给点?”

“大姐呀,现在投票都控制,一部手机相当于一个账号,你没看每天只能投7票,说起来都多给你了。”

“其他任务也行啊?”

“各组都排着呢,按编号自动发的,这能走得了关系?”

“那……那你不是说,有高级别的?”

“有,你自己缴费就可以申请升级……再教你个办法,用你老公的、亲戚的,不管谁的手机号注册一个,两个会员号就相当于两个人,三个号就相当于三个人,那你接的任务就多了,反正一个月就回本……对了,老会员介绍新会员,要返还百分之十五,新会员以后再介绍的会员,你还挣百分之五。”

“这个……返还?”

“高级会员才交一百多,你要介绍四五个,直接就等于不交钱光赚钱了,钱你自己交公司账户里了,人家有必要骗你百八十块钱?注册个公司多少钱?运营个大网站多少钱?真是的……自己到群里看,这个月交一百赚大几千上万的都有了……”

这是闺蜜,劈头盖脸训了她一番,无外乎做饭看娃人变傻了,外面的世界变了你都不知道咋了,人家拿着手机成就人生辉煌,你拿个手机只会聊骚自拍上网……一番训斥让她无地自容,这位主妇痛定思痛,再次拿起电话时,拨打的是邻居的电话,一个和她一起买菜接娃捎带着经常传闲话八卦的婆娘。

人际关系在现代通信中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你我他,那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的错综关联,具体没有人统计,不过在川南这个县城,“明日商城”几乎已经无人不知。

晋中某市,凛冽的北风刮走了树梢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阴霾遮蔽的天空下,一个标着“行知”字样的学府,教学楼里正响彻着老师琅琅的声音。

大阶梯教室里,靠后,角落,一部手机嗡嗡响着,某学子掏出了手机悄悄地看,显示着巅峰客服的信息:“尊敬的网红会员,今天发布任务链接如下,http://www.××××××.com/d08,需要点赞转发并截图验收。”

“收到……等等,我能发展一百多个会员,但我有点担心。”

“你是担心会费的安全,还是担心提成的兑现?”

“呵呵,都担心。”

对方没有说话,片刻后,开始连续发截图,一张接一张,瞬间连发三十多张,这个学子愣愣地瞧了瞧,是注册的信息,名字被马赛克了,不过地址就是他们学校,还有转账记录,其中已经有人赚到三千多块了。他发怔的时候,信息来了,对方输入的文字显示:“诺言两个字都是只有口,没有心,我无法承诺你,只能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选择,其实在你们学校,注册的已经有九百七十多人了,你自己可以验证一下。”

“卧槽!”这个学子差点喊出来,对方的信息冲溃了他讨价还价的想法,手指飞速地完成着微博上的任务,做完,收钱,然后编辑了一大段话在班级群里发送,大意如下:

不怕举牌游街似的尴尬,不怕发传单风吹日晒的枯燥,我兼职我自信,我兼职我无悔,我兼职我无畏,我们兼职的大学生一代,不一定能成为生活的强者,可一定也不会是生活的懦夫……同学们,我在明日商城兼职,没有日赚过百更没有月赚过万,可赚到了自信和这个社会对我辛勤的肯定。

来吧,同学们,和我一起……下课后各宿舍舍长联系我。

苏北某县,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临近午时生意渐稀,一个菜摊后,裹着头巾的一个黑脸歪牙满脸麻星的大妈,正看着手机视频里俊男靓女的凄婉爱情故事,不知道是霸道总裁的温柔,还是霸道总裁家的奢华触动了她,她迷醉在少女心的憧憬中,手托着腮,嘴角慢慢地溢出了一滴亮晶晶的口水。

“嗨……嗨,醒醒……徐婶,你多大年纪还看甜宠剧啊?我家闺女才看那扯淡玩意儿。”

有人吼着,把她吓醒了,她抹着嘴,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会这个戴着市场管理袖箍的男子,没好气地说着:“不到交管理费的时候吧?讨债来啦?”

“哎,今天不讨债,给你送钱来啦。”管理员把一张装帧精美的铜版广告递给了大婶。大婶瞅着,什么商城app推广,什么会员、达人、网红,看不太懂,不过一看交钱,她一把扔了道了句:“骗钱的。”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自己去问问场边卖面皮的老商,他头批会员早回本了,市场门口卖虾饺那秃陈,人家这个团队给秃陈拍了个抖音宣传一下,哎哟,那生意火爆的,都不用卖虾饺了,雇了几个人干,自己拍秃脑袋就赚钱了……这是互联网+思维,你没听过人家现在菜农咋卖菜,上网一宣传,几十万斤几十万斤卖,就你,一天能卖几十斤吗?”市管连嘲带讽,说得徐婶无地自容了。逼急了,她戳着指头道:“反正你要钱就是骗人的。”

“不是要钱,让你了解一下,要说日入几百上千,那肯定是假的,这任务啊,每天就赚几块钱,最多十几块钱,那能有假?骗你有必要费这么个劲?这一张广告纸都好几毛钱呢……别说你看不起那几块钱啊,一斤青菜八毛,能赚两毛不?一斤土豆五毛,能赚一毛五不?你闲得没事戳戳手机赚个小钱多好,不比你看那啥爱情剧强?你娃都快相亲了,咋,你还想恋爱呢?”

“呸……”

徐婶直接祭出老娘儿们的终极杀器,把市管唾跑了。这些天这货总来骚扰,说得她半信半疑,又一次拿起了那张广告纸,这回有点上心了。以她卖菜锱铢必较的算力,她掐着指头算算投入的收益,最低的一年会费96元,一个月就能赚回来,剩下还有十一个月,虽然一个月只赚一百左右,可那算起来,不也上千了?

真的?假的?她咬着手指揣度着,片刻后扔下摊子,去找卖面皮的老商和卖虾饺的秃陈了,她倒真想看看,是不是真赚钱了。等到地儿先把她看傻眼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都是市场的菜贩、肉贩、鱼贩子,叽叽喳喳似乎都在讨论这个事。之所以让大家这么群情激动,是因为头批加入的确实赚到了,赚最多的快上万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对榜样羡慕嫉妒恨的力量更无穷,这一天就连最顽固的徐婶这个菜贩都追着市场管理员要入会……

粤深一带,笼罩在蒙蒙细雨中的城市,穿梭在高楼大厦间狭窄街道的红的、黄的快递哥、外卖哥、的哥以及不知道什么哥,是这座城市底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今天似乎稍有不同,疾驰的电单车、出租车甚至黑车,在粤深之间但凡遇到小工厂的地方,总是递上一份广告,甚至快递到门入户时,广告纸就被顺手贴到了快件上,那广告上赫然就是明日商城。

针对企业主的需求不同,什么多场景、全系列、超级流量、百万用户群体;什么自主投放、ai技术;什么专业推广平台、海量信息流等。如果这个还不够抢眼球,那真实案例可摆在那儿呢,两篇简短的报道:一篇是金叶日化三个月突破千万级销量的神话,一篇是化妆品微商两个月脱颖而出的奇葩。这两个厂家就在这一带,公司地址、电话注明着呢。

企业越小,老板越精,哪怕心里再蠢蠢欲动也少不了打个电话验证一下,很多人确认之后表情复杂,确认的结果是:那家金叶日化公司确实是在几个月里像“造反派”一样崛起了,不过昙花一现,现在似乎牵扯上了经济问题正被查呢。另一个微商也不是省油的灯,据说等查到时早卷钱跑路了。

这种经济发达地区的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和手段,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赚到了。

这就够了,冲着不过千把块钱的会费,值得一试!

长安市,经济侦查总队,作战指挥室。

那些已经遍布全国的疑似诈骗案,反映在经侦大数据里,是枯燥的数字和图表,指挥大厅中央的大屏上,鲜红的柱状图,一天一天几乎是直线上涨,如果把峰值连线,那看上去绝对是一条接近九十度的攀爬陡坡线。

所有的作战台席已经把火力集中到这个明日商城案的关联数据搜集上了,账户出入现金流、用户群体分布、群体画像、集中地区等,这些相对案情过于抽象,不过即便抽象也看得出,如果真是诈骗,且不说将来案值有多少,现在用户群体已经覆盖十几个省份了,一旦爆雷,那规模绝对和不久前p2p、o2o席卷全国的案情有一拼。

“同志们啊,我们的想象可是跟不上裂变的速度啊,大家说说吧……虽然案情分析会上大多数时候说的是废话,可是还得开,为的就是没准哪句重复的废话里能触到灵光,让我们找到一个破局的点,现在这个点,越来越模糊啊。”凌宏业道,他扫了眼与会的人,自己麾下,再加上中州方面的向小园、俞骏,现在就连中州的反诈骗信息中心也在跟进这个案子,火力不可谓不集中,但问题是,火力要对准的目标,却太分散了。

俞骏接下来就提到这一点了,他开口分析道:“这种涉众类案件的案情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大家看分析出来的针对群体:低收入人群、学生、打工者等,每个人百八十甚至再高点不过几百块,但加起来肯定是个恐怖的数字。这类成规模的涉众类诈骗是最损的一种,即便砸盘,大部分底层人员也不会报案。即使报案,案值也不在立案范围,他们设定商户加入会费最高不过2888元,现在大部分地区的立案案值还是3000元。”

邵承华接着他的话道:“还不能定性为诈骗,只是疑似虚拟传销。”

“呵呵,快了,我们坐等定性无非是给他们毁灭证据和逃逸的时间。”俞骏笑道。

他的态度在这里一直不讨喜,凌总队长也有点反感,他开口道:“说句丧气的话,证据,证据不足啊。我们只查到了两个窝点,一个在川南,组建明日商城分公司的法人董晋有传销案底;另一个在苏北叫刘仁直,同样的案底,不过已经是五年前了。外调的情况反映,他在当地居然都成了个小网红,抖音上粉丝有好几万,呵呵……比我们全城警力都多啊。”

“这种人要是涉案,那就不敢想象了,现在粉丝已经成为一个经济类别,粉丝疯狂起来,花再多的钱也心甘情愿。”向小园补充了句,她看了看长安方面的同事,欲言又止了。自滨海归来这里就因为斗十方的事蒙上了一层阴影,偏偏斗十方连着一周没有任何消息。曾夏带着程一丁、关跃龙几位外勤追到金川市,蹲了好几天,仍然没有联系上,现在阴影恐怕要成阴霾了。

“如果不行,只能快刀斩乱麻,这个裂变的速度必须控制住。后台操盘的可是一群传销分子,他们的能量不容小觑,即便今天动手,我估摸着案值也应该有大几千万了。”俞骏道,他对于货到付款诈骗案仍是心有余悸,倒不是案有多大,而是那种繁杂会拖垮你的精力、耗尽你的资源,让你什么事都干不成。

此话一出,明显地看到了凌总队长脸上的犹豫,快刀斩乱麻容易,那抓到主谋可就难了,他伸手动着遥控笔,一屏显示着一群上榜的嫌疑人,就听他说道:“现在车手的情况已经查清了,是一帮缅甸人,有26人,全部隐藏在长安县果脯加工厂里,武建利已经数日未归,我们假定一个现在动手的方案,大家算一下,能抓到武建利,能端了这个非法入境的窝点人员,能关联到取钱洗钱的牛金、黄飞等人……或许运气好一点,能找到关联沈曼佳的证据,把她依法滞留,但余下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我们抓到,也得放人。”

再上层,皇城府的郑远东、主持骗局的杜其安,这些停留在嫌疑层面的人,恐怕不可能在事后找到证据。而且他们除了被拍到了出入蜻蜓ktv的视频,可能再不会与本案有任何关联。

“凌总队长,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这种无奈的结局,有时候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一个两个嫌疑人未落网,而坐视成千上万的群众掉进骗局里。”俞骏道。

凌宏业像不为所动一样,反驳了句:“你这话很对,骗子也是这样想的,警察永远要顾全大局,而顾不上他们这些组局的人,所以他们一直能从容地逃走,从容地置身事外,从容地凌驾于法律之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骏道。

“但会是这个结果。”凌总队长道。

两个人上了,俞骏自动噤声了。一噤声,凌宏业又觉得自己话过了。察言观色的向小园圆了句场道:“目前战机尚未捕捉到,确实也不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好容易盯上了一窝骗枭,这在以前都不敢想象,以前顶多抓上几个跑腿的,上层的人和转走的钱,大部分找不回来……假如有机会抓到杜其安、郑远东之类的策划人员,那可是个人财两不空的最好结果。”

俞骏翻了一个白眼泼着凉水提醒着:“还有地下黑产,要不连他们也一窝端了?”

这一下把向小园给泼得透心凉了,那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关联到黑产的迹象。

“看来又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讨论会。”凌宏业等了片刻没人发言,他出声道,“那解决不了远处,说下近处的事,俞主任啊,我想听一下你的个人意见,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零号真和沈曼佳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且被她收罗,那对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危害会有多大?”

“这个……”俞骏被难住了,他想想说了句不确定的话,“他总不至于告诉沈曼佳自己是警察吧?”

邵承华本来绷着脸,一下子被逗乐了,他终于说了句话:“可他也不告诉警察沈曼佳的事啊,拖延、推诿、下意识地保护,那这个事就难办了。化装侦查要求绝对忠诚的意义就在于此,且不说叛逃、黑化,执行任务人员哪怕有一丝动摇,都可能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还没有确定,你怎么知道他动摇了?”向小园道。

“都睡一张床上了,我就不信他是柳下惠。”邵承华道。

向小园愤然反驳:“为什么不能是酒醉失态?男女间也就那点事,总不能以一事定性吧?万一就是个酒后乱性呢?男人在这个上面有几个把持得住?换你和那么一位娇滴滴的女骗子在一起,我就不信你还能绝对忠诚。”

俞骏一捂嘴,没憋住,笑了。邵承华面红耳赤,凌宏业干咳了两声,摆手叫停,然后和着稀泥道:“这事,冲着小向据实回报,不偏不袒,我站她的台……零号第一次是主动请缨,第二次是有点无奈,两次都让我很感动。要是我们这样一个同志真倒在女骗子的石榴裙下,那就太可惜了。小向,你最有发言权,你认为呢?”

“我脑子很乱,说不清楚,但那天见十方时,他的情绪似乎不对,很颓废……他这个人很奇怪,不管是干坏事,还是发现别人干坏事,都会很兴奋,只要情绪一低落,那就是他在自责脑袋跟不上犯罪思维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我就看不懂了,他和沈曼佳走到一起,就很兴奋,而且后来我们对餐厅提取的监控视频分析发现,两个人很自然,不像装的,似乎确实很兴奋……”向小园努力回忆着。

俞骏皱着眉头问:“哪种兴奋?你仔细回忆下。”

“就像……上次和钱加多找到傻雕那种,他应该有什么发现了……”向小园脸愁苦着,想不通此节,而且从那天以后,斗十方仿佛变了一个人。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俞骏道,两眼空洞,在迅速回忆着和斗十方交往的点点滴滴,以那些为基础判断这个人可能去干什么。

凌宏业等不及俞骏思考了,追问着:“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是,他将成为我们这里尘封的秘密……相信我,他要是跑了,会比沈曼佳、杜其安更难找到。”俞骏道,他没有意识到,这话不但没有解决问题,而且带来了更大的问题,截止到今天,零号失联已经整整一周了。

果真是无聊的一天,直到晚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追到金川的外勤,憋得都快坐不住了……

异乡浪迹,是近是远

与北方寒冷的天气相比,地处西南的天府市是那种带着潮意的湿冷,街上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完了,可其他的树和草地居然还是绿的。最惹眼的莫过于这里怒放的蜡梅,粉的、红的、黄的、白的,街头巷尾都飘着这种五颜六色花朵的馨香。

梅花……远处一丛梅花似乎触动了倚在树干旁的斗十方,那美丽的花儿让他想起一个人来,一旦想起来,就有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他回头看,王雕和包神星就在不远处,“天府市高新区创业孵化园”的标志格外醒目,斗十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站了,他和王雕、包神星扮演司机的角色,载着张光达和沈曼佳,反正从西北跑到西南再一路回来,一走就是十几天。

对外联系?别想了,别说前几天武建利还跟着,根本耍不了小动作,就是武建利不在,他们几人也被看得牢牢的,干任何事从不让其中某人落单,手机全部上交,身上证件、钱全部没有。后来斗十方醒悟过来了,张光达把干传销的经验全部用上了,别说斗十方了,哪怕就老杜的侄子傻雕这样的,他都信不过。

这就是骗子的生活,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斗十方一直觉得张光达在和沈曼佳密谋什么事,可他更惊奇地发现,张光达似乎连沈曼佳都信不过,总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往回走着,到了车前,拽着包神星,掏了包神星兜里的烟,叼上一支,然后又摸火,气得包神星不给他了,瞪着眼呵斥:“咋,没长嘴啊?不会要啊?”

“跟你客气什么?”斗十方硬掏了他的火机,点上,塞回包神星口袋,冷不丁地端起了包神星的小帅脸,莫名其妙地审视。包神星恶寒似的挣脱了骂着:“别打我主意啊,死基佬。”

“站住。”斗十方拽着他,盯着包神星躲闪的目光问着,“你老实交代,那雀斑妞是不是把你上了?”

“什么呀?你胡扯。”包神星不承认了。王雕听这话就凑了上来,直嘲讽着:“我说憨炮,你丫口味真重,那女的身上肯定一身麻子,那么丑你都硬得起来?

“哪有啊?就脸上有点雀斑,身上挺白的。”包神星狡辩着。

斗十方和王雕相视一笑,王雕故意问着:“那胸呢?太小了。”

“不小,一只手正好摸住。”包神星道,此言一出看斗十方和王雕鬼鬼祟祟的表情,猛然发现失言了,气得他直竖中指骂着,“干不上憋死你俩狗日的。”

“可把我俩憋的,来,说说,我说你可以啊,咋把咱们教练发展成炮友了?”斗十方问。王雕附和着:“长本事了啊,不但会骗钱,还懂卖身求荣了,啧啧啧……看这成长得多快。”

“别跑。”斗十方拽着羞不自胜的包神星追问着,“你得说说啊,说起这点来我挺佩服你的,你说她还揍过你,怎么着两个人滚床单了……你老实说,什么时候的事?”

“说清楚啊,不说清楚我告诉飞哥,小心飞哥剁了你的小鸡鸡。”王雕威胁着。

不知是纠缠,还是威胁起作用了,逼得包神星期期艾艾地承认了,就是招聘那天住在快捷酒店里,晚上没事喝了几杯,喝完顺便就把事给办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斗十方听得不过瘾似的。王雕强调着:“细节,细节,细节决定成败啊,我就不信这能跟大保健一样,脱了就开干。”

两个人拽着包神星不撒手的工夫,冷不丁听到了一声呵斥:“嗨,干什么呢?又欺负小包。”

张光达和沈曼佳出来,两个人赶紧放开了包神星,王雕坐到了驾驶位置,包神星上了副驾。斗十方开车门迎着两位,笑着做了个鬼脸把这事搪塞过去了。羽绒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曼佳只是笑了笑,坐到了车上。那位恭送的经理模样的点头哈腰地把这一行人送走了。

“基本就这样,沈总啊,您还满意不?”张光达客气地问。

“不是满意,是震惊啊,我之前见过的盘子,都是供料很准确,知道姓名、职业、住址、账户余额才对症下药,真想象不到还能这么玩啊,杜先生是个天才啊。”沈曼佳赞道。

张光达笑着附和着:“可不让您说着了,我们之前玩传销那套啊,最早是几千块,后来消耗太大扛不住,涨到四万八,就那1040工程。老杜找到我时啊,我一听这几块几毛的生意,就觉得是扯淡,嗨,他就跟我杠上了,要带我去看个盘,合适我干,不合适,只当陪玩。这一看啊,把我给带上道了。”

“我好像听说过,货到付款?”沈曼佳问。

“嗯,要不是被雷子砸了盘,现在都不会是这个样子,本来金叶就是树个标杆,金叶做起来,那头是几个小厂联合给咱们供货,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信了,那小商户要是蜂拥进来,可比会员散户要值钱得多……这不被雷子半路砸盘了,不得已,这头的只能另起炉灶。”张光达道。

“所以说是天才啊,破了局还能再组起来,特别是这个设计思路,几乎是现代网商电商的经营思路啊,积少成多,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把生意做大了……我实在不敢想象,这才几天啊,已经突破二十万用户了。”沈曼佳赞道。

张光达也性起了,笑道:“这个啊,是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在作怪。您是有钱人,理解不到没钱人那种贪小便宜的心态,他就为省几块甚至几毛钱,能在手机上戳一天;没看超市只要萝卜白菜便宜上几毛钱,哎哟,那些个老头老太太能排一天队,买上一麻袋往家里扛……只要他们一算能讨到便宜,其实都不用咱们费劲,那人是噌噌地往里进,就跟一些网购平台一样。”

几人笑着,沈曼佳回头看了斗十方一眼,随口问着:“十方啊,杜先生这个思维,属于传统,还是现代啊?”

“贪小便宜,不分传统和现代,任何时候都适用。”斗十方道。

“对,但能从这里找到机会,而且能做这么大,唯杜先生一人而已。”沈曼佳赞道。

“那是,不服不行啊。”张光达附和道,他拿着饮料,殷勤地递给沈曼佳问,“那沈总啊,您是国际玩家,这回头有生意啊,千万别忘了我。咱别的本事没有,就说你买人头,那真没什么问题,您要多少,我给您招多少……而且甭担心有什么事,一听出国,就乌泱乌泱都来了。”

“好,没问题。”沈曼佳接着饮料,淡淡应了声,答应得有点轻描淡写,不像那么正式,而是提醒着张光达,“这走完了别难为这几位兄弟了,我们呢,找个地方吃饭,商量下接下来的细节。”

“好嘞。”张光达应着,叫着包神星把前置箱里各人的东西拿走,回头查着手机,找了家饭店,开着导航循着路线过来了……

嘀……嘀……长音告警,坐在车里的关跃龙翻查着手机,一看拍下的画面,往后座曾夏眼前一晃道:“看,就是他们。”

司机程一丁也看了一眼,看到驾车的王雕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我的个天哪,终于追上了。”

“通知娜日丽和那一位跟上来,他们和王雕照过面,不要露面。”曾夏在后座出声道,连声音都听得出疲惫来。

那两位是在交通监控中心,一个在监控上看,一个在路上追,此时终于有结果了,而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周,再追不着,别说家里,这几位追踪的人都快疯了。

在金川一直找不到人,一帧一帧地查交通监控只查到了大致的去向。曾夏带着这一组花了几天工夫才摸清张光达换了个名注册的公司,守了几天不见人,这才查出入记录,查到了经常出入这里的一辆车。继续查车,没承想那车居然出现在粤港一带。等他们追过去查,那车已经离境了,于是他们追着一座一座城市走,一直跟不上这些人的速度。直到家里醒悟,这似乎是一次巡视,干脆根据大数据在明日商城的用户分布集中的城市找。哟,这个思路终于对了,终于找到了。

不过已经两周过去了,家里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拉网抓捕方案了,这儿即便有消息,恐怕也未必会比大数据的更准确和翔实。

“曾队,能问句不该问的话吗?”程一丁开口了。

曾夏在后头挪挪浑身酸疼的身子道:“你是想问,家里的指示?”

“对,这家伙前半场表现惊艳,后半场全成惊吓了,我估摸着家里差不多该判断他跟沈曼佳私奔了,不会是要把他带回去吧?”程一丁问。

“如果是呢?”曾夏问。

“那这个恶人让我来当,多少给他留点面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还没查清吗?”程一丁道。

曾夏在后面道:“多虑了,真相出来之前,家里不会放弃任何一位自己的同志,怀疑是正常的,我们都不要添乱,我可以告诉你,家里的指示是,有危险援救,有过错挽救,都是不惜一切代价。”

“那我就放心了……看,是不是前面那辆车?”程一丁问。

此时关跃龙也收到信息了,直道:“咦?追踪的手机有信号了,是零号在滨海使用过的手机号。”

“看来这些团伙的保密措施不比我们差啊,但愿是我们错了啊,否则我们对自己人得先提防。”曾夏道。

这句话听得车上人都暗暗叹息了声,再无赘言。

追踪和定位同步跟上了,失踪两周之久的零号,在一处名为客来悦的不知名饭店前,重新出现了……

“十方啊,我忘了件事……”

沈曼佳在进饭店前突然停下了,要过了车钥匙,把斗十方拉过一边耳语几句,斗十方快步又跑回车上,开着车莫名其妙走了。

那几位大眼瞪小眼,沈曼佳嫣然一笑道:“女人每个月总要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得买点备用的东西啊,你们会好奇是什么东西吗?”

这个自然不会好奇,三人笑了笑,相伴进了饭店。

绝好的接触机会,程一丁立即加速,超车,然后摁喇叭示意。斗十方开的商务车在拐弯处靠边,曾夏快步跑过来,一拉门进去了,追踪的车辆成了断后的车辆,两车一前一后沿街前行着。

“这是干什么?”曾夏纳闷问。

“给沈曼佳买点女人用品,卫生巾、内衣内裤之类的。这娘儿们毛病多。”斗十方道。

曾夏一阵牙疼,道了句:“这关系够近的了啊。长话短说,为什么两周失联?”

“张光达带着我们把大盘的点都走了一遍,两周跑了好几千公里,手机没收了,出入都不落单,晚上睡觉都和沈曼佳在一个房间,不可能有机会,我也急啊。”斗十方道。

“你……和她睡一个房间?”曾夏吓了一跳。

“别误会,套间。武建利离开后,我一直是保镖兼司机角色。”斗十方道。

“你该汇报了。”曾夏道。

“我都觉得不用汇报了,这辆车停留的地方反查一下,基本都是盘点,有it公司、有网络广告公司,有的根本没公司,所有核心人员都来自张光达早年的传销团队,这帮人拉队伍的本事很厉害,听口风,应该已经超过二十万人了。”斗十方道。

“这个情况家里已经掌握,你失联期间,洗钱一直未停,被监控的账户已经有几百个了,武建利现在已经离开长安,在中州一带组织车手继续作案。”曾夏道。

“不对劲啊。”斗十方突然道。

“什么不对劲?”曾夏问。

“我觉得来得太容易了,杜风头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他应该清楚沈曼佳树大招风的危险性更高,让张光达陪她巡视盘点一圈,这岂不是把所有窝点都置于危险之中了?除非……除非是想踢掉几个分钱的,砸盘的时候别说沈曼佳,连张光达一起砸喽。”斗十方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现在的追踪并未找到杜其安的藏身地,这个情况家里考虑过了,几个团伙极有可能也在相互博弈,出现大鱼吃小鱼的情况并不意外,很可能武建利这一帮也会被扔出来当替罪羊。”曾夏道。

“那只能走着看了,还有一个情况是,这几个团伙能够联合作案,起关键联系作用的是一个‘逆风’的名字,我搞不清是个团伙,还是个人,但这个逆风应该是首恶,中州货到付款诈骗、洗钱、提供网络技术支持,都与这个逆风有关,张光达和沈曼佳都不知道这个逆风是谁。”斗十方道。

“仍然是一个不确定的消息。”曾夏有点失望道。

斗十方瞟了眼,为难道:“大数据也查不到吗?这个app的中枢在哪儿,哪儿就是终极标靶。”

“呵呵,主站服务器在国外。很棘手,线上只要一封肯定打草惊蛇,但在线下,我们找到蛇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曾夏道。对付骗子,特别是以网络为凶器的骗子,想人赃俱获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只能同时端这些窝点了,沈曼佳的秘密全部在她的随身电脑里,但密码在她的脑子里,这个人有个特长,记忆力很惊人,手机上用的是二十几位的密码,几乎每天习惯性地换;电脑更不用说了,她的手击键速度我都形容不出来,反正很快……那么多账目都不用想,每次操作像玩游戏一样,那得多好的记忆力啊。”斗十方回忆道,语气里甚至有点羡慕。他敢断定,经侦上的高手拉出来,无非也就这水平。

“这个你不用考虑,只要她不是扛着现钞出境,赃款跑不了……”曾夏不时看着斗十方,他说这些的时候,曾夏感觉他口气似乎怪怪的,似乎斗十方对这个嫌疑人褒大于贬。这对于心思敏锐的老刑警,可能就得看作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了,他突然冷不防地问:“在滨海,你们最后走的那一晚上,你们住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啊,她喝醉了,我喝多了,我估计她想灌醉我呢。”斗十方道。

“然后呢?”

“后来就回到她的住处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安排的这些临时住处,好像到每个地方都是长居一样,不排除暗处可能还有其他同伙接应。”

“不要答非所问,你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睡觉啊,还能发生什么?啊……你们不会是以为……”

“不要分你们、我们,我在问你问题,你睡在哪儿?”

“沙发上啊……她睡在大卧室,中间起来吐了两回……你们,不会搜查她的住所了吧?”

“你说呢?”

车嘎的一声刹住了,斗十方把着方向盘思忖了片刻,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不过明显思路放飞了,半晌反应过来,却是很愤怒的口吻道:“骗子最擅长的就是留后手,她要是留一个后手,那他妈我就惨了……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可真发现什么,怎么可能反其道跟我走得更近呢?”

他纠结了。曾夏道:“你一失联,知道家里多担心吗?我们一组人这两周什么也没干,就找你了。凌总队长说了,宁愿放弃这个案子,也不能放弃这位同志。”

“别扯好听的,是怕我和沈曼佳私奔吧?你老兄也不想想,我就傻出天际,也不至于和一个部里盯上的重点嫌疑人谈情说爱呀?再说了,我这鸟样我自己都不满意,她那身份能看上我?这不扯淡吗……哎,不对,这娘儿们有事没事在人前老故意撩我一下,都以为看上我了,这是哄着我卖命呢,还是骗着我送死呢?傻雕他们这么想情有可原吧,不能你们也这么想啊?”斗十方怒斥着。

曾夏提醒着:“开车,时间不能耽搁太久。你考虑一下,家里的意思是,这个骗局不能坐观其大,要尽快刹住蔓延势头,所以,现在到考虑你是否撤出的时候了,毕竟她这一路是个洗钱中间环节,主要节点不在她身上。”

“你下命令吧,你说撤,我立马开车消失。你以为我每天胆战心惊过得很舒服啊?家里在听着是吧,我等着。”斗十方把车泊到了超市门前,自顾自下了车,奔进了超市,即便这种情况下,他似乎也没有忘了要给沈曼佳买女性用品。

车里,曾夏看着斗十方急匆匆地进去,他观察四下无人注意,拨着手机回问:“……情况就这样,请示下一步计划。”

手机里回复了一句“稍等”,然后未挂断的手机中传来家里几位的争论,听到邵承华一句很清楚的话是:他在撒谎,送检床单上的皮屑、毛发,其中的一个和他吻合……

听到这儿时,曾夏有点失望地闭上眼,头仰靠着椅背,如果与恶龙搏斗的最后变成恶龙,与骗子较量的最后也成了骗子,那可能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了……

千里之行,又回原点

屏幕上,那辆gl8商务车开始回程了,曾夏要求确认命令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千里之外,决定此车去向的长安经侦总队作战指挥室,凌宏业僵在座位上好一会儿了,听得出零号的情绪不佳,态度很差,提供的信息价值也不大,只有“逆风”这个名字惊得凌总队长眼皮跳了一下,不过旋即失望更大。

搞经侦的现在和网安联系越来越紧密,原因是大部分网络黑手基本都和经济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网安总局曾出过在逃计算机犯罪人员名单,这份名单未公之于众的原因是,几乎所有的在逃人员,肖像都是空白,这就是在行内很有名的“黑客榜”,而所谓的逆风,全榜排名第四。多起诈骗、非法入侵、盗窃信息等案件都和他有关联,这种神龙首尾都不见的人物,恐怕不是一个经侦总队敢于奢望把他绳之以法的。

邵承华看总队长走神了,提醒了句:“总队长,他快到了。”

“你的意见呢?”凌宏业抬头,不置可否地看着这位下属。

邵承华没客气,直接道:“撤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有怀疑,那不如不用,否则我们还得准备几套预防方案。再者,现在的大数据和云计算已经能锁定大部分节点,只要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涉案公司,阻断这个app的网络连接,完全可以把他们连根拔起。”

这似乎没有说动凌总队长,他还是痴痴看着屏幕。一旁的向小园反对道:“现在贸然撤回,同时惊动沈曼佳和张光达,也就等于惊动了全部的人,这个后果你负责啊?”

“其实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全部滞留这四个人,沈曼佳的随身电脑里,应该存着她的转账记录。”邵承华道,以经侦的思维,只有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时候动手才会收获最大。

向小园又一次摇头:“她进过两次监狱,曾经抓她的警察可能也是你这么想的,不过似乎没有成功。作为一名连接境内外电诈庄家的中介,能混到现在肯定有过人之处,零号刚才说的就是一种,记忆力超群。我们经侦大比武时,有人能够准确记忆一百个以上的账户和密码,我想她也差不了,如果账户和密码在她的脑子里,而不在电脑里呢?”

这是事实,邵承华一拍额头,为难了,喃喃道:“但现在零号的特殊情况,可能对整个行动带来不确定的变数。”

“是啊,对我们是变数,对敌方,也是。”向小园道。

两个人针锋相对,没有任何谦让,远距离拍摄已经能看到饭店时,两个人的眼光看向了凌宏业,等着总队长做最后的决定。

“待命,3号方案,拉开监视距离。”

总队长下令了,听到了曾夏的回应,他关了麦,表情凝重地看向向小园和邵承华,很严肃地说:“不管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我都理解。刚刚我在想,我们所谓的侦查、部署、追踪,所有反诈骗要做的工作,其实也是一种欺骗。相对于诈骗嫌疑人,我们也是‘骗子’,这场较量,比的是谁更高明,我们可能不占优势,可能拙劣一点,可能输了这场较量,但我们不能输掉信任。他是基于对我们的信任才亲身涉险,也是这份信任带着整个专案组走到了今天。我觉得扛着挨打也不愿骗钱的,临走的要求只是想穿上警服安慰下父亲的人,是可以把后背交付的同志,而不可能是在背后开枪的敌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选择相信他。”

这是一位老警察的识人眼光,他的眼神依然犀利,却带着某种柔和的光芒,他的表情依然肃穆,却让人觉得是和蔼的样子。

或者这就是警察,总是那么矛盾,不管是心里,还是外表……向小园心里如是想着。她对着凌宏业羞赧笑笑,像致谢,也像致敬……

“服务员,打包。”

张光达招着手,示意着服务员把几个未吃尽的剩菜包起来。这抠相连包神星都看不下去,直龇牙。沈曼佳掩着嘴笑了笑,起身。斗十方早一步拿起了外套。她穿戴着和张光达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开着车回,我和十方去滨海一趟,保持联系,如果见到杜先生,一定转达我的感谢。”

“客气啥呀,都自己人……哎,对了,您要乘航班?”张光达纳闷了句。

航班、高铁……包括所有监控覆盖、可能留下电子记录的出行方式都是本行大忌。沈曼佳笑笑道:“谢谢关心,我的案底在国外,这里不受限制。”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小心没大错……十方,照顾好沈总啊。”张光达又是一番客气,不过这家伙光是嘴上抹蜜,账都是斗十方结的。那俩跟班知道斗十方大方的性子,都趁机多装了几包烟占了点便宜。然后这一行人高高兴兴地驾车走了。

这头一分手,沈曼佳随即招手上了出租车,上车坐定后斗十方尚未发话,就听到她道:“机场。”

司机依言而走,斗十方几次偷瞄,沈曼佳在后座一手玩电脑,一手按手机,很专心致志。等到了机场下了车,她快步前行着,在航站楼里走得飞快,斗十方带着行李快步跟着。不料三转两转,他们又从航站楼的到达口出来了,再上一辆网约车,这次都不用说地方了,那导航提醒着,距目的地14公里,目的地是:火车站。

斗十方已经习惯了不多问,一路无话直趋车站。两个人汇进了人头攒动的候车大厅。斗十方对这种地方可是熟悉得紧,很快给沈曼佳找了个座位坐下,行李又占了个座位,然后起身在车站里来回找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热水出现在沈曼佳的面前。沈曼佳正专心看着手机,被这个暖心的小动作给触动了似的,美目眨了好一会儿,才笑吟吟地坦然接下,不过嘴上却说了句:“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长,喝惯冷饮,反而不太习惯喝热水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生理期,还是多喝点热水。”斗十方把行李小心翼翼放在脚下,笑着道。

“这么会关心人啊,我都快被你感动了。”沈曼佳道。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过在她脸上浮现的是欣慰的笑意,丝毫不见平素的高傲和贵气。

斗十方变戏法似的手一翻,两盒酸奶,笑道:“可以自由选择。”

“那我听你的,还是喝热水吧。”沈曼佳笑道,呷了口,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斗十方收起酸奶的动作。等斗十方直起身来,她的眼光也未躲闪,就那么喜出望外地看着,看得斗十方莫名其妙,紧张地审视一下自己,愕然问着:“怎么了,沈姐?”

沈曼佳突然问:“我能相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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