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尸蟛:潜伏在火山中上千年的食人虫群

东晋人程棱镔,后人也有称之为程开土的,为开山挖土之始祖,著有《见方动水土》和《地中异情录》。在《地中异情录》里有记载:“叠尸之地,开土见虫。形如扁蟛,壳身蕴火。循缝而行,来去无迹。破皮而入,中者皆焚。”这就是说的火尸蟛。这火尸蟛只是俗称,书上常见的名字为火龙虫,也有叫火土龙、食火土龙的。在世界各地火山爆发的现场也见到这样的虫子,它可以在刚凝结的熔浆上快速蹑足而行。

那火尸蟛掉落在地,转了个圈,好像是在辨别方向,随后就往墙脚快速爬去,从根本看不到什么缝隙的墙脚处钻了进去。

山崩裂

一片绚丽的光华从石壁上闪出,霍然出现在石室之中。眨眼间就让整个石室变做比白昼还要炫目数倍。

光华刚一出现,里面的人就都闭上了眼睛。

也是在眨眼间,亮度下降,没等光亮完全消失,有些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并快速动作起来。

刚才已经动作的盲爷和铁匠这次都没有动,这是因为他们的蓄势一扑没达成,而重新调整身形状态需要时间。

这次最先动的反倒是女人,她伸双手再次朝玉盒扑去。跟在后面的鲁一弃也迈出一步,朝黑晶台子伸出手。他们两个都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所以考虑到的东西很少,只想着出手拿到东西。

比他们稍慢一步的是丛得金和鬼眼三,他们两个其实是在鲁一弃和女人之前就睁眼的,但是他们都有着江湖人的谨慎,所以首先是横臂缩脖矮下身体,警惕地戒备着。等看清女人和鲁一弃都往台子扑去,丛得金这才匆匆出手。鬼眼三瞧着丛得金肩臂一动,立刻跨步纵出,挥舞雨金刚劈头砸下。

炫光来得突然,去得更快,石洞中又回复到原先的昏暗。

鲁一弃已经退了回来,他手中没有玉盒,只捏取到一块黑晶。

玉盒最终是被女人抢到的,可她双手捧住玉盒还未来得及缩手,丛得金的鹰形掌已经叼住了她一只手的脉门,一用力将她从台子的一侧拖拉到自己这一边。丛得金的思路很缜密,直接与女人对抢可能会损坏到宝贝,而且对家还有个绝顶高手也出手了,只有制住女人再抢夺玉盒,才能保证宝贝不损,才能借得女人为人盾,保证自己不被伤害。

女人的反应也快,她一只手被制,想都没想就用另一只手将玉盒抛向鲁一弃。鲁一弃眼瞧着女人甩手抛过来一件东西,便手脚慌乱地接住了。

“把玉盒给我!”丛得金像只狂暴的困兽一样吼着。

角落里的丛得礼见玉盒落在鲁一弃的手中,下意识地就往鲁一弃这边快速冲来。但此时鲁一弃却像泥塑一样呆滞,根本没意识到丛得礼的威胁,更没有举起他的枪,因为就这刹那间,他感觉到远比丛得礼可怕得多的威胁。

“是什么?”盲爷突然惊恐地发出一声怪叫,他听到地下传来一种鬼哭神嚎般的怪声。

“当心!找东西抓……”鲁一弃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不完整的话。

其实不是鲁一弃的话喊得不完整,而是由于后面的话全被一阵怪声和“隆隆”的震动声淹没了。

石室中真没什么固定的东西好抓,那些石壁都十分光滑难以着手。练家子们还好,脚下有力,勉强能站稳。女人却是瘫坐在了地上,丛得金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鲁一弃则索性躺在了地面,双手里紧紧抓着黑晶块和手枪,怀里抱着玉盒,好像这些都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地震!火山喷发前的地震!出现的绚丽光华就是被称做死亡之光的地光!而地下传出的声响是地声!

震动越来越强烈,本就昏暗的石室扬起粉尘,能见度变得更低了。幸亏这间石室很是牢固,不曾有石块砸下。

震动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钟就停止了,石室中剩下一片咳嗽声。咳嗽声未停,跑动声响起,接着便是呵斥声和金属撞击声。到底都是老江湖,刚从惊愕和慌乱中省悟,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鲁一弃依旧躺着,借这个机会把玉盒塞到自己的粗布包里,将那块黑色晶块揣到怀里,然后坐了起来并举起了枪。

举枪的同时,鲁一弃感觉到脑后一阵烫热,这又是某种危机临近的预兆。啊!是硝石洞!危险来自硝石洞!

硝石洞中如同波浪一样起伏的硝气,终于跃出个大浪扑向火红的熔浆。整个硝石洞中火光一闪,爆响声震耳欲聋。气浪让“烁金玉黄石”做成的石门在空中翻转几圈后拍在石壁上,外面石室的巨型石斧也如同树叶般飞出,牢牢钉在室壁、室顶上。

随着硝石洞的爆炸,地下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次震动持续的时间更长。

鲁一弃一直躺着没有动。他知道,山体如此剧烈地震动,自己根本站不稳。

他将头侧转,一只耳朵贴在地面上,从隆隆的震动声中听到一个绵长而快速的开裂声,由远而近,就像破开一只脆爽的西瓜。就在此时,那黑晶块搭成的台子“哗啦”一声坍塌了。被鲁一弃抽掉一块没有塌,地震没有塌,硝石洞爆炸它也没塌,却随着地底深处的一个开裂散塌了。

地下的开裂声在接近,大地的震动也在继续。

石室突然间像一只被敲开的鸡蛋,从室顶开始往两边分开。石室被分做了两半,越分越开。

扩大的裂缝中,灰尘夹杂着碎石落下,像夏日的暴雨一般密集,就像在石室中间挂上了一块灰色的纱布。

随着山体的震动,鲁一弃逐渐往那裂缝中滑去,眼见着就要落入无尽的深渊,他赶忙一个翻身,趴在地面上,但是震动还是让他继续往裂口中滑去,他只能靠胸部和双臂挂住整个身体,不让自己掉下去。

可怕的是地面也开始往裂口那边倾斜,地面很光滑,没有一点可抓的东西。

鲁一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扒住地面的手掌一点点往下加速滑动……

良久,大地终于停止了震动,昏暗的石室在这场大震后居然变得更加明亮起来。照亮石室的光线,白色的来自上面,红色的来自下面。

石室,连同整个山体都被扯成了两半。上面的光线是山体裂开口子中落下的天光,光线淡淡的,已经不知道是黎明还是黄昏了;裂开的口子里散发着怪异味道的气体,翻涌着通红的熔浆,下面的光线就来自这些熔浆。

眼见着鲁一弃的手就要从裂口的边缘上滑脱,一把斧子伸到了他面前。他想都没想死死抓住斧子头,就像个快要溺死的人抓到根稻草。

“把玉盒给我!我拉你上来。”丛得礼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斧子真的是根稻草,没有人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虽然离着不远就有柴头和铁匠,但他们只能在碎石的阻隔下干着急。

“给你。”鲁一弃边说边艰难地腾出左手到包里去掏摸。

丛得礼很贪婪,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丧失警惕,依旧偏着身体,保持着自己脚步的稳定。

一只古锈斑斓、流光溢彩的玉盒,温润得就像要将鲁一弃的肌肤融化掉一样。

丛得礼的眼睛闪烁起来,这目光中充斥着的欲望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强烈的一次。他微微前倾,并将斧柄往自己身前拉近,这样可以让他够到鲁一弃手里的玉盒。

“左转斧头!”铁匠突然高喊一声。

铁匠喊声未了,一根晃动抖索的带子挟着寒光快速飞来。

鲁一弃想都没有,将手中的斧头往左一扭,斧子柄突然大力地弹出伸长,插入了丛得礼的左前胸。那里有个伤口,一个被飞矛射穿的圆洞形伤口。斧柄撞破裹住伤口的纱布,插入到那圆洞形的伤口中,再次穿透了丛得礼的身体。

斧子是铁匠做的,却不是做给自己用的。铁匠当然不希望自己做出的好东西伤害到自己,更何况使用它的人是个不能完全相信的人。因此他给柴头、鬼眼三和丛得金这三个人每人做了件好物件儿,而这些好物件儿中暗藏着只有制造者知道的,可以用来伤害主人的机栝。

剧烈的痛楚让丛得礼一瞬间几乎有将斧柄拔出扔掉的冲动,但这只是个念头而已,他的手却是更紧地抓着斧柄,这时要是拔出斧柄,他肯定会血喷而死。同时,他的右手也牢牢抓住了玉盒,这玉盒不拿到手,他是不会罢休的。

飞来的带子挂在了丛得礼的右肩上,带子上闪跳的寒光瞬间被鲜红覆盖。那是柴头从锯弓上绷飞出去的锯条。

丛得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肩上的锯条:这样一件木匠工具竟然也能当暗器用?!

血从肩上快速地流淌下来,这是因为锯齿状的伤口出血更多更快。这样快速的出血,会在短时间内让丛得礼的右臂发麻,失去知觉,最后连拿住玉盒的力量都丧失掉。

“把玉盒扔过来!”这是裂口另一边丛得金的喊声,他抓住女人当人盾,被鬼眼三和盲爷逼迫住。

“快扔过来!东西在我们手里才能保命!”丛得金焦急地喊道。

丛得礼是奸猾的老江湖,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有这东西在自家兄弟手中,对家才不会继续下杀招。只有这东西在自家兄弟手中,门长及其属下高手才会来救自己的命。于是他趁着自己右手还没有因失血过多丧失能力,将玉盒抛向了裂口的另一边。

丛得金接住了玉盒,这让鬼眼三和盲爷变得更加投鼠忌器了。

鲁一弃空出的左手空摆了几下后终于找到个固定点。那是丛得金肩上挂下来的锯条头,此时的鲁一弃根本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挂在什么地方,只管一把紧抓住不放。

丛得礼觉得肩头的痛楚刺透了全身。他扭头一口咬住肩头的锯条,只有这样拖住,才能避免在鲁一弃全力拉扯下将他手臂整个锯下。

此时已经不是丛得礼让不让鲁一弃活的问题了,而是变成了丛得礼要想活命就必须将鲁一弃拉上来,或者想法子让鲁一弃摔下去。

于是在双重痛楚的夹击下,他艰难地移动不大灵活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一把厚背薄刃的狼牙刀。

“果然是你!”铁匠发出一声恨恨的怒喝,随即不顾一切从阻隔的碎石堆上爬过来。

好刀!可以断链削栓、吹毛落发,杀死老女人时连一滴血痕都没留下。这样的利刃只要随手一挥,便可以砍断锯条。问题是丛得礼眼下不但挥不动,连将刀拿稳都很是费力。

狼牙刀一点点往前探去,逐渐向鲁一弃抓住锯条头的手指接近。

刀口渐渐切入鲁一弃的手指,就算鲁一弃能忍住疼痛坚持不放,锋利的刀刃还是会将他手指削断的。

铁匠、柴头他们还在碎石堆的另一面,就算他们现在过来了也来不及。鲁一弃绝望了,他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喊。裂口另一面也传来了女人的哭喊。

赐我亡

嘶喊中,一块大石落下,不知道是被嘶喊震落的,还是上天有意在帮助鲁一弃,石块正好砸中丛得礼的天灵盖。这一下虽然不能将这个高手砸死,却毫无疑问地可以将他咬住锯条的牙口给砸松。

牙口一松,肩头立时血花骨末飞溅。狼牙刀掉在了地上,和它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只握住狼牙刀的手臂。

丛得礼癫狂了,他发着狠,死命想拔出插在身体中的斧柄,他要杀死鲁一弃,哪怕同归于尽。可斧柄依旧插在他身体中,就像长在里面一样。

穿透他身体的斧柄正被双结实的大手从后面抓住。

丛得礼完全失去了理智,突然间拼尽全力往裂口中冲去,他要利用自己的冲劲和体重,再加上挂在下面的鲁一弃,将背后抓住斧柄的人一同带下裂口。

人从裂口落下时的样子很像一片枯叶。丛得礼就是这样一片枯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左侧的半边身体突然间豁开一条缝,这条缝连接着圆洞形伤口和左肋边。

丛得金从斧柄上脱出,冲入断裂口后他还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直到自己身体发出了焦臭。

鲁一弃被拉上来了,被抓住斧柄的铁匠和手里提着内弯刀的柴头一起拉了上来。

柴头手中暗金色的弧形内弯刀刀尖上滴挂着一条黏稠的血线,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铁匠打制的弯刀会如此锋利,忙乱中的一刀,竟然轻巧地顺着斧柄切开了丛得礼的半边身体。

熔浆继续向上翻涌,而在裂口对面,女人和玉盒都还在丛得金的手中,盲爷和鬼眼三还在与他僵持着。

鲁一弃探头在裂开的深沟中左右瞄了几眼,然后坚定地说:“走!到对面去。”

地裂的口子很长很宽,将山体整个劈开,跳是不过去了,但鲁一弃看到了裂口中的一座“桥”,两块巨大的岩石,对拼着卡在悬崖之间,而且离桥不远有被裂口截断的四方形洞道。他需要做的就是走到那个位置,利用那块岩石,穿过这条裂谷。

柴头在碎裂倒塌的石壁背后发现了通道,他不知道这通道都是通向哪里的,也不知道这通道当年是派什么用场的。里面很黑,很潮湿,石壁上都积聚着厚厚的淤泥。从洞形来看,这洞道修筑得很粗糙,洞壁高低不平,洞径大小不一,给人感觉是修造暗构时先行开凿的用来运送材料和运出石块杂物的副洞。

鲁一弃取出萤光石走在最前面,一路快跑。他真心希望这通道能转到“桥”的位置。这种不管不顾的行进方式非常不安全,但铁匠和柴头也顾不上阻止,只是紧跟其后。

这个洞道的地势是微微下沉的,行走了好久都没有到头,倒是在一侧的洞壁上发现了一个破口,破口里是砖砌的甬道,四棱四方,整整齐齐。如此的甬道让他们三个感觉是回到正道上了,忙不迭地从口子钻到甬道中。

正道也不好走,有许多岔口,三人在仔细辨别和试探后发现,这是鲁家技法中的“散枝博古格”,熟悉了门道,他们加快了速度。但是当再次拐过一个直角弯后,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番情形让他们霎时愣了。

是一个人扣,一个功力高强的“十六锋刀人”。刀人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揪扯着胸口,低头剧烈咳嗽着。地上插着一枚刀片,那是“十六锋刀人”暗藏在口中的第十五把刀。可是刀人现在已经顾不上这取命和保命的秘密武器了,只是撕心裂肺地干咳着。

刀人的背心冒出了白白的热气,他咳出的气息中竟然带着点点火星。

好不容易,刀人“哇”的一声呕出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是内脏的碎块。当那些碎块堆成堆的时候,刀人已经跪跌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有半张着的嘴巴里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鲁一弃他们强忍住恶心,向前迈步,准备绕过刀人继续往前,突然瞧见那已然不动的刀人口中溜出一朵火苗,扁扁的火苗。

“那是什么?!”柴头惊恐地问道。

“火尸蟛!是火尸蟛!!”铁匠更为惊恐地叫道,一边往后退着步。

东晋人程棱镔,后人也有称之为程开土的,为开山挖土之始祖,著有《见方动水土》和《地中异情录》。在《地中异情录》里有记载:“叠尸之地,开土见虫。形如扁蟛,壳身蕴火。循缝而行,来去无迹。破皮而入,中者皆焚。”这就是说的火尸蟛。这火尸蟛只是俗称,书上常见的名字为火龙虫,也有叫火土龙、食火土龙的。在世界各地火山爆发的现场也见到这样的虫子,它可以在刚凝结的熔浆上快速蹑足而行。

那火尸蟛掉落在地,转了个圈,好像是在辨别方向,随后就往墙脚快速爬去,从根本看不到什么缝隙的墙脚处钻了进去。

三个人重重地舒了口气,幸亏只有这样一只火尸蟛,幸亏这只火尸蟛已经从这人扣身体中吸饱了精血,要不然三个人中必定会有一个成为它的牺牲品。但有一只火尸蟛,就会有成千上万只火尸蟛,藏在那些滚烫的岩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会钻出来。

鲁一弃管不了那么多了,可当柴头开启一扇砖壁形的暗门时,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和心乱,从被铁匠他们从裂口拉上来后,他的心绪就再未平复过,更无法回到自然忘我的状态。

感觉不到的东西总是会突然间见到。暗门打开,一群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尸体朝他们扑了过来。

铁匠到底见多识广,这种情况面前他是最镇定的一个。当年在关内融道家秘藏红铜汁破玲珑封魂锁那一仗中,他也见过类似的情形。所不同的是那时的尸体都是完整的,不像这里的这样破烂。

“往这边走,尸坎动作僵板,尽量带他们绕圈拐弯。”说完铁匠扭头往一条支道中跑去。破玲珑封魂锁时,江西赶尸言家派人帮忙对付活尸首,他们是用“游身转”的步法绕得那些尸首乱碰乱撞,最后乘乱落符下镇。这里是甬道,范围太小,只能带着尸体不断拐弯。每到一个弯口,这群尸体都会挤成一团,行动缓慢。

鲁一弃见那些活尸离着自己越来越远了,心里不由地暗暗庆幸。多亏是铁匠知道那些活尸首的弱点,要不让被这些活尸抓住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结局。

活尸首只是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并没有真正被甩掉,但是鲁一弃却在这个时候停住了脚步,任凭活尸怪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因为前面出现了比活尸更加可怕的东西。

柴头此时都不敢正眼去看,这使得他那对大小眼歪挤得更加不自然了。在这段甬道里,燃着无数飘移灵动的火苗,布满了甬道的四面,让方正的甬道仿佛变成一个燃着的火筒。这些火苗全是火尸蟛,破皮入肉焚烤肺腑的火尸蟛。一只火尸蟛就可以让厉害非凡的十六锋刀人死得惨不忍睹,而他们面前是无数的火尸蟛。

背后是活尸群,近得已经可以闻到尸体上散发的血腥气。前面是火尸蟛,已经开始活动起来的火尸蟛群,就像一汪火流,朝着这边流淌过来。

“怎么办?!”铁匠急了。

“啊?!怎么办!?”鲁一弃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看不到水冰花,他的心境始终无法投入到自然忘我的状态。

“走这边!”此时的柴头反没有那两个慌乱,他大概已经过了恐惧的极限,这才显出反常的镇定。

就在活尸跟在他们后面迈入岔道,与火尸蟛汇聚在了一起。活尸的表面布满了火尸蟛,瞬间火尸蟛的热量让他们僵死的肌体重新有了温度,色彩也鲜亮了,冻结的尸液也开始融解,但尸体毕竟是尸体,不会有感觉,依旧带着火,冒着烟,跌撞着直扑鲁一弃三人。

拐过几个弯后一面墙挡住去路。柴头一眼就看出这面墙是道暗门,可是暗门的弦线似乎在地震之后被墙体夹住,急切间拉扯不动。

活尸越追越近,铁匠撸了把额头的汗水,猛咳一声,吐出口浓厚的唾液。这样可以让他的声音变得清亮些。随即他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钢钎往活尸堆中扑去,将最前面的两个活尸砸倒,一时间火苗纷飞四溅,火尸蟛被砸得四散飞落。

后面的活尸没有丝毫的停滞,继续往前,前后的活尸堆挤在一起,铁匠用钢钎抵住最前面的一个活尸,阻止他们继续往前。活尸的肉体很脆弱,所以在铁匠和活尸同时大力的作用下,钢钎快速往布满火尸蟛的尸体中插入,越插越深。这样的伤害对于活尸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尸体一边从钢钎上穿过,一边继续挥舞着的双手,眼看着就要抓住铁匠。

钢钎只能抵住一个活尸,旁边的活尸从被砸倒的尸体上踩过,继续朝铁匠扑过来,而铁匠已经无从招架。

一把没有锯条的大锯架住了旁边的活尸,大锯是柴头的,但拿住大锯的却是鲁一弃。他不能眼见着铁匠被活尸和火尸蟛吞没,他们应该合力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木质的锯弓肯定不如钢钎,才接触活尸就开始弯曲冒烟了。弯曲是因为活尸力量太大,冒烟是由于火尸蟛挟带的温度很高。

锯弓“咔嚓”一声断裂了。

柴头发出一声欢呼,门终于被打开了。

“啊!!”鲁一弃的右手被活尸抓住了。一只火尸蟛爬上了鲁一弃的手背,尖螯一划,躯干收缩成扁平形状,就像一枚银元,一下就钻进肉里。

“啊!”鲁一弃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这惨叫不是因为火尸蟛给他身体带来灼烫,他还没有机会感觉到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灼烫。惨叫是因为右手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在一片金光闪过之后,他已经不再拥有右手了。

是柴头,柴头不知道鲁一弃被活尸抓住后会是怎样一个结局,但他知道被火尸蟛钻入身体后会是怎样的悲惨。于是想都没想,弯刀一挥削断了鲁一弃的手腕。

柴头第二刀削断的是活尸的手臂,因为这条手臂正向鲁一弃的脖颈抓去。

“你们先走!”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又挥刀削断了串在钢钎上那只活尸的手臂,这手臂已经快碰到铁匠的脑袋了。

铁匠松开了钢钎,转身拉起鲁一弃就往门外跑,余光瞥见柴头拼命挥舞着弯刀。随着暗金色的刀风划过,火苗四散飞溅,断肢碎肉飞落,浆白的尸液飞洒。

“快出来!”鲁一弃大声地喊着,“傅大哥,快出来!”

柴头很想出来,但他实在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时只要他手中的刀挥舞得稍微慢点,立刻就会被活尸抓住。

鲁一弃在门外开枪了,但子弹只能让活尸再破烂一些而已,帮不了柴头。

“当心!脚下!”铁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柴头的双腿被倒在地上的活尸紧紧抱住。

鲁一弃和铁匠往回跑了两步,却听见柴头声嘶力竭地嚎叫:“走!滚!想死一堆儿!臭打铁的,回来我咬死你!”

铁匠停住脚步的同时也一把拉住了鲁一弃。

柴头的腰也被抱住了,活尸蟛有好些已经钻进了柴头的裤腿,像波浪一样往上延伸。另外有许多的火尸蟛掉落在地,重新汇聚成火流,朝着暗门这边漂移过来。

弯刀飞出,那是一片金色的绚丽光华。刀插在墙缝上,发出嗡嗡的颤音如金钟悠扬。刀尖砍断了暗门的弦线,暗门在慢慢地移动、关闭。

弯刀飞出后,柴头已经不再能够动弹,众多的活尸已经完全将他制住,就连手指动一动都困难。火尸蟛也开始往他的上身掘进了。

“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快他妈的给我个痛快!”柴头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鲁一弃知道这是傅利开最后的请求。暗门也已经关闭一大半了,他不忍正视自己要做的事情,于是将脸扭转,同时发出一声带哭腔的惨吼。一枪,正中眉心。

暗门渐渐合上,在关闭的最后瞬间鲁一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活尸已经开始焦黑了,死去的傅利开也开始冒烟,但是他的双眼始终大睁着,一双对称的眼睛。鲁一弃知道,这双眼睛,恐怕要永远留在他的梦魇里了。

铁匠搀着鲁一弃继续奔逃了好一会儿,鲁一弃的断腕喷洒出的鲜血沿路划出一条长长的血道。铁匠看背后再没有活尸和火尸蟛追来,这才停住,将鲁一弃的断腕仔细包扎妥当,直到这时,鲁一弃才感觉彻心的疼痛。

“再休息会儿?”铁匠问鲁一弃。

“还是……走吧。”鲁一弃脸色惨白,疼痛和虚弱让他有些颤抖。

壑难过

七八步外就是山体裂开的深沟,外面就是那座“石桥”。

还没走到裂口边,鲁一弃就已经感觉到下面灼烈的高温。这里的地势较低,所以距离下面熔浆更近,而上面裂开的山体,不断有水沿着裂壁流下来,那是山体外面的冰雪被高温融化了。

鲁一弃在那两块卡住的巨石前站住了……

铁匠看到裂口对面依旧对峙的局面,鬼眼三和盲爷从两面逼住丛得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围杀式,但是丛得金手里有女人,所以他的防御很轻松,可以拉着女人不断沿着裂口往卡住的大石这边移动。

鲁一弃站在石桥前,铁匠上前用力踹了踹巨石,巨石很结实很稳当,他回头看了鲁一弃一眼,那意思是说没问题,可以过。

鲁一弃没动……

铁匠从鲁一弃迷离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他大声干笑了几声,并提高嗓门说道:“没事,可以过,要么我先过,你瞧着。”可没走几步,他却蹑足猫行地往后退了回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桥上,似乎是一闪之后,便如同一块磐石静止在那里,太稳当、太自在了。

身影挟带的气相是跋扈嚣张的,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地扩展开来,压迫住在场的每一个人。与他同样嚣张的还有他手里的武器,那是一张巨型的弓,比人还高,还有他背后斜背着的几支比弓更长的矛。

鲁一弃还是没动,但他的气场已经与那白色的身影开始了交锋。

在金家寨,他们交过一次手。对,面前这高手正是那个白发白须的长臂老人。他白色袍服上有个灰黑的洞眼,这是上次交手时鲁一弃给留下的。

铁匠也认得这个白老头,白老头带人攻袭金家寨那次,他在山坡上远远见到。他更认识那飞矛——“晓霜侵鬓矛”,三折坡上的弩手就是被这飞矛钉死在树上。他知道丛得金为什么要往这边移动了,与这样一个绝顶高手会合到一处,也就意味着夺宝成功。

白老头的白须白眉遮挡不住双精芒如电的双眼,他从金家寨一战后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好多年没出江湖的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敌手,这就像封藏多年的美酒终于到了开封的时刻。上一次交手,门主不允许对这年轻高手下杀手,只搞些哄哄吓吓的招儿赶着他走。今天不同,门主下了杀令,他终于可以和这年轻高手放手一搏了。

鲁一弃的意念在一点点地坚定起来,刚才他一直没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知道怎么动。现在的他聚气凝神,完全忘却“动”字这样一个概念,脑子里只是想着跨过沟堑,去拥住女人的肩,去拉住兄弟朋友的手,一同走出这样一处死地。与此同时,他显示出的气相变得从容、笃定,气息的升腾便也变得肆意、狂放。

相比之下,白色老头的气相就显出波动和凝滞来,似乎被鲁一弃的气场所压制。

鲁一弃往卡住的巨石上走了两步,这两步和他平常的步数没有不同,甚至更随意一些。但是这样随意的步法蕴含最多的是坚定和决断,于是这两步在一些人眼中变得势不可挡。

白老头感觉到周围气相发生的微妙变化,自己同门高手的气相在畏缩、在退避。面前这个年轻人拥有的气相却变得更加腾跃纵横,如同云翻浪卷一般,而且这年轻人的气息变化和分布与裂沟下翻滚的熔浆、山体刀削般的裂壁以及周围弥漫的雾气是如此的融合服帖,这难道说就是道家传说中发于自然之体,引导自然之境,采自然之气为己用的天意之气吗?

几声狼嗥隐约传来,这让铁匠的眉头稍稍舒展。

“快把东西给我!”白老头发出的声音竟然很是清脆响亮,就像童音。这句话让他身后的丛得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扭头将手中的玉盒往老头那边递了递,随即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给你。”鲁一弃伸出手,可是什么都没有,连手都没有,他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右臂,没有了右手的右臂,“来拿呀!”

虽然白老头此时静若磐石,但他的骨节的确是轻微地响了一下。没人看得到老头的面容,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沮丧。对面那个年轻人只是挑衅而已,不理就得了,怎么还紧张得连筋骨的运转都控制不好了。

和老头同样沮丧的还有铁匠,因为他只看到狼,却没有了控狼的人。

狼群是从他们身后的洞中出来的,也有几只是从裂壁上其他小窟窿中钻出来的。它们往裂沟这边缓慢靠近,喉咙中低鸣着,似乎很介意滚烫的熔浆。

即便如此,没有哪只狼驻足不前,它们在经过鲁一弃身边时甚至还扭头闻闻他断腕处的血腥气。是的,虽然它们的速度并不快,亦踌亦躇地往前颠着步,但步法和节奏都控制得很一致,明显是受过很好的训练。狼群排列的位置也很讲究,不是什么排列阵法,但它们如果一同扑出的话,相互不会碰撞阻碍。上方小窟窿中钻出的狼凝固成一副预备纵跃的姿态,雕塑一般。

白老头也像雕塑一般,一个杵着大弓的雕塑。

丛得金不像雕塑,因为他在发出声音,在反复嘟囔着:“狼来了!兽王没拦住!连兽王都没拦住……”

铁匠听见丛得金的话了,他缓慢转过身来,高声断喝:“当然拦不住!他是猎神!兽王也没用!”

声音在断裂开的山体中回荡,久久不散。铁匠坚定的目光中浮现了一层雾气,他沮丧的表情中又多出些悲伤。他心里也很清楚,猎神郎天青和兽王熊山平是宿敌,他们之间的相互了解甚至超过亲兄弟。猎神没有出现,兽王也没有出现,狼群却来了,是猎神的狼。

原来,对付三大弩时的帮手是个被称作猎神的高手,是铁匠给约请来的。铁匠用雪底留灰的法子就是在给他引道。上了红杉古道后,便是猎神给铁匠领路,他用狼和猎犬在前面寻对家留的痕迹,再给铁匠留下记号,还有铁匠的那双很好的皮靴子……

狼群的出现,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就连熔浆快没过裂沟的边沿,都没人注意到,而盲爷和鬼眼三偷偷往丛得金那边逼近了半步,也没有人注意到。

当然更没人会注意到铁匠任火狂,不断在膨胀伸展自己身躯的任火狂。因为这种身体变化是无形的,只有铁匠自己知道。

铁匠体会到这高大身体中蕴含的能量。这能量中包含着勇气,包含着信心,包含着义无反顾的决心,包含了视死如归的从容。猎神没有来,现在能协助鲁一弃的人只有他一个。

狼群渐渐地逼近,逼得很近,白老头甚至可以闻到狼口鼻中喷出的腥气。他没有动,但脚下石头越来越烫,有些难以忍受。

连白老头都难以忍受,那些赤足踩石的狼群就更加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就会匆忙行事。人是这样,更何况思想不周全的狼。

领头的青背白尾狼发出一声低沉而短暂的咆哮,随即狼群在瞬间纵跃而起。

走到巨石块上的那几只狼像树叶般飘起,往老头那白色的身影缠裹过去。石壁上方呈纵跃姿态的几只狼也同时飞纵而出,谁都无法想象,这些狼竟然能像空中滑翔的雀子,直往白老头头顶覆盖下来。

白老头的动作快得连鲁一弃都看不清楚,在他所有的感知器官中,只有狼群在动,在分散,在解体,在粉碎,在血肉飞溅,而老头就在这些碎物中间依旧伫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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