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扑面而来的巨石大斧

这石室里没有硝石,而且处在硝石洞上方,即使门开着,下沉的火气也进不来。四面石壁上有许多发光晶体,所以石室里很敞亮,不需要仔细辨认,就已经看清发出声响的是一些按顺序不断抬起落下的石斧。

石斧很大,比上面无梁殿中的巨木拍还要大,而且分布很密,几乎遍布整个石室。

……

现在已经不是卖弄的时候,这点柴头很拎得清:“这坎面的动杆在脚下,平时石斧悬在室顶缝隙中,只要下面行走的步子不对,触了动杆儿,相应位置的石斧就会落下劈砸坎面中的人,而且就算坎中人功力高,躲闪快,但总有另一只斧子候着呢,是躲不过的。”

地火烈

门后是一个奇异的世界。一个巨大的洞窟展现在鲁一弃和女人眼前,洞窟中有许多水桶粗细的圆木,被连接架设起来,呈交叉纵横、高低盘旋状。

单从圆木的连接和架设工艺上,就能找到鲁家技艺的影子——圆木与圆木之间吻合得十分紧密,几乎看不出连接的痕迹;圆木的架设极其巧妙,充分地利用了巨洞中的空间;架设点也大都借用洞壁和石柱等各种天然构势,只是在必要的地方少量加入人为的垒砌。

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圆木汇成两路,往同一个方向延伸而去。那是巨大石洞的一个旁支,是一人高的天然洞道。

鲁一弃查看了那些圆木,应该和暗室墙壁是同样的材料——神钢木,但他轻轻敲击圆木时,两组圆木发出的回音却不太一样,一组声音很空洞,另一组却是沉闷的颤音。这些圆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呢?

两人顺着圆木往前探寻,但鲁一弃并不知道,就在刚才的暗室里,有一条被他们忽略的裂纹,正在直直往下,一直没入到积水中、墙根下。于是积水顺着裂纹不断往下渗入,反复冰冻的力量将裂纹继续扩大,最终将其演变成一个贯穿的断口。

而此处地下的结构远远没有墙壁那样结实,贯穿的断口与地下一个更大的裂断口连接了,在地下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变成了贯穿性的断裂带。于是,一股的巨大能量沿着断裂带缓缓上升,追赶着鲁一弃而去……

鲁一弃和女人一路走来,发现每隔一段,圆木就从一些封闭的柱形砖石高台中穿过,这些高台都是人为垒砌的。高台上有活门,是很古拙简单的造型,说明年代很是久远。活门时不时会突然打开,喷出一股灼热的气体,随即便又关上,看样子应该是用来调节内部压力的喷口。在高台顶部还有溢水的孔道,常有些细小的水流从中溢出,沿砖石表面流下,却很快消失不见了。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鲁一弃脑海里逐渐形成:这里有个间隙性的地热源,因为拥有充足的地下水,便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蒸汽系统。这里的所有的构造都是在利用地热。试想,除了蒸汽,谁能拉得动“风箱坎”?谁能让大殿中的“巨木拍”来去无踪?只有如此大幅度的冷热交替才会导致大殿里产生强劲旋风,也只有地热生成的蒸汽才能让上方空旷的山谷迷雾茫茫。

架设的圆木其实是中空的管道,用来输送热水和蒸汽。这就是为什么两路管道敲击的声音会不一样,因为一路是气道,一路是水道。

这里的管道不但结实,而且还能承受很高的温度,否则无法维持千百年始终完好无损。因此鲁一弃又觉得这些圆木更像是木纹精石,因为木纹精石不但坚硬,还耐高温,它毕竟是火山熔浆炼造出来的。只是先辈们怎么能找到这么多的木纹精石?除非这里能够就地取材,或者索性是根据精石矿的地貌依势而建,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此处是一个富有生命力的火山。

“是不是又到了发热的时间,这里好像也在变暖嘛。”细心的女人发现了环境的变化。

的确,这一说也提醒了鲁一弃,那本来很久才喷一次蒸汽的活门现在开启得更频繁了。

突然,脚下一抖,整个山体好像都在左右晃动,他们赶忙撑住洞壁稳住身体,晃动瞬间即逝,只有洞顶上的泥沙和碎石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快走!”

“从这里恐怕走不出去,这里是杆子槽,我们最好能回到坎面中,然后寻缺破弦才是正路。”女人所说很有道理,他们从那个冷热暗室中逃出,不是寻缺、解扣逃出来的,而是硬生生破壁而出的,所以这地方没有可能寻到出路。

他们当然不会再回到原来的那个暗室,因为那个坎面他们解不开,所以鲁一弃采取的是笨办法,找到一个人工垒砌痕迹最明显的地方,再次破壁而出,回到坎中。

于是鲁一弃和女人只能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边走边找,心中的焦急和这里的环境温度一同飙升。

又一个极大的石洞出现了,里面一片豁亮,因为这石洞中有两只巨大的铜鼎,鼎中燃着熊熊火焰。当鲁一弃和女人还在洞道中快步行走时,地底深处的一股电流冲进这洞中,放射出美丽的光华。电流击中两只铜鼎,让其中的油料瞬间燃起。

这是地电,也是从地下深处发出的某种巨变来临的讯号。周围变得愈发闷热,管道也开始发烫,排气口的开启越发频繁,不断发出的喷气声就像许多奔跑的人在喘息。

这种情形不要说有超常感觉的鲁一弃,就是女人也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恐惧和焦虑充斥着她的双眼。现实总是会让人失望,他们非但没有找到人工垒砌的石壁,就连继续往前路径都没有了。两路管道自此没入了坚实的石壁,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了。

“快往回走,另外找条路。”女人已经开始慌不择路了。

“这一路过来没见到其他的路呀。”鲁一弃还算镇定。

“那咋办?”

“不急不急,会有办法的。”

说完这话,鲁一弃凝神聚气,让自己的心境自然平静下来。

一个忘我的状态,感觉在黑暗洞道中疾行。他仿佛又见到北平暗室中的那块石头,只是突然间那石头变软了、融化了,化作一汪彤红的热流,蠕动着往前,朝自己抱拥过来。

鲁一弃发出一声惊呼,他仿佛体会到了比烈火还灼烫的滋味。

醒来后的鲁一弃惊呼未了,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因为她看到一群黑乎乎的活物从山洞通道中往自己这边奔涌过来。

那是一大群山鼠,其中还夹有几只穿山甲和十几条蛇。此刻这些生物表现出了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团结,进到山洞里后便一起挤在角落,无声地哆嗦着。

女人回头见鲁一弃也满脸茫然、目光发怔,便知道情况极其不妙,迈两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了希望,那么能和自己命中注定的人一起死去,也无憾了。

毁灭来临之前竟然出奇地安静,就连那两只铜鼎都燃烧得悄无声息,只有管道活门时不时发出一声长嘶,极其强劲。

一股巨大得能毁灭一切的能量即将到来,虽然缓慢,却无法阻止。

“没机会了吗?”女人问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鲁一弃平静了一下心绪,将女人拉向自己,然后紧紧抱住她,抱住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女人。女人身体软软的,手臂却很有力,她也抱紧了鲁一弃,心中希望这样的拥抱能将两人融为一体。

鲁一弃闭上眼睛,是在享受这最后的温存,也是等待最终毁灭的来临:“这里一定有路,不要让恐惧扰乱了我们的洞察力,不然我们连那些动物都不如了。”

这句话显然是鲁一弃对自己说的。

其实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在山底下的洞穴里,最有能力找到活路的就是这些山鼠、穿山甲和蛇。五代时,南唐人李顺平的《勘秘幽本录》中就有“牵鼠出九里暗河”的记载。现在这么几种小动物一起堆积在山洞的那个角落,其实是非常明白地告诉他们,石壁背后有活路!

细心的女人似乎发现了这一点,她温柔地挣脱鲁一弃的怀抱,走向动物最密集的方向。在这些惊恐不堪的生灵面前,她就像是位救世的女神,每一步都缓缓踏在动物们为她闪出的空隙中。

最后,在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女人将整个身体伏在墙上,四肢舒展,张开双手,就像刚才抚摸鲁一弃的身体一样,用心地抚摸着整块光滑的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找到了,果然是暗门!这里的暗门隐蔽得很好,与墙壁浑然一体,只有两盏火光的情况下,肉眼是根本看不出区别的。

暗门的开启程序也是典型的鲁家技法,女人轻松地找到了“底企”,拨挑杆托开“底企”,鲁一弃上前来,用力将石门往一边推开。

石门在一点点地移动,只要推过了“底企”就轻松了。看着石门打开有一寸多宽了,女人兴奋得满脸通红,就如同洞道里已经出现的岩浆一样。

山鼠和几条蛇已经钻了过去,穿山甲虽然还过不去,却依旧拼命往门缝里挤。石门又打开了有半寸左右,一些瘦小的动物已经钻了过去,还有些不大不小的卡在缝中挣扎。

鲁一弃手上已经感觉到石门过了“底企”,便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一下子将石门拉开。可就在此时,一阵更为猛烈的地震出现了,山体剧烈地摇晃,山洞顶部不断有石块落下,山洞的石壁也开始分裂解体,山洞中架设的管道也随之移位,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呀”声。幸好没有断裂和脱节,要不然其中的沸水和蒸汽会将人瞬间蒸熟。

石门打开了三寸,让那群弱小的生灵们暂时逃脱了死亡的威胁。之后再也拉不动了,地震让石壁分裂变形,石门卡住了。

鲁一弃双手紧紧扣住石门的间隙,拼尽全力试了几次。可是那石门却是纹丝未动。

女人也像石门一样纹丝不动。她很幸运,站立的位置正好是许多石块落下的一个空隙。她知道自己很幸运,破解了石女痼疾,体味到做女人的快乐,就是死,还有个命中注定的男人陪着。两颗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的面颊,不知是喜是悲。

鲁一弃回头看了女人一眼,这一眼正好看到那对泪珠。

“不要急,还有法子的。”鲁一弃的面容依旧平静,语气却是充满了焦躁。

听到鲁一弃的话,女人笑了,没等泪珠滴下脸颊就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用力地点着头。

飞鼎破

通红的熔浆夹杂着怪异的焦臭涌入了山洞,将一只铜鼎瞬间推倒。铜鼎中的油料在熔浆中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随即便在青烟中与鼎体一同消于无形。

“你看,那铜鼎!”女人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对,铜鼎!鲁一弃目光落在另一只依旧伫立着的铜鼎上,感觉这只四方的铜鼎应该可以派上什么用场。

一声长长的蒸汽喷发声响起,犹如同时扯裂了几十匹粗厚的帆布。

鲁一弃的手从女人的肩头移开,变作鲁家独特手势,开始对周围环境进行测量和计算。

“帮我!”鲁一弃说完,将步枪交给女人,让她撬铜鼎的一只象腿形鼎足,自己则扯下一块棉袄裹在手上,直接去推鼎耳。铜鼎真的很烫,很快就烧透了棉袄,烫焦了鲁一弃的双手。但是这铜鼎也没有抵住两人的一推一撬,轰然倒下。其中的油料化做了一片火海,很快就和那熔浆连接起来。

没了油料的铜鼎轻多了,在两个人的努力下移动了六七步远,停放在靠近管道的转角处。鲁一弃将将鼎口朝着管道方向,然后搬来一些方正的石块将铜鼎垫起了一定的高度。

鲁一弃再次测量了一下位置,确定高度合适了,便拿出一根“天湖鲛链”,快步走到有蒸汽活门的柱形平台前。那砖石砌垒的柱形平台现在也已经变得滚烫无比,已经到了一个肉体无法直接接触的地步。

站在高台边,鲁一弃没有马上动作,他安静且专注地从侧面看着那个随时会开启的活门,仿佛忘却了周围所有的一切。活门如同爆裂般打开,强劲的蒸汽嘶吼着冲出,一阵嘶鸣之后活门重新关上,鲁一弃马上往圆柱平台扑过去,根本不顾平台上灼烫的高温,将“天湖鲛链”绕在圆柱平台上,封住活门。一共绕了三圈,他的手好像已经被铜鼎烫得麻木,最后“天湖鲛链”怎么都打不上结。

女人两步来到鲁一弃的身边,柔实的手指捻起“天湖鲛链”,指花一翻便系成一个越拉越紧的穿套扣。只是稍不小心,左手手掌外缘在墙体上擦过,顿时烫出一溜儿燎泡。

做完这些,鲁一弃拉着女人躲到平台的另一侧:“躲在这儿,千万别跟在我身后!看到门开了马上往外逃!”

熔浆和火油完全融合了,而且开始沿着碎石的缝隙慢慢聚拢过来。

鲁一弃站在一块洞顶落下的巨石上,手里紧握着手雷。他握得非常用力,这样的握法让他手掌从麻木中解脱,重新找到了钻心的疼痛。有了疼痛便有了感觉,有了感觉就能准确控制手雷出手的力度和角度。

“天湖鲛链”已经绷得极紧了,从活门边缘细小缝隙喷出的气流声如同哨子般刺耳。

等等,再等等,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天湖鲛链”是极其结实的,鲁一弃看到平台的砖石已经开始膨胀,几近爆裂了。

就在这时,鲁一弃预想中的确切时机,他拉开保险环,扔出了手雷。

手雷不偏不倚地卡在洞顶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与山体连接的缝隙里。

手雷爆炸了,洞顶那块削长的巨石好似一把天剑横劈而下,木纹精石做成的坚实管道和落下的巨石一同断裂,管道中憋足的蒸汽狂喷而出……

铜鼎的鼎口正包围着狂喷的气流,在强劲得无法想象的冲击下,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飞出,击中那扇不厚的石门,在上面留下一个和铜鼎底面同样大小的方形孔洞,边缘如同刀切的一样。

石门被撞开一个孔洞,可管道中的蒸汽却没有就此停歇,继续狂吼着往石门的方向倾吐高温。

鲁一弃此时已经迂回到断裂的管道旁,掏出两颗手雷,拉开保险,塞在管道的底部,然后快速躲到一块大石的背后。两颗手雷爆炸了,管道被推开了,蒸汽不再直喷石门。

女人的动作很快,奔到石门跟前,想都没想就从孔洞钻了出去。鲁一弃紧随其后,从孔洞鱼跃而出,还没等他站稳,身后就传来石块砸在岩浆上发出的噗噗声,好险!

鲁一弃借助熔浆的光亮看了一下,这里是个砖石砌成的甬道,甬道往前七八步就有一个岔口。

熔浆的红光突然显得黯淡了,大量的蒸汽从洞口往外涌出。洞顶坍塌,把沸水的管道也砸断了。

鲁一弃拉着女人便往其中一路岔道奔去。沸水翻滚着气泡,从石门上的孔洞和旁边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他们刚才站立的那一段甬道整个覆盖,随即又沿着岔道四处流淌,紧紧追赶在鲁一弃的身后。

从鲁一弃和女人所在位置往前拐过两道小弯的地方,有一群人正分作两堆周旋着,前面四个人,后面有十几人。前面的四个正是鬼眼三、盲爷、任火狂和傅利开。

在封箱坎被破之后,鬼眼三和铁匠直接被吹到头朵穗,而盲爷却是被吹到第三朵穗中。盲爷到底是贼王,他知道在风劲无法继续推动身体时如何巧妙地落地,所以在第三朵穗的穗口就停稳身形。

他从穗杆摸索着到了头朵穗穗口,遇到正好从里面出来的鬼眼三和铁匠。鬼眼三和铁匠都看出了三朵穗的布置,但是他们不知道走哪朵穗才是正路。就在此时,另一群人也出现在三朵穗中,并且与三人迎面相对。那是三人无法应付的朱家人扣,他们只能边招架边往离得最近的头朵穗托叶中躲去。

那托叶居然不是狭长的居室,而是一条滑道,刚进去没什么,奔逃中突然出现个陡坡,将他们全都抛入一个迷宫。

在迷宫中他们遇到了柴头,当时柴头正努力着想从滑道爬上去,结果和顺着滑道下来鬼眼三撞了个满怀。

柴头不是从滑道上下来的,甚至都没有进到风箱坎,他在峡口小道中寻路,转了好多圈也没能出去,突然瞧着丛得金在前面,便赶紧追过去,没想到失足踩了个陷口,直接掉入迷宫。

迷宫的环境和设置对于相持的双方都是陌生的,所以在这样的坎面中无论是奔逃的鲁家门人,还是追击的朱家人扣,都不敢太过造次,只敢在陷口附近周旋对抗。

两边人都被甬道深处突然出现的鲁一弃和水冰花吓了一跳。特别是那几个浑身都是锋芒的“十六锋刀人”,他们是朱家从姑苏城内调出的精锐,这对男女出现的瞬间,他们就真切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都听我说一句!”鲁一弃平静的声音在这悠长环绕的甬道中显得异常的高亢和威严,“想留条命就快逃!”

话语刚落,那几个“十六锋刀人”如同旋风一样转身从其他人扣的空隙中挤了过去,迅速消失在甬道中。其他人扣动作明显要慢,直到刀人们已经拐弯了,他们才转过身去。

扣子都逃走了,其实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弄清自己是为什么要逃。

鲁一弃也没想到人扣们会逃得这么快,其实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关于沸水和熔浆涌过来,还有火山随时要喷发这些事他还没来得及说。

“快走!”见到鬼眼三他们,鲁一弃心中充满喜悦和激动,真想拉着手好好说说失散后的事情,可现在他能说的只有这两个字。

鲁一弃的神情语气让鬼眼三他们知道情况十分不妙,于是没说半句闲话,跟着就走。

甬道中温度迅速升高。大家都喘着粗气,迈着大步奔逃。

鲁一弃他们正跑着,突然看到逃走的那些扣子迎面冲了过来,嘴里还发出吱呀的怪叫。

在前面开道的鬼眼三吓了一跳,“十六锋刀人”的速度太快,这样冲过来根本就没有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不止是鬼眼三,其他几个人也没有一个能作出一点反应,那刀人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看来有人自作多情了,刀人对鲁一弃他们理都没理,而是擦过他们身边,如一群发疯的奔马一样挟风而过。

紧接着,前方出现一片暗红的沸水,翻滚着气泡,追着对家人马迎面而来。

“这里!”鬼眼三发现一条和水流方向相反的岔道。水流在狭道中奔流,只要前锋不受阻挡,一般要等水头劲道过了,水才会慢慢往岔道回流。这样就给鲁一弃他们留出了一点时间,赶在沸水前面有十几步远。

可是这岔道通向哪里?能不能彻底摆脱身后的沸水和熔浆?

迷宫逃

甬道越走越窄,逐渐变成只能两两并行。道路变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他们前面出现了一堵墙壁,一堵没门没缝的坚实墙壁。死路!

沸水漫了上来,已经追到后面铁匠的脚后跟。所有人只能尽量把身体往前挤。

此时的沸水沸腾得特别厉害,翻滚着、喷溅着、蒸发着,因为沸水背后涌来的是火红的熔浆,眼见着就要将那些沸水完全蒸干。

铁匠又将身体往里挤了挤,沸水和蒸汽他还能承受,但那通红的熔浆却是边儿都不敢沾的。

“咔嘣”一声巨响沿甬道传来,震得几个人耳膜嗡嗡作响。那已经流淌到铁匠脚边的熔浆明显地顿了一下,突然间快速往反方向流走,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要不是满地的焦痕、残余的火苗和带有硫黄味儿的焦臭,谁都不会相信刚才熔浆已经逼迫到脚边。

耳中的回声还没有完全消失,又听见甬道中由远及近传来连绵不绝的“隆隆”声。

那是甬道顶部连续坍塌发出的声响,长长的迷宫似的甬道正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路坍塌过来,又像一张黑暗的巨口,即将吞噬鲁一弃他们,更像是地狱的延伸。面对这样的局面谁都没有回天之力,只能闭目等待死神的来临,只能任凭山体的碾压,只能最后再下意识地往后竭力地挤让丝毫的空间。

就在此时,身后的墙壁经受不住他们的挤压轰然倒塌,就在甬道要压住他们的一瞬间,他们滚裹在那一墙的砖石中一同摔出。

又是一段坡度极大的路径,连续的滚翻却没有让鲁一弃失去知觉。他始终和女人紧紧抱在一块儿,不管最终面对的是生还是死。

终于落到实地了,鲁一弃直接掏出了萤光石,又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上头有‘幻头线’!”萤光石的亮光才亮起,柴头就兴奋地叫起来。“幻头线”是鲁家技艺中常用的一种手法,是将“线带”或者“平行线”蜿蜒扭转,让图形产生无限延伸的视觉偏差。有这样的图形就意味着他们还处在鲁家祖先的布局范围中,还没有被困到无望的绝地。

“你这歪眼睛能瞄出实路吗?”铁匠说。

“亮盏再高点,我看看‘幻头线’的扭口在哪里。”柴头说。

鲁一弃站起身来,把萤光石举高,也盯着面前的“幻头线”,一边依旧平静地说道:“那快找找,寻条道出去,这里的火山快喷了。”

这里虽然有鲁家祖先留下的“幻头线”,但看着更像个天然石洞,洞壁上泥污青苔厚厚堆积,很难看出线形差异来。柴头的眼睛摔肿了,眼眶也变形了,这反倒让他大小眼的瞄视有了准头,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扭口。

扭口在洞顶正中,铁匠腿正弓,手掌一托,给鬼眼三一个借力,鬼眼三便纵上了洞顶。

果然是扭口,鬼眼三在看着很是平坦的洞顶竟然吊攀住了。因为青苔和泥垢下面藏着一条折边,扭口才有的折边。

鬼眼三手指全扣在折边里,然后将身体平吊起来,双脚脚尖在弧形的顶面上一阵乱蹬。随着他的蹬踏,泥垢和青苔大片落下。鬼眼三勾扣住的那个折边随着他的蹬踏在移动,一条缝隙出现,鬼眼三蜷缩身体,将脚掌踩入缝隙,然后双腿用力,一下子打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长条形口子。

洞口打开的瞬间,鲁一弃感觉到涌动的气息如同翻腾的烈焰一般,而铁匠则是闻到一种混合气体的味道,这味道他在加入了上好煤料的火炉中可以闻到。

“千万不要用明火,这洞里有火气。”鲁一弃是在《西域风物录》上寻到火气这个名词的,其实他不知道,《西域风物录》上的火气其实指的是天然气,也可以说是煤气,而这里所谓的火气却是硝气,含硝矿石中常年析出的可燃气体。

沉闷的声响再次传来,山体不住地颤抖着,洞顶的泥垢碎石不住地落下。这些现象是在催促鲁一弃他们动作要快。

鲁一弃伸手到女人的怀里,一把扯出了她的丝绸肚兜,远远扔掉。这是怕丝绸料摩擦产生静电火花,引燃上面空间中的硝气。女人也不躲闪,只是面露些许尴尬。

柴头将自己带的火折丢掉,纵身迈步,在盲爷腿上一个借力,伸左手抓住鬼眼三,右手在顶上那缺口的边沿上一搭,便到了上层。

上去了两个人,后面的人要上去就更容易了。盲爷是最后一个上的,他把盲杖给鬼眼三和柴头拉住,枯瘦的双手交叉用力,身子便轻飘飘地攀援而上。

上层洞的石质是硝石,掏挖而成的石洞被封闭了不知道多少年,其中充盈着浓厚的硝气。铁匠嘱咐大家,千万不要让携带的铁器碰到硝石壁,稍微的撞击和摩擦都可能产生火星,发生爆燃。

在萤光石的昏暗光线照耀下,鲁一弃看到这一层石洞的洞壁和顶部有许多图形,他都在书里见过,只是不知代表着什么意思。

“是‘地灵祭火符’,启无形地焰,炼惠世之金。”鬼眼三已经在旁边给他解释这图形了。“古老的玄元祭术,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

“哦!”鲁一弃一下子恍然大悟,许多的东西在他脑海中拼合成形。

鲁家先辈在此建暗构藏五行“金”宝,如果像自己原来推测的那样,是藏在无脊无梁殿中,然后放置在受日月精华最多的母体心脏位,这种布置对于一般的寻宝人来说也算是天工奇巧了,可是对于点穴设坎技艺源自墨家,造诣更在鲁、墨两家之上的朱家高手来说,未免简单了。朱家高手抢先进入,却没能找到暗藏的“金”宝,说明鲁家先辈在此处的设置多半是有违常规、另辟蹊径了。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此处有硝石矿聚无形地焰为“火”;此处的位置是在山体深处,依山脉连接覆山之“土”;管道让地下水不断循环,让蒸汽四散包绕为有“水”;山体上林木葱郁连绵得“木”,再加上“金”宝本身,这是一个五行调和的局相,是一个四行孕一行的构造。它利用林木吸收日月雨露精华,再由土石传入宝构,加上地下水挟取地气,用“地灵祭火符”和硝石矿聚集地焰,一同育护滋培“金”宝,使得两千多年来一直宝气不衰、凶穴难扩。

“小心往上走,要来得及的话,把上面的宝贝顺便启了。”鲁一弃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让几个高手很是摸不着头脑,都相互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鲁一弃没有在意几个人的反应,只管举着萤光石,牵着女人顺着洞穴小心地往前,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只有女人知道,他正处于一个极度的兴奋和紧张状态中,因为他的手掌变得滚烫,而且不断有汗液沁出。

跟在鲁一弃背后的几个高手渐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特别是盲爷。在这样蜿蜒昏暗的洞穴中,他脚下感受到的地势变化要比其他人眼睛看到的更加真切。他们是在往上走,洞穴是蜿蜒着朝上的,而且越往前,陡度的上升越明显。

当他们在硝石洞中小心前进时,坍塌甬道的碎石砖块间,一小股熔浆正迅速地往硝石洞的洞口接近,而硝石洞中浓厚的硝气也正从洞口往下涌落聚积。几乎同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往上不算太高的地方,有一个砖砌的地下通道直贯入山体。这通道一端的暗门被无声地移开了,从不宽的间隙中一个接一个地挤进死尸!对,是死尸,那些本该在三折坡下冰潭中的破烂尸体。

鲁一弃他们在硝石洞中行动很缓慢,是因为怕有什么大动作导致火星迸出,也因为这一段是陡度挺大的上坡路。路很长,盲爷已经默数一千多步了。往后就是逐渐盘旋向上的洞道,每走一段就有大幅度的转折,铁匠闻得出,在这些位置硝气的浓度特别大。

盲爷数到两千的时候,突然开口了:“千徊百曲焚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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