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茬,大家都在等盲爷继续往下说。
“我还没瞎的时候,我的小女儿曾在过路商队那里偷到本古医书,叫《轮脉阴阳平》。其中讲人心在情至极处谓之焚心,此种情形下,盘绕的心脉就会出现许多小的弯曲和转折,使人心胸不畅、情郁难抒。根据我的脚量,我们现下走的洞道是和那心脉的图形有些相似。”
柴头搭话了:“那倒是,你没听水老板讲吗,一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怀孕了,又偏偏生出条恶龙来,这心里哪能舒坦得了。”
铁匠和鬼眼三都轻声笑了两声。
“别出声!”盲爷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道。
几个人被盲爷的语调吓住了,一下子都没了声音。周围重新变得寂静起来。
“听到了吗?前面有声响。”盲爷说。
近宝怯
“在那边。”盲杖指向斜上方,那是洞顶。
厚厚的硝石,重重的山体。
“像是有人在敲墙。”铁匠把耳朵贴紧洞壁才听到。
“就是毛眼妞儿唱小曲我们都别理。我们几个都在这儿,能发出这种响动的不是对家就是坎面。”柴头的话不无道理。
“不是还有丛得金吗?”女人喏喏地问了一句。
这话让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几个大老爷们儿驻足倾听了一会儿,面面相觑,经过了一番极其微妙的眼神交换,一行人重又动身继续前进。
鲁一弃微眯着双眼,话语中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快到了!”
洞道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远处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扇气派的双合门,雕花镂饰,檐额半挑,与丑陋的硝石壁极不相称。一道石阶从门口延伸下来,缘平棱直,宽七高五,粗算有三十多级,两边的栏杆也雕琢得极其精美,云线凸,石鼓头。
双合门、石阶和栏杆都发出一种幽幽的暗金色光泽,其中还夹杂着许多金色的亮点。这种材料叫做“烁金玉黄石”,极少见,只有帝王宫殿才能少量使用,比如九龙口的三步阶,紫檀御书桌面。
鲁一弃突然变作一副失魂迷离的模样,迈步直往石阶上走去。
鬼眼三伸手想拉住他,却被柴头给拦住。女人紧跟在鲁一弃身后,半步都不落下。
石阶很稳当,没有坎面。走到石阶顶端,鲁一弃左右上下扫视了一番,从门槛的底边捡起一件东西,紧紧攥在手里,那是一枚没有丝毫锈迹的钉子。下面正低头登阶的几个人都没看到他弯腰的动作,只有盲爷的脚步稍稍滞缓了一下,眼白子翻了翻。
柴头和铁匠仔细检查了那扇门。这很奇怪,按坎子家的常理,做工越精美复杂的器物设置坎面的可能性就越大,因为花哨的造型更适于暗藏扣子。脚下的台阶如此平静已经是个意外了,难道这门……?
鬼眼三终于有些耐不住,直接伸手往门上运力推去,旁边的人连阻止都来不及。
门纹丝未动,也没有什么异常。
“会不会是往里拉的?”女人低声喃喃,毫无底气,因为这“烁金玉黄石”做成的门扇光滑平整,没有一个着手处。
“大少,你捡的东西兴许是钥匙。”盲爷翻着白眼说道。他的话让大家有些意外,让女人更意外,她以为只有自己看到鲁一弃弯腰捡东西,可没想这点动静早被台阶下方离得好远的盲爷听到了。
鲁一弃摊开手掌,从他见到这钉子模样的东西时就发现它带有一种灵动绚丽的气息,也许是那钉子融入了他的身体,也许是他的精神汇入了这枚钉子,鲁一弃以一个极其自然随意的动作抬手把那钉子插在了门上,一切凭的都是感觉。
由于鲁一弃的动作并不快,所以插入的位置几个人都看得很清楚,那是石门上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斑点,样子和其他的斑点没有丝毫区别,可它是窍口。
当鲁一弃轻轻拽回钉子的时候,那对门扇轻巧地滑开了。
随着门扇的开启,盲爷所说的敲击声更加响亮了,而且比先前嘈杂许多。
门开启到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时候,钉子自动脱出,这门便不再动弹分毫。鲁一弃随手将钉子放进口袋。
铁匠从始至终都盯着那枚钉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石室里没有硝石,而且处在硝石洞上方,即使门开着,下沉的火气也进不来。四面石壁上有许多发光晶体,所以石室里很敞亮,不需要仔细辨认,就已经看清发出声响的是一些按顺序不断抬起落下的石斧。
石斧很大,比上面无梁殿中的巨木拍还要大,而且分布很密,几乎遍布整个石室。
傅柴头好像对这样的坎面很熟悉,才看一眼就嚷嚷了:“不对不对!这些个石斧不应该这样不停起落的。”
“你懂这坎?说说!”鬼眼三问。
现在已经不是卖弄的时候,这点柴头很拎得清:“这坎面的动杆在脚下,平时石斧悬在室顶缝隙中,只要下面行走的步子不对,触了动杆儿,相应位置的石斧就会落下劈砸坎面中的人,而且就算坎中人功力高,躲闪快,但总有另一只斧子候着呢,是躲不过的。”
“‘百剁一砧料’的手法。”看来铁匠对这坎面也有所了解。
“差不多吧,但你说的技法是广西坎子家逍云洞一派的‘天落刀雨’所用,其实和这坎面又有好些不同,那坎面是按点步行步落刀,这里步法却是有一定规律的……”
“太上六壬八步罡。”没等柴头道出石斧阵的规律,鲁一弃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傅利开满脸佩服地看向鲁一弃。
鲁一弃在那些不断剁砸的石斧群中,看出了其中规律,按照太上六壬八步罡的步法,从天壬一步踏入,转六步,回三步;转地壬二步,踩五步;过风壬八步,侧身滑入云壬七步……
他设想中的动作不管是速度上、幅度上都是完美的,所以脑海中的一番试走流畅舒展。可是就在云壬七步这里,他却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了。本来按规律此处可进可退,但是可退步的云壬六步那里有三只石斧几,而可以进步的气壬四步也有两只石斧几乎同时落下,再也没有可踩的点了。
鲁一弃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额头已然遍布冷汗珠子。
“没道理呀!这坎面根本过不去。鲁家人不会设这样无解的必杀坎。”鲁一弃说这话时很是疲惫。
其实鲁一弃所谓的没道理还有另一番意思。他远看这座山体时,可以感觉到到绚丽飞扬的宝气,进入峡谷后宝气反倒变弱了。在硝石洞中他也感觉有一点灵犀宝意在召唤,可是等进入这里,竟然所有的感觉都没了。难道这就是仙家玄学所说的“至宝不近示于人”?
“就是说呀,石斧原是悬着不动的,踩动杆才落。要像现在这样连续动作,不要说布设千年之久,有个一两天也尽数毁了。”柴头说道。
“哦!”鲁一弃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山中的坎子都是蒸汽提供的动力,刚才我在杆子槽中砸破了管道,再加上熔浆的急剧加温,整个系统已经是一团糟,这里的扣子便自行动作起来,而且动作的速度、规律已无章可循。按太上六壬八步罡走不过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解了总弦机点,才能让这些石斧停下。”
很明显,这个坎面的总弦机点是那根插嵌在对面石室壁上的管子,拇指粗细。从管子起伏的气息看,材质、做工都是绝好,年代更是久远。
“如果总弦机点是根管子,有几种破法?”鲁一弃这句话让大家心中惊喜,现在考他们这样的问题,肯定是找到门路了。
“断、旋、提、吹、摇。”鬼眼三说。
“可这管子整个嵌在石壁中,只能瞧见个管口。”
沉默。
“鲁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终于有人开口,是铁匠,“管口机点其实相当于一个锁芯,需要专用的匙具推捣才能起到作用的。我瞧你刚才开门用的‘楔形钉匙’,是用渤海沟子中的珊瑚铁晶做成,千年不锈。这样好的东西我想不会只是拉门那么简单,说不定就能打开机点。”
鲁一弃心中却是暗暗佩服,真不愧为铁手奇工,一眼之下就将世上少有的东西判断准确。
“哎,你找到机点了,在哪儿呢?”女人的声音显得更加亲昵,就像小两口的悄悄话一样。
“在那里!”鲁一弃的手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大家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可是谁都没看到他所说的管子口,满眼只有无数快速扑闪的斧影。
原来机点在坎面的另一边,这中间有四十只巨型石斧在不断剁砸,从他们的立身处到另一边石壁的距离总有十八架梁,而且是个陷在石壁中的管口,这怎么解呀?
鲁一弃掏出了那枚“楔形钉匙”,托在手里掂了掂,感觉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后掏出驳壳枪,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便凝神聚气,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他在不断起落的巨斧中寻找间隙,一条可以让“楔形钉匙”顺利到达石壁管口的路径。
“楔形钉匙”划了一个弧线抛出。石斧前前后后地落下,仿佛是一轮波浪在追赶着它。钉匙抛出的力道很快到了末梢,一只正在落下的巨型石斧刚好赶到它上方三寸不到的地方,眼见着就要砸上……
一枚驳壳枪的子弹抢在石斧之前撞击到“楔形钉匙”的尾部,就像“妖弓射月”,随着一声清亮的脆响,“楔形钉匙”瞬间变做了直线飞行,笔直地从斧群中脱出,箭矢般没入另一面的石壁之中。
巨斧依旧在喧嚣着起落,好像没有一点变化。鲁一弃也依旧抬手持枪站在那里,身形没有移动分毫。
柴头、铁匠他们开始有些慌了。是机点不对?是“楔形钉匙”不起作用?还是根本没能射入管口?
盲爷的表情变化最大,瘦薄的面皮扭挤出条条沟壑,但他的反应却是与众人相反的:“好!好!慢了!又慢了!”
巨斧的起落真的慢了,盲爷话刚说完,其他人也看出了变化,而且变化越来越明显。
鲁一弃缓缓收回身形,放下持枪的手臂,那些巨斧也都落下,不再抬起,原本喧嚣的石室之中一下子没了声响,沉寂得可怕。
盲爷用盲杖往前面的地面探了探,铁匠也很谨慎地捡一些石块往那坎面中各个方位投掷一遍。坎面的确解开了,其中也没有坎中套坎的布设,他们这才放心地从巨斧间走了过去。
刚走出巨斧坎,突然一声粗重的滑动声传来,这一下把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鬼眼三蹲在地上,单手将雨金刚往前举着,却还没来得及把它撑开,柴头更是脚下一软,趴伏在地上了。
那声音过后依旧是寂静。没有危险,原来是在暗置机点的石壁上启开了一扇石门。
石门中有种无形的气息凝重内敛,一起一伏是如此的绵长强劲。
“这是奇异宝气的中心才会有的现象。”鲁一弃暗暗作出这样的判断,好像是经历过这种情形,在前世,在梦里……
几个人小心地进入了石门,里面是个面积略小却很方正的石室。石室的另一边也有一扇已然开启了的门,打眼看去,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黑暗洞道,飘着少许雾气,显得深邃而诡异。
在石室的正中间有座黑乎乎的台子,两凳半高,长宽和张大八仙桌差不多,是用许多同样大小的黑色晶块叠垒起来的。这些晶块很像说书人的醒木,光滑并带着晶体特有的光泽。
台子的叠垒是用鲁家“铺石”一技中“五瓣花”的手法。虽然中间镂空,却能环环相扣、互为支撑,是非常牢靠且节省材料的结构。
台子呈梯形,最上面用“铺石”中“层层荷”的手法,晶块一角压一角,拼出个旋转面。
旋转面的中间放了只古锈斑斓的玉盒。
鲁一弃有种故友重逢般的激动,可此时偏偏有些迈不动步子了,也不知道是那凝厚宝气的阻滞,还是自己近宝心怯了。
几个男人虽然加快了脚步,但还是带着些警觉和忌惮,因为周围的环境,也因为同行的伙伴。
女人和其他人不一样,考虑得没那么多。她几乎是一溜小跑,到台子边踮脚伸手就往玉盒抓去。
辨魑魅
奇怪的是鲁一弃也没有拦阻,因为他没有感觉出一点危险的气息。
“啊!”女人没有抓住玉盒,她在自己一声短暂的惊呼中凝住了伸出的手。
女人的惊呼让离着不远的几个男人立时止住了脚步,却让坠在最后的鲁一弃加快了脚步。鲁一弃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始终伸直手臂,平举着驳壳枪,枪指住的是墙角的一处阴影,眼睛却关切地盯住女人的前方,观察事态的变化。
女人是被一个霍然站起的黑色身影吓住的,那身影一开始蹲在黑晶体台子的另一边,看着女人要拿玉盒这才现出身来。
女人被吓住了,而突然出现的身影却极其快速地行动了。他的手也往玉盒探去,后发先至,赶在女人的前面触摸到那只玉盒。
“嗨!停!”鲁一弃的声音在石室空间的作用下震得人们的耳膜“嗡嗡”作响。重要的还不是声音,而是语气中挟带的气势,如同一阵劲风刮过,卷起一个气流的漩涡。
突然出现的身影像定格的画面一样停住了,同行的几人竟然也没谁敢动。
只有鲁一弃还在动,他缓慢地迈着小步,悄没声息地往前走,边走边从胸腔中喷发出一个字:“谁?”
“丛得金!”墙角的阴影喊出的是正确的暗号,声音也像,而且他手上提着的正是铁匠打制的斧子,只是脸上蒙着块黑色布巾,衣服也变成全身的黑袄。台子后面的那个影子衣着一样,也蒙着黑布。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丛得金”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别动!不管你是谁都别动!”
“让他们把脸上的蒙巾摘了!”在鲁一弃这样气势的威慑下,还能自如说出话的恐怕只有女人。
两个身影没动也没做声。
鲁一弃用枪口指住喊“丛得金”的那个身影:“你说谎。”然后枪口一转,指住想要抢夺玉盒的黑色身影:“你才是丛得金。”
那两个人身形都一震。
“开始我最疑心的就是你们丛氏兄弟。”鲁一弃面对着台子那里的身影说道,“因为其他人的来历都和鲁家有些渊源,只有你们两个的来历最没谱儿。但在金家寨我看到丛得礼为救我而丧命,从而觉得你们兄弟又是可靠的。确实,之前我想,你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与此行利益没有任何冲突,而且对坎面是外行,证明你们和坎子家的朱家没有什么关系。
“后来发现金家寨栅栏卡子为朱家杀手所断,而且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往这个方向逼,所以便开始怀疑你带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目的。特别是你曾说过去的地方珍宝无数什么的,如果只是为了获取财富,你们兄弟为什么不自己去,为什么这么多年还留在木场做苦力?这里有很多的矛盾和不合理,而且这话为什么刚见到时不说,要到金家寨后才说出,是因为之前你们没有这样的计划,那天夜里你们离开宿营地,向朱家汇报了我们要去金家寨,你们才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但当时你们回来得及时,几乎同时和傅大哥一起发声吓走大兽子,这就让我误会你们是和傅大哥在一起的,没有深究你们的去处。接下来你们又不大愿意走夜路,说另外知道个休息的洞穴。这又是前后矛盾了,为什么最初不领我们去洞穴休息?其实是怕我们动身太早,你们的同门在金家寨还没作好准备。”
鲁一弃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另外你的行为上也开始露出破绽。一路上背后总有尾儿坠着不落,这让我觉得是我们中有人在留迹儿。正好傅柴头对我说起,他在小镇中是凭木料的气味来找到路径的。这提醒了我,因为我发现你一路断后扫去雪地脚印时,始终用的是同一种树枝——鳞针松。这种枝叶的味道很独特,有一股涩苦香。扫雪过程中,多少有些针叶落下。这样少量的枝叶虽然人闻不出,兽子却可以闻出。事实上我们背后也一直都有兽子的踪迹,夜宿点还有大兽子闯入,傅大哥刚开始发出的吼叫和怪响并未能将大兽子驱走,等你们出声后,兽子才吓跑,因为你们知道怎么驱赶自家兽子。但是随后三哥发现了任老在积雪下落炉灰,夏叔发现水姐靴下暗藏硬点子。这两种更为明显的留迹招数让我忽略了你。”
铁匠和女人都有些尴尬。铁匠自以为巧妙的雪中暗留灰手法竟然一早就被别人发现了;女人尴尬,是因为鲁一弃说话间改口叫她水姐了。
“但你最大的破绽是在奔洪道前,当时任老说出‘斜插竹篱格’的布置,这布置只有学过我家《班经》总章的人,或者是为了对付我们鲁家而研究我家技艺的人才会知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是查看现象,没有对此提出疑问,说明都是懂这个词的意思,所以疑点全部集中到两个不是鲁家传人的人身上,一个是水姐,一个是你丛得金。而你更为明显,因为早在遇到你们时,傅大哥就说过你们只跟他吃饭而不授技,因为你也始终把自己伪装成不懂坎面的木瓜。”
“那现在水老板……”鬼眼三终于插到半句。
“她现在已经证实了自己技艺的来路,所以可怀疑的只剩他丛得金。”鲁一弃说这话时看了女人一眼。
鬼眼三又说:“在红杉林坡上前后困住时,他和山顶人扣对手,一招没过斧柄就被削断躲开,等水老板开枪击中人扣,这赖小子反而空手扑上,挡住了水老板的枪口。我想那是护他本门的人呢。”
女人也补充了一句:“对了,之前他总是单独出去找干果,定是借这机会把我们的信息传递出去,所以对家才赶在我们前面来到这里。”
“他一直都表现出只有蛮力,功夫却很差的样子,可是在三折坡时,我听他把下坡说成上坡,想抓住他问个明白,却连续失手,到第三把才将他抓住。那时我也在疑心,这小子为什么要藏料儿。”盲爷说道。
“这另一个是谁?”女人问。
“诈死的。”鲁一弃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丛得礼?”鬼眼三满脸的诧异。
“你们不是亲眼看他死了吗?”任火狂也很是不解。
“是的,我们是看到他中了一支飞矛,飞矛穿透了他,但是我们谁都没有看到他咽气,只是听丛得金大声号哭,说他哥哥死了。就是鬼眼三走之前想看丛得礼一眼都没成,被丛得金急急忙忙给拉开了。”
几个人听得都在点头,两个黑衣人则谨慎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是当看到大弩高手被飞矛钉死在大树上的时候我觉出不对了,如果没有背后的大树,飞矛完全应该从弩手身体穿过。再回想柴头拉着当活盾的那个女人,飞矛是穿过几道木壁、洞穿女人头颅、再穿过一道木壁飞出。可为什么飞矛却没穿过丛得礼的身体呢?是因为那飞矛是在两个高手配合下,极好地控制住了力道,而且当时还故意射在栅栏上弹了一下,其目的也是要减缓攻击力,否则那样的高手怎么会出现这种准头上的失误。矛杆留在身体里,就可以堵住伤口,不会大量失血。过后妙手灵药救治,也就和受了个刀箭皮外伤差不多。但这还有个重要前提,就是丛得礼心脏偏位,是长在右胸。飞矛刺穿左胸并没有刺到心脏。”
说到这儿,鲁一弃忽然又想起了养鬼婢,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铁匠也开口了,声音恨恨的:“我那老拼铺从石洞出来解手,撞到个窥视我们的人,却只看到个背影。当她看见前面领路的丛得金的背影时,‘咦’了一声,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就是因为她发现丛得金的背影和她解手时看到的背影很像,而与丛得金很像的背影最有可能的就是丛得礼。她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想不到江湖中的诡异难测,所以没有及时说出来。所以第二次就被人杀了灭口。不过她临死前的动作很奇怪,直直地指向我们,其实她要指的只是丛得金一个。”
“我在峡谷小道里找不到出路,看到丛得金,便跟了过去,没曾想从一个陷洞掉进甬道。这肯定是他已经发现这个洞,却不敢下去,便诱我去当探杆呢。”傅柴头也想通了一件事情。
“可你是怎么知道谁是丛得礼,谁又是丛得金的?”女人是在问鲁一弃。
鲁一弃也没有直接回答女人,反而问了鬼眼三一句:“三哥,你可记得我对你说过他们兄弟走得很是对称整齐?”
“记得!”
“是的,对称整齐,整齐也还算了,还对称!为什么会显得对称?是因为他们其中一个是左撇子。一左一右才显得对称。”
“心脏偏的,手也是偏的。丛得礼是左撇子!杀死任老的女人的也是左手刀!”盲爷把事情联系上了。
“在三峰三回道里我们遇到的不是丛得金,他见到我们只是挥挥手,却不过来会合。记得吗?那人很自然地挥动的是左手。”鬼眼三的话语变得不再简短。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角落那人握着斧子的左手上,然后又转到台架子旁那人刚从玉盒上缩回去的右手。
“我这斧子柄做的是反扭纹,反手握会很不舒服,除非这人天生是个左撇子。”铁匠死盯住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并且在说话中他往那人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步。
提斧的人握住斧柄的手骨节猛然一动,他的确没有感觉出握把处有什么不舒服。
“说到斧子,那可是任老倾心制作的神兵利器。可将自己保命的家什交给另一个人,那么其中关系肯定非同一般,至少是血脉至亲。所以这一个是丛得礼无疑。话说到这份上,你们两个也真不用再蒙着脸了。我知道你们蒙脸的原意是想在我们得到宝贝后,还有机会再潜到我们身边,伺机夺宝。现在你们觉得还有这样的机会吗?”鲁一弃朗朗而言。
两个黑色躯体微微有些颤动。这是个行动的好时机,有人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
鬼眼三就在此刻缓缓将雨金刚撑开,身形前倾,双腿微弓,完全一个准备跃出扑击的状态。
铁匠也悄悄将钢钎握紧,钢钎头微微翘起,尾端则紧贴住腋下。刚才甬道里的一番奔逃,他的武器只剩下这钢钎和后腰插着的一把刀,一把“攻袭围”扣子留下的好刀。
柴头的动作最不明显,只是将握着大锯的手暗暗往下用力,大锯撑在地面上,这样的下压让锯梁歪斜了,一边的弦绳松弛,另一边的钢锯条已然弓起。
还有盲爷,盲爷突然沙哑着嗓子大喝一声:“丛得金!”
所有的人吓了一跳,站在黑晶搭成台子边的身影更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的作用很大,它证实了那人的确是丛得金,同时也让盲爷锁定住他的方位。
盲爷的脸颊猛然抖动了一下,身形也随之轻微地一抖。就在这抖动中,他拔纵而起,往鬼眼三那里跃出。他需要鬼眼三手中雨金刚给他脚下撑把力,这样就可以直接跃过台子,从上方攻击到丛得金。
几乎与此同时,铁匠突然大步纵出。这一步未等落地,钢钎已平直刺出……
他们两个是最先动作的,但是铁匠只迈出两步就脚掌斜踏,紧急停住身形。盲爷倒是踩到雨金刚了,但雨金刚随着他的踩踏垂落下来,没有一点撑劲。
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盲爷不知道,因为他看不见。
其他人都很清楚,因为那个瞬间他们都和盲爷一样看不见了。
作者“圆太极”的其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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