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丽赛忽然不觉得怕了。刚刚她还觉得好笑,但一转眼,她的肝火就冒了上来。她把那辆宝马停在谷仓紧闭的门口,然后从车里钻出来,两腿直挺挺地迈开大步朝屋子走去。她有点好奇,不知等一下会不会看到那位新朋友留给她的字条。他会留在厨房门口呢,还是大门口?其实她已经算准了,那家伙铁定会留字条给她的。果然不出所料,字条塞在后门下面。那是个牛皮纸袋大小的白色封套,塞在纱门和门框中间。丽赛用牙齿咬着烟,然后撕开封套,抽出里头的字条打开来看。那张字条是用打字机打的。
小姐:这么做,我很遗憾,因为我很爱动物。不过你的猫遭殃,总比你自己遭殃好。我并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不过,你最好打四一二—二九八—八一八八这个电话,告诉“那个人”说,你会把我们谈到的那些稿子交给他,通过他捐给学校的图书馆。小姐,我们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所以请你今晚八点之前打电话给他,然后他就会跟我联络。我们赶快把这件事敲定,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害。不过,至于那只猫,我只能说我很抱歉了。
你的好朋友
扎克
又:你那天叫我“操你妈的”去死吧,我完全没有生气,因
为我知道你气坏了。
z
她看着最后面那个字母z,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仿佛这位“扎克·马库尔”突然化身为“侠盗佐罗”,拿剑在敌人身上划出他的注册商标。她仿佛看到他骑着马在夜色中风驰电掣,披肩随风飘扬。
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眼里湿湿的,刚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哭,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被烟熏的。她嘴上咬的那根烟已经烧得只剩烟屁股了。她随口一吐,把烟屁股吐到红砖走道上,那然后用鞋跟狠狠踩熄。她走到厨房后门口,手上拿着“扎克·马库尔”这封信——这封文法不通的信让她越看越火大。这是他妈的最后通牒。她抬起头看看左边那道高高的篱笆。那道篱笆延伸得好长,把整个后院都围起来了……其实他们家的房子,只有南边有别的人家,篱笆围得那么长,只是为了视觉上的对称。篱笆另一边是加洛韦家,他们家养了六只猫——这一带的人都说那根本就是群“野猫”。那几只猫有时候会跑到丽赛家的庭院,翻箱倒柜到处找吃的,特别是没人在家时。
丽赛心里有数,信箱里那只猫铁定就是加洛韦家的“野猫”。接着丽赛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刚才她把阿曼达家的门窗都锁好后开车回家,半路上看到一辆克莱斯勒休旅车迎面开来,和她擦身而过。此刻丽赛几乎可以断定,开那辆车的人就是扎克。当时扎克车子是往东开,仿佛从逐渐西沉的夕阳里冲出来。丽赛面对着阳光,根本看不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那浑球居然还有种跟她挥手打招呼,仿佛在跟她说,小姐,你好,我在你的信箱里摆了个小东西,一点小心意!而她竟然也跟他挥手,因为斯迪克维尔这一带,大家都习惯挥手打招呼,不管彼此认不认识。
“你这浑球!”她咬牙切齿嘀咕道,气得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咒骂谁,究竟是骂那个扎克,还是骂派扎克来骚扰她的那个遗稿狗仔。不过既然扎克这么贴心,把伍伯迪的电话号码都告诉她了(她一看到那个电话号码,立刻认出前三个数字是匹兹堡的区号),那么她该先对付谁已经很清楚了。而且,丽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迫不及待想去找他了。只可惜在动手前,她必须先做一件很可怕的家务事。
丽赛把“扎克·马库尔”那封信塞进后口袋。这时她的手碰到阿曼达的那本笔记本,但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接着她掏出家里的钥匙,她还在生气,气到很多事情都没注意到,比如说,她甚至没想到,说不定可以从那封信上找到寄件人的指纹。另外她也没想到可以打个电话到当地警长的办公室。其实稍早之前,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报警,但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愤怒使她的心思凝聚起来,集中在一个思绪上,就像刚才那支手电筒,射出一道光束,照进黝黑的信箱里。此刻她脑中只剩下两个念头:第一,把那只猫处理掉;第二,打电话给伍伯迪,叫伍伯迪打电话给那个“扎克·马库尔”,叫他罢手。不然……
2
她打开厨房水槽下的柜子,拿出两个水桶,几条干净的抹布,一双旧橡胶手套,然后把一个垃圾袋塞进牛仔裤后口袋。接着她在其中一个水桶里倒了一点清洁剂,然后灌进热水。灌水时,她用的是水槽上的喷枪水管,好让水快点起泡。接着她走到厨房的大抽屉前,在里面找到一把夹钳,然后走向屋外。斯科特帮厨房那个大抽屉取了个绰号叫“百宝箱”。她只有偶尔想要烤肉时,才会去开那个抽屉。她一边做这些琐碎讨厌的工作,一边不自觉地哼着《强巴拉亚》这首歌,一次又一次地唱着同一句歌词:“臭小子,我们到海边玩个痛快!”
玩个痛快。等着瞧吧。
丽赛走到屋外,用橡胶水管在第二个水桶里灌满冷水,然后沿着车道往下走。她一手提一个水桶,抹布披在肩上,两个后口袋一边插着长长的夹钳,另一边塞着垃圾袋。她走到信箱旁,把水桶放下,皱起鼻子。真的还有血腥味吗?或者只是她的错觉?她瞄了信箱里一眼,可是阳光的方向不对,根本看不清楚。她心想,早知道就把手电筒也带着。可是她根本不想再走进去拿了。现在她已经上紧发条准备动手,不想再耽搁了。
丽赛把那只夹钳慢慢伸进信箱里,等到感觉钳子碰到东西了,她停住。她感觉那个东西并不软,不过也不算太硬。接着,她尽可能将夹钳张开,然后用力一夹并往后拉。她感觉手上沉甸甸的,一开始不太能拉得动,后来她加了把劲,那只死猫终于开始移动了。
钳子突然松开,两片钳铁撞在一起,发出喀嚓一声。丽赛把钳子抽出来,看到钳铁上沾满了血和一撮灰色的毛。从前斯科特常说那两片钳铁看起来很像“大钢牙”,不过丽赛还记得,当时她告诉斯科特,大钢牙只有〇〇七电影里才有。斯科特听了大笑起来。
接着,丽赛弯下腰往信箱里瞄,看到那只猫已经被她拖到信箱中间,已经可以清楚看到了。很难形容这只猫的颜色,看起来一团灰,不过这肯定是加洛韦家的猫,绝对错不了。她把钳子夹起来,喀嚓喀嚓空夹了两下——听说这动作可以带来好运。接着,就在她准备把钳子伸进去时,忽然听到身后有车子靠近的声音。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胃一阵紧缩,立刻转身看向后方。是那辆克莱斯勒休旅车吗?是那个扎克跑回来了吗?丽赛根本连想都没想就认定是他。扎克一定会把车子停在她旁边,然后从车窗探头出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扎克一定会操着那口南方腔问她,小姐,你需要帮忙吗?结果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辆吉普车,开车的是个女人。
小丽赛,你已经快变成偏执狂了。
大概吧。以她目前的处境,到现在她还没崩溃已经算厉害了。
赶快把这件事搞定吧。既然人都出来了,就赶快动手吧。
于是,她又把钳子伸进信箱里。这次,她仔细看着自己的动作,先张开钳口,对准那只倒霉的“野猫”,夹住它一只已经硬掉的爪子。这时她又想起一部古老的黑白电影,想到那男主角正在切火鸡肉,一边切一边问谁要吃鸡腿。此刻,她真的闻得到了那股血腥味。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立刻弯腰呕出一小口,吐在两只拖鞋中间的地面上。
赶快搞定吧。
于是丽赛把那两片“大钢牙”合起来,把猫的尸体拖出来(大钢牙,仔细想想,一旦听习惯了,这名字似乎也还不错)。她用另一只手把那个绿色的垃圾袋扯开,把那只猫头下脚上丢进去,接着她拉紧垃圾袋口并打个结,一边暗骂自己笨,刚才怎么会忘了顺便带个封袋口用的黄色塑料条出来。接着她鼓起勇气刷洗信箱,把里面的血和猫毛清干净。
3
丽赛终于把信箱洗干净了,然后提着两个水桶,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沿着车道走回屋里。这个季节白天比较长,虽然已是黄昏,天色却还没暗下来。今天早上她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碗麦片粥,中午也只吃了一点点东西,一片莴苣叶夹鲔鱼和美乃滋。现在她真的饿了。尽管弄了半天死猫,她还是一样饿得快昏倒。于是,她决定先填饱肚子,等一下再打电话给那个伍伯迪。不过,此刻她倒是还没想到要打电话到警长办公室——以目前的情况,不一定要找警长,只要是穿制服的都可以。
她先跑去洗手,足足洗了三分钟。她把水温调得很热,洗得很彻底,把夹在指甲里的血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从冰箱里把那个“特百惠”的名贵盘子端出来,把里面的汉堡馅倒进另一个盘子里,放进微波炉。等待食物的时间里,她从冰箱里拿了罐皇冠可乐出来。
这时她想到,从前她总是认为,吃了那种汉堡馅几口,一旦感觉没那么饿了,就不会想吃剩下的了。也许又估计错误了。很多事情她都会估计错误,那么,把这次也算进去吧。那又怎样?“有什么大不了。”她姐姐坎塔塔十几岁时很喜欢说这句话。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姐妹里最聪明的。”丽赛自言自语道。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着。这时,微波炉忽然发出哔的一声,仿佛也认为她说得对。
那团黏糊糊的东西经微波加热后变得非常烫,几乎没办法吃,不过丽赛边吃边喝可乐,让嘴里凉一点,最后还是硬把它吃完了。吃到最后一口时,她又想到那只猫。她想到猫毛在信箱的铁皮上摩擦的声音,此外她也想到当时她很费力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扯动猫的尸体,那一刹那的感觉实在很怪异。她心想,扎克一定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只猫塞进去。接着她又想到那部黑白电影,这次她想到的是那个男主角说了一句:来吧,大家把肚子撑饱吧!
她整个人立刻弹起来,飞也似的冲到水槽边,差点把椅子撞倒。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会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她会连胆汁都吐出来。她整个人挂在水槽边,闭着眼睛,嘴巴张开,感觉整个胃扭成一团。
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大约五秒钟,在这五秒钟里,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接着,她打了好大一个嗝,听起来简直就像蝉鸣。她就这样趴在水槽边,趴了好一会儿,想确定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吐光了。后来,等到想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之后,她漱了漱口并把水吐掉,然后从后口袋掏出“扎克·马库尔”那封信。该打个电话给那位约瑟夫·伍伯迪了。
4
那个电话号码应该属于匹兹堡大学办公室——谁会笨到把自己家里的电话告诉丽赛的新朋友扎克这种神经病?她拨了电话后,心想等一下电话切到伍伯迪教授的答录机后,一定要说几句“超级劲爆”的留言给他听听。但是电话响了两声后,没想到竟然有人接了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满愉快的,仿佛刚喝了杯餐前酒,正准备吃大餐。她告诉丽赛,这里是伍伯迪家,问丽赛要找谁。丽赛说她是斯科特·兰登太太,这已经是今天她第二次这样称呼自己了。
“请问伍伯迪教授在吗?”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吗?”
“我要跟他谈谈我丈夫的稿子。”丽赛说道。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小茶几上转动那包已经拆开的香烟。这时她发现自己手边有香烟但没有火。也许冥冥中是老天在警告她,应该赶快把烟戒了,以免瘾头又阴魂不散地盘据脑海。她本来想再补一句,伍伯迪教授一定很想跟我谈谈,不过最终决定还是算了。他太太应该知道这件事。
“麻烦你稍候。”
丽赛并未事先想好等一下该说什么。不过这倒满符合他们家的“兰登守则”。“兰登守则”里有一条:当你和别人意见不合,但还有办法冷静讨论时,你才会预先想好该说什么。不过当你真的抓狂时——也就是说,当你气得想把对方五马分尸时——那你就干脆直接挥动马鞭吧。
所以她就这么神经紧绷地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手上还是转着那个烟盒,一次又一次转个不停。
后来,电话里终于出现一个斯文的男人声音。丽赛隐约记得那个声音。他说:“兰登太太,你好,真没想到,不过我很高兴你打来了。”
此刻她心里想着:静动,小宝贝,静动。
“你错了,”丽赛说,“我看你是很难高兴得起来了。”
电话里伍伯迪迟疑了一下,接着他的口气听起来开始有点警觉了。“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丽赛·兰登吗?斯科特·兰——”
“你这浑蛋,你给我听着,有个家伙跑来骚扰我。我觉得那个人很危险。昨天,他威胁要伤害我。”
“兰登太太——”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当年我参加学校舞会的时候,身上什么地方不准男生碰,那他就会让我那个地方痛死。还有,今天晚上——”
“兰登太太,我不——”
“今天晚上,他把一只死猫塞在我家的信箱里,然后在我家门口塞了封信,信上有你的电话号码,而且就是这个号码。所以别跟我说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听得懂!”说到最后一句,丽赛猛然把手一挥,打在那个香烟盒上,仿佛在打羽毛球。那包烟立刻飞向客厅另一头,盒里的赛伦淡烟在半空中飞出来并散落满地。她不停喘气,喘得很急,可是她故意张大嘴巴,因为她不想让伍伯迪听到,免得伍伯迪误以为她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伍伯迪没有吭声,而丽赛也不催他。后来,他还是一直不吭声,丽赛终于忍不住了。“你听到了吗?你最好听得够清楚。”
伍伯迪终于开口说话了。丽赛认得他的声音,可是平常上课演讲特有的温和语气已经不见了。这个人的声音仿佛突然变年轻了,但同时也变得更苍老。“兰登太太,能不能麻烦你等一下,我到书房去接。”
“怎么?怕你太太听到吗?”
“麻烦你稍等一下。”
“最好别让我等太久,你这个王八蛋,要不然——”
她听到电话里传来喀嚓一声,然后就没声音了。这时丽赛突然很希望自己用的是厨房里的无线电话,因为她不想再站在原地,很想走动走动。她甚至还想去地上捡根烟,然后到火炉边点火。不过她还是决定算了,这样也好,因为这样她一肚子气就不会那么快消,因为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紧绷状态。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钟过去了。她准备挂电话时,又听到电话里传来喀嚓一声,然后那个狗仔王又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还是跟刚才一样,听起来既年轻又苍老,不过丽赛好像听到另外有种轻微的震动声,一阵阵的,听起来有点滑稽。丽赛心想,那是他的心跳声吗?此刻她仿佛听到自己在说话,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脑子里那个斯科特在跟她说话。你听,他心跳得好厉害,我真的听到了。我不是想吓吓他吗?我吓到他了,可是为什么我自己反而开始害怕呢?
真的,那一刹那丽赛真的突然开始害怕。假如害怕是条黄色的线,而愤怒是件鲜红的被单,那么此刻她的感觉就像红色被单上缝着一条黄色的线。
“兰登太太,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杜利?詹姆斯·杜利或吉姆·杜利?他是不是个子高高瘦瘦的,讲话山地腔很重?像是西弗吉尼——”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叫扎克·马库尔。还有,在信上签的也是这个名字——”
“他妈的。”伍伯迪突然咒骂一声。不过他把那三个拉得很长,仿佛在念什么咒语。他骂了那三个字后,又发出一种怪声,像是在呻吟。丽赛感觉心里的红被单上仿佛又多了条黄线。
“你说什么?”丽赛大吼了一声,口气很严厉。
“就是他,”伍伯迪说,“一定是他。他给我的电子邮箱的名字就叫zack991。”
“是你叫他来恐吓我,要我把斯科特未出版的遗稿交出来,不是吗?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吗?”
“兰登太太,你不懂——”
“没什么好不懂的!自从斯科特过世后,我一天到晚都在应付这种疯子。那些收藏家已经够疯了,不过跟你们这些学院混蛋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小孩子。至于你,姓伍伯迪的王八蛋,跟你比起来,另外那几个学院混蛋就实在太正常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你有办法装斯文装得那么像。真正的神经病才有这种本事,你的功夫真是一流。”
“兰登太太,拜托你让我解释——”
“有人来威胁我,而罪魁祸首就是你。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所以你给我听着,仔细听清楚:我要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叫他停手。我还没把你的名字告诉警察,不过警察找上你还不是最可怕的事。告诉你,要是我再接到那个‘宇宙密码狂’的电话,或是再收到他的信,或是再看到他在我信箱里塞进什么死猫、死狗,你就准备上报纸头条了。”说到这里,她灵机一动。“我会先找匹兹堡的报社,他们一定爱死这种八卦了。‘疯狂大学教授威胁名作家遗孀’。想象一下这个标题出现在报纸头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跟这比起来,被我们缅因州的警察盘问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见了,教授。”
话说完了,丽赛觉得自己讲得还不错,心里的恐惧没那么强了——至少暂时如此。不幸的是,当她听完伍伯迪接下来说的话,那种恐惧感立刻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了。
“兰登太太,我要说的是,我没办法叫他停手。”
5
有好一会儿,丽赛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然后说:“没办法?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试过了。”
“你不是有他的电子邮箱吗?好像是zack999什么的——”
“zack991@sail.com。他给我的账号就是这个,另外zack000也可以用。只不过,刚开始时能用,后来我再寄邮件给他就都被退回来了,说是‘无法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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