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迟或不迟

还君晚朝 星零 第1页,共2页

杜家的钟楼上,夕阳染照下来,拉长的狭影上缓缓流泻着金色的流光,前面站着的女子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端雅和宁静。

侧目之间,仿佛连盛焰的苍穹都沦为了背景。

杜方羽静静的站在身后,一语不发,他当初,怎么会以为这样的纪阿朝只不过是异于常人,善于隐藏罢了呢?

继承仪式上夺目张扬,霸气十足的女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可是,纵使是早就知道她非常人,可到底却也猜不到她竟是那个十年前就本该离世的君家上任家主君晚朝。

可是,若她是君晚朝,那纪家的二小姐纪阿朝,又在何处?这身体里面的灵魂又是何时完全变了个样?

只是如今却无心去关注,从一开始,他认识的应该就是君晚朝。

光华璀璨,盛然万千。

钟楼下是月隐城的城外,一辆辆汽车渐渐远离了这个地方,君晚朝转过头来,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两人。

杜方羽一脸复杂,平时上挑的丹凤眼此时却微微皱着,神情难辨。而纪思瀚脸上却沉静得多,就好像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的理智一般。

纪思瀚,应该早就感觉到了一些吧,他一直跟在她身边,其实有些事也本就不打算瞒他。

君晚朝挑了挑眉,神情带上了一丝慵懒:“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

高高上扬的眉眼,清冽的嗓音,仍然是一如往常的表情,只是纪思瀚和杜方羽都明显的感觉到站在面前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从她真正转变身份开始,尽管她仍是如往常一般对待所有人,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和傲然却已经她身上显露无遗。

果然,现在连掩饰都不愿了吗?

纪思瀚这样想着,却只是看了眼楼下越行越远的车队,刻意回避了君晚朝说的话:“您怎么能确定这些族长不会说出去?毕竟您的身份……”

对于整个龙国而言不亚于一场毫无预警的地震!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恭谨,但神情却无半点不适。

“思瀚,如果我今天不是在纪家,那么你会愿意君晚朝还活着吗?”

“当然……”不愿意。

纪思瀚没有说完,后面的三个字被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神情清明起来。

君家本就是历史久远的上古氏族,当初君晚朝在世时,龙国完全是君家一族独大的局面,就连段氏都得避其锋芒,更别论其它的家族了。

追根究底,君晚朝的死亡才是君家退隐的根本原因,想想也能猜到,那些小家族根本不愿意看到君家还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因为至少在君晚朝有生之年,他们的氏族根基都难以扩大一分半点。

“我既已亲口向他们承诺若是君家不遇劫难,这一生都不会以君晚朝的身份出现,就等于是向他们许诺了不会阻挡他们氏族的扩大,他们是不会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自断根基的。更何况,我活着,只会让君家更加如日中天,他们也不想加大君家在龙国的影响。所以,他们不仅不会说,反而会尽心隐藏这个秘密。”

这些个氏族族长都不是蠢人,这样的选择对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们一定会照做。

“还有一点……”君晚朝转过了头,神情忽然悠远起来:“又有谁会真的相信这世上还魂之事会真的存在。”

这句话的声音说得极淡,竟隐隐透着一分萧索沉重。

纪思瀚半响不曾言语,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走上前了一步,只是这一次语气分明郑重了很多,他看向君晚朝,眼中带了一丝疑惑:“既然如此,这次就算您不公布身份,也能将雷向封除去,那又为何……”

君晚朝神情微怔,像是想不到纪思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轻轻皱了下眉头。

“为了段家,是吗?”

平时清朗的嗓音现在听着竟然多了一分暗哑,杜方羽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钟楼边缘处,君晚朝从这个方向望去,只能看到杜方羽的侧脸,宁静的夕阳下,竟然有些微的脆弱和黯然。

“段奕之昏迷的消息一定瞒不了多久,待雷向封被除去,以君家的势力肯定会入主龙国,君逸轩虽是不凡,但威慑力却远远不及段奕之和……”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微微转过头:“当初的君晚朝,到时候的龙国各大家族势必会陷入新一轮的争斗中,失去了段奕之的段家也一定难以自保,成为各家势力争先抢夺的目标。”

杜方羽看着君晚朝,慢慢的走近,一字一句的开口,但语气却渐渐干涸下来:“你是为了段奕之,对不对?”

当年的段奕之和君晚朝一生的纠葛,在龙国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像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更是对这些往事辛密了解得比常人更多。

纪思瀚定在了原地,没有开口,只低了头去看自己交握的双手,像是没有感觉到突然凝滞下来的氛围和对峙的两人,就好像一时之间他的手心里生出了花一般。

君晚朝看着站在面前的男子,眼眸里复杂的神色渐渐隐下:“杜方羽,你说得没错,我是为了段奕之。”

她回答得太过坦然,反而让杜方羽脸上的表情僵硬下来,杜方羽定定的看着她,慢慢收了声。

只不过两个人都忽视了低下头的纪思瀚,也无人能看到他骤然伸长的耳朵和垂下的脸上泛起的八卦色彩。

恩,怎么说呢?这种爱好恐怕不分男女吧。

“我不能看着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段家衰败下去,我不想瞒你,也没有那个必要,我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段家。”

她看着杜方羽,肃朗的声音里斩钉截铁的意味慢慢蔓延开来,坚定而透彻。

这样的话语,肃然得连一丝空隙都没有,杜方羽压下了心底陡然泛起的干涩,手心慢慢握紧。

“是吗?”他重新抬起头,抓紧君晚朝垂在身侧的手臂,眼底衰败下去的眸色缓缓燃烧起来,薄薄的嘴唇抿的很紧:“那,你是谁?”

君晚朝面上愕然,她看着衣袖摇摆处杜方羽抓紧的地方,暗金的衣袍上银白的丝线旖旎而摇曳,可如今看来却不知何时有了隐默的意味。

君晚朝知道他的意思,杜方羽真正想问的是:对他而言,她究竟是谁?

若她还是纪阿朝,那他就仍然是她的表哥。

可若是……

君晚朝看着因她的沉默眸子里渐渐升起了一丝光亮的杜方羽,放下了心底的那一份柔软。

她定定的凝视他,目光里的决绝开始弥漫开来:“杜族长,我是君晚朝。”

那一丝光亮戛然而止,瞬间熄灭了下去,寂灭而暗淡。

杜方羽放开了握住的手腕,声音陡然变得极低:“是吗?”他后退了几步,神色恭谨起来:“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君晚朝眼底泛起一丝不忍,可却忍住了重新开口的意愿,也许这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

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那至少不用浪费期待。

一生转瞬即逝,谁都蹉跎不起,而她,更是比任何人都知道期待意味着什么。

方羽,对不起。

她静静的叹了口气,抬步向钟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