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丐帮马王爷

土台下的众花子,手中响具一起摇动,高声喊好。

也许有人会问了,为什么马王爷给杨老板送“杆子”他不要啊?其实大家有所不知。这清朝末年的北京城,由于兵荒马乱,政治腐败,导致花子遍地皆是,乞讨之声随处可闻。特别是那店铺开业,或者有钱的人家办喜事,那花子们为了一口饭食,也就蜂拥而至。

有时候也会因为店家或者喜家的照顾不周,而打起架来。于是,店家和喜家,特别是那店家,也为了以后生意买卖不受干扰,为了寻求保护,总要“杆头”出面,在店铺门口,悬挂一个仿制的“杆子”。

这样花子们一看到有“杆子”挂着,就绕道过去了。当然这“杆子”也不是白挂的,他需要店家每年的三节,也就是端午节、中秋节和春节,都要给“杆头”送礼,也就是交保护费。

那么这新开张的煤栈杨老板为什么不要“杆子”呢?原因是这煤栈的杨老板,他是位日本人,不懂得规矩。不懂的规矩好啊,这“杆子”头儿马王爷,明天也就要给他些厉害的看看。

马王爷又说道:“为什么是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呢?因为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也是大家都非常乐意听的事情,我要给大家谈一谈,这也就是我请大家来的第二件事情。”

马王爷说到此,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冲土台下挥了挥打狗棒,就看一位位手端着装满烙饼笸箩的花子,和一位位手端着装好散碎猪头肉盆子的花子,一溜长队下,按顺序走上土台来。

天也凉快了,花子们甭管是白天讨到了饭食,亦还是没有讨到饭食。反正在这秋高气爽的夜里,此时早就是饥肠辘辘。现在一笸箩、一笸箩的大饼和一盆子、一盆子的猪头肉一端上来。

我的妈哎,这小风一吹,那香味可就是直往人的鼻子里钻啊。紧接着那可就是馋虫在肚子里,上下窜动,来回游走。就看这些土台下的一位位花子,张大口,瞪大眼,大声不出,小声不响的,看着土台上的饼笸箩和肉盆子,就等着马王爷说那第二件事情了。

马王爷看着台下,干咳几声,再次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说这请大家来的第二件事情吗,那就是前几天,老佛爷派人跟咱们送了些银子来,说是天也凉快了,要给大家伙儿贴一贴秋膘儿。我就把这些银子换成了烙饼和猪头肉,一会儿每人一张烙饼,半斤猪头肉。”

土台下的花子们高声喊好,各种响具齐鸣。

马王爷又接着说道:“一会儿大家谁也别争,谁也别抢,人人有份儿,这是老佛爷的旨意。”

土台下的花子们各种响具再次齐鸣,高声喊道:“谢谢老佛爷,敬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马王爷道:“谢谢老佛爷是应该的,当然吗,为了感谢她老人家还想着咱们大伙儿,我就想着要为她老人家送些礼品。到底送什么好呢?宫里的金银玉器,珍珠玛瑙那可是海了去了。咱们一是没有,就是有了,送给她老人家,她老人家也不稀罕。大伙儿想一想,看看送什么礼品给老佛爷好呢?”

土台下的众花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土台上的马王爷接着说道:“给老佛爷送礼,我也很为难。这不,我就托人到宫里打听、打听去吧。这一打听不要紧,宫里人就捎出话来说了。说是过些日子老佛爷要到天津阅兵,目前天也凉了,草也黄了,地里的兔子、野鸡也都肥了。老佛爷也就想着趁去天津阅兵的机会,好去打打猎,散散心。”

土台下的花子议论纷纷,王结巴大声言道:“好、好,老、老佛爷散散心好,希望她老人家健康长寿,每年都能够想着给我们贴秋膘。”

何小六推了他一把,说道:“别老想着贴秋膘,这让你想一想,给老佛爷送什么样子的礼品呢!”

土台上的马王爷说道:“老佛爷天津打猎散心,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老佛爷打猎缺少一样东西?缺少什么东西呢?那就是一只猎鹰。当然了,有人说了,猎鹰、猎狗朝廷那里多的是,何须我们为老佛爷效劳。其实不然,老佛爷这一次缺少的,是一只能够吃人眼珠,挖人耳目的海东青。所以我就想着,咱们为了感谢老佛爷给予我们的恩典,我们就准备为老佛爷送一只凶狠的海东青过去。刚才我不是也说了那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一事吗。于是我也就想着,要把这件事情交给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去做。如果他能够找到海东青,那么我们就把他的代理帮主扶正。否则,哈拉叭帮的帮主,还需要另选他人。大家说一说,怎么样啊?”

土台下的花子们,又是手中响具齐鸣,高声喊好。

马王爷也就打狗棒一挥,喊道:“那好,大家伙儿就按照各帮的规矩,排队吃烙饼卷猪头肉。”

土台下众花子们手中响具齐鸣,又是高声喊好。接着也就按照顺序,排队领取烙饼卷猪头肉。

第二天天一亮,花市大街上就开始有花子们不断涌来,到了日上三杆之时,就看那新开张的天合顺煤栈大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的各路花子们。

何小六和王结巴昨夜吃了烙饼卷猪头肉,今日里也来看热闹。此时,甭说是煤栈开张了,就是有人要进煤栈,或者是煤栈的人要出来,那都是很难。

这时候,煤栈的杨老板在店铺内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不过不愿意认输的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些破破烂烂的花子们放在眼里。于是,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接着命小伙计手捧百两银子,跟随自己走出门来。

杨老板面对众花子,高声喊道:“谁是花子的头啊,请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花子们看到杨老板身后,小伙计手捧的百两银子,眼睛都直了。接着就看花子中间,走出一位老年花子说道:“怎么着爷们,懂不懂规矩啊?要是不懂规矩,我们就教一教你。”

杨老板道:“那好啊,我还正要请教、请教呢。”说着话,就从兜里掏出十枚铜钱,往大门口的地下一扔说道:“你们不是说你们花子懂规矩吗?我这地下的一枚铜钱代表十两银子,如果你们能从一到十,按顺序编出合辙押韵的唱词,就可捡起十枚铜钱。我就百两银子奉送,且还接受你们的‘杆子’。”

老年化子点点头,杨老板停顿一下,抬头看一眼人山人海的花子,冷笑道:“嘿嘿,如果不能,我想你们这帮花子,也都是懂规矩的人,那么就全给我走人。”

杨老板说着话,往大门里一招手,接着就跑过来十几位“水火会”雇来的彪形大汉,一位位手持救火的大斧和勾枪,站立在大门两旁。那意思是:你们敢给我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天合顺煤栈的杨老板,虽然违了花子行的规矩,但杆头们却又不能下令众花子们一拥而上,闹他个天翻地覆。毕竟人家给指出了道儿,况且又是百两银子。你有本事,你就拿,你没本事,还有何脸面来闹呢!

就在众花子们左右为难之时,却只见王结巴抢过身边一位花子手中的哈拉叭,一脚自花子群中跳出来,一边摇着哈拉叭;一边就高声唱道:

合扇一摇哎——

哗啦、哗啦响啊

花子我天合顺煤栈送礼走的忙哎走的忙

我一送大礼给老天

祈求老天事事皆圆满

我二送大礼杨老板

祈求老板煤栈开张挣大钱

我三送大礼给花子

祈求花子天天吃的肚儿圆哎肚儿圆

合扇一摇哎——

哗啦、哗啦响啊

就看天合顺门口闪金光

花子我顺着金光往下看啊

就看到十枚铜钱摆在地中央

花子我迈一步退两步

三叩首后拜四方

喊一声杨大老板哎

无(五)心我六亲不认

七上八下把钱捡

九层地狱看一看

十面埋伏有何怕

哈哈哈

花子我无礼了

王结巴平时说话结结巴巴,但是他唱起歌来却全无结巴之语,且歌词合辙押韵,歌声悠扬动听。也就只见他一边表演;一边说唱,待唱词一结束,便在一帮众目睽睽的打手之下,把伴奏的哈拉叭腋下一夹。就低头哈腰中,把地下的铜钱一个儿、一个儿,都捡拾起来了。

门口所有围观的花子们全都鼓掌叫好,何小六也对王结巴夸赞道:“王兄弟,唱得好啊。”

王结巴捡钱中回头对何小六说道:“谢谢六爷夸奖,一会儿我请六爷大栅栏听戏去。”说着话,王结巴就把捡拾起来的十枚铜钱,双手捧着,送到了杨老板的面前。

杨老板一看这位小花子可以啊,人家不但按照自己的要求捡起了铜钱,而且还把煤栈开张也都夸赞了。于是,杨老板就对王结巴说道:“够意思小兄弟,百两银子你可以拿走。不过小兄弟,要拿百两银子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王结巴心说只要你把百两银子给我,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太为难我,我都答应你。于是,王结巴也就说道:“不、不知杨老板,还啥事情求俺,您就尽管直说吧。但也保证我能够做到,否则,我做不了的事情,您求我也没有用。”

杨老板道:“我求你的事情,你肯定能够办到,即使您不愿意帮我,这百两银子我也自会给你。”

王结巴道:“那您就说吧杨老板。”

杨老板道:“看小兄弟你歌唱得好,戏耍得好。我前日去门头沟拉煤,他们窑上的总管求我,想让我为他找几位唱戏的,到窑上为窑工们表演一下。我想让小兄弟你找几个人去一趟,这样你也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同样你也能够再多挣些钱回来。你看怎么样啊小兄弟?”

王结巴道:“好啊杨老板,我们这花子里头,能歌善舞的可是不少,找个十个八个的没有问题。只是不知这门头沟怎么去,我们到了那里又该去找谁?”

杨老板道:“一会儿有送煤的骆驼队来煤栈,我让他们带你们去。”

王结巴道:“那好杨老板,就这么定了。也请杨老板你放心,我们到了门头沟的窑上,绝对卖力表演。”

杨老板道:“好好,好好。”冲小伙计一招手:“快把百两银子送给这位小兄弟。”

王结巴接过百两银子,交给身后的何小六拿着,也就高声对所有的花子们喊道:“大伙儿先都散了啊,都到皂君庙前去等着我,一会儿咱们吃烙饼卷酱肘子。”

天合顺煤栈前的花子们喊一声好啊,也都陆陆续续奔向了花市大街上的皂君庙。

王结巴对杨老板抱拳施礼道:“那我就准备一下去门头沟的人手,杨老板您先忙。”

杨老板点头回煤栈,王结巴也就和手拿百两银子的何小六,以及几位老花子,也去了花市大街中心的皂君庙。

皂君庙前有一对儿大铁狮子,这铁狮子一雌一雄,雄狮子在左,雌狮子在右。雌狮子左顾,雄狮子右盼,两双铁狮子的眼睛,似在眉目传情,惹人喜爱。

两铁狮子前腿撑,后腿盘,皆为蹲伏状。高约有二尺,长约有三尺,再加上他们脚下的铁底座,每个铁狮子大都有五百来斤重。

皂君庙门口,早就聚满了花子。王结巴和何小六,还有几位老花子,来到了铁狮子前。就看所有的花子们,齐声欢呼道:“参见王代理帮主。”

按照马王爷昨夜定下的规矩,今日这王结巴讨到了百两银子,也就是这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了。只不过,王结巴要想把帮主的“代理”二字去掉,他还必须要找到一只海东青。这海东青也是各类鹰中,最为名贵的一个品种,找到一只也是非常的不容易。

王结巴就把百两银子交给一位老花子,让他先去准备烙饼和酱肘子。然后再把剩下的银子送到总杆子头马王爷那儿,听从马王爷的安排。

老花子手捧百两银子,带领几个花子走了。王结巴就对其他几位老花子道:“把、把咱们哈拉叭帮中有手艺的兄弟给我找几位,一会儿吃过烙饼卷酱肘子,我就带他们去门头沟的窑上。”

这时候一位姓李的老花子道:“王帮主,这门头沟你不能够去?”

王结巴问道:“怎么了李副帮主,为啥不能够去?”

李副帮主道:“咱们也不知道这煤栈的杨老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别喽他们把你骗到门头沟,知道你有银子,找人把你害了。”

何小六此时插话道:“王兄弟,还有李副帮主,你们不用担心什么。这一次去门头沟,我自可陪着王兄弟去一趟,他们若是害你,就是有个十位、八位的打手,也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李副帮主上下看看何小六矮小的身体,忧虑中言道:“小兄弟如此身体,难道、难道还有什么武功在身?”

何小六嘻嘻一笑道:“李副帮主,我何小六也没有什么武功,就是会一套五路烧饼神拳。”

李副帮主道:“小兄弟可否给我们露一手看看,也好让你赔帮主去门头沟,我们好放心。”

何小六道:“也好,铁狮子旁边的你们都闪一闪。”

站在雌狮子身旁的花子们全都离开铁狮子,何小六也就紧紧腰带,凝神聚气之中走到铁狮子身前,一把抱住雌狮子,喊一声:“起。”

接着众花子们就看到铁狮子在何小六的怀抱下,晃晃悠悠离开地面。何小六也就抱住雌狮子来到了雄狮子身旁,一松手,“咕咚”一下,两只雌雄的铁狮子,就站立在了一起。

众花子们今天可是开了眼了,此时也都是拼命摇动手中的乞讨响具,齐声喊好啊,厉害啊。

李副帮主走进何小六身旁道:“六爷,果然厉害,有你陪着王帮主去门头沟,就是那杨老板使坏,我们也就不怕了。”

何小六说道:“好,你们放心就好。”接着何小六就把雌狮子又抱回了原地放好,此时,烙饼和酱肘子也由饭馆里的伙计们,抱着笸箩和盆子,给送来了。

众花子们开开心心的吃烙饼卷酱肘子,咱们自不必细表。且说这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王结巴,在何小六的保护下,带领四位有戏耍手艺的花子,就跟着到天合顺煤栈来送煤的骆驼队,去了京西门头沟。

王结巴带领的这四位有戏耍手艺的花子,他们分别是花子大黄、花子二黄、花子刘、花子布头。这大黄和二黄是哥俩,二位会唱“莲花落”,还会说相声,在哈拉叭帮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花子刘会唱山东大鼓,像什么《武松打虎》、《三英战吕布》、《罗成托梦》等段子,花子刘整段、整段的鼓书唱起来自不在话下。还有那花子布头是变戏法的,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一块儿破布头,先变没有后,再变回来就成为了一条花手绢儿。

一行人随骆驼队走出北京城,这骆驼队的首领名叫颜大富,他手中拉着两把,共十六只骆驼。

这骆驼因为夏日要脱毛,煤窑上也因夏天雨水大不能够挖煤,骆驼无煤可送,也就要歇夏。目前秋天,这些骆驼经过一个夏天的圈养,此时已是膘肥体壮,毛儿也是齐刷刷油光铮亮。

京西外,天高云淡,极目远望,西山在蓝天白云下的天边,若隐若现。就在这荒郊的野外,缓缓前行的驼队中,花子大黄在悠扬驼铃声的伴奏下,轻声唱道:

蓝天白云下

花子我笑哈哈

一去二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啊

八九十枝花哎

花子大黄的演唱,吸引了王结巴。他走过去问道:“黄兄,你厉害啊,今天杨老板扔地下铜钱时,你怎么没有出来去捡啊?”

花子大黄道:“我当时正在肚子里编词呢,你就抢了先,若是再容我想一想,这哈拉叭帮的代理帮主,就是我的了。”

王结巴哈哈大笑道:“厉害,厉害,看来我这帮主当得是有些侥幸啊。”

二人正说着话,就看天空上一只黑色的大鹰,在驼队的前方左右盘旋着飘飞。突然,就看那大鹰两翅膀紧扇,定在空中一动不动下,直冲冲落下来。抓起了地下的一只鸟儿后,就扑啦啦紧煽动几下翅膀,爪下带着鸟儿,消失在了远天的视线中。

拉骆驼的颜大富看着飞远的大鹰,禁不住赞叹道:“好漂亮的一只海东青啊。”

王结巴闻听颜大富说起海东青,就紧走几步到颜大富身旁,问道:“颜大哥,您说刚才的大鹰是海东青?”

王结巴此次到门头沟来为窑工演唱,其实他内心还有着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到门头沟来,希望能够寻找到雄鹰中的名贵品种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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