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京西黑煤窑

满族人生活在关外,骑马打猎本是他们生活中的习惯。后来入关以后,这种习惯一直保留下来,也慢慢演变成为了一种习俗。京郊的南苑、北苑、西苑,皇家建有专门供皇上打猎的围场。

每年秋季,庄稼收割完毕以后,苍茫的京郊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里,皇上身披盔甲,骑马肆意驰骋。而在皇上马前身后,架鹰牵狗的、保驾护卫的、埋锅造饭的、唱歌表演的等等随从人员,每次打猎都有上万人之多。

清廷内务府设有鹰狗处,专门为皇上选拔饲养的猎鹰、猎狗。在西直门外的法华寺,还建有专门驯养鹰狗的场子。据说每只鹰一天的饭食定量是十两羊肠子,每只鹞子一天饭食的定量是六只麻雀。

鹰狗处有专门的鹰户负责捕鹰,据说要是能够为鹰狗处捕到一只海东青,可以赏银五十两,毛清布二十匹。当时白银一两约合现在的人民币二百元,五十两白银就是一万元人民币。一只鸟儿的价值,还不算二十匹毛清布,就能够价值一万元人民币。由此可见海东青的昂贵,非同一般。

晚清末年,玩鹰极盛,但是玩鹰人手中之鹰,不外乎是苍鹰、黄鹰、鸽鹰、鱼鹰、座山雕,松子、白熊、细熊、鹞子、跺子、燕松、青毽子和黄毽子,以及土鹘,也就是隼等等品种。可以说当时整个北京城,包括内务府的皇家鹰狗处,几乎就见不到海东青。

杆子头马王爷要给老佛爷送礼海东青,王结巴一听就明白,自己如果要是想当哈拉叭帮的帮主,找到一只海东青。那么,就必须要到京西门头沟的山林里去捕捉。即使说杨老板不要求他到门头沟的窑上去演出,他也要离开北京城,准备到门头沟来捕捉海东青的。

目前随着骆驼队伍,行走在去门头沟道上的王结巴,一听拉骆驼的颜大富说起海东青,他就兴奋地跑到颜大富跟前,问道:“颜、颜大哥,您说刚才的大鹰是海、海东青?”

颜大富道:“是呀,这只海东青太漂亮了,要是逮着拿到鸟市上,或者送到东安门的鹰狗处,怎么也能够卖个百十两银子。”

王结巴道:“哎呀,一只鸟儿,怎么就卖那么多钱呢?”

颜大富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兄弟,实话给你说,这海东青能够捕捉到天鹅。”

何小六也跑过来问道:“人家都是用鹰逮兔子,捕捉天鹅干嘛用啊?”

颜大富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就更不懂了,这天鹅在淡水里生活,爱吃珠蚌,而珠蚌里往往会有珍珠。天鹅吃了含有珍珠的珠蚌以后,就会把珍珠留在它的嗉囊以内。让驯服好的海东青捕捉天鹅,就可以得到珍珠,这也是海东青的昂贵之处。”

王结巴问道:“颜、颜大哥,听说这海东青不好捕捉,真的、假的啊?”

颜大富慢悠悠拉着骆驼,仰头看着远天道:“当然是真的了,要是好捕捉,我还干这拉骆驼的活干嘛!”

何小六问道:“颜大哥,这海东青不就是一只鸟儿吗,有什么不好逮的?”

颜大富道:“小兄弟,海东青这种鹰飞得很高,且身体矫健,钩爪锋利,眼睛敏锐,专食人眼球,很难捕捉。就是捕捉到一只海东青,猎人也往往要搭上自己的一双眼睛。如此一来,得不偿失,海东青也就无人可捕获了。”

王结巴道:“听、听颜大哥一席话,好像颜大哥对这海东青很了解似的。”

颜大富道:“那是当然了,想当年我们家祖上也是内务府鹰狗处的鹰户,每年都要交鹰几十只给朝廷。我对于京西门头沟的每一处山头,近到九华山,远到妙峰山、百花山,哪里有鹰,何处有鹞,自是一清二楚。”

王结巴兴奋的表情下,口也不结巴了,高兴地问道:“颜大哥,这海东青生活在哪座山上啊?”

颜大富道:“你要问我海东青生活在什么地方,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实话给你说兄弟,这海东青的窝,一般很少被人发现。原因是它飞得高,窝建在山高处,人也上不去。就是说有人顺着悬崖峭壁爬上去了,你还别让海东青看见,只要被它看见。海东青不把你的眼睛啄瞎,也会把你吓得从悬崖峭壁上摔下来。一旦落入山涧,那是必死无疑。你想一想,这……”

王结巴有些着急,打断颜大富的说话,急不可耐地问道:“颜大哥,这海东青具体在哪个山上住着啊?”

颜大富看王结巴打断他的说话,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道:“海东青住在哪个山上,我就是不告诉你。”

王结巴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一个劲儿陪着不是道:“对不起颜大哥,对不起,您接着说,您接着说。”

颜大富看一眼王结巴,问道:“怎么着兄弟,你还想逮一只海东青玩玩?”

王结巴道:“不是,不是,我哪有闲工夫玩海东青啊。您就是给我一只普通的鹞子,咱这要饭的花子,也养不起啊。”

颜大富道:“这你算说对了兄弟,一只海东青每天都要喂四五只麻雀,有这四五只麻雀,你这一天的饭食也差不多够了,还去当花子干嘛!”

王结巴道:“就是,就是。只不过颜大哥,我这次来门头沟,还确实是想逮一只海东青回去。”

颜大富道:“逮海东青,就你,我就是把海东青住在哪个山上告诉你,你也上不去那山。”

王结巴道:“上不去山,咱们可以在下边看一看吗,难道颜大哥还会为海东青保密!”

颜大富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我为海东青保什么密啊!实话给你说,我不告诉你海东青住在哪个山头,我是怕你过去送死。”

王结巴道:“难道海东青还会住在阴曹地府不成?”

颜大富道:“也不是什么阴曹地府,就是百花山的鬼将台上。”

何小六问道:“颜大哥,这鬼将台有什么凶险?我们要去,能够上得去吗?”

颜大富道:“那个地方除了鬼,就根本没有人能够上得去。”

何小六道:“颜大哥,那个地方干嘛叫鬼将台啊?”

颜大富道:“鬼将台,鬼将台,神鬼点将之台。那个地方一是凶险的悬崖峭壁无人能攀;二是鬼将台上夜间常有莹莹鬼火,狂风吹之不散,且有狼嚎鬼哭的声音,在轰隆、轰隆的风声中传出来,好似有千军万马的阴间鬼兵,在那里聚会。所以,老人们就说那是鬼将,在那里点兵呢。”

王结巴道:“怪不得海东青要在那里安家呢,看来这鬼将台我们是上不去的了。”

颜大富道:“甭说你们上不去,就是我爸爸,我爷爷他们捕鹰的时候,也没有上去过鬼将台。”

何小六道:“听颜大哥您这么一说,看来这海东青是无法捕捉的了。”

颜大富不屑一顾的语气道:“怯,要不然啊,你们俩什么都不懂,还要说去捉海东青。这海东青是到鹰窝里去抓的吗;你们以为打鹰就像抓鸡呢!”

王结巴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那、那颜大哥,这海东青到底该如何捕捉呀?”

颜大富道:“打鹰要有专门的‘鹰铺’之地,提前下好打鹰的网。用‘油子’吸引鹰来,待鹰抓‘油子’的时候,‘虎不拉’一报警,就赶紧拉动机关,弹绳将网打出盖在鹰的身上,方可将鹰捕获。”

何小六道:“这打鹰还真是挺麻烦的。”

颜大富道:“那是自然的了,这打鹰可是一项复杂的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油子’和‘虎不拉’,你们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吗?还有那‘鹰铺’和鹰网的选择,这里面都有着很深的功夫。说实话,这鹰要是好打,大伙儿还不都打鹰去了。”

王结巴紧走几步,殷勤地抢过颜大富手中的骆驼绳子,对颜大富道:“是的颜大哥,这等明天,我要好好给您学一学打鹰的功夫。”

颜大富哈哈大笑道:“好啊小花子,只要你愿意学,颜大哥我会把家传打鹰的手艺,毫不保留的都交给你。”

一行人说着话,太阳也就沉入到远山之中去了。叮叮当当的驼铃声中,他们也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了门头沟的神涧煤窑。

当日晚上,王结巴一行人在门头沟的圈门大戏楼上,进行了演出。

首先上台的是王结巴,他手拿哈拉叭,给窑工们表演的是“莲花落”小段“十个字”。就看大戏台上的王结巴,此时完全没有了结巴之语。他一边摇动哈拉叭,就在一段夸赞门头沟窑工的开场白过后,唱道:

一字儿写出来一横长

二字儿写出来上短下横长

三字儿写出来竖着瞧好象“川”模样

四字儿写出来四角四方

五字儿写出来半边儿俏

六字儿写出来三点一横长

七字儿写出来凤凰单展翅

八字儿写出来分个阴阳

九字儿写出来是金钩独钓

十字儿写出来一横一竖站在中央

十字儿添笔念个“千”字儿

赵匡胤千里送京娘

九字儿添笔念个“丸”字儿

丸散膏丹药王先尝

八字儿添笔念个“公”字儿

公道人儿数宋江

七字儿添白念个“皂”字

田三嫂分家打过皂(灶)王

六字儿添笔念个“大”字

大刀关胜美名扬

五字添笔还念“伍”

伍子胥保驾过长江

四字添笔还念“泗”

泗州城水母找夫郎

三字添笔念个“王”字儿

齐天大圣美猴王

二字添笔念个“土”字儿

土地爷扑蚂蚌——他着了慌

一字添笔念个“丁”字儿

丁郎刻木记挂着爹娘

王结巴的“莲花落”演唱,让窑工们齐声喊好。特别是他手中挂着铃铛,拴着红布条的哈拉叭,在王结巴前后走动,左右摇摆的步伐下,更是不时地引着戏台下窑工的大声喝彩。

王结巴演出过后,下一个节目是花子大黄和花子二黄的相声。然而今天不巧的是,由于白天长途的奔波,花子二黄的嗓子恰恰哑了,无法和花子大黄配对说相声。

戏台下的窑工都在等着节目演出呢;花子大黄嗓子虽然不哑,但是他一个人无法上台表演相声啊?

花子二黄嗓子哑了,说不了相声,但是节目还得要继续表演下去。

花子大黄拉着花子二黄走上大戏台中央,二人就先对戏台下的窑工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花子大黄就说道:“窑工大叔们,实在对不住,今天我弟弟嗓子哑了,说不了相声了。”

花子二黄站在戏台上也着急啊,听哥哥对窑工们说窑工大叔,实在对不住等等的话时,他着急也想说话。可是一着急的他,刚才还仅仅只是嗓音嘶哑,现在倒好,却嘴唇乱动,然而嗓音失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戏台下的窑工们看着好玩啊,心说这哥俩的节目太有意思了。

花子大黄接着说道:“我想让我弟弟下台休息、休息,我给大叔们说个单口相声。”

嗓音失声的花子二黄也就往台下走,准备休息去。然而台下的观众却不干了,心里说这花子二黄太可爱了,别走啊,于是窑工们都大喊道:“不要走啊,继续台上表演啊。”

花子二黄都走到戏台的边上了,可是窑工的喊声中,却让他下不了台啊。花子二黄在戏台一角直挺挺地干站着,心想窑工们不让自己下台,但是也不能够一个人在戏台上老是干站着啊,这样多尴尬啊。于是,他就用动作模仿着花子大黄说的话,在戏台的一角表演起来。

窑工们一看花子二黄的表演,全都是高声喊好,花子二黄也就表演的更加卖力。花子大黄一看弟弟的表演更能够赢得窑工们的掌声,就干脆把弟弟推到戏台的中央,然后自己走到戏台一角儿去说单口相声。就这样花子二黄前面身体表演,花子大黄在戏台的一角儿,以单口相声的口技吹奏,来指挥二黄的行动。

花子大黄的口技善于模仿各种动物的鸣叫,就听麻雀的叽叽喳喳、燕子的吭吭唧唧、母鸡下蛋的咯咯嗒,公鸡打鸣的仰头高歌,以及鸭子走道、大鹅戏狗、小鸡吃食、孤雁哀鸣等等惟妙惟肖的声音下,二黄表演着各种动物鸣叫时的姿势,直逗引的人们开怀大笑。

花子大黄和花子二黄演出结束后,该轮着花子布头的变戏法出场了。他一看大黄和二黄的鸟戏吸引人,自己也就把以往最擅长的布头变手绢,换成了布头变麻雀。

就看大戏台上的花子布头,手拿一块儿破布头儿,手中三揉两揉,布头就没有了。两手空空的他面对大家,然后等观众再次看到他手中又有一条布头的时候,他一拉动手中的布头,却从手中拉出一只灰麻雀来。接着他大戏台上一扬手,那麻雀扑棱棱的就从他手中飞走了。

今天的表演太精彩了,最后的压轴戏是花子刘的山东大鼓《句句黑》。就见花子刘走上大戏台,手敲大鼓说道:“句句黑,句句黑,要是有窑工大叔问我啥叫句句黑?”

花子刘停顿一下,打鼓槌在鼓上打着花儿,一阵快速悠扬的大鼓声过后,花子刘说道:“俺这个句句黑,就是每一句书词都要带有黑字。那位窑工大叔又该问俺了,难道你的句句黑,还有俺窑工的脸黑、手黑、头发黑?我的大叔哎,到底是谁的黑,您就先听俺满满唱来。”

花子刘使劲儿敲几下大鼓,也就以山东大鼓特有的嘶哑嗓音唱道:

日没西山那个黑黑呦呦

公母俩啊上场就把那个黑豆收

一场黑豆啊没收完哎

黑妈妈他就坐月子养个黑妞妞

黑妞妞长到二十五六岁哎

还没见那黑小子来把亲求

愁得这个黑爹吃不下半碗黑米饭

愁得这个黑妈吃不下半拉黑面大窝头

黑妞妞上前开言道

黑爹、黑妈不用愁哇

女儿我干活下地要到这个黑滩头啊

也请黑爹、黑妈您放心

一到黑了我就转回头

黑妞我左手挎起个黑篓斗

右手拿个黑把镰刀头

走过这个三里黑沙地

跃过五里黑沙沟

黑妞妞我在黑滩头里挑黑菜

过来一个黑小子放黑牛

黑小子左手拿着黑鞭杆

右手拿了个黑笼头

黑小子、黑妞黑滩头见

黑面黑小子、黑妞就把黑眼丢

这个黑老包过来做媒证

那个张飞说媒在黑夜头

直引得李逵说媒不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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