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九凝神,听不到自己的血液声音,左耳朵突然安静了几秒,像是突发性耳聋。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路的好处是到处都可以当路。原以为三百亩地的葡萄架会是很大一片,没想到就在外围种了一圈而已,中间很大一块地都空着。
远处有一个很大的黑影,有光点,像是星星。金四九打开夜视仪,光点不是星星,是从一个大帆布棚子的窟窿里透出的灯光,周围有人,像是站岗,还有一些人,像是客人。不论是岗哨还是客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没发现车辆。这是什么鬼地方?金四九想打退堂鼓,但是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都步行。”江有沱说,“规矩。老板是,宋修仁。他这回,想玩,玩得大一点。”
走得近了,两人把夜视仪收到包里,大摇大摆往棚子的方向走。岗哨很快发现了他们,冲他们摆手,示意他们过去。
其中一人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问江有沱,“哪的?”
“来,来人,不问。”江有沱拍了拍包,示意里面是钱,又指了一下金四九,“一班儿哩。”
两人摆手让他们走。
江有沱边走边磕磕巴巴解释了半天。来这里都提前报名,一人分配一个脸谱,每个脸谱分配的暗号不一样,就像一把id配一个密码一样。上一句,下一句,没什么逻辑。比如上一句是“吃了什么饭?”下一句可能要对“滚!”
江有沱的脸谱,今晚上代表自由挑战者和赌徒,这些人可以带一个助手,负责受伤救护和拿钱,万一死了,助手还得收尸。在参加活动的人里,唯独这两个身份可以绝对保密,这也是比赛之所以刺激和吸引人参加的原因。有些人就是愿意把亏吃在明处,把便宜沾在暗处。表面上输了很多钱,岂不知那个赢得巨款的神秘人是自己派来的。上一届活动同样有自由挑战者,传言说江有沱戴着一面猴脸打了七场。
两人寻到入口,旁边有两个把门的坐着长板凳,头上分别套着秦琼和尉迟恭的脸谱。见人来,不说话,只管站起来掀开帆布门帘。
进到里面,才知道是露天的,只是四周用帆布围成了一块长方形场地而已。场内已有很多人,闹哄哄的小声交谈,仔细听,能分辨出不同的口音。场地内,几根竹竿随意插在地上,上面吊着白炽灯,一点也不亮,像是夜市。中间有一个擂台,只是用绳子圈起来而已,地面除了事先潲过水,没有做任何处理。
金四九心里已明白个八九不离十,悄声说,“江有沱,你要打架?这就是直周一直盛传的打野拳吧?”带脸谱的好处是,只要不转头,小声一点,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跟人交流。
“是带你,找孬人。有两天呢,时间可选。”
场地跟个足球场差不多,东西长,南北窄。两人转到西侧,这里灯光稍暗,人也少。这些人都在往前挤,占据一个有利的观赏位置。
过了半个小时,外面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声音,三轮熄了火,人群安静下来,有七八个人拥着两个人进了场。两人身材相差悬殊,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一个又胖又高,一个身材瘦小,都没戴面具,只是涂了脸。胖子涂了一脸红,瘦子一脸黑。两人都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处,胖子上身穿一件t恤,瘦子穿一件白色的两股叉背心。
江有沱悄声说,“不穿鞋,没拳套光着手,没武器,生死不论,可以投降,就这规则。”
所有的规则都清楚,进了场地,两人一东一西相对而立,空气凝固了,没人说话,有人比拳手还紧张,长大嘴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胖子侧身位,躬着腿,含着胸,双拳抱头,往前挪了几步,快到跟前时,猛然跨了一大步,挥拳朝依然保持岔腿站姿的瘦子击去。一个南方口音惊呼了一句,“傻屌不动是来自杀……”
话音没落,瘦子身影一缩,在对方轮来的右胳膊下斜钻了过去,并把对方弓着的右膝当成了台阶,右脚顺势踩上一蹬,身子旋转,左腿往上一抬,在胖子右拳收回之前的空档,竟骑在对方左肩,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右手虚握,冲对方右侧太阳穴猛击一拳。在拳头接触到胖子的脑袋瞬间,拳头握紧,中指的关节啪一声击中对方要害。
“金刚指。”江有沱小声说,“死手。”
胖子倒地,砸起的尘土荡起来。他口吐白沫,浑身筛糠一样哆嗦着。两个人影快速钻进来,一人拖住一条腿,把胖子拉走了。瘦子随后也迅速地立场。外面两辆三轮的声音响起来,迅速地远去。这场战斗连一分钟就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轻敌。”江有沱说了一声,“还好,瘦子留情,死不了。”如果瘦子想要命,在胖子倒地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连续击打。在江有沱看来,只需再补一拳就够了,但瘦子没有。
外面再次响起三轮车的声音,人群都在注视着入口时,江有沱拉了一把金四九,扒开帆布围墙的缝隙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