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之囚

“当暴风雨来临时,谁都躲不掉,就像无可避免的越来越近的死亡的脚步,每个人都无力抗拒……”

红线心中阴沉晦暗的一如外面的天气,有些话语总是能够深入你内心的角落让你避无可避,宛如能够触及灵魂。

世事繁冗,让人如堕泥潭。

她觉得心烦意乱,于是扔下了手中的书,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娱乐节目还有五花八门的电视剧,不过红线更喜欢那些能够搏击大众眼球的奇闻怪事或是珍宝沉船一类的节目。

比如说她现在转到的这个台——

“在佛罗里达的海滩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被海浪冲到沙滩无人区,已经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损毁,据目击者称尸体的身高在两米以上,面容奇特,有人认为这是外星来客,在记者发稿为止,海岸警卫队已经将尸体运走……”

电视上只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画面,大概是为了顾及公众心理,尸体的照片只是取景颇为模糊的一张。但是还是依稀能够辨别出来死者那发着灰绿色的皮肤。

那一闪而过灰绿色让红线皱了皱眉,她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紧,一道旧疤痕隐隐作痛,而那造成的创伤差点要了她的命。

电视上的新闻很快就被网络上出来公共更衣室还是浴室偷窥狂的新闻代替了,这更让红线觉得心烦——人们都好像没有正事儿干了似的,她迅速地转了频道。

(一)

“亲爱的,我需要占用你一点时间,我们来谈谈。”罗宾先生非常严肃地敲了敲红线的房门。

红线有些莫名,但是还是跟着罗宾先生走进了他的书房。

“他最近又在做恶梦了。”罗宾先生没头没脑的做了以上的开场白,看到了红线的茫然,他就打开了电脑点开了一段录像——那正是忘言卧室里的情景。

红线吃了一惊,依照忘言的身手和警惕性,竟然都没有发觉卧室里被安装了监视器,而且他那些古古怪怪的反侦察的小仪器竟然也没有检测出,可以看出安装人的高明还有监视器的高级之处。

她看到忘言在深夜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额角都是汗水,然后在房间里就像困兽一样走来走去,然后他自暴自弃地扑到了电脑桌前,一心一意地继续当个技术宅。

“你这么做会被别人当成变态偷窥狂的!”红线抄着手说,“爸爸,看着自己的养子赤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种爱好一点也不值得提倡,而且这让我怀疑,我的屋子里是不是也有……”她突然就到了刚刚在看到的那则偷窥狂新闻,表情就更严肃了。

j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厉了,看起来就好像如果罗宾先生回答是肯定的他就要摘下墙上的猎枪给他一枪一样。

“停止想象,我亲爱的女儿,你不会在怀疑你的父亲是那种可怕的老色情狂吧?!”

红线眯着眼睛抄着手盯着他——一脸我不信任你的表情,连j也一脸警惕地盯着罗宾先生,好像他就么可怕的病菌。

“不,我亲爱的,你们不能这样怀疑我!”罗宾先生感觉受到了受冒犯,他举起了双手,“好吧,我承认!但是这个家里只有爱德华和忘言那里有,毕竟这两个小子……养狼崽的人都会担心有天会被狼咬一口不是?”

“好吧,这让我知道了爱德华屋里也有,这可真不错!”红线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他说自己对当年的事情忘记了,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罗宾先生没管女儿话语中的讽刺,指指画面中的忘言,”还有爱德华,他倒是对自己怎么被拐卖说过那么几句,但是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那个时候他已经十岁了,有记事的能力,可是他为什么从未说过要寻找自己的父母——我的孩子,即使是你,也去查了那家医院和自己的父母。”

“您究竟想说什么,爸爸?”

“关于忘言这个孩子……”罗宾先生沉吟了一下说,“你知道,当初他们是要把病重的他扔到海里面去的。这些走私人口的蛇头就和一百年前的奴隶贩子一样,会把生病死亡的人扔到海里,让海里嗜血的鲨鱼一路跟随。事实上,这个孩子我弄到手并不容易。在我看来,赤蛇的那群人更愿意他死在船上——或者说更像看到他在他们面前死去,这种带有报复性质的恨意不应该出现在对待一个孩子身上,我怀疑这和忘言的父母有一定关系。”

“而且,必定是和赤蛇有深仇大恨的人。”红线思忖了一下说。

“你说的没错,他们的冤家对头不少,做黑道起家的哪有没有仇人的?黑的仇家,白的仇家——国际刑警、fbi一大堆人想要剿灭他们呢!他们本身就是麻烦!苍天在上,我不怕麻烦,但是怕人主动给我们找麻烦!我感觉,这两个小混蛋都在隐瞒着什么!”罗宾先生眯起眼睛说。

“爸爸,你得允许每个人都保留自己的那么点儿秘密。”红线有些刻薄地回答。

“我亲爱的孩子,你不明白,我的整个王国都是你的,你将来毫无疑问会是这里的女王,所以我不能允许你的身边有一点点不安定的因素。背心最后会演变成无耻的背叛,这一点毫无疑问!”

“虽然你这么说让我很感动,爸爸,但是我愿意自己去征讨出一片臣服的土地。但是既然您这么说,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最近有人把情报泄露给我们的对手,我们几次行动都受到了阻碍,而且有人开始不太安分——爱德华和莉莉丝最近接触频繁,你知道那个女孩可是野心勃勃。是啊,毕竟你们都长大了!”罗宾先生有些意味深长地感慨。

“有些人总是不满足于现状!”j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们并不希望你将来会因为他们而头痛。”

听着他们的话,红线感到有什么开始变化了——从前这些事情都是罗宾先生和j一手处理,但是他们现在明显有让自己关心的意味在里面,这不是个好现象,很可能意味着自己逍遥的日子要到头了。

(二)

在烦恼的日子里,红线很意外地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是的,真的很意外。

来电话的人是哈罗德先生。

“事情有那么点复杂……希望你能帮个忙。”

哈罗德先生难得一见的有那么点儿吞吞吐吐——这位可爱的老先生自从上次的案子后就很久没有音信了。

这次突然的联系倒是让红线有那么点儿好奇。

“您的身边不是有约翰先生吗?我们都知道他的身手非常好——甚至比我还好!”

“是的,小姐,他的身手毋庸置疑,但是这对于他能否进入女浴馆没有任何帮助,除非他能够去改变自己的性别。”

“等等,女浴馆?”红线瞪大了双眼。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局促了,红线可以想象那位看起来有点像是金花鼠的老先生在那里走来走去,局促不安,她莫名的有些想笑。

“我们有一个客户,我们认为她会遭遇到危险,但是她在休假中,她个人的爱好就是泡温泉——那种专门为女性服务的私人会所。显然,约翰没有办法进去。而我们现在在佛罗里达,其他女性友人要么赶不过来要么都有别的事情在身,没有办法帮助我们。而且,我更希望能运用您的专业知识帮我们拿到一点东西。当然,费用不需要担心。”

“ok,没有关系,我答应您了,您不需要这么客气,毕竟我还欠着你们人情呢!”红线爽朗地笑了起来,她听得出来哈罗德先生在努力的措辞——比如说把盗窃这个词说的好听一点儿,而自己现在恰好很需要做点什么来暂时甩开纽约的一切,把糟糕的天气糟糕的事情统统抛开,哈罗德先生的委托倒是来的非常及时。

“那真是太好了,真是非常的感谢!”哈罗德先生的声音明显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把地址发给你,已经为你订好了机票,航班信息很快就会到达你的手机,红线小姐,我们迈阿密见!”

(三)

红线与哈罗德先生和约翰先生是在一艘游艇上会面的,在他们身边,表情严肃的大狗在甲板上的阴影里懒洋洋地躺成长长的一条,它似乎对于毒辣的阳光和闷热的天气非常烦恼,很有跳下去畅游一番的想法。约翰先生穿着一身非常有夏威夷风情的花衬衫,看起来非常骚包,而哈罗德先生依然打扮的非常严肃认真——看起来就像是个古板的大学教授,衬衫上的扣子扣的一板一眼。

游艇被开出了海,在周围都是大海的包围下,谈任何事情都不必担心有人会听见。

“先生们,你们还敢出海,我听到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就要过来了——这闷热的天气就是预兆,连海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红线不无调侃地说。

“很快我们就会回去,不要担心,我的小姐,我们来得及。”哈罗德先生矜持地说。

“那你又是怎么了,约翰先生?”红线看着自己身边这位身手好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英俊大叔,此刻他的表情有那么点儿忧心忡忡。

“事实上,红线小姐,不知道你是否看过新闻——”哈罗德先生调出了一则新闻的剪辑。

红线恰好看过——正是那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的新闻——她记得那个人的灰绿色皮肤。

她微微地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让人发觉。

“这有什么问题吗,先生们?”

“把这个放大给我们的小姐看一下,哈罗德。”约翰先生指着照片上那句诡异的尸体的一角说。

“乐意效劳,事先声明,拍照者是匆忙之间拍下来的,有些模糊,所以我尽量的调整了一下。”哈罗德先生点点头。

很快图像被调整到一个清晰的角度,红线看清了,那是一把匕首。

“knife2000。”约翰先生声音有些喑哑,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词,“这把刀是knife2000,海豹突击队专用,刀尖抗折强度高,刀刃锋利,接受过两个星期的盐水浸泡,刀锋长度为17.8厘米,质量为362.8克……”

“约翰,红线小姐并不是来听武器报告的。”哈罗德先生善意的提醒了一下一提到武器就很沉迷的约翰先生。

“啊,我忘记了!”约翰先生歉意地笑了笑,“实际上我们想知道——准确的说是我想知道这个死去的人的身份。”

“这个人的身份?”红线狐疑地问,“恕我直言,您仅仅是一把海豹突击队的专用匕首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呃,是的,当然。”约翰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因为这把匕首曾经属于我!”

“您怎么能够肯定这把匕首属于你?”红线吓了一跳。

“匕首的手柄上有个缺口,那是被一颗子弹崩掉的,实际上在旁边还刻有一个字母‘r’,我本来以为手柄是个巧合,但是哈罗德给我弄清楚了这张照片后才发现那并不是巧合。我早些年把它送了人,但是从已经得到所有信息看,我无法判断出匕首是属于死者的还是属于杀死他的那个人。这个绿皮肤的家伙显然不是我送刀的人。”

“那您把它送给了谁?”

约翰先生思索了一下回答:“大概在02年的时候,有个曾经叫‘achilles’的计划,那个时候我还在军队……”

“等等,你说‘achilles’?!”红线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哈罗德先生吓了一跳。

“怎么了?红线小姐?”

“不,没事,对不起,我失态了!”红线道了歉,她现在开始真真正正地对这件事感兴趣了,“约翰先生,您能详细说说这件事吗?”

男人蹙起他好看的眉头,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的迷人深邃,他显然陷入了某个回忆当中。

“我是在06年加入的cia,而这件事的发生是在02年。那个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哈罗德先生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斟酌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而我也是在02年开始……知道政府有那么一台如同天眼一样的机器,可以记录很多事情。但是那个时候它还极度的不成熟,不太可能记录那么多的相关信息。”

“而我那个时候还在海豹突击队,那时候我们刚刚从路易斯堡调离,要到海外驻扎,军队内部突然进行了一次非常严格的考核,他们在挑选什么人,当时我们以为会被组成特别小分队进入到阿富汗领土追踪本·拉登,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考核是秘密进行的,有几个小伙子被带走了,事实上,自从他们被带走,我们就再也没有过他们的音信”

“一点都没有得到过他们的信息?”

“是的,这些年轻人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那时候从我的手下走了一个小伙子,事实上,那孩子是替我去的,当时我处于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情绪上,所以他们放弃了我选择了那孩子,这把匕首就是我送给他的。可是这孩子再也没有回来,在我从军队退役后,偶然的机会见过他的父母,才知道他们早就接到了儿子阵亡的通知。”

“但是你不知道是吗?”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他们通知这个小伙子家属他阵亡的时候我还在军队,我没有听到任何这样的消息,后来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好像那一批走的人都被宣布阵亡了。”

“也就是他们要走了一群精英,而这些精英最后无一例外的都阵亡了。”红线若有所思的喃喃,“通常来说这是掩盖秘密行动的手法。”

“是的。实际上,当时我猜想他们是参加了什么绝密的特殊任务——不能对其他人告知的那种,但是我心里一直觉得不舒服,那小伙子是替我去的,我一直想知道他的下落。”

你要去参加的是一场伟大的战争,他会让你永留史册,但我知道你将不会归来!——不知道为什么,红线突然想起这句话,她突然为那些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但是却一去不返的年轻人感到悲哀。

“所以你想确定那具尸体的身份。”

“是的。”约翰先生的神情更见忧虑,“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和我认识的人有关。我要知道他是谁,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可是我觉得以二位的能力,到海岸警卫队里找到这件事的资料并不难不是吗?作为带走尸体的部门,他们肯定会有第一手的资料。”

“是的,这件事并不难。”哈罗德先生点点头,“但是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合法进入那里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运走了。有人从海岸警卫队手里带走了那具尸体还包括所有的物证以及事件的报告,据说是cia和卫生署的人。他们禁止对外传播这件事,理由是不能引起国民的恐慌。而且为了杜绝所谓的细菌感染,把所有的化验结果和组织样本都带走了,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都进行了隔离——当然,这些人最后没有任何事情,不过很明显,这些出来的人都不愿意谈起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们觉得他们都签署了保密协定。”

“哦,这可真是有趣,那么他们是怎么解释那个很明显的巨型体格的?”

“尸体经过海水浸泡后胀大。”

“那么那个诡异的灰绿色肌肤——”

“一种海洋里的海藻和某些我们叫不出来名字的微生物依附在尸体上寄生繁殖,从而导致了如此诡异色彩的肌肤,怀疑会有所传染,所以被密封带走。”

“官方给出的尸体的身份呢?”

“没有查明,怀疑是游泳者或是渔民。毕竟这个解释在佛罗里达这个地方最容易让人接受。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而这件事的最大知情人应该就是直接接触尸体的人,如我先前所说,显然他们已经被要求封口并且签署了保密协议,我们唯一发现的突破口就是为尸体验尸的法医,与此同时,我们从别的渠道得到了这位法医将来有可能会被卷入一场谋杀的消息。”

“将来有可能……这个措辞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红线眨了眨眼睛。

“有些事情,是职业秘密。”哈罗德先生矜持地点点头。

(四)

哈罗德先生的关系人名字叫约瑟芬·尼考特,是位海岸警卫队所属的法医,迈阿密的法医们被人们所熟知是一部非常神奇的电视剧《csi》,但是实际上,现实远不如电视剧中那样神乎其神。

约瑟芬法医是被上司强行勒令放假的,这让她感到很不愉快——因为她对于那具尸体过于好奇而且探究过深,这显然触及了什么敏感点,所以她被暂时停了职。

“事实上,我们想配对她的手机,但是失败了,这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她拥有反监听的软件,还有一种肯能就是她的手机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你是说已经有人开始监听她的手机?嘿,我开始好奇这位女士到底知道什么了,我真的不能相信,她只是因为参与了一场尸体的解剖就有了被谋杀的可能?”

“这位女士是个外星文明爱好者,这次事件完全迎合了她的好奇心,我们怀疑她在签署了保密条例下还私留了某些证物——尸体会被采证,拍照,解剖的过程也会有记录,影像或是声音文件。而这些最容易被浓缩到一个小地方的就是一枚小小的芯片,而且我还怀疑她私留了尸体的组织样本。如果说她想要好好的整理一下思路,研究一下手中的资料的话,那么她一定要有个研究笔记——无论是在电脑上或是纸上。事实上,也许就是这些东西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真是的,人真的不做就不会死!”红线瘪着嘴说了一句,“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一家温泉会馆,她经常去度假的地方,也是她常常和情人见面的地方——不得不补充一句,我们的这位女士有一位非常神秘的情人,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哦,这可真是……”红线耸了耸肩。

“那么我们要出发了。我们一会儿就从最近的码头上岸,然后驾车去那里——从海上走能省一段距离。”约翰先生发动了游艇,他有些忧虑的看着天空,远方可以看到乌云的影子了,天气闷热的不正常,甚至看不到飞鸟的身影。

坐在游艇后座上的红线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在打着瞌睡,但是心里想的事情可是一点儿也不少。

她想到刚刚约翰先生提及的achilles计划,这是她从白宫带出的那份档案里看到了有关这计划的只言片语后,约翰先生是她接触到唯一一个提及这件事的人。achilles计划是当年由总统亲自批准的一项机密计划——那是红线从白宫中带出那份档案上出现的一句话,而现实中红线用尽手段也没有查到有关这个计划的只言片语。今天从约翰先生嘴里说出的情况可以推断出和军方的秘密行动有关,但是其它的,就连哈罗德先生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

哈罗德先生只是说,这些东西也许在国防部有备案。

“没有任何详细的说明——这很不寻常,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并不存在于网络当中,应该是以纸质的形式被保存。”哈罗德先生在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推了推眼镜,神情很是忧虑。

如果说这个计划是从01年的年末开始执行——红线思考了一下当年她和罗宾先生在码头买到爱德华和忘言的时间——10月22日,罗宾先生说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么爱德华的身世很有可能和这个计划有关。

她甩了甩头,努力把一系列的胡思乱想赶出脑外。

(五)

迈阿密海滩有着耀眼的阳光和汹涌的海浪,但是哈罗德和约翰先生的关系人约瑟芬女士偏偏不爱日光浴和海滩,她喜欢距离迈阿密市中心一百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处山谷,这里远离海岸线,拥有沼泽和自流泉,据说这里的淤泥拥有非常不错的美容和医疗效果,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这里有家专门为女性服务的温泉会馆,集洗浴美容住宿为一体,老板娘直子夫人是个美籍日裔,整个会馆呈现出日式建筑的典雅精致,内里的服务也非常全面贴心,而且这里只招待女性客人,那么如果陪同一起来的男士们怎么办,别担心,对面就有一家专门为男士们开设的会馆,店主人就是老板娘的丈夫斯考特,是个美国人。

照理说,这样的会馆并不适合那些带着孩子来旅行的家庭和热恋中的情侣,更适合那些为了寻求清净的单身人士。但实际上,这里常常人满为患,都市太过喧嚣,并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如这里一般宁静和可以放松自己。

不得不说,这对夫妇的生意非常成功,不过现在是旅游的淡季,即使是这里,客人也并不多。

女馆的屋子是典型的和式房屋,有拉门和散发着稻草香味的榻榻米,营造出朦胧氛围的半透明樟子纸隔窗,空间布局淡雅稳重,维持着简约精致的设计风格,色调是里外都泛着灰色,而不是俗气的艳色,各种润饰也降到最低限度。院子里用高高低低的植物起到了划分层次并且隔开视线的作用。

红线审视了一下她的院友们——是的,院友,她们都住在一个小院里——典型的和式庭院,小院并没有住满,现在里面一共住了六个人。因为有哈罗德先生的电脑技术作弊,他很早就给红线预定了和约瑟芬一个院子的房间。

红线的对门住着两个女孩子,看起来是大学生——而且是那种为赶毕业论文疯狂的那种大学生,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木讷带着厚厚眼镜片,满头卷曲的棕色发卷以一种狂放的姿态堆积在头顶,被她用一根铅笔诡异的固定住,和她一起来的是她的朋友,一个个子很高浓妆艳抹的女孩,看起来是那种可以吸引一切男孩注意力的聚会女郎,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能够成为朋友,但是实际上这两个人相处还不错,一直在一起嘀嘀咕咕,或是疯狂的在电脑前敲打。

约瑟芬的屋子在红线的斜对面,哈罗德先生给红线找的房间很不错,恰巧可以避开园中点缀的植物和石头看到约瑟芬的房间,但是遗憾地是无法窥得全貌——那些高高低低的植物起了一种屏障的作用。

约瑟芬很有气质,红线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洁净的衬衫和长裤,没有化妆,头发是普通的浅棕色,散开的头发搭在肩上,眼睛是漂亮的蓝灰色,目光灼灼有神,看起来非常聪明干练。

和她的视线对上,约瑟芬只是很冷淡地朝她点了点头,并不热络。

而院子住的另外两个人都是老太太,当然,她们并不是一伙儿的,那个胖墩墩的老太太有个很甜蜜的名字叫艾米丽,而那个比较瘦微微有些佝偻着腰喜欢低着头的带着大眼镜的老太太叫希瑟。

老太太艾米丽很喜欢和别人说话,到她这个年纪可就指着和别人唠唠嗑打听点八卦活着了,她住在二楼——因为她觉得那里比较凉快。她很想和两个女大学生谈谈,但是年轻女孩子们的话题她有些听不懂,人家也不愿意和她多说;至于那个一直板着脸一脸精明的姑娘看起来就生人勿进,那个刚刚住进来的东方女孩子虽然笑嘻嘻的,但是说话半句也不漏,一点八卦都打听不出来。

于是她只有去和另外一个老太太磨牙。

可惜另外一个老太太希瑟夫人似乎有那么点瞌睡症,常常说不到两句,就开始一跌一跌的打瞌睡。这让艾米丽老太太十分悲伤。

“你知道,我有风湿,这里的温泉对我的腰腿很好,我是这里的常客!”艾米丽老太太坐在温泉池子里唠唠叨叨地说,她非常时髦地穿了一身桃红色的泳装,但是那两条瘦弱的看起来有些颤颤巍巍的腿实在和这个颜色不搭,“我的孙女给我挑的,她真是个甜蜜的小丫头!嘿,我和你说,亲爱的,你快下来泡泡!”

她并没有等到希瑟夫人的回话,她有些诧异地看看自己身边,希瑟夫人早就离开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真是个没有朋友的世界,真让人悲伤!”老太太叹息着,颇有那么点伤感。

(六)

老板在酒吧里调酒,他是个身材壮硕的白人男子,有一种粗犷的英俊,而他的日裔妻子直子却分外的娇小,皮肤白皙,看起来十分柔顺。看起来是非常相配的一对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红线总是觉得这对夫妻哪里有些不对。

虽然温泉会馆分了男女,但是还有交际场所,这个场所就是处在两家会馆中间的这个建筑——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真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它有三扇门,其中左右的两扇们分别通向两边的男馆和女馆,剩下的就是会馆的正门,客人们都从这里进入登记入住,同时也接待路过喝一杯的客人,里面供应的可不仅仅是日本酒,而是五花八门,从啤酒到伏特加,你在任何一间酒吧里能找到的品种都能找到,而且可以有暧昧的灯光,可以有激情的音乐,也可以有单独k歌的包间,你可以在这里尽情的疯狂,但是只是一门之隔,两边就又是静谧无比的和式天地。

而且过了午夜后,店老板会督促还在玩乐的人们去休息——因为会馆的主题是以疗养和休养,然后夫妻两人会锁上两边的门,自己居住在酒吧二层的房间里。

两个人的手下还有四男四女八名服务生,还有两个厨子,维持着两个会馆和酒吧的运作。

“从打探到的前两天的情况看,她晚上会到这里泡吧,也许是在寻找艳遇,也许是来会情人,不过似乎没发现她和谁交往过密。”哈罗德先生说,三个人现在正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

“看来我们的女士是一位非常挑剔的人,这显然需要一位能让她倾心的人了。”红线眨巴眨巴眼睛望向约翰先生。

“是的,显然,这里只有约翰你最合适了,身高气质风度——样样都是上等。”哈罗德先生的语音里也带上了笑意,“貌似这位女士很喜欢喝一杯,酒醉之后人们往往会吐露些很有趣的东西,尤其是在有一位英俊的男士陪同下。”

红线用一种这都全靠你了的眼神望着约翰先生,约翰先生在这种热切的注视下苦笑了一下。

他无奈地举了举手表示妥协。

“这里看起来真不错,不是吗?”约翰先生顺利地坐到了女法医约瑟芬的身边,他摇晃着手里的酒,看起来很不经意地搭上了话。

“是的,这里不错,能让人非常放松,这几天我过的太糟糕了!”女法医回头看了约翰先生一眼,红线觉得她能看到女法医的眼睛瞬间一亮——果然帅哥走到哪里都是能够讨人喜欢,红线会心地微笑起来,她可以看到约瑟芬转过身来和约翰先生说话,脖子和发丝之间形成一个非常精致的弧度。

“是啊,见识过世界糟糕的一面就会发现现在的生活有多可爱。”约翰先生叹息着说。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变得非常热络了。约翰先生用非常巧妙的谈话技巧把话题引到了约瑟芬的工作上面。

“法医,不得不说,对一个女人来说这真是个糟糕极了的工作!”约瑟芬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过对我来说,你的工作真的是非常神秘——未知领域的神秘!”约翰先生向她举了举酒杯。

“很多人都这么讲,但是他们都对我们敬而远之。”

“对了,看没看过电视讲的那个神秘绿皮肤人的新闻?”约翰先生像一个任何一样热爱八卦的人一样抛出了正题。

约翰先生很敏锐的发现约瑟芬似乎顿了一下。

“我这个职业说不知道似乎有些太假了,这件事在我们的系统里很出名,海水侵蚀了很多东西,包括刺杀者的信息,不过我对这个人的下场并不觉得乐观。”

“为什么?”

“想想看,他的对手是这样一个身高两米多,肌肉虬结的怪物,即使是活着,我觉得他的情况也不会太妙吧!对不起,我只能用怪物这个词了。你知道,他的皮肤是灰绿色的!”

“不是因为死亡而且被海中类似微生物什么的侵蚀产生的吗?报道上都是这么说的。”约翰先生带着一种绝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天真神情望着女法医,这让女法医觉得自己为了那双蓝眼睛和长睫毛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什么海中微生物啊!”女法医胡乱地摇摇手,甚至嗤笑了一声,“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大海就是我的家,我从来还都没有看到什么海中微生物能把人的侵蚀成这样呢!不要听那些做新闻的人胡说八道!”

“那是为什么?”

女法医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非常神秘的语气说:“这个人的本身肌肤的颜色应该就是灰绿色,但是他的骨骼结构还是人类,肌肉非常的发达!啊,怎么说呢,他感觉就像是绿巨人的缩小版。或者说,更像是外星人!”

“哦,天哪!”约翰先生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她——这神情很好的取悦了女法医,“那他是怎么死的?”

“被袭击,但是似乎还有病变的因素在,我亲爱的!你知道他的伤口有刀伤枪击……”女法医随着酒越喝越多越多似乎就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她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要依偎到约翰先生的怀里了。

不远处的红线看的津津有味,就差捧着一袋爆米花了。

就在约翰先生表情越来越尴尬,女法医觉得自己就要得手——她的嘴唇都要碰到了约翰先生的脖子,她突然跳了起来。

是的,跳了起来。

她的这个动作把约翰先生都吓了一跳,这显然毫无预兆。

女法医的表情是极为惶恐的,她不安的望向约翰先生,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逃离了酒吧,其中慌不择路的撞到了几个人。

约翰先生和红线对眼前这个突发的状况都有点傻眼,两个人简单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就都站起来想追,但是非常糟糕,约翰先生必须止步了,因为女法医回到了女馆。

“怎么办啊,大叔?”红线推了推哈罗德先生。

哈罗德先生也为这个突然变故吓了一跳,也没拿出想法。

“好姑娘,哈罗德,热闹也算看够了吧!”约翰先生拉着脸站在他们的面前。

“没够,实际上我还可以再看二十分钟。我都在怀疑你是脸上长了什么,让她这么害怕!”红线调侃地说,不过她还是仔细地扫了一下大叔那张脸,很好,除了英俊也没有什么其他情况了。

约翰先生的表情有些尴尬。

“您身上有纹身?比如说脖子上——藏在领口那块皮肤有可怕的纹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红线小姐。”哈罗德先生沉稳的替约翰先生做了回答,“恕我直言,我更认为是角度的问题。”

“哦,什么角度问题?”如果没有听错,约翰先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这个角度的我面目狰狞吗?她肯定有什么问题!否则她不会这么对待我英俊的脸,也许是她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随后他瘪起了嘴,很仔细的在玻璃的反射下审视自己的外貌。

“不,当然不,能让这位女士幡然变色的原因,我并不倾向于她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有鉴于她的职业,我相信她的心理承受度极高。她很可能是在那个角度看到了你身后的什么,好在这个酒吧有监控录像,我们很容易就能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哈罗德先生忍无可忍地回答,随后他立刻就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操作了起来。

不久之后他说:“我找到了!”

画面里,约翰先生的身后有正在调酒的老板,刚刚从女馆那边门走出来的老板娘,她身边是拿着一瓶酒和她错身而过的艾米丽老太太和希瑟夫人——看起来是艾米丽老太太在单方面纠缠希瑟夫人,希瑟夫人很不耐烦的离开了,酒吧里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的那对女大学生,男馆的几个凑在一块儿喝酒的男人——他们在更暗的角落里,还有门口角落的一个人。

镜头只是扫到了那个人,他出现在门口,然后就近坐在了靠在门口的位置,他用鸭舌帽挡住了脸,身上穿了一套休闲服,看起来就是想要掩人耳目——并没有拿行李,不像是来投宿的客人,在酒吧有些暧昧气氛的空间里和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灯光中,他并不显得太引人注目。

“也许是我多心,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人的皮肤有点像是灰绿色的。”红线喃喃地说,这话倒是把哈罗德先生和约翰先生吓了一跳。

被红线这么一说,大家倒是觉得越来越像。

“也许那只是灯光的缘故,你们能看到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吗?”红线悄声问。

“不,我现在找不到他,他不在酒吧里了。这个人我没见过,你呢?”约翰先生有些疑惑的问自己的同伴。

哈罗德先生也摇了摇头:“我们那边肯定没有这个人。”

“会不会是新入住的客人?”红线问。

“这只需要查一下前台的记录,但是显然,从今天下午起男馆就没有人入住了。”哈罗德先生摆弄了几下平板就得出了结论。

“既然毫无结果,先生们,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回去看看了,毕竟这位女士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她再出什么事情。”她站起来看看酒吧里,这时候女大学生和老板娘已经都回去了。

“是的是的,麻烦红线小姐了,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联系。”哈罗德先生的指尖一面忙碌着一边对着红线指了指耳机。

(七)

红线回到小院的时候,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片,只有艾米丽老太太的房间窗户开了一个缝隙,不过看起来她并不在窗前,而希瑟太太和女大学生和约瑟芬的房门都是紧关的。

红线环视了一下周围,她转身出了院子,绕到了约瑟芬房间的后窗,她仔细地分辨里面的声音,但是屋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声音,红线小心地弄开了约瑟芬房间的窗户,然后闪身跳了进去。

约瑟芬并不在她的房间里。

“先生们,她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显然,我在她的行李里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红线打量着她居住的这个房间,快速地搜索了一遍,“女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小东西藏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但是这个屋子里可真是够干净的!恕我直言,她有点洁癖吧?”

“是的,我们的调查显示她是有那么点儿,这似乎是法医的职业病。”哈罗德先生回答。

“她换了浴衣,我觉得她应该是去泡温泉了。”红线拉开衣橱检查了一下,和室里的布置都一样,给女士用来泡温泉的浴衣都挂在这个衣橱里,红线看到衣橱里只有约瑟芬自己的衣服,而浴衣不见了。

“不是我说,红线小姐,你们女性喜欢在这个时间去泡温泉或是做淤泥美容吗?”

哈罗德先生的语调透漏出一丝不可理解,现在可是后半夜了,而且天气看起来并不好。

“呃,这也许是因人而异吧,大多数情况下,女士们为了自己能更美一些都是很拼的!”红线回答,“我还是去找找她,刚刚的情况让我觉得有点担心。”

“你说的很对,小姐,拜托你了。”

“没问题。”红线回答,她回屋子换上了自己的浴衣,拿上了洗浴的工具然后就出发了。

她在去浴池的路上遇到了拿着清扫工具的老板娘。

“嘿,亲爱的,温泉和泥浴那边没什么人了,可以想怎么泡就怎么泡!不过请注意时间不要太久,天气不太好,我也希望你能早点休息!”因为同样是东方人,老板娘对红线似乎很有好感,她的手上提着一个水桶,里面装着清扫的工具。

“好的,谢谢您,您也辛苦了!不过怎么是您在做清洁?我记得是有服务人员的。”

“是的,不过今天晚上值班的人晚上突然有事请假回家了呢,我只是帮帮忙,没有关系的!”老板娘和和气气地回答,随后和红线告别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泥浴池是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个空洞,将沼泥引入洞中填满,又加以温泉水稀释,这里本就地热资源丰富,淤泥在浴池中能保持适宜的温度,人若是想做泥浴跳下去即可。而泥浴池周围是用鹅卵石铺成的过道,浴池里还有专门让人来依靠的青石。

红线并不喜欢泥浴,她觉得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泥黏在身上真是一种可怕的经历,所以她对此保持敬而远之。

她快步走过去,远远的看到泥浴池里有个人——脑袋露出外面。

红线停住了脚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儿,那是一种直觉,遇上太多倒霉事儿养出的直觉。

“先生们,事情可能要变得糟糕,你们可能给我找了个麻烦啊!”红线嘟嘟囔囔地说。

“怎么了?”连线另一边的哈罗德先生有些不解。

约瑟芬只有头露在泥池外面,包裹着白毛巾,脸上也涂了一圈——显然是在用淤泥做面膜。

她看起来就好像是头枕在岸边的石头上睡着了,但是红线觉得她感觉不到对方的喉管的轻微起伏,或者说是呼吸。

“一般来说,这种涂抹做上的面膜,鼻孔下面——也就是人中的部位总是会干的快一些,因为人的呼吸会产生气流。先生们,我怀疑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您能确定吗?”

“我现在就去确定!”

红线想了想,在脚在鹅卵石过道上抠出一块小鹅卵石,随后绊了一下,鹅卵石就直奔对方的头而去,就好像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走路的时候不小心会干的一样。

红线都准备好了道歉的话语,但是现实的反应让她心里一沉,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而那个圆溜溜的小石子正好撞到了对方的脸颊。

她快步走了过去,一脸的不好意思。

“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实际上,是永远不会回答她了。

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对方早就没有呼吸了。

“我们果然有麻烦了,哈罗德先生,女法医死了。”红线喃喃地说,“她到底知道了什么,要惹到别人杀了她才能安心?如果那具尸体确实是外星人——我们就先做出这个假设,历史上拍摄到外星人的甚至声称和外星人有过接触的人不计其数——美国的本土就有很多人,但是这些人都没有遭遇杀身之祸。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得到了这个待遇?”

(八)

“红线小姐,能不能看出她的死因?”哈罗德先生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

“我看不出来她的死因为何——她下巴以下都在泥里,但是我怀疑她是直接就被扭断了脖子,大概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红线走到别处压低声音说,她隐藏起身形看了看温泉池那边,那边只有两个人泡在池子里,“我没惊动任何人,她的尸体大概要明天才能被发现。不过我怀疑在这样的温度里,尸体会极大的变质,凶手可能会留下的东西都不多。我到底要不要尖叫让人发现她?!”

“这想法一点也不好,红线小姐,虽然我很想让你那么干。”哈罗德先生干巴巴地回答,“发现者永远是第一怀疑人。”

“是的,更糟糕的是,我根本不能去动那具尸体——到处是淤泥,以我的力气不可能不引人注意的把她拖上来,而且淤泥这东西太难清理了,我不可能像凶手一样能全身而退。再问一次,能报警吗?”

“暂时先离开那里吧!红线小姐,你并不适合做发现者!”

“好吧,我想也是这样!”

红线刚刚想离开这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划过脑际,她又转身走了回来。

“等等,哈罗德先生,你有约瑟芬法医的照片吗?”

“有的,她的证件照,你不是见过她吗?”哈罗德先生疑惑地问,但是很快就把照片发到了红线的手机上。

“不,我需要确定一下……”红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她的话让哈罗德先生在那一边也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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