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孩子已经死去了几天,但是尸体并没有腐烂,或者说尸体经过了很专业的处理。
“尸体经过了脱水,外面进行了化妆,验尸官还在尸体的内部发现了大量水银。水银是古代用来保存尸体的一种方法——我们以前也经手过一些古墓和古代尸体,你应该对这个有了解,防腐的手法及其复杂,那些不腐烂的尸体都是进行了脱水处理,以及在体内放入药品,存放的地点也有严格要求,也不能经常见光,这个山洞恰恰符合这些要求。
“‘方法非常古老,而手法却很精湛,这是一个相当成熟的防腐技师才能做到的’——这是验尸官的话。也就是说,我们的凶手还有防腐技师的才能,这显然是条线索,警方已经开始去查了。”
“那么死亡原因是什么?”
“麻醉药过量——是手术中用来麻醉的碧蓝麻,也许整件事里唯一让人觉得安慰的就是这孩子死的毫无痛苦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爱德华讽刺地说。
“还有一个问题。”忘言并没有在意爱德华的无礼,只是继续说下去,“那就是除了那个登山的发现者外,这山洞附近只发现了这个男孩的脚印,也就是说男孩是自己走去的。”
“但是他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注射麻醉剂,然后给自己肚子里灌水银吧?凶手是肯定要跟着的!”
“是的,要么说凶手极为小心地掩盖了自己的脚印,要么他有翅膀!”忘言开了个玩笑,“当然也有这样的可能,凶手的脚和这孩子的脚一样大,而他们穿了同样大小的鞋!虽然说每个人因为体重走路的姿态不同,即使穿同样的鞋在脚印上也会产生不同的差异,而且这里的脚印多发现在凹凸不平满是岩石的山路上,脚印都不完整,所以想要寻找出不同非常困难。”
“和一个十二岁男孩穿同样大小的鞋……也许凶手会是个女人?”
“不好说。”
“那我们还是从别的地方思考一下吧,比如说水银,水银的价格实际上极为昂贵,而且是剧毒物品,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弄到的,购买水银有相当严格的手续,所以凶手很难是在正规渠道弄到,很可能是偷窃的来。而且关于来麻醉的碧蓝麻,在牙医这里经常用到。”
“话说回来,你在牙医那里怎么样?”
“地狱!”忘言思索了一下,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词来形容,“你应该能理解,孩子们其实都对牙医非常头痛,他们都在竭尽全力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让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因此我发现这里管理很松懈,当医生和护士们为了尖叫的孩子们忙乱起来,很多人都能接触到病历。”
“伊莎贝拉的主治医生有没有问题?”
“这位医生有着令人担忧的发际线,虽然他只有三十三岁,他的医术很好,无论是他的雇主还是他的顾客们都对他挺满意,据说还是被雇主从别家诊所挖过来的,他没有结婚,正在恋爱中——一直和一个护士眉来眼去。说实话,我从他身上看不出恋童癖的特征——你应该明白,那样的人在看孩子的眼神里都有些让人恶心的东西,但是他的眼神……虽然他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帝啊,这些吵闹的小魔鬼,他们就不能不吃那么多糖吗?!——典型的职业疲惫!”
“不过,他的确能够接触到那些孩子,了解他们的底细,毕竟是有病例档案的。”爱德华思索了一下说。
“所以我需要再观察一会儿,无论犯人是不是这位医生,嫌疑人选择被害者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害怕他是随机选择受害者,那么就更难逮住他了!”
“的确如此!”
(十)
“凶手想让他永远保持在在这个年纪,就好像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彼得·潘一样。大家可以看到,被害者受到了很好的照顾,漂亮的衣服,体面的打扮,从心理学上说,凶手对他们有一种移情,或者说他对于他们有某种爱——当然,绝对不是正常的那种……”电视里某位专家正对这几件案子的犯罪人心理做一个剖析,这是电视台做的一个带有噱头性质的节目,正经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是不会到这种节目里的,爱德华对这种事情非常反感——拿这种残酷的事情炒作,电视台的下限真是越来越低了,而这时,那位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专家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他认为凶手是个患有“彼得·潘综合症”的人。
“所谓的‘彼得·潘综合症’,就是成年人面对社会的剧烈竞争和残酷倾轧,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装嫩’,行事带有孩子气,渴望回归到孩子的世界。但这种心态如果发展到极端,就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拒绝长大的一种心理疾病……”忘言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新名词。
“如果按照这个专家推测的,倒也能说得通,你们看犯人给那些可怜孩子的信上的地址,neverland!那是小飞侠居住的虚幻梦境世界,在那里居住的人永远长不大。所以neverland的隐喻意思就是永远的童年,不朽以及避世。应该说犯人羡慕那些孩子,他在那些孩子的身上带入了自己,希望能够永远让他保持在这个年纪,就如那个专家说的——这是个无法为自己负责拒绝承认自己长大的成人犯下的罪恶!”
“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爱德华摸摸下巴对正啃着一个苹果的红线说,“彼得·潘综合症,虽然是个新名词,但是我觉得好像挺符合的。一个不想长大的神经病大人,抓了一群孩子陪着他!”
“先别管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综合症了,你们先跟说说被发现的孩子的情况吧!”红线对关上了电视机。
“嗯,他很健康的活到了十三岁——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被养大。”忘言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现在杀了他,是因为追捕的风声太紧?还是因为这些孩子长大有了自己的思维和主张——他们意识到这一切不正常,应该逃跑,甚至开始反抗,而这对凶手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所以把他们杀了?”
“有一点我必须同意你。”红线点点头,“就是你说因为这些孩子长大了这句,犯人把自己看成彼得·潘,而彼得·潘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无法长大,而这些孩子都慢慢长大了,凯文十三岁,而这个时候正好是分界点——儿童向少年过渡的分界点,他要长高长大并且进行变声,他很难再保持儿童的体态很长时间了,所以对于凶手来说,这一定让他非常失望。而更主要的是,孩子越大,凶手越不好对他加以控制。”
“所以他就被杀掉了,是吗?为了让他停在最好的年华,永不长大?”爱德华轻轻地说了一句,但是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是的,这件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如果说犯人已经开始杀害这些孩子的话——为了不让他们继续长大,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已经被杀了,而第二个失踪的女孩也很危险,你知道,女孩子们总是比男孩子的发育要早一些。”红线忧心忡忡地说,“而且让我感到不祥的是,他这一次一下子在一段事件内诱拐了两个孩子。犯罪开始升级,一次绑架一个孩子已经满足不了犯人的neverland生活了。换句话说,他诱拐那些孩子是希望他们能够像童话里的小女孩温蒂一样陪彼得·潘在neverland玩耍,而当他们长大后他就抛弃他们,而继续诱拐孩子是希望让他们成为死去孩子的替代品,和他一起继续活下去。”
“我相信警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是按照这个规律看,本次丢失的埃文斯和伊莎贝拉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但是他们要替代的人就难说了,你瞧,第一个失踪的孩子的尸体不是已经出现了吗?我怕的是很快就会发现第二个和第三个……”
爱德华并没有怀疑红线的话,他知道世界上有些人可以变态到什么地步,而世间没有地方是安全的,那些可怕的人会出现,并毁灭你努力保护的东西。
他知道这世界的可怕,因为他已经见识过太多。
(十一)
“从孩子的父母方面能查到什么?”
“父母方面……”忘言从自己打印出的一大堆资料里翻了起来。
“警方调查了父母的社会关系,仇人,对手,是否有婚外情等等,但是并没有让他们得出满意的结论,当然,这些对比排查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这些家庭也真的很不幸。他们都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失去了第二个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家庭要怎么办!”
“嘿,你是从哪里知道他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爱德华感兴趣地问。
忘言推给他一堆报纸,在电脑的页面上打开了几个视频让爱德华自己看。
“我看了这些新闻报道,你不得不佩服那些记者,他们可以写的声情并茂,添油加醋,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你所有的事情扒的底儿掉!”
“但是也多亏了他们,我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些父母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这几个丢失的孩子都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但是他们的父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不可抗力,比如说车祸,溺水,火灾……而这些事故发生的时候都是两个孩子同时遇险,只存活下来其中的一个。”
“我们从卡泽尔先生那里知道伊莎贝拉的父母因为意外失去了他们的大女儿,一次不幸的车祸,当时那辆公交车出了车祸,伊莎贝拉幸免于难,但是大女儿却失去了性命,伊莎贝拉的父母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悲伤中,因此忽视了另一个孩子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伊莎贝拉的姐姐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尤其是在音乐的方面,所以她的父母非常惋惜,很长时间这让伊莎贝拉很不安。而这种失落表现在了轻微的自闭自卑上,孩子在心理上产生了问题,好在父母发现的比较及时,及时的挽回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莎贝拉会和爷爷比较亲,孩子虽然小,但是他们能够明显体会出大人的情感,她在心理上和父母产生了隔阂。”忘言不无惋惜地说。
“看看她父母哭泣的样子,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这个也没有了,他们才觉得遗憾,真是愚不可及!”爱德华冷冷地评价。
“从心理学上来说,在第一个孩子因为不可抗力离开后,他们对剩下的孩子在情感上是一种迁怒,虽然知道那是不对的,而活下来的人会有负罪感——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你是说孩子也会有负罪感吗?”
“是的。”忘言回答,“这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网络空间——这里面写着他们的小心事,而他们的父母从不知道,而警方把这些都翻出来了。”
“他们才多大!他们为什么要背负这些!他们兄弟姐妹的去世,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不公平!”
“连神都不是公平的,何况人类?否则该隐为什么会杀害自己的手足?”红线嗤笑了一声,“虽然不应该说,那些父母们也许会有一种离开自己的为什么不是哪个比较普通的孩子的想法。说实话,这很卑劣,但是他们的这种想法在日常生活中肯定会有意无意透露出来。”
“等等,这些孩子会不会有潜藏的离家出走倾向?所以当那封信的到来,也许正巧迎合了孩子的心理?”忘言突然插了句嘴。
“你该不是说这些事情只是个可怕的误会,而实际上是这群孩子自己离家出走了吧?”爱德华用一种要打一架的表情看着忘言。
“当然不是,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把他们带走的。”
(十二)
警局。
“有没有化工厂失窃之类的信息,或者说有人大量的采购水银的订单?水银很贵而且有剧毒,购买者一定会有记录。除了化工厂,一些工厂和小型的实验室或者是学校也会有存货,也要询问他们。”警局里的老伍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手下的警探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老伍德想法不错,他们找起来比我们两个人可快多了。”爱德华对于老伍德的行动表示嘉许。
一直在监听着警局的两个人表示毫无压力,如同斯诺登所说,政府都可以随便监听民众,民众们监听一下警察局有什么关系?!
“嘿,有消息了。”不一会儿,就有好消息传来。
“的确有一家生产温度计的工厂丢失了一定数量的水银,已经报了案,但是警方并没有查出结果。”
工厂不大,在城郊,只生产非常单一的产品,供给人使用体温计的和工业上要用的耐高温的温度计,不过看起来效益不佳,一副就要倒闭的样子。
“如果是我想要偷水银,也会选择这里下手——缺少人烟,安全设施落后,到了晚上只有一个保安,因为没人会想去偷一堆体温计,所以精神自然就麻痹大意。”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是警察,来了解情况的。”爱德华对着厂房的负责人晃了一下自己警官证——当然,来源不可说。
“刚刚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接待他们的女士有些疑惑的问。
“没办法啊,女士,上面的意思,再过一次现场,您能配合一下吗?水银不仅仅是重金属,而且也是剧毒物质,必须要小心。”爱德华朝负责人眨了眨眼,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很胖的女士,在爱德华的守备范围内,显然爱德华的颜很讨她的喜欢。
“是的。”负责人皱了皱眉,“就是这一点才让人担心。水银是危险品,我们都很严格的进行控制,但是还是丢失了。”负责人解释说,不过看她的脸色似乎有点言不由衷,可以想象所谓的严格控制也有很大的水分在内。
“摄像头是好的吗?”
“呃,不是告诉过你们的同事了吗?早就已经坏了!药品室里倒是有一个,但是那个贼在进来之前,就把它的供电系统破坏了,我们这个型号很老,和其它电子设备走的是一条线路。”
“让我们很吃惊的是,水银的丢失分了三次——你们警方说的,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一次取走,即使水银的比重很大,但是丢失的这些重量是一个人是可以一次拿走的,他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来往三次?这感觉更像是那些无聊的年轻人在寻求刺激——看看警卫什么时候能发现!”
“能带我们到现场看看吗?”
“当然,还保持着原样呢!”
药品室里放置化学药品的展示柜被撬开了,似乎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了,椅子什么的倒了一地,看起来倒真是像被洗劫过一样。
“保安什么都没听到?这里看起来像是打了一架!”爱德华难以置信地说。
“那是个蠢货!”负责人朝天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地回答,“我把他解雇了,不过他发誓什么也没听到,我更相信是酒精和球赛糊住了他的耳朵!”
(十三)
烤得金黄的吐司,煎得流油的培根和嫩黄诱人的花式炒蛋,旁边还有切片的小黄瓜。总之,这顿早餐看起来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看来这几天j的心情不错,如果他发起了脾气,大家就会顿顿欣赏到英伦的代表餐点——仰望星空……
更严重的红线决定亲自下厨,那就是所有人的末日到了。
美味的餐点们让连日忙碌的男孩们心情变得很好,而红线也一边喝牛奶一边仔细地看他们带回来的各种资料。
“你觉得怎么样?”忘言忍不住出口询问。
“显然,体温计工厂那个案子,有人在伪造现场。”红线放下那些资料,“从你们拍下的照片上看,这个现场充满了奇妙的违和感,你看,好像是一个头脑混乱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初出茅庐的新手干的这一切,撬开的柜子,把没用的东西到处乱扔,但是实际上你们看,他扔的东西,椅子、一些桌面上的文件和文具、甚至推到了那盆花——花盆都没有碎,而这一切都是可以在静悄悄的状态下完成的,也就是说保安说他什么也没听到是有可能的。”
“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就来了,犯人为什么要布置这样的一个现场呢?我们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水银,没有其他,而且装水银的容器放在哪里一目了然,他干嘛要画蛇添足的干这些呢?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推到的东西,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是分量非常轻的,那些颇为沉重的桌子柜子他一个都没有碰?”
“是的,据说他偷那些水银还来往了三次。”
“这就告诉我们了他的一个信息——犯罪者体力的信息,这个人他应该是没有办法拿起太重的东西!而且看到那些椅子了吗?都被推倒了,从我们的职业特点来说,在我们干活的时候,有什么必要把椅子都推倒呢?其实结论只有一个,他想掩盖其中的一把椅子,这个犯人,身高应该不高,他想从药品柜里取出水银,但是遗憾的是他够不到,只有踏着椅子才行!”
“我看到了你们拍摄的工厂的周边,可以随意攀爬的围墙,就连大门——大门下面和地面的距离完全可以爬过一个人,而保安坐在保安室里,看着世界杯的决赛,喝着啤酒,这工厂几年都没发生过盗窃案了,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一切。”
“松懈、疏忽、大意这些就是组成这次盗窃事件的最大因素,除此之外案子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而没有体力,没有足够的身高,可以在门下的缝隙穿过大门……这就是这个犯人最简单的勾画!”
“你是说,犯人是矮子或是侏儒,又或者是一个孩子?”
“应该说已经无比接近真相了!”红线朝忘言点点头,“就像在山洞附近只有一个十三岁大孩子的鞋印一样,凶手穿了和孩子同样的鞋,而且孩子是和他一起进入山洞的,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气力带着一具尸体攀爬到山顶,他只能在山洞里杀了他!”
“也就是说,我们的凶手不是一个患了彼得·潘综合症的成人,而是一个……那么他是怎么选择被害者的?”
“实际上,你们不是已经找出答案了吗?”红线把那些失踪的孩子照片推开,“心理受过创伤的儿童。他们都因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过于优秀而遭到了亲生父母的忽视,当他们失去这个兄弟姐妹的时候,又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心理伤害。所以他们渴望逃脱这一切,而这种愿望,结果却被某个人险恶的利用了!”
(十四)
“表面上看,你们会觉得他会是牙医的一个病人,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犯人不能长久的在一个医生那里就诊,这很容易让他的身份暴露,他到那里显然另有所图。
“而这些被拐走的孩子——他们被进行过心理疏导,这一类的情况其实在儿童心理医生那里并不容易得到——医患保密协议,心理医生可要比牙医的难弄到许多,但是能够了解到这样的孩子的情况的还有一个固定的群体,那就是这些孩子的老师。
“实际上教师是在一天中和孩子们接触最多的人,晚上虽然和父母家人在一起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睡眠上,而教师是最容易发现孩子心理问题的人,而且教师们还有专门这样的辅导和学习——如何对孩子们的心理进行疏导。
“但是如果凶手是教师,那么一共这么多的孩子,一定因为有相同的轨迹而让他被发现。而且他要怎样接近孩子并把信给他们呢?——能够让孩子们收到信却不被发现?
“实际上,在孩子们身边,还有人能够发现他们的心理问题,知晓他们的秘密,但是却被调查者视而不见,那就是他们的朋友,或者说同学,孩子们喜欢把他们的秘密跟自己的朋友讲,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这也是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和父母的慢慢割离走向独自生活舞台的一个过程。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是这六个孩子的同学。”
“什么?”
“这不可能!”
爱德华和忘言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不,先生们,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还有谁要比她的一个小同学把信塞到她的书包里更容易更不惹人注意呢?”
“即使这样我也难以相信,凶手会是一个孩子!”
“准确的说,不能算孩子……他应该是一个不老症患者!”红线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后说。
“不老症?”
“和早衰症相反,有一种病症就是无法变老,非常可悲的病症,身体也许一直没有长大,但健康却会日渐恶化,这种患者一般来说都无法长寿。而我们的这为凶手应该就是罹患这种病症,他应该是有一个从事防腐技师行业的长辈,我倾向于是他的祖父或是祖母——我想他应该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的父母应该偏爱另一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更加优秀,这造成了他自幼心理上的阴影,也许和那些孩子一样,他的父母最后也失去了偏爱的那个孩子,而这件事没有让他们对自己剩下的孩子更加珍视,而是隐隐带有一种责难,这导致了凶手的心理缺失。”
“是的,这点已经讨论过了。”
“一个人的人生中童年经历占据最大的比重。”红线说,“心理学家说,童年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期,那个时候的任阴影都会在人格中留下烙印,甚至跟随一辈子,也影响他的行为。”
“所以,如果一个人杀人放火的最终原因其实是儿时的不幸造成,并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可以被谅解?”爱德华挑了挑眉毛,有些尖锐地说,红线敢说,他的每根睫毛上都写满了讽刺。
“不。是有些人童年境遇悲惨,在长成人后也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这些人很可悲,长大作奸犯科,这并不能成为他们被谅解的原因。毕竟还有许多人将童年的不幸化作动力,克服障碍,获得幸福。童年不能被选择,但是也不能成为逃避罪责的借口。这件案子中,犯人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至于那些孩子——强行带走一个孩子多少是有风险的,但是如果是孩子们主动的配合呢?孩子们不害怕这个人,他们认为这个人对他们没有威胁性——而且更多是因为儿童的好奇,毕竟彼得·潘的童话故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才会放心的跟他走。”
“嘿,我想到了那个孩子开汽车的传闻!”忘言想到了一个很奇妙的关键,“伙计们,如果开汽车的并不是孩子呢?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的人呢?他接着开走汽车带走了伊莎贝尔!”
“他伪装成一个小学生,和那些孩子混在一起,然后选择自己的受害者,这真是太阴险可怕了!”
“所以,我相信,如果你能够找到丢失的这几个孩子他们整个班级,或许可以扩充到整个年级,在那些转学生中——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同一所学校,你一定会发现他的蛛丝马迹!”
(十五)
“找到了!”爱德华嚷嚷,“按照红线所说的,我找到了几个丢失孩子所在年级的学生名单,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张班级集体照,有个同样的面孔出现了,虽然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但是他一直转学的是同一个年级,就是这个孩子!”
忘言凑过去看那些照片,然后眼睛瞪大了。
“嘿,我见过这个孩子!”
“在哪里?”
“牙医诊所!他就坐在我的身边!我当时觉得他真的是太镇定了,还佩服了一下——我在他那个年纪可做不到这一点!他不会是还想在那个诊所找被害人吧?”
“不。”红线摇摇头,“我想他大概是想去偷麻醉药!”
“对了,碧蓝麻常规来说就是用在牙科麻醉上嘛!”爱德华捶了下桌子,“这条线穿起来了!”
“那他的地址呢?”
“我搜寻了医疗记录,大概在十五年前,有这么一个记录,因为不老症患者在全球范围内都很少,所以幸运的拥有记录,这个男孩叫彼得·德鲁克,照片在这里,可以看到和犯人是同一个人,他一直保持着八九岁的模样,他今年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在不老症患者中简直就是个奇迹——他们一般很难活到三十岁!
“就像红线所推测的,彼得·德鲁克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兄长,是学校的篮球队长,出类拔萃,可惜死于一次不幸的火车事故,这个事故导致他家庭的分崩离析,他被父母抛弃,最后不知所终,有人说他和路过的马戏团离开了,当然,事实与否不能够考证!至于他在转校时留下的家庭地址——是假地址,电话号码也是废弃的号码。”
“应该是有关系的,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凯文和这次失踪的埃文斯都是在嘉年华会的马戏团附近丢失的,而这样的马戏团偷偷运走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到处都可以藏下一个人。”爱德华说。
“马戏团……”红线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红线?”
“彼得·德鲁克即使是个成年人,但是他却拥有一个孩子的身体,所以他不可能一下子控制住那么多的孩子,而且他进行过多次转学,那是需要大人陪同的——也就是名义上的父母,而且他用了那么多的身份,这些假的身份证明也是需要有人帮助他办理的,就如那句话所说,人不可能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你说他还有帮凶?”
“显而易见。”红线点点头,她的表情看起来忧心忡忡,“他用到的这些地址虽然是假的,但是显然这些地方他是熟悉的,当进行有必要的联络的时候,这个地方能够让他接受到信息,比如说信件——学校邮寄的通知书。不过,这次的案子似乎都不需要考虑这些。”
“那么红线你的意思是?”
“我有什么意思?太简单了,你们是不是被蒙蔽了双眼,我发现彼得·德鲁克还没有退学——从伊莎贝拉的那个学校。那么很简单,如果他来上学,就盯上他,他会带我们找到他的老巢的!”
“你确定?”
“看看这些记录,从前他犯下案子就会很快消失不见,那么为什么这次他没有这么做?答案很简单,人总是贪婪的,也许他还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比如说其他孩子,而这些孩子的失踪因为没有明显的特征——比如说邀请信,所以被忽略了。”
(十六)
眼前的男孩、不,应该说是男人,他看起来又瘦又小,就像个八九岁的孩子,他有着蓝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短发,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天真。只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只能一辈子以这个八九岁的模样活下去。他独自生活在距离城市不太远的一个小农庄里——红线他们找到这里还费了一番力气,农庄里别有洞天,看起来就像一个童话世界,绒毛布偶各种各样的玩具,是让孩子们一看就能爱的发疯的那种布置,但是还能看出来,这只是一个临时落脚处。
被红线三人组闯入家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恐惧,他仿佛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即使面对爱德华有那么一点儿不冷静的质问,他还是保持同一个表情——那种你恨不得从脸上给他打掉的笑容。
红线的心沉了下去,伊莎贝尔和埃文斯找到了,两个孩子还在麻药带来的沉睡中,但是丢失的其他孩子都不在这里。
“你这个混蛋,你把孩子们弄到哪儿去了?!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小飞侠啊!”爱德华很快就沉不住气了。
“你说错了,其实我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彼得·潘,我还是被彩衣吹笛人所遗弃的孩子啊!”他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嘴角笑嘻嘻的,似乎在回答忘言,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他在说什么?”并不喜爱童话的爱德华——他从小就是个非常现实的家伙,对彩衣吹笛人这个词似乎不太了解。
“《汉默尔恩的彩衣吹笛人》,一个叫汉默尔恩的小镇突然出现了很多老鼠。镇长贴出告示,承诺给能赶走老鼠的人一笔丰厚的奖赏。不久后来了一个穿着彩衣的人。他吹起了笛子,笛声响起的时候,所有的老鼠竟然都涌了出来。吹笛人吹着笛子往城外走,老鼠们排成长列跟着他的后面,到了河边之后,它们就都跳进河里淹死了。吹笛人回去领赏。可镇上的人却反悔了,拒绝付出赏金。吹笛人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那天夜里,他回到了镇上又开始吹起那奇妙的旋律。这一回,每家每户的孩子,就像那些老鼠一样,全都从床上爬起来,跳着舞,奔向那个吹笛人,无论父母们如何的呼唤拦阻都不回头。终于全部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被彩衣吹笛人所遗弃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吹笛人来带走孩子的时候,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奔跑也跟不上其它的孩子,跟不上那个吹笛人的步伐。就这样,除他以外,那个小镇上所有的孩子,都跟在吹笛人的后面,越走越远。镇上的人在一夜之间都失去了孩子,他们假装喜欢那个孩子,只因他是这里惟一的孩子。但是他们从不看他的眼睛,从不拥抱他,他的父母也从不看他的眼睛,即使偶尔看向他,眼神也都充溢着阴霾。怎么样,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是吧?”
“是的!是挺耳熟的!”爱德华点点头。
“为什么被带走不是你而是你哥哥呢?为什么留下的是你呢?我每天都会看到父母的眼神这样说。我确实无法长大,我就是现实的彼得·潘,可是有谁知道,我根本不愿意这样!”他咆哮着尖叫着,摔了面前的一个盘子,趁着大家都一愣神的时候,他拼命的想从窗子钻出去逃跑。
“你的确不想,而那些孩子也不想!”爱德华一把就把彼得从窗台上扯了回来扔到了地上,他狠狠地望着彼得,双手卡着他的脖子,可是他太小了,脖子太细,瘦得像根春天的豆秧,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折断,但是他却有张孩子的脸。
爱德华一把把他踢到了一边,甩了甩手,好像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彼得的嘴角沁出了血,但是没有人在意。
“不要装的自己好像是受害者,混蛋!”
“我是顺从他们的愿望带他们走的,他们都想离开这里,离开那些重心永远都不在他们身上的父母!”彼得嘶哑地叫喊。
“一切的辩解都是借口,不要为你的罪恶狡辩,就是你扼杀了他们!”爱德华冷冷地说,“在我看来,童话中的彼得·潘是个懦夫,他并不想去付自己应该负的责任,所以他不想长大!”
“先别辩论了,有些事情不对,男孩们!”一直没发出声音的红线突然开口说,她一直在看彼得摆在桌子上的照片和抽屉里的相册。
“怎么了?”
“除了我们在找的那几个孩子,还有其他孩子,但是不在这里。”红线指照片说,影集里有很多其他孩子的照片,那看起来就像是彼得的战利品收藏册,“我担心的最大一件事情发生了!你们觉得一个他这样的人,想要维持生活再养几个孩子开销要从哪里来?即使是避世隐居也需要钱,但是你们看看这里,他过的很不错。”
忘言和爱德华一下子明白过来。
“你、你把他们卖掉了?!”
“他是个诱饵,是他把那些孩子带走的,马戏团在各地巡回演出,正适合带走孩子和卖掉他们,除了他喜欢的那几个给自己留下的,其余的大概……”
“混蛋,说,其他孩子呢?”
彼得依然笑着不说话。
“所以,就像那个故事最后的那样,你跟着彩衣吹笛人走了吗?”红线的眼神冰冷如刀,恶狠狠地望着彼得,恨不得把他那脸的假笑给撕下来,“为了摆脱那种负罪感,所以也和他们同流合污,变成了他们的同伙,去欺骗那些和自己一样大……不,比你小的多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也许他们的一生就这样被你改变了!”
“别对他讲大道理了,他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可在乎的呢?!”爱德华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看了让人觉得寒冷。
“你想干什么?”忘言有些警觉的问。
“没什么,让他付出该付出的代价而已!”爱德华走到彼得的跟前。
“等等,爱德华,你不能……你不能!”
“不,我能,收起你那愚蠢的正义感,它不适合现在爆发出来,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最正确的!”
“我也想干掉他,可是你看看他那张脸!即使知道他是个狡猾的大人,难道你能对那么一张脸下手吗?”
那是一张八九岁孩子的脸,即使知道那副小小的躯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恶魔也无法改变那是一张孩子的脸和一个孩子的身体的事实。
“我活不了多久了。”彼得再次笑了起来,还带着那么几分得意,“不老症的人没有活过三十岁的,而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我是个奇迹,即使到了监狱里,我也未必会死,科学家会爱死我的!”
他的声音还带着儿童的清脆,但是在爱德华和忘言听起来却是丑恶无比。
“他在逼你动手,别中了他的计策。”红线严肃地说,“杀了他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爱德华,我们需要把他留给警方,因为还有那么多的孩子没有找到,而这些并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够做到的。”
爱德华思索了一阵,还是松开了扼住他脖子的手。他愤怒地走了出去,开车离去,没有再回头。
忘言和红线看着警车呼啸而来包围了这座房子,他们看到了埃文斯和伊莎贝拉被救了出去,彼得也被带到了警车里,他们看到了警察去查封了那个马戏团,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孩子,但是有些孩子的下落依然石沉大海。
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这次的事情就像一个导火索,把一些藏在最阴暗角落的东西慢慢带了出来。
自己的身世,爱德华的身世……
有很多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终究要面对了。
未来就像是雨季的纽约,一切沉重的不忍让人面对。
作者“远宁”的其他小说
《红线传1:辛迪瑞拉的眼泪》《八声甘州》《红线传2:圣女贞德之心》《唐案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