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到一处遥远的村庄,
一户矮房,充作高堂。
我想为你种下满园郁金香,
一段才思,交换轻狂。
我想余生为你,来日方长。
我想裁下翅膀,为你铺成远方。
你曾说岁月无情,白日无光。
凌乱的迷局遗失方向,
夜色也凄凉,月色也凄凉。
习惯了不与是非争论短长,
压抑的情绪却毕露锋芒。
听,请聆听我的胸膛,
哪怕一切只是痴人妄想。
我想带你回到遥远的村庄,
一壶甜酒,敬谢忧伤。
我想为你种下满园郁金香,
一尺画布,刻录斜阳。
我想余生有你,地久天长。
我想摘下黑暗,为你筑成光芒。
林珩咬着自己的嘴唇,他可以不让自己的嘴唇发颤,却压制不住内心的颤动。心中很多种情绪同时翻涌上来,酸胀感灌满鼻腔,也弄湿了他的眼眶。林珩索性不再掩饰了,“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像是颤抖的蝴蝶翅膀。
“我也没有想好,可能也来不及想好了。”宇卓先是低着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一双结着水膜的大眼睛幽幽地看向林珩,“既然如此,不如叫《而后生》吧,感觉像是一个故事没有写完,那么后面的岁月就交给你来写好了……”
当夜并不冷,柴火提供的温度灌满整个房间,连心口处都是暖的。可是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选择紧紧地依靠在一起。林珩不舍得睡去,他想记住宇卓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一直到它们烙印在自己的灵魂里。
是宇卓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声说,“我想嘱咐你的话其实之前都说过了。”
“你再说一次吧,我永远也听不够。”
“那好。”宇卓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林珩的耳尖,“首先记住一件事,警惕眼角下有伤疤的男人。经历过你寻短见这件事,我想他应该会现身了,这个人一定很擅长伪装,无论他拿出什么样的花言巧语,背后一定藏着爪牙!”
“好,我记住了!”
“还有,回去现实世界之后,关于我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不过不用为此担心,记住李仁娜这个人,她是我们作弊的小纸条,她的身上一定有开启回忆的钥匙。”
林珩还是有些担忧,“我真的可以找到吗?”
宇卓沉默了一阵,幽幽地说,“其实找不到也好,你便不用受到思念之苦。世间哪有什么‘陪君笑醉三千场’?告别真心喜欢的人,只怕会哭成一个茄子。”
“我不要!”宇卓的话刺激了林珩,他固执地说,“我宁愿日日思念,夜夜怀念,也绝不要忘记你!宇卓我发誓,我一定会将我们的记忆找回来!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我最亲爱的哥哥怎么可能忘记我?”宇卓将自己的脑袋枕在林珩的手臂上,他们胸膛贴近胸膛,渐渐的,心跳声也仿佛融为一体,“那就请牢牢地记住我,然后带着我的那一份,去过很长很好的人生。你会看到很多很多风景,品尝很多很多美食,结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创作出足以传世的作品。你会拥有双倍意义的人生,然后等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你会将这一切讲给我听。”
“我不要等到那一天!”林珩抬起自己的手背,白净的肌肤上,宇卓留在上面的齿痕清晰可见,像是一道绯红色的新月,可以照亮未来的每一个长夜。“宇卓,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回来看望我!”
“我答应!”宇卓笃定地说,“我会换一种方式来到你身边,在暗处永远守候着你。所以你不会再孤寂,因为我一直都在。”
“那我一定能学会手风琴!我向你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将那首《遥远的地方》亲自拉给你听。所以你一定要来,哪怕只是我的梦里,你也一定要来听!”
“好!我也向你保证!我还要和你去真正的圣彼得堡,先去涅瓦大街上吃芝士蛋糕,再去马林斯基看一场真正的《吉赛尔》,之后去再去看那副收藏在冬宫中的作品!”
“宇卓,我感觉我不再畏惧人生了。以后面对难题的时候,我就问自己:这种情况下宇卓会怎么做呢?”
“那你可能会笑场。”
“也对。”林珩轻笑了一声,“不过我一定能想出难题的答案,而且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感觉有光明照进黑暗,再崎岖的路,也仿佛有了隐形的手杖。我会将灵魂的窗口永远留给你,你敲一敲就能闯进来,当然不敲也行,就像个打劫的土匪一样!”
“那土匪之间约定一个暗号怎么样?”
“天王盖地虎吗?”
“哈哈,土匪的重点不是在于‘匪’吗?”宇卓想了想,提议说,“不如这样吧,我们来玩拆字游戏。哥,你问心有愧吗?”
林珩当即会意,他终于笑出了声,回答说,“有的,有的,我‘心里有鬼’。”
宇卓就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力量,每当林珩即将陷入悲伤的罗网的时候,宇卓总有办法将他解救出来。
第五面镜的秘密已经破解,谜底便仿佛一道横亘在林珩面前的河流,迈过去便意味着新生,迈过去也意味着诀别,林珩知道自己迟早要跨出最终的一步,但是他同时希望他们的“最终”能来得迟一点。林珩闷闷地问,“宇卓,我们什么时候打破这面镜?可不可以再等等,哪怕再多争取一分一秒?”
“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也舍不得马上与哥哥分别。”宇卓安慰林珩说,“所以我等你的消息,等你最终准备好的那一刻,我们就去拉多加湖上,完成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