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卓,我好像知道第五面镜在哪里了。”
“我好像也知道了。”
“问题是怎样才能打碎这面镜?”林珩想到第五面镜的体量,觉得这是他面对过的最艰巨的任务。
“方法嘛……”宇卓若有所思,“好像已经提示过我们了。”
“哦?”林珩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宇卓话中所指。
“对了,哥哥会说德语吗?”
“gutenmorgen算吗?”
“就会一句‘早上好’呀?”
林珩想了想,“还会一句晚上好:gutenabend。”
宇卓龇了一下他的小虎牙,“到时候我再教你一句更实用的。”
处理好林珩头上的伤,两个人换好衣服,走出马林斯基。林珩抬起头仰望天穹,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他的鼻梁上,肌肤上一片湿凉。头顶的这片天苍郁而辽远,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色,像是被冻死之人的面庞,像是死神结着诅咒的掌心,又像是一块巨大的反光板,因为倒映了整座城市的疾苦,从而失去了昔日鲜活的色彩。林珩的视线一直追向天空尽头,却像是一只被囚困的飞鸟,始终飞不出这片天际……
他们回到小楼的时候,大米沙依旧在拉手风琴,琴声婉转悠扬,像是一条幽静蜿蜒的乡间小路,可以带他们回到那个炊烟袅袅的地方。林珩呵出一口胸腔中的寒气,沉浸在有温度的音乐声里,“真好听,其实我一直想学一种乐器,就是担心自己学不会。”
“这样想就是你的不对了。”宇卓批评说,“著名钢琴家汤姆·凯特先生能用八个手指演奏《匈二》,十根手指的你有什么理由轻言放弃?”
“还有一个钢琴家叫汤姆·凯特?”
“有的,是杰瑞·冒斯的好朋友。”
“好吧……”林珩无奈地扶额。
“就学手风琴怎么样?”
“那就手风琴。”林珩颔首说,“我一次发现手风琴原来这么好听。”
“我们进去听好不好?我记得大米沙家里还有一台钢琴,我突然手痒了。”宇卓于是敲了敲大米沙的房门,大米沙出来应门,宇卓立刻表达了一番对他琴声的赞美。
大米沙藏不住心中的喜悦,他依旧是那么热情,将林珩二人邀请进去,“太好了,我正想找一位听众呢,没想到来了两位。”
“你刚才拉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宇卓问。
“我也不知道,是我很小的时候,外婆哼唱过的旋律。”大米沙不免有些伤感,“说来也神奇,外婆的脸庞早已经模糊不清,可是这段旋律却一直记得。”
“我听说所有记忆中,音乐能留下的记忆最为长久。”宇卓眼中的光格外温柔,“所以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唱歌给他听。”
大米沙拍了拍怀中的手风琴,“对了,你们有没有想听的曲子?”
宇卓问,“《遥远的地方》可以吗?”
《遥远的地方》是著名的苏联民歌,旋律耳熟能详,对于精通乐理的大米沙而言,演奏这首曲子并非难事。果然,大米沙连谱子都不用看,灵动悠扬的音符从琴键中跃出,仿佛一只只挥着翅膀的精灵。
宇卓贴在林珩耳边,悄悄对他说,“哥哥你知道吗?其实《遥远的地方》创作于二战之后的几年,这首歌以二战时期的苏联为背景,表达了亲人和爱人之间的思念。”
“那怎么可以演奏出来?”林珩惊讶地问。也就是说在列宁格勒保卫战的年代,这首歌应该并不存在。
“你假装不知道就是了。”宇卓眯着小猫一样狡猾的眼睛,坏笑起来,“后生欺负我们这么多回,临走之前,我们也欺负它一次!”
大米沙演奏完毕,宇卓立刻鼓起掌,“我好喜欢这首歌,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喜欢的人可以再次拉给我听。”
大米沙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珩,不过他并没有说话。
“大米沙,我可以借你的钢琴吗?”宇卓问。
“没问题,你要弹什么?”
“是我自己写的曲子。”宇卓同样看了一眼林珩,“我想弹给最珍视的人听。”
“你什么时候写的?”林珩惊讶极了,他只知道宇卓会弹钢琴,没想到小鬼头这么多才多艺,还会谱曲写歌。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宇卓偏着头想了片刻,“其实就是我心中想说的话,当我准备好说出口的时候,就自然成形了。”
大米沙打开琴键盖,宇卓缓缓落座在琴凳上,纤细有力的手指轻触在琴键,一段旋律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像是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河,可以在水中畅快地游个泳,也可以在岸边结识一位等候许久的故人。
少年的嗓音则如同水晶一般清透纯净,却又映着光辉,变幻出千万种光彩。深情的吟唱声中,林珩仿佛看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餐桌的花瓶中有几朵新摘的野花,阳台上晾着刚刚洗好的棉布床单,然后一只黑猫走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他的脚踝。
你曾说梦想很短,失望很长。
破碎的记忆无处安放,
进一步仓皇,退一步仓皇。
习惯了心事只在枕边宣讲,
孤单的灵魂却遍体鳞伤。
听,请靠近我的胸膛,
哪怕一切只是白日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