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该死的是我

出狱以后高晓东回到记忆中的那个老地方,可熟悉的一切早已经不复存在,一间间破旧的房屋被一座座高楼大厦所取代,汽车洋房,别人眼中美好的事物却让他感到无比迷茫。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公园里,他在一把长椅上坐下,这一坐就到了天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面的那把长椅上多了一个女人,远远望去是那么的忧伤,她的孤独的身影深深吸引着高晓东,很像十五年前的一位故人。

高晓东终于从长椅上站起,一步两步缓缓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车挡住他的视线,停在他和女人中间的空地上,从车上下来的是个警察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跑到那女儿跟前叫了一声妈。高晓东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警察,所以他退了回去,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旁,静静地望着。

许久。

警察走了,女人也被搀扶着缓缓走出公园。高晓东紧紧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一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前。一路上女人都一直低着头,无法看清她的脸,但高晓东意外地注意到了女孩脖子上的一样东西,泪水刹那间便模糊了双眼。

是当年自己送给她的那个铜铃铛!

是她,没有错。

二楼的窗户亮了灯,高晓东不舍离开就站在路灯下面眺望着,后来女孩出现在窗口,似乎为此感到恐惧,高晓东不想吓到她只能选择离开,在这条本来就很孤独的街上,留下一个更加孤独的背影。

在经过一个商铺的壁窗旁时,电视里的新闻让他有些慌了神儿。

新闻里播的是最近的一起命案,和十五年前小铃铛受害的那起案子同出一辙,高晓东心里明白,一定是当年伤害小铃铛的真凶又出来作案了,蹲了十五年牢狱,白的都变成黑的了,警察根本不会想到凶手另有其人,所以一定会像当年那样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独自坐在街头的路灯下,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十五年间凶手没有犯案,偏偏在自己出狱以后开始杀人,其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如果真凶不死,自己将永远无法开始新的生活,甚至将再无机会和小铃铛见面。

高晓东此时此刻能想到的一个人,只有韩明。

那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高晓东一辈子都忘不掉,因为当年报警的人就是他。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却还做了虚假口供,他如果不是帮凶那就一定是真凶。

当日夜里高晓东通过周围人打探到了韩明的住处,因为韩明没有在家,高晓东就一直坐在门口等着,直到临近午夜才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出现,高晓东一眼就认出这个老得不像样子的男人就是韩明。

“你谁啊?”

“十五年了,不认识了?”

看到出现在韩明脸上的强烈的慌张和惊恐,高晓东心里痛快极了。

“你……你出狱了……”

高晓东冷笑,“担心的事儿终于发生了,我来找你,你应该不会意外吧?”

“那你这是?”韩明担心问。

“十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盼着能早日见到你这个老邻居,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韩明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打开房门,把高晓东“请”了进去。

进来以后高晓东坐在宽厚舒服的沙发上,望着漂亮的客厅,“条件不错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这么多年还没讨到老婆?”

韩明紧张地望着懒洋洋的高晓东,按捺不住问,“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你别紧张,我就是碰巧路过。”高晓东笑着,“不过我还真有点事儿想问你,但是渴了,你家有没有水果给我洗点。”

韩明站着无动于衷,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我一个做了十五年牢房的人,吃点水果你亏不了的。”

韩明忍着心头的怒意去洗了一盘水果,期间偷偷将一把水果刀藏进衣服内。他知道高晓东一定是来寻仇的,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这家伙非要和自己过不去,那就只能把他杀死,一了百了。

“吃吧!吃完赶紧走!”兜里有刀说话自然也硬气了。

高晓东吃了几粒葡萄,自我嘲讽道,“这坐了牢的人就跟狗一样让人嫌弃,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十五年前你说你看到我杀人,哪只眼睛看到的?”

“不要因为咱们是邻居我就可以包庇你,我是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下去,我是在拯救你你知道吗?”

“哎呦,拯救我,哈哈,你还真是个大英雄,真够高尚的,这么说我蹲了十五年冤狱还要谢谢你,是么?”

“请你离开,你要不走我就报警!”韩明抓起电话吓唬高晓东。

“你怎么这么害怕我啊,心里有愧吧?”

韩明暴跳如雷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不小心撞翻旁边的一个铁盒子,啪的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当中一部古老的摩托罗拉手机落入高晓东的视野,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你走!”

韩明趁机将高晓东赶了出去,还不忘隔着门发出警告,“我不会和一个强奸犯有任何牵扯,如果你敢再来我家,我就让警察再把你抓进去一次。”

高晓东压根就没听清楚韩明说的是什么,他脑子里不停翻转着一个疑问,小铃铛的那部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韩明的家里?

想来想去高晓东终于想通,可能,强暴小铃铛的人就是韩明……

他报警不过是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让自己替他做了十五年的冤狱,如果是这样那最近这几起命案也一定是他干的。

高晓东决定,跟踪韩明。

他在对面的小旅馆里租了一个星期的房,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站在窗口监视韩明的一举一动。

终于有一天他看见韩明拎着大包小裹开车出了门,高晓东搭了一辆出租车跟踪在后面,穿过棚户区来到一片一米多高,十分荒凉的芦苇荡里。在芦苇荡不远处有一栋不容易被发现的老房子,韩明的车就停在前面。

韩明来这里干什么?

带着疑问高晓东穿过芦苇荡,走到老房子前时便听见房内传出奇怪的声响。进入院内,小心翼翼来到窗口,透过一条小缝隙向里面看去,那场景瞬间把高晓东吓得半死。

他亲眼看见韩明用一把油光锃亮的大刀将一个少女的头活生生砍下来,鲜血溅得满地都是,一颗头就像是皮球一样被韩明踢来踢去……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不是目睹凶杀,而是生命逝去那一刻的毫无尊严。

一切已经很清楚了,十五年前强暴小铃铛的人就是他,想不到十五年后的今天,他还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高晓东忍无可忍,从院子里捡起一块板砖,轻手轻脚地挪动到门口。韩明却在这时走了出来,拖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高晓东赶紧躲了起来,直到韩明驾车离去,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血腥味很重,坑坑洼洼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冤屈与哀鸣从地里面传出来。角落里的灶台上热气腾腾,一锅浑浊的热水中竟是被煮熟的人头,她们微睁着眼睛,痛苦地注视着自己,让高晓东感到既痛苦又恐惧。

更加令人感到窒息的,是这口灶台的后面还趴着一只大黄狗,它的嘴里正叼着一颗血淋淋的头。见到陌生人出现大黄狗拼命示威,捍卫着自己的食物。高晓东一怒之下用棍子打它,打得大黄狗夹起尾巴求饶。

高晓东本来想打死这个畜生,可最后却突然停了手。

抓起电话打了报警电话,“嗯,我要报警,我看见一只黄狗,叼着人头,对,我没有看错,你们快来吧,位置在……”

撂下电话后,高晓东将死死咬住人头的黄狗放了出去……

回到旅馆,站在窗口注视着。

等到守在小铃铛家门前的那辆警车驶离后,他从二楼窗户翻入小铃铛家里,在见到小铃铛的那一刻,他终究没能忍住,眼泪就像是自来水一样沿着硬朗的轮廓落下。小铃铛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睛。

“小铃铛,我是高晓东。”

她傻笑着,帮高晓东擦着眼泪。

高晓东明白,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虽然这样的结局令人痛苦,但对于小铃铛而言能忘记过去或许是一件好事。

“能见你一面我就知足了。”高晓东攥住小铃铛的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我愿不愿意娶你?”

小铃铛歪着脸,像是听懂了一眼,认真望着高晓东。

高晓东笑着,流着眼泪,“我愿意!”

忽然间,小铃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神采,她缓慢举起手抚摸着高晓东的脸,就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慢慢地张开了双唇,一字一顿,艰难地问道,“我们……在哪……见过?”

高晓东攥住小铃铛的手,“我是高晓东,高晓东,想起来了吗?”

这时门开了。孙晓萱走了进来,和她在一起的,居然是那个杀人疯子韩明。

有惊无险的是,孙晓萱和韩明并没有进入小铃铛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里。

高晓东并没有趁机离开,而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着。

无罪无惧。

孙晓萱和韩明说,“高晓东强暴我的妈,还强暴了我,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萱萱,我没别的要求,就想你能像小时候一样,让大伯哄你睡一次觉。”

韩明显然话里有话,单纯的孙晓萱听不懂,但高晓东一清二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小萱犯糊涂,所以他拉开门冲进那个房间里,将正在脱衣服的孙晓萱拉开,“韩明!我他妈现在就弄死你!”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孙晓萱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被高晓东骑在身下的韩明大喊着,萱萱,你的机会来了,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拿起刀杀了他!

虽然被仇恨吞噬了内心,但孙晓萱还是做不到。

“还犹豫什么,杀了他啊,你想看着我死吗?”韩明大叫着,只要孙晓萱杀死高晓东,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强暴了你妈,又强暴了你,这种畜生就该死!”

高晓东狠狠掐住韩明的脖子,“你说的对!畜生该死!”

孙晓萱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将刀刺进了高晓东的身体,“没错!畜生该死!”

高晓东回过头,痛苦地望着孙晓萱。但他并不记恨这个女孩,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忍着身上的疼夺下刀,高晓东将孙晓萱打晕,挟持韩明,“你想玩我陪你……”

廖队终于按捺不住,带队冲了进去。

有人找到了电闸,灯亮的那一刻,我几乎不能呼吸,到处都是混合着杂发的血迹,错综复杂,十分血腥,惨烈,仿佛一个屠宰场,犹如人间地狱一般存在着。

“以前走现场是我们找证据,现在是证据在找我们,你们看满墙壁满地都是血、脚印和手印,这下可有的忙了。”

“廖队!有发现……”

随着现场勘察人员的一声闷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口铁锅前面,虽然下面的火已经熄灭,却仍旧可以感受到锅内扩散出的阵阵热浪,以及一股让你无法忍受的肉香。

“凶手不会有这么好的雅兴吧,一边杀人一边煮东西吃,闻起来有点像猪头肉,还挺香的呢。”身旁的刑警没来头地指着这口锅开着玩笑。

“打开。”廖大国冷声命令。

当这口锅被完全打开后,强烈的视觉震撼冲击着每一个人,刚刚还在开玩笑的那位刑警,此刻已经跑到外面呕吐起来。

这锅里面煮的的确是头,但不是猪头,而是两颗真真实实的人头。

“虐待,斩首,还烹煮,太他妈变态了吧。”

“小李,你去跟段局做个汇报,告诉他现场情况十分糟糕,让他不要过来,我怕他年龄大了受不了。”

廖大国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段局的声音,“早有人给我汇报过了,你们继续工作,不用担心我。”

廖大国说,“您来干嘛啊,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我陪你们一起。”

段局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固执,但有他坐镇的确令人心安。

现在是四点半,拂晓。

张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现场采集着证据,我的精力主要放在这两颗人头上面。

因为被沸水长时间烹煮过,皮肤表面失去韧性,质地薄弱,真正意义上的吹弹可破,所以我在处理的时候特别的小心,就怕一个不小心会在她们脸上戳出一个窟窿。

将受害人的头分别捞出放在一旁,用肉眼观察颈部的切口,因为经过高温处理创口形状遭到破坏,没有办法做出精准判断,我便在张弛的帮助下,对死者头部、现场血迹、毛发进行dna对比,全部对号入座。

“多了一个受害人。”我向段局汇报。

一旁的张弛补充道,“大部分血迹都是灰褐色,只有少许是暗红色,保守估计时间在五天以上,但其中发现了一组新鲜血迹,应该是第三个受害人留下的,单从血迹分析遇害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夜里。”

段局问,“一定要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就是凶案现场!”

张弛详细地把我们的化验结果逐一向段局汇报,“我们已经对现场血液进行了比对,基本上可以肯定这里就凶案现场。”

为了补充我提到二次验尸时的意外发现,“晚上的时候我在一名受害人的手心内发现三氧化铁,开始的时候我想不出是如何造成的,不过找到这以后我就明白了。”

话说到一半我带着段局来到外面,指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就是这个东西,所以我百分百肯定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段局蹙着眉问,“你是说死者生前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嗯。”我肯定地点点头,又指了指段局和张弛,“从笼子的大小高度来看别说是个十四岁女孩,就是咱们三个都装得进去。”

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断,我主动钻到笼子里面,用力抓着三根满是锈迹的铁条,并把手心递给段局看,“和死者手心的痕迹完全一致,所以肯定不会有错。”

段局脸色凝重,又问张弛,“你刚刚说第三命受害者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张弛竖起三根手指,“局里一颗,现场两颗,而我们接触到的受害人只有两个。”

段局颇有压力地命令道,“要加快破案速度,受害人数不能再上升了。”

过去拂晓,就是黎明。

在日出还未升起的时候,天际线上先泛起了淡淡的白。

除了现场发现的血迹和手印等证据外,我们还在芦苇荡里发现了两组轮胎印,单个宽度21.5cm,并且两个车印的间距不超过1.5m,对车有研究的一位同事说应该是一辆紧凑型轿车。

张弛指着车印的深度和周围泥土的湿度判断,“应该是昨天夜里留下的,可能是凶手用来抛尸的移动工具,或许第三名死者就在车上。”

我顺着芦苇荡向棚户区方向望去,“这就要看交警部门的协查结果了。”

早上七点,天气终于暖了起来,但阳光并没有卸下我们的疲惫,反而让人更加困倦。

“沈毅,你跟我回局里一趟,有新线索。”廖大国大步走来。

我放下咖啡杯,直起身来,问是什么情况。

“孙晓萱报案说她邻居被高晓东劫走了。”

“韩明?!”

廖大国点头,“就是他。”

我问廖大国,“不是有人守着么?怎么还能出事儿?”

“人手不够用,我就把人调了回来……”

穿过芦苇荡我们上了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局里。

在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我们见到了孙晓萱,她的妈妈静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冰冷的地面。

看到我走进来孙晓萱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地告诉了我们。

她说,那个强暴自己妈妈的人出现在家里,打晕了她,劫走了韩大伯,让我们想办法把韩大伯救出来。对于这个女孩的遭遇我们无比同情,但更多的是需要理智面对。高晓东为什么只是打晕了孙晓萱,他又为什么单单劫走韩大伯?他应该具备同时杀死这两个人的能力。

很显然,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廖大国安慰她,“如果高晓东真的是凶手,我们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韩大伯是个好人,就像我的爸爸一样,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也不会落到坏人手里,所以你们一定得帮帮他。”

“现在你就带我们去你家,我们需要到你家里看一看。”

我们领着孙晓萱走出刑警大队办公室,在经过敞开着门的法医室门口时,孙晓萱忽然停下向里面张望着。

她指着解剖台上的那只大黄狗说,“那不是金福吗?”

“金福?”

她点头,“就是韩大伯丢的那条狗。”

廖大国警觉起来,问孙晓萱怎么就确定这是韩明家的狗?

“小的时候韩大伯就经常带着我和金福出去兜风,我和金福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不会认错,而且金福肚子上有块灰色胎记,很好认。”

“沈毅!过去证实一下。”

接到廖大国的指示,我走进法医室里观察狗腹,还真的看到一块灰色的圆形胎记。

走出法医室我冲着廖大国点了下头,这只被击毙的大黄狗下腹的确有一块暗灰色胎记,看样子和孙晓萱说的金福是同一只狗。

“韩明是凶手。”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

为防止孙晓萱听见,我和廖大国把声音压得很低。

随后我放开音量,问孙晓萱,“韩大伯最近还有带你兜风吗?”

“有。”孙晓萱回答。

也就是说韩明最近还有开车。

廖大国问得更加直接,“是什么车?”

“面包车。”孙晓萱不谙世事地回答。

这可与我们之前的判断大相径庭,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面包车虽然体积比紧凑型车要大一点,但是底盘宽度、轮胎间距和尺寸区别上不明显,所以说不是信息没对上,而是我们的判断可能存在误差。

廖大国低声和我说,“先去她家里看看,再去找这台车子。”

我暗暗点头。

孙晓萱家里。

我们对情况做了近一步了解,高晓东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当时只有孙晓萱母亲一人在家。孙晓萱是和韩明一起回来的时候撞上了高晓东,并与高晓东发生肢体纠缠,而孙晓萱在韩明的怂恿下捅伤了高晓东。

“你知道韩明家在哪吗?”廖大国问。

孙晓萱点头,“知道。”

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韩明家门口,廖大国从衣服里怀中掏出一张x片,插进门缝里就像是刷卡一样上下划着。

我问他,这是在干嘛?

廖大国不以为然地回答,开门。

开门?

咱们一没有搜查令,二没经过段局允许就这样合适吗?

“怕了?”廖大国斜了我一眼,“咱俩又不是第一天接触,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

廖大国从来不照章办事,不按套路出牌,段局都说他是野路子。

“不过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啊?”

“以前抓过一个小偷,那老小子可厉害着,我这都就是学了点皮毛。”

“佩服!”

“也不是百试百灵,看运气,哪怕是门多上了一道锁都打不开!”

廖大国这话刚说完,门缝里就传出咯噔声。

他嘴角一歪,乐呵呵地说,看起来咱哥俩运气不错。

门打开以后廖大国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并开始翻箱倒柜,“现场没有发现杀害死者的凶器,你说会不会被他带回家了呢?”

“像他这样的罪犯多数都存在双重人格,他会把生活和杀人分得非常清楚,所以我觉得在这儿应该不会有太多线索,咱们有时间还是去楼下停车场转转。”

“谁说没线索。”廖大国从沙发上拿起一本书,“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一个中年大叔爱上了女房东的十四岁女儿,靠零食、帮助和金钱来蛊惑控制小女孩,从此以父女身份过着荒淫、乱伦的生活,韩明对孙晓萱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憧憬,达不到目的,无处发泄就开始杀人,用幻想满足自己?”

我接过这本书随意翻看了两页,因为心情浮躁又递还给廖大国。

“韩明和孙晓萱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很单纯,但实际是却十分复杂,仔细想想,一个中年男邻居和一个未成年少女如此频繁接触,仅仅只是单纯的善良和友谊吗,我记得维薇说过男人是目的性极强的动物,韩明应该也是这样。”

“没错,韩明的目的就是可以成为书中主人翁一样的人物,和一个十四岁未成年少女发生一段不用计较后果、冲动的恋情,看过这本书的人基本会对十四五岁的花季少女产生妄想,比如其中有一句话,她小巧的,干净的,尚未成熟的身体,互相占有的狂乱只有靠实际吸允、融合彼此灵魂和肉体的每一个分子,才能平息下来,;再比如,她颤抖着,痉挛着,我吻着她张开的唇角和火烫的耳垂,她的双腿合得不紧,当我的手放入要寻觅的位置上时,她半是愉快,半是痛苦,显现在孩子气的脸上……”

廖大国就像是一个游吟诗人一样朗读着,又问我,如果是我,要怎么理解这两句?

我……

羞于理解。

“我想起一件事,上次我找过局里的一个对高晓东案有一定了解的老领导,他跟我说高晓东的的确确被人用过刑,因为受害人是个未成年少女,所以高晓东差点被人打死。”廖大国话锋一转又夸起我来,“你还真是料事如神,高晓东的确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当年这个报案人韩明真的是在贼喊捉贼。”

我陷入深思,纠结与痛苦当中,良久我才和廖大国说了这么一句,孙晓萱说她被高晓东强暴了,这会不会也是一场骗局?挑明了讲强暴孙晓萱的人不是高晓东,而是她尊重、敬爱的韩大伯。

廖大国义愤填膺,“小说里面是没实际性关系的,他这儿还跟着血缘呢!”

他无意间提醒了我,于是我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呀!亲子鉴定不就知道孙晓萱到底是谁生的了么!是谁生的谁就是当年那起案子的真凶!”

“是哦!我怎么忘了这茬。”廖大国有点懊悔地说。

“不过亲子鉴定麻烦一点,最快也需要好几个工作日。”

“案子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我回应着。

我们在韩明家里并没有搜集到有价值的线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对我他房间的第一印象。但往往越是不露痕迹就越是疑点重重。

“咱们去停车场看看。”

我跟着廖大国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型停车场里,但在登记处没有找到对应的登入信息,我们还是不放弃地在停车场里寻找,可惜的是停车场内没有一辆是面包车。同样,我们也没有在任何一辆车的车轮上发现可疑线索。

可能,没有停在这里。

我们疏忽了犯罪人的心理,这是一个将生活和犯罪行为分别对待的杀人疯子,所以他应该不会把可能携带犯罪证据的运尸工具停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猜测韩明应该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停车地点,就像凶案现场一样隐蔽。

廖大国问我,觉得韩明会把车停在哪?

我想了想,回答他,从凶案现场到韩明家的这条路线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存在可能。

“你回去做鉴定,我去找面包车!”

“高晓东呢?”

高晓东劫走韩明目的是什么,我和廖大国都有想过,单纯只是为了报复韩明吗,固然不是。如果要报仇出狱以后就可以,犯不着等到现在,所以我认为高晓东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铲除掉潜伏在孙晓萱母女身边的这根儿毒钉。

可如果他杀了韩明,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更严酷的审判。

“只要能指证韩明,可以一并通缉。”廖大国言简意赅回答着。

两天后。

技术科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dna亲子鉴定结果表明孙晓萱是韩明的亲生女,也就是说当年强暴孙晓萱母亲的人不是高晓东,而是韩明,那么这明显就是一起因刑讯逼供引起的冤假错案,但这并不足够证明韩明和最近这几起未成年少女奸杀案有关,至少我们没有在韩明家里提取到足够的dna,也就无法进行对比。

老天有眼,廖大国成功找到了韩明的那辆面包车,轮胎印上的花纹完全相同,宽度也相等。并且廖大国在面包车车内发现了一个深色麻布袋子,袋子里面正是我们要找的第三名受害者的遗体,而在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鬼头刀。